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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作者:王世倫
「也不一定是這個道理。」其實我並不知道用什麼道理來說服他,畢竟我考研的初衷不過是為了找一件事情轉移注意力罷了,而今想要繼續下去的目的也是因為覺得一旦開始了,便想看到最後的結果,這也算不上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
「聽說你考研了?」
「或許我以後也會考一個在職的碩士吧,那個容易,也不浪費時間。」
不知道為什麼,豪生似乎總是喜歡向我證明一些什麼,就是說,他每同我講一個故事,總是喜歡發一些有的沒的東西來佐證自己所言非虛,這些證據有時候是一些聊天記錄,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有時候就是像這樣,在你面前有意無意地做些事情,我看他登錄了自己的學生帳號進入系統之後並沒有再做什麼,只是讓我看看他們學校的英文系統罷了,我這才明白,噢,原來他可能是想證明一下,自己確實是這個學校的學生而已。
「何曄,我覺得你以後是會做大事情的。」
「是啊是啊,女人很煩的,你心情剛好一點她又跟你說這個,你答應了,心情又剛好一點,她又跟你說那個,煩都煩死了。」波波的聲音很大,兩個人說話都卯足了力氣。
「你他媽到底是討債的還是欠債的。」我喘著粗氣問道。
「厲害了,不過這個社會上本科學歷就夠用了。」
我們連連點頭,這年頭,三個人一頓飯吃五十塊錢,是不貴了。
「你這病怎麼得的,也未免太突然了吧。」
「能怎麼辦啊,哈哈,一起去唄。反正你不過是實習而已吧。」
「你愛看不看吧,我得出去吃飯了。」他沖我眨眨眼睛,我知道他得陪女朋友去了。
豪生沒有說話,微曲的後背像是一把弓似的僵在那裡,「能再遇見你可真好啊,沒想到我們還會再見。」
「你現在業務挺豐富啊。」
結果我們等了半天,還是他的雞飯先上,他大快朵頤,「這裏的湯是無限續的。」他先嗦一口湯,說道。
「東北的。」
「不聊啦,我得走了。」波波指著前面的大樓,「我一會兒得回去加班,得在畢業前拿到三方協議,不然就完蛋了。」
「很快了,他說你們認識的。」
「是啊,同學,都四年了。」
約飯的地點在黃浦區一個小弄堂里,十平米大的小餐館里坐了兩桌人,已經顯得非常擁擠了,服務員端菜的時候都要橫著走。
「而且又不貴是吧?」豪生問我們。
等我回到金沙城中心開房的時候,波波已經在酒店的大堂等我,從前的一頭亂髮被打理得還算乾淨,可他身上的味道著實不好聞,幾天沒洗澡的味兒混著新塗的髮膠味兒,混在一起,我刻意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那希望你早日康復唄。」
「何曄,你這幹什麼呢,走那麼慢,我還想跟你聊聊呢,都多久沒見了。」豪生望向我,我看著手機上顯示的分數,想著無論如何,這個分數是夠了。
他成功了,確實,他在澳門的故事,無論真假,都讓我這個上了大學仍在為各種證書和考試煩惱的人覺得新read.99csw.com奇和刺|激。
「好久不見,兄弟。」
「哇,真爽。」豪生吃了一大口米飯,「我覺得這裏的米飯特別好吃,是鹹的。」
「你有沒有覺得,像那些明星啊,就是那些名人,走在路上的時候,連那種不希望被別人認出來的表情都很刻意呢,你有這個感覺嗎?」我問道,我從前就很喜歡問豪生這些問題,沒有意義的問題,純粹為了打發時間。
躺床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豪生了,「這麼便宜。」是他的口頭禪,在他眼裡什麼都便宜,世界上沒有他「努力一下」買不了的東西,那輛一直被他威脅著要置換成奧迪A7的破豐田到現在仍是他唯一的座駕。
「你的朋友什麼時候到?」我問波波。
「下個月別忘了還利息,不然我也難做。」豪生沖他豎了豎大拇指。
「要不要叫我朋友幫忙搞個房間,比你自己定便宜。」他問我。
「那也不錯。」我應和他。
「你以前還不是整天混日子嘛。」他躺在自己床上,和我一樣,眼睛盯著天花板,對我說道。
「那你們異地戀咯。」
我不懂他非要說這些以前的事情做什麼,其實我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每當意志消沉的時候就會想起豪生。
想著想著,我已經沉沉睡去。
