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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財

意外之財

作者:龍偉平
他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興趣索然道:「改天吧!我今晚有事……不過去了。」
逃吧!
男人把手從眼睛上拿下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車,沒有做聲。
「喂,我到酒店了,你過來了嗎?」
他後退了兩步,拿起手機準備報警時,一下又猶豫起來,那些被訛詐的社會新聞成堆成堆地在腦海里湧現,這一個電話打過去,要是運氣背的話,保不齊明天出現在新聞里被網民圍觀的就是自己,趁著猶豫不決的幾秒,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車主,不看還好,這一看他徹底打消了報警的想法,男人脹鼓鼓的褲袋裡一個神秘的磨砂盒子調皮地露出了半個頭。
李萬山坐在計程車里,手肘擱在半開的車窗上,手裡的香煙半明半滅發著幽微的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準備隨時發動攻擊,他對著窗外一點撥,幾片煙灰便追逐著夜風嬉戲打鬧去了,他又把煙送到嘴裏,猛吸了一口后,一股白煙順著呼吸的節奏噴在手機上,屏幕里那張讓他血脈賁張的顏靚奶大的比基尼美女圖片立刻就蒙上了一層朦朧,他用手一揮,氤氳繚繞的煙霧像受驚的麻雀四散逃竄。

5、朋友

風帶著某種夜的甘甜,從車窗外吹進來,置身這樣的環境中,他的心情也愈發好起來,被捉弄的羞怒像雀鳥從樹梢逃逸,只剩下零星幾根羽毛。他抬頭看向窗外,月亮皎潔,玉盤一樣掛在天上,映襯浩淼銀河,萬千星光也似乎在祝願著天下有情人成雙。
「嘿,哥們。去寧野苑怎麼走?」
男人忙道:「您別誤會,我們是XX派出所的。」
掛斷電話,楊存心情愈發變得焦慮沉重,他把手機放進兜里,起身朝四周看了一眼,迅速朝自己座駕走去,下車前他有想過報警的,可就在剛才他臨時改了注意,如果報警的話,酒駕撞車先不說賠償拘留那些讓人頭疼的事,至少自己找小三的事情也要暴露了,搞不好事情鬧大了還會牽連到自己公司……以上種種,都是他絕不願看到甚至想都沒想過的事。
女人穿著平底鞋,腳步輕盈,拽著手包,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被人跟蹤。過幾個街角,行人逐漸變少,女人忽然停住腳步從包里拿出手機,站在廣告牌下張望起來,不知道是在等車還是等人。
車子像一頭孤獨的鯨,扎進了風煙瀰漫的夜色里,離身後孤島似的遠郊酒店越來越遠,路燈照耀下,依稀可以看見遠處大片的城鄉接合部景象,因為遠離市區,這一截車流量並不多。風從半開的車窗外鼓進來,溫柔而纏綿,像一隻女人手觸摸著他裸|露的皮膚,撩撥著他的思緒,一陣清涼從毛孔滲透到四肢百骸,通體舒泰。
「是李浠女士的父親對吧?」
李萬山不由吸了口涼氣,獃獃地注視了幾秒后,蹲下身,從草堤上跳了下去,踏著簌簌作響的雜草枝桿,來到那輛四仰八叉的轎車前,藉著手電筒的光,他重又審視了一下出事的轎車,並不是多名貴的轎車,但也不是自己這樣的家庭條件能承擔的。
想到今晚將要發生的那一幕,何兵不禁嗤笑起來,這笑聲像一道光,驅散了籠罩在他身上的陰霾,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放下,插|進褲袋掏出一個精美的磨砂金屬盒子,「啪」的一聲,盒蓋應聲而開,一枚黃豆大小的鑽戒出現在眼前,璀璨得像是天上的星子,彷彿脫胎黑暗的那刻起,就再沒有什麼東西能讓它的美打上折扣。