明明我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在夏天偷了一些銀行的冷氣罷了,那時候卻像是完成了一單銀行劫案,豪生和我一邊感受著冷熱交替,一邊在門口大笑著。
「不啊,她在東北。」豪生停下腳步,「你看我們公司就在那座樓里。」
「是啊。」
「那你不得倒霉了嗎?」
印象中,就是憑藉著這樣的「小聰明」,我安全地度過了高中,高考結束之後豪生去了澳門上學,聽說他認識了一個女人,為了她欠下了高利貸。總之等到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說那筆錢已經還上了,可是他卻因此欠了自己爸爸一筆錢。
「以前你小子離家出走的時候,我陪你出來……」豪生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來由地想笑。
「不過是早期,下周還要去複查。」他跟著說道。
戀愛的人的感受大概只有戀愛著的人才能體會,那感覺無法言說又不能回憶,「那我只能祝你順利啦。」
「你懂什麼,我們的工作內容很複雜的,我還有辦公室。」豪生又要從手機里翻照片給我看,我愈發地不耐煩。
「什麼他媽的感覺啊?」
其實豪生的家境還算不錯,爸爸在國企當領導,媽媽是財政局的,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家裡過得一天不如一天,我最後一次去他家的時候,家裡到處都是狗毛,空氣中瀰漫著動物的氣味,他媽媽抱著一隻白色的泰迪坐在陽台的一張竹椅上,嘴裏說著,「奶奶一會兒帶你出去玩好嗎?」
「是啊,我們是跨國公司。」
「怎麼樣,晚上帶你一起去做個按摩?」豪生終於把話題轉向了別處。
波波沉吟片刻,「你這個人心眼不壞,卻很自私。」
「我不能去賭的,我是公司的員工,不能進https://read.99csw.com賭場,被發現就慘了。」豪生臉上卻寫滿了他其實是可以去的,「唉,可我今天發工資,怎麼辦?」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波波平時看上去並不像個有擔當的人,雖然在我看來這也不是什麼有擔當的表現,相反,我覺得,在同樣十幾二十歲的年紀,作為男孩子就要想著從此以養一個女孩子為生,這不是責任,倒像是一筆買賣。
「是啊,誰容易啊。」豪生咳嗽一聲,身體向前微曲,他用手按住左腹的位置,「唉。」
「你不是快死了嗎?」我不懷好意地問道。
「最近這一個禮拜,都陪她唱了兩個通宵的KTV了……」波波唱歌是真不錯,他的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台階的盡頭。
我心想海南雞飯的米飯不都是鹹的嗎?
「總有一天,你也會覺得那樣的人生沒有意義的喲。」我告訴波波。
「是啊,很煩的,天天從南說到北,腦子跟裝了馬達一樣。」
「在上海工作?」
「是么?」
「這麼便宜?」
終於有一天,波波主動約我出來吃飯,說還有一個朋友一起,我好奇他什麼時候又在百忙之中結交了新的朋友。
「真的,因為你這個人啊,比我不安分多了。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安分的人都能做得了大事。」
「怎麼了?」
「我啊,準備以後開個廣告公司。開個PE公司。」豪生開始在我面前賣弄一些他道聽途說的,自己都沒弄明白到底什麼意思的新詞彙,我又覺得無聊了。
「沒事啊,幫你問問,開個套房才用你開普通房間一半的價格。」
跟著波波在賭場以小博大我贏了不少錢,在澳門逛了幾天,好像除了賭博以外,再沒什麼吸引我的地方,波波因為家裡有些事情,要提前回去。回去,我又會見到不想見的人,而一想到她我便渾身難過,更不要說看到她了,我便叫波波自己回去,我在澳門多留幾日,直到通行證上規定的七天都過完為止。
「也不容易。」
「我這個開刀會好的,反正啊,手術肯定要去最好的醫院,瑞金醫院什麼的。」
「怎麼不是,就是。唉,你考吧,你又不急著工作。我要早點上班,早點掙錢。」
「五六千萬吧。」
我和波波相依為命一直堅持到了考研倒計時的最後三個月,他突然告訴我自己不考了。
「豪生借了我一筆錢,救了我的急。」波波說道。
「再怎麼樣也去試試唄,說不定碰著狗屎運。」我如此勸他。
「那是,有的人不安分是做壞事,像你,雖然也幹了不少壞事兒,可你啊,總是往高處爬的,這點我真羡慕你。」
「怎麼又批判起我來了。」
那幾個壯漢齊齊往這裏望過來。
波波高考考了兩次才上到我們這所大學,平日雖然貪玩,可閑下來總喜歡看看書聊聊那些他覺得「有營養」的東西,我心裏盤算著他和豪生或許不是一路人,便沒有告訴豪生我去了澳門,況且在我的印象中,豪生還是一個欠了一屁股賭債的逃難者,如此如此,想了許多,九*九*藏*書飛機已經降落在澳門了。
「我說那兒。」我指指遠處的大潭山一號。
「是啊,我們有一天或許也會成為名人。」他大笑道。
我跟豪生高中的時候便是同學,我不是一個擅長社交的人,可又喜歡湊熱鬧,所以跟豪生這樣總湊在人堆里、問誰誰都認識的人相處是最划算的了。這樣一來,我需要認識誰,或者需要被誰認識,都只需要通過豪生便全都行得通了。
「下次來澳門找我吧,我帶你混。」豪生在我的電腦上一邊登錄自己學校的ID,一邊對我說道。
「你們倆怎麼認識的。」我好奇。
前面不遠處是東方電視台,門口一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女打扮明顯有別於行色匆匆的路人。
「這還便宜?」他訝異。
豪生看上去確實是經常來這裏的,給我們拿酒來的服務生叫他生哥,他也清楚地知道從沙發到廁所的路該怎麼走。
「不用了吧,我現在直接開多方便。」
「嗨,還沒呢,人家有男朋友,之前她在上海的時候我去要的債,現在給她跑回去了,再也抓不到咯。」
「你們聊著唄,我聽你們說。」
「名人?我們會成為什麼樣的名人呢?」
「嗨,混口飯吃。沒想到你們是朋友。」
「上次公司體檢的時候。」
夏天便過去了。
那棟大樓門口幾個穿著圖樣花哨的汗衫的壯漢聚在一起抽煙,時不時往我們這裏看幾眼。
「對對對,我這就給你。」
「那等你們開學了來找你唄。」我說道,「不過澳門有什麼好玩的,不就是賭博嗎?」雖說這次是豪生回來主動找的我,可他來的真是時候,剛經歷了失戀,我對學校的一切都感到厭煩,正需要找個地方放鬆一下。
等我開好了房他依舊在我耳邊喋喋不休,我已經開始厭煩並後悔叫他出來了。
「喂,喂,我看我們不能往那裡走了。」豪生拉拉我的衣袖。
他開始跟我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在澳門吃喝玩樂的經歷,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高中的時候,我離家出走,總喜歡把豪生叫出來,盛夏的夜晚,我們倆在招商銀行ATM自助取款的小隔間內避暑的場景。
那天晚上我們最後還是去了賭場,和之前的幾天一樣,我贏了錢,豪生帶我去了賭場頂層的會所,點了兩瓶馬爹利,沒一會兒就喝完了,那個時候,我突然就不覺得豪生身上的味兒重了,也不覺得他的髮型糟糕得可怕,我們好像又一起回到了過去的那個夏天。
「不考了不考了。」他搖搖手,「沒意思,你說考著能怎麼樣,又要讀三年,出來還不是得重頭找工作。」
「不得結婚啊,不得養我女朋友啊?」
「那不就是要死了嗎?」我理所當然道。
我沒有說話,跟他一路向前走過了一個又一個的紅燈。
「你怎麼早不來找我。」他顯得很興奮。
一月份考完試,一直到二月份放榜前,我又進入了無所事事的狀態,無事可做、無戀愛可談,除了鍛煉便是想著法子出去酒吧一醉方休,聯繫了好幾次波波都不見他出來,他的理由多樣,要麼是女read.99csw.com朋友管得嚴,要麼是明天要上班,要麼是沒錢,要麼就告訴我過十分鐘到,結果怎麼也等不來他。
「嗨,你那些書啊。」我不屑道。
「可我現在就是沒辦法。我跟她都覺得是相見恨晚,你懂嗎?」
「神經病,那你就別想了,我姑姑這房子就要五六千萬了,你覺得那裡要多少。」
我這才開始環顧四周,沒再說話。
「真的。我得了肺癌。」
一眼望到老的生活,說實在的,如果我考上了研究生,畢了業,依舊也會是過著這樣的生活吧,我突然又覺得波波說的話有幾分道理。如果自己的人生就是這樣一直線地走,怕是走著走著也會睡著的。
「我肯定會康復啊。何曄,我最近愛上了一個姑娘。」
「你平時會去討債嗎?」
波波的姑姑家在凼仔島,離賭場不遠不近,打車起步價,左邊是金碧輝煌的威尼斯人度假村,往旁邊一些是大潭山一號豪宅。我問波波,這房子得多少錢啊?
「是嗎?我謝謝你了。」
「會啊,肯定會,你看,這個是上次討債的時候弄的。」他把衣服撩開,手臂上一道傷口,結痂了。
記憶到這邊就中止了,我們後來去做了什麼我一概不記得,早上醒來的時候我一個人在房間,前些天贏的錢,還有豪生,全不見了。
「什麼呀,不就是後台管管電調之類的吧。」我不屑道。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啊?