他向前走了幾步,單調的叩擊聲聽起來有些九*九*藏*書刺耳,左前方是一片窪地,傾斜的泥坡上爬滿了雜草,那輛剛才險些與他相撞的黑色奧迪車就躺在下面,四腳朝天,毫無動靜,他吸了吸鼻子,一股混雜著汽油、草汁、淤泥甚至血液的古怪氣味逗留在四周,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看了下號碼,正是之前坐他車的那個女乘客發來的,對方告訴他可以回去了。
男人隔著墨鏡沖鍾小軍點了點頭,似乎並沒懷疑,升起玻璃,車輪滾動,往他手指的方向開去。
這時,他遠遠瞧見一個年輕女人提著購物袋從街角的鞋店裡出來,穿過馬路,來到不遠處的鐵柵欄旁打起了電話,腳步徘徊,臉上堆滿笑容,看上去非常投入。
他走到一旁,用手電筒對著車廂照了照,這時,一張布滿血污的臉像拉蓋中獎了一樣跳出來,是個年輕男人,約摸三十來歲,斑斑血跡在白T恤上洇散開宛如雪地里盛開的紅梅,李萬山明顯感覺到心跳加速起來,出於救生的本能,他輕輕喊了兩聲,無人回應,他想這人多半是沒命了。
有個別人的反射弧比正常人長,他只好再問一遍,這次男人回過神來了,抬起精瘦的胳膊指著前方一塊巨大的導向牌說:「哦,看到前面那個牌牌沒?往那個方向開,大概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李萬山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作為一名老司機,直覺告訴他這裏一定發生了什麼,猶豫了幾秒,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靠邊停了車,拿起手機,打開車門,踩著猙獰的滑痕向前走去,幾秒過後,在手電筒圈起來的區域里,一輛四腳朝天的黑色小車浮出了水面,猶如一隻被雷劈死的巨龜。
風摩挲著樹葉,雲塊在穹頂之上漂移,汗液蒸髮帶來的涼意像一桶冰水貫頭而下,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理智再次佔據大腦,雙眼像探燈一樣有目的性地朝附近掃視起來。
說起來前女友的劈腿對象他還見過,三四十歲,開著跑車,打扮得人模狗樣,應該是個小企業家,看起來就跟剛才被他捉弄的那個男的差不多……
開了十來分鐘,越走越感覺不大對勁,他心裏咯噔一聲,頓時回過味來,那叼毛故意給自己指了條錯路。
他把眼睛從屏幕上挪開,看向窗外燈火通明的溫泉酒店,復又瞄了下手機,狀態欄里那個芝麻點大的數字剛剛又跳了一格,已經是晚上十點四十了,他疲倦地搓了搓臉,叉掉了瀏覽中的圖片網站,正猶豫要不要給那個女人打個電話,手機立刻心靈感應般發出一聲叮鈴,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APP推送的資訊,是一條簡訊。
「哦。那好吧。」
鑽進車裡,扭鑰匙,踩離合,掛擋,轟油門,一氣呵成,聽到引擎聲響起,楊存感到心安許多,還好只是撞壞了保險杠,發動機並沒有問題,前輪捲起朵朵泥花,憋著勁兒從積水的泥坑裡倒回到公路上,打了個顫兒,座駕上的手機跟著振了振。
李萬山放下手機,怔怔地看著那個磨砂盒子看直了眼,看著看著他的手就不自覺地伸了過去,稍一用力,那物件便發生物理位移來到自己手裡,打開盒蓋,李萬山眼睛迅速被裡頭的東西點亮了,定眼一看,竟是一枚星子般的鑽戒,一看克數就不會少,要是真貨,他即使幾年不吃不喝也買不起啊。
她撥弄起半乾的頭髮,越聊越起勁,甚至準備去拿吃的過來,就這當口,她聽到李浠叫了一聲,不知是什麼情況,聲音越來越小,她對著手機餵了好幾聲,也沒有人九-九-藏-書回,過了一陣,裡頭徹底沒聲了,她拿起手機一看,通話已經掛斷。
是臨時改注意了?還是有事耽擱了?
對方很快接通電話,用出乎意料的熱情跟她打招呼,聲音跟以前一樣,聽不出有什麼變化,熨帖的話語讓辛娟有那麼一刻恍惚以為自己站在學校宿舍的陽台上,身後屋裡,一門之隔的是她每天學習生活都膩在一起的宿友,想到這些,她心裏瞬間舒坦了許多,開始後悔自己怎麼沒有早點打過去。
語氣還好,不至於讓人生厭。