「唉,是啊,我在上海我寧可做個家庭主婦,不用賺錢又可以把老公煩死。」雖然沒有結婚,可波波已經習慣跟自己的女朋友以老公老婆來相互稱呼了。
豪生總是喜歡說這些誇張又不切實際的話,我早就習慣了,依舊沒有理他。
「怎麼?打起來了?」
一樣,也是我問完一句話之後,默不作聲。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真的好久沒見了。」
回到上海以後,我幾乎馬不停蹄地開始準備考研,這樣既可以窩在宿舍不必出門見人,又能找到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如此一來,日子也過得飛快,小半年過去,我用完了一本筆記本,我也漸漸習慣在路上看到從前那位女朋友,內心不再有一絲波瀾。
「你們公司還負責這個?」
豪生笑著說道,「怎麼樣,有沒有以前的那種感覺?」
這種感覺不應該只有親人之間才會有嗎?
「所以說我在你眼裡就是個一直向上的蝸牛是吧?哈哈,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光明的一面呢。」
我們倆立刻朝反方向跑過去,不知道跑了有多久,不知道跑了有多遠,不知道跑過了多少個上下坡、紅綠燈。
等等,那隻狗叫什麼名字來著?
「不去賭場玩兩把嗎?」這些天贏了不少錢,我一心只想著要麼把這些錢翻倍,要麼就全部輸光。
一樣,也是他在我身邊講個不停。
「做這個怎麼了?」他問老闆要了份海南雞飯。
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一邊走在他們倆的身後,我一邊掏出手機,費力地輸入自己的准考證號碼。
十月份,天氣已經轉涼了,波波穿著一件豎條的polo衫,在圖九_九_藏_書書館前跟我侃了半天,他最後把沉重的書包向肩膀一甩,「可把我凍得夠嗆,喂,我圖書館的座位上還有點書,我拿不走了,那幾本都是精華,你可以拿去看,我那個位置也是固定的,你可以去坐。」
「犯罪分子也不安分啊。」我笑道。
送波波去完機場,我發信息給豪生,告訴他我在澳門了。
吃完以後波波執意要請我,我說這麼點錢大可不用客氣,結果他拉住我,叫豪生先去買單,一會兒跟他AA,豪生也沒有多說什麼,大概因為也是老主顧了,熟練地用手機付了錢。
考研的生活其實跟高考也沒什麼分別,過完年以後我回到學校繼續讀書,波波也跟我一樣,準備考研,我早上起不來,習慣一天都在宿舍度過,波波喜歡早起,他把一大堆的考研材料都放在圖書館,同時每天也都背著大小兩個包,奔波于圖書館、宿舍和食堂之間。我們偶爾一起周末相約去酒吧喝會兒酒緩解一下壓力,以前我還會環顧四周,看看漂亮姑娘,可自打開始複習之後,即便是去酒吧,我也不過是盯著酒瓶子發獃,倒是波波,左顧右盼,時不時還要撲上去搭訕,看來他的壓力真的挺大的。
可我自然不能如此告訴波波,因為他正躊躇滿志,他一口氣說了許多對於未來的規劃,找份穩定的工作,先問家裡要些錢,結婚生子,生米煮成熟飯,然後貸款在老家買個房子,慢慢還。
「你這麼急著掙錢幹嘛呢?」
「快跑!」他沖我吼一聲。
我記憶里的豪生是會從他爸爸那裡偷個成百上千出門瀟洒的人,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欠了他爸爸錢也未可知。我當時心想,大概是因為自己在國內上了大學,過著中規中矩的生活,豪生在我身上已看不到當年叛逆的影子,所以便拿出一些充滿想象力的故事來同我開玩笑。
「恩。」
「你現在很有錢啊。」他說話聲音很大,引得旁人頻頻側目,這讓我很反感,於是便不耐煩地看著另一邊。
「那也算是工作啊。我們管得很嚴的。」
「沒想到你現在做這個。」我看向豪生,感覺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卻一點沒變。
我問的什麼問題早就不記得了,總之,當我們頭頂的喇叭里傳出聲音讓我門趕緊離開后,豪生和我便一起逃走了。
糾纏卻也永遠無法撇清。
「打個卵,我自己划的。不還錢我就划給她看,把那阿姨給嚇得。怎麼說呢,要債也是個技術活,又不能打砸搶,又得把錢給拿回來。」
走出店門,寒氣襲來,「喂,波波,你剛剛還差我五塊錢呢,你不是點了杯豆奶嗎?」
我疑惑,心中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沒過幾分鐘,豪生便出現在了店門口,推門而入,熟悉的髮膠味又撲鼻而來。
考完英語專業四級之後,我跟另一個叫做波波的朋友相約去了澳門,波波的姑姑在澳門購置了房產,平時也不住,所以大陸的親戚朋友只要去了那裡都會住過去,之前也是聽說了這個好處,我便答應跟波波同去。
「何曄,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可能活不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