6、歡慶

發愣的間隙,又有幾對年輕男女拿著毛巾過來下到池子里,說笑聲像水浪一層一層漾到她面前,她忽然有些倦了,手也被泉水泡得蒼白髮皺,對面牆上的提示牌寫得很清楚,建議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可人們都習慣選擇性忽視。
聲音有些發沉,自從認識他以來,辛娟還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有點兒不適應。
引擎聲在耳邊響起,李萬山抬頭看了眼澄明的天空,今晚的月亮可真圓啊。
毫無目的地遊盪了幾個街區,一輛公交車的銳叫將他的思緒拽回現實,他邊走邊拿出手機看時間,十點半了,再有一個多小時這一天又過去了,對於即將來臨的國慶節,鍾小軍內心可以說毫無波瀾,所謂的長假對他而言就跟平常一樣,不值得留意,也沒什麼好精心安排的,他的生活不會因為這幾天假有一絲一毫的改變,但對困居都市的上班族來說,這絕對是一年中為數不多的狂歡盛宴,受歡迎程度僅次於春節,洶湧的人潮和徹夜不熄的霓虹燈早已證明了這一點。放眼望去,隨處可見嬉戲打鬧的小情侶以及他們浮夸表演式的爭吵,還有一簇一簇來不及看清面貌就很快消失的人群和他們正在進行的不知是離別還是重聚帶來的肢體碰撞。
發生這樣的事無疑是掃興的,他開始有些懊悔起來。
鍾小軍收起手機,手插褲袋,悠悠地穿過琳琅滿目的店鋪和購物者,眼神里說不清是羡慕多一點,還是不屑更多一些。他掏出煙,用手抖出一根,邊走邊打火點著擇一牆根蹲了下來,眼神透過煙霧粘著在移動的車輛和路人身上。
「哦。那好吧。」
他朝四周掃了一圈,心裏一陣暗喜,趁女人不注意,一把奪過手包,矯捷得像只搶食的野狗,頭也不回的衝過馬路直奔對面迂迴的巷弄而去。
女人驚覺過來,提著購物袋,呼喊著衝上馬路朝鐘小軍追去,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伴隨剜肉般的急剎聲,女人的身體成了一隻打著旋的陀螺,購物袋凌空飛起,一雙嶄新的中老年男士皮鞋破袋而出,像劃過天空的隕石,亦像中彈的飛鳥,撲棱了幾下翅膀墜落在堅實的路面上。
一個年輕的女聲鑽進耳朵,甜膩膩的,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從浴室里出來,李萬山的心仍在撲撲亂跳,他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午夜即將到來,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那枚鑽戒帶來的巨大喜悅,心裏忽然鑽進另一件重要的事,女兒跟他說今晚會從學校回來,這都快十二點了,也沒看到她人影。
何兵停住車,搖下玻璃,探出頭向近旁一個清瘦的男人招了下手:「嘿,哥們。去寧野苑怎麼走?」
李萬山如遭雷殛,血壓瞬間飆升,癱倒前他聽到遠處廣場的鐘聲敲響了十二點,歡慶的禮花騰空而起,炸裂的火星像璀璨的碎鑽,伴著月光一起照亮這火熱的夜晚。
過了幾秒,手機里傳來一個男聲:九*九*藏*書「改天吧,我今晚有事,不過去了。」
她擦乾頭髮,換了身衣服,拿著手機來到露台上,圓月高懸,四野如遺,空氣里淡淡的晚桂香味讓人心曠神怡,她打開通訊錄,找到李浠的電話撥了過去,其實她還沒想好聊什麼,甚至不知道怎麼開頭,但她又突然覺得隨便聊聊就好,想那麼多幹嘛,就當解解悶。
想起這些,辛娟心情開始低落起來,口鼻像海水灌進來一樣有點咸,好在她天生就是那種善於控制自己情緒的人,不管多大的事也只會心裏停留一段時間,既然不準備去死,那就得學著接受自己,只有承認了自己是個什麼鬼東西之後,才能活得舒坦。
鍾小軍依然那副模樣,佯裝成路人慢慢靠近過去,女人自顧自接起了電話,聲音時高時低,完全沉浸在電話里,小巧的女士包隨著她肢體動作晃來晃去,晃得鍾小軍心裏直痒痒。
別無選擇。
李萬山心裏一個警醒,聲音發澀道:「派出所?」
男人見他發愣,又問了一遍。
迎面開來的一輛奧迪車打著遠光燈,刺得鍾小軍一眼的滿天繁星,他拿手擋了一下,五官一擰組成一副嫌惡的表情,心裏早已開罵,奧迪車忽然停在他旁邊,車窗玻璃徐徐降下,一個年輕男人從裏面探出腦袋,朝鐘小軍招了下手。
說起這事,鍾小軍心裏就有一股暗火,作為被分手方,他不僅被迫承擔了接下來可能長達數月找不到工作的風險,還在全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女友指著鼻子罵成了一文不名的混蛋,更可氣的是,他事後才知道,那個死女人早就已經找好下家了,那場在謾罵和哭鬧中收場的分手,不過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男人梳著油頭,戴著墨鏡,露在車外的半截手臂文著一個巨大的佛頭,由於皮膚拉伸過度,導致寶相莊嚴的佛像此刻看上去像是兇殘的般若。
鍾小軍忽然自慚形穢起來,像偷盜被人抓了個現形,不自覺地把手插|進褲袋,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心裏那些鬼鬼祟祟的促狹念頭開始冒出來,他定了定,抬起青筋浮凸的手臂指著反方向道:「哦。看到前面那個牌牌沒?往那個方向開,大概二十來分鐘就到了。」
她涉水上岸,拿起手機,裹著毛巾往更衣室走去,遍布黑白紋路的花崗岩地磚通過簡易的拼接后,呈現出攝人心魄的美,赤腳踩在上面滑絲絲的,還有點涼,周圍除了幾個工作人員,並沒有什麼人經過,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泡在池子里,聊天或閉目養神。去往更衣室的路上,手機嘟嘟響了兩下,不知道又是什麼信息,她忽然想起下午的時候,大學同學李浠給她發微信約她出來玩,當時自己因為答應了楊存來酒店,只好撒了個謊拒絕了。
等車子開遠,鍾小軍收回了目光,臉上掛著惡作劇達成的狡黠笑容,繼續在街上溜達,他已經失業小半年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正常狀態下每天除了吃喝拉睡就是四處游竄,逮到機會就干點偷雞摸狗的事,如果不是一個禮拜前辛娟突然提出分手,他還準備繼續遊手好閒下去。
不應該啊,李萬山怔怔地想。
收好手機,李萬山打定了注意,攥著小鐵盒從原路返回,心裏驚慌如鼓,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害怕。來到車旁,他不無心虛地朝附近張望了一眼,周遭無人無車,這無疑給了他下定決心賭一把的勇氣。
他突然感到有些急不可耐,不禁加快速度朝前駛去,在看不見的地方,一輛銀白色的轎車已經過了橋,帶九*九*藏*書著月色和煙火往相反的方向開來。
男人停頓了頓,解釋道:「是這樣的。您女兒在XX街遭到一男子搶劫,出了車禍,嫌犯警方已經抓捕歸案……您看……」
楊存手扶著方向盤,背靠在座駕上大口喘氣,白格紋的傑尼亞襯衫被汗水浸得通透,像吸過水的貼紙粘在後背上隨著呼吸起伏,陣陣眩暈感伴隨蜂鳴般的腦雜訊襲來,讓人有種靈肉剝離的錯覺。
她掬了捧水淋在臉上,接著把身子埋進水裡,只露出腦袋在外面,她喜歡這種被包裹的感覺,溫軟綿實,這從子宮帶來的記憶,讓她有種虛幻的安全感。
他凝視著屏幕中心那個不斷變換顏色的名字,手指一滑,接通了電話。
「問你話呢,哥們。到寧野苑怎麼走?」
過了片刻,他惴惴不安地又撥了過去,一陣單調的嘟聲過後,電話接通了。
鍾小軍吸了口煙,眼神迷離地看著那個長頭髮的年輕女人,直到女人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包里準備離開時,他才回過神來,隨手把煙頭一扔,連忙跟了上去。
關上戒指盒,何兵把戒指盒放回原處,扭動鑰匙,轟油門,調轉方向往原路開去。
他用力地拍打著方向盤,各種髒話脫口而出,看上去有些氣急敗壞,一踩剎車,把車停在路邊,還沒等他氣消,手機叮鈴一聲,拿起一看,是他女朋友發來的信息,問他什麼時候到,那群二貨兄弟都到了就差你一個云云,他略去了被人故意指錯路的事,回了一條安撫的信息過去。

3、指路

1、鑽戒

他胡亂地抹了把汗,嘗試著把車門打開,結果推了兩次都沒成功,該死,他的手還在不住地發抖,像重症肌無力患者一樣,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李萬山眉頭一皺,反問道:「你是誰?我女兒的電話怎麼在你手裡?」

2、偷情

那麼。
退出信息,李萬山輕笑了聲,掐滅香煙,把手機放進儲物盒裡,扭動鑰匙,發動汽車從酒店前邊的草坪上離開。從這裏回市區大概要四十分鐘,明天就是國慶節了,長假前的這一夜很有可能會堵車,一旦開堵到家恐怕就得到後半夜了,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下午的時候,女兒打電話告訴他,今晚可能會從學校回來過節,原本他還在想要是時間趕得上的話,自己就開車過去接她,一來安全,二來又能省一筆出行費,現在看來只能讓她自己搭車回家了。
半小時前,李萬山開車從市裡送一個年輕女人來到這家遠郊酒店,女人很漂亮,化著妝,打扮得時髦亮眼,跟他在「圖片網站」上看到的那些性感尤|物差不多,這樣漂亮的女人,大半夜一個人去郊外酒店,不用問也知道她是來幹嘛的,不過這些跟他沒什麼關係,他只是一個開出租的,只要客人肯付錢,去哪兒都不干他的事。
他連忙蹲下身,坐在草堤上乾嘔了一陣,除了一點胃液,也沒嘔出什麼東西,與此同時,手機響了,在褲兜里,突兀得像來自某個異空間,他喘了口氣,手伸進去掏出手機一看,是他的情婦辛娟打來的。
電話很快掛斷了,像急著去救火一樣,辛娟嘆了口氣,愣了幾秒,伸手點開簡訊,面無表情地打了幾個字給送她來的的士司機,也不等對方回復,順手把手機放回身後的網格小馬紮上。
她獃獃地盯著手機屏幕,時鐘一聲不吭跳動著,十一點半了,月影開始西移,向雲深處黯去。
「喂,我到酒店了,你過來了嗎?」
估摸read•99csw•com著開了十幾分鐘,兩側景緻逐漸有了變化,一幢幢跟風而建的高樓徹底被低矮的民宿所取代,農田和樹影不斷延伸拉長了夜的邊界,他減緩了車速,調轉方向盤準備從前邊的水泥路直接斜拐走高速,駛過岔路口,車燈照射下的路面出現幾道不規則的車胎滑痕和一些車裡常備的小物件,李萬山心裏一個警覺,粗略地往地上掃了一眼,那幾道鬼爬似的痕迹糾糾纏纏消失在幾十丈遠的窪地里。
李萬山大喜,幾乎脫口而出道:「去哪了,怎麼打了這麼多個電話都沒人接?」隨即他便發現有些不對勁,窸窣聲后,手機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呵,這傻瓜,她還不知道等下他準備做些什麼吧?
說起她的這位老同學,辛娟心裏就有一點難過,甚至嫉妒,同樣的家庭背景和起點,可人家本科念完,現在又考上了研究生,接下來還準備讀博,大好前程幾乎是不爭的事,而自己呢,大學輟學后,換了無數個工作,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資低,沒有幾個能堅持做下來的,其實她很早就知道自己骨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好逸惡勞,貪圖享樂,甚至在某些方面跟鍾小軍如出一轍,不然怎麼楊存隨便給點甜頭,自己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呢?
鍾小軍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等他睜開眼時,最先看到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自己映在奧迪車鋥亮外殼上的身影,乾乾瘦瘦的,樣子有點猥瑣,跟眼前這個有著兩塊菠蘿一樣大的胸肌的男人截然相反。
隔壁池裡兩個年輕男女背對著她竊竊私語,不知道是夫妻還是情侶,她索然無味地偷聽了一會,隱約感覺是後者,因為很少有結了婚的男女還會對彼此說那些肉麻的話,她和鍾小軍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他們並沒有結婚,但已經熟悉或厭煩到不再會說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了,感情走到這一步,除了分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更何況那個不思進取的男人並不能給自己什麼,錢或者安全感,都不能,雖然目前她還有些搖擺不定,但她不後悔做這個決定,不管有沒有第三者的介入,她遲早都會這麼做,這並非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她甚至有些慶幸,還好只是戀期分手,而不是結婚又離婚,很多女人婚前並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婚後認清了現實再想跳出來無疑更痛苦。
過了幾分鐘,他再次推了推緊閉的車門,「咔噠」一聲,這次門開了。楊存挪動身子,從沖斥著酒精氣味的狹小空間里出來,走到裸|露的公路上,清冽的月光下,他看到自己的影子仍在不停顫抖,致命的危險已經過去,與死神吻肩而過的后怕卻仍盤踞在心頭。
十點五十五,他看了眼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是國慶節了,這個時候回去,該編個什麼樣的謊話給老婆聽呢?
想到這些,他就坐不住了,連忙起身去卧室拿手機給女兒打了個電話過去,俄頃,電話因為無人接聽自動掛斷了,試了幾次,依然如此。
女人有點失望,但迫於身份,終究也沒多說一句。

4、車禍

靠。
辛娟握著手機,往後挪了挪身子,泉水立刻從頸部下沉,露出一對好看的鎖骨。
他衝著男人點了點頭,升起玻璃,往男人手指的方向開去。
他衝著戒指輕笑了聲,難怪女人見到這玩意就跟瘋了一樣,連婚禮都可以不要,也要一枚專屬自己的鑽戒,凡人都想通過某種珍貴的東西來證明自身的不朽,更何況這東西的確很美,他現在似乎有些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