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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腎病患者的臨終關懷

對腎病患者的臨終關懷

作者:魏思孝
我問,王志軍,你怎麼今天來了。王志軍笑著說,怎麼了,我不該來嗎。我說,能來,有事嗎。王志軍說,我姑呢。我說,出去了,你找她有事,我打手機讓她回來。王志軍說,不用,我是來找你的。然後,他將幾張紙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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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扎著起身,但以失敗告終。王志軍展開化驗單,詳細講解給我聽,我沒聽進去,只能說挺晦澀的。總結成一句話,我的表弟王志軍已經病入膏肓。我說,換腎呢。王志軍說,換不起。會不會是誤診呢。王志軍說他去了兩家醫院,結果一致。我看著眼前的王志軍,察覺到了不同,他的臉呈現出浮腫,尤其是的眼睛的部位,在浮腫皮肉的擠壓下,只能看到一點眼球。我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希望這能給他些許的力量來面對必定到來的死亡。我執意讓王志軍收下一千塊錢,並示意不用他償還,他可以用這筆錢買點吃的,或者找個小姐之類的。王志軍還這麼年輕,沒有結婚留下子嗣,甚至有可能還是處|男,除去每天必要的排尿之外,腎臟沒有過多用在異性的身上就這麼報廢了,如此想來,真是令人悲傷。
張權利是本村村長,三年的任期即將結束。據不完全統計,任期內他倒賣村集體土地貪污千萬有餘。烏青是我的一個朋友,詩人也寫小說。王志軍問,你和烏青有什麼過結,為什麼要殺他呢。讓你殺烏青不是因為和他有過結,而是幫助他,他三天兩頭被自殺的情緒所困擾,卻一直沒有勇氣付諸於行動,眼看著一年又一年過去了,烏青還活得好好的,作為他的好友,我實在不忍心。你也知道詩人自殺已經不稀罕,如果你能幫我殺了烏青,不僅能幫助他脫離苦海,更有利於他文學作品的傳播。而你作為兇手,也會跟著留名文學史,你將不再是籍籍無名之輩,一舉兩得,怎麼樣。王志軍有些猶豫,並問我烏青在文壇的地位如何。我說,被稱為地下文學之王。王志軍一驚,這麼厲害。我說,不要被文學之王嚇到,別忘記前綴是地下。王志軍長舒一口氣,那就好,我可不想成為歷史罪人。我說,張權利和烏青,你選一個。王志軍說,不用選,一起殺了。
王志軍登門造訪的那天下午,我正在沙發上睡覺。他用手指戳了我幾下,我睜開眼,由於沒戴眼鏡的緣故,視線所至是個碩大的模糊人頭。我被嚇到了,慌忙起身並往後躲,從沙發上跌落。幸虧王志軍及時喊了一聲表哥,我在門口怔住,伸出腦袋眯著眼睛,試探性地問,你是。王志軍邊笑邊走過來,將眼鏡遞到我的手上。在表弟王志軍的面前,我為自己的膽怯感到羞愧。我拿出一個西瓜,用刀切開,遞給他,希望藉此轉移注意力。效果不佳,王志軍邊吃邊忍不住笑。我有些手足無措,埋頭吃西瓜,並叮囑王志軍多吃點。他吃完一塊,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拿起這個看一下,又拿起那個看一下,最後站在書架前面,抽出書看,又放下。對於王志軍的這種做派,我感到焦慮,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在等待的間隙,我拿出老年機玩推箱子的遊戲。我總是過不了第四關,王志軍也想玩,我給他。沒想到王志軍第一次玩,就玩到了第六關,但第六關怎麼也過不去了。王志軍不服氣,一次又一次玩,一次又一次失敗。我在一旁,替他感到遺憾,鼓勵他加油,不要放棄,一定會過去的。當王志軍第一百二十五次在第六關失敗后,決定放棄。我繼九九藏書續玩,王志軍在旁邊。一會王志軍忍不住,拿過去玩了起來。我在旁邊問王志軍,如果你能在一天之內將推箱子遊戲打通關,就會給你十萬塊錢,你覺得你能行嗎。王志軍說,當然可以了。我說,不一定吧。王志軍盯著手機屏幕,既然是遊戲,肯定有方法過關。說到這裏,王志軍停頓下來,抬頭看著天空,楞了一會,說道,如果我通關后,有人給我個腎就好了。王志軍低頭繼續玩遊戲。我問,要不要再給徐燕打個電話。王志軍說,你打吧,問問她還來不來。
十幾分鐘后,徐燕開車麵包車來了,我和王志軍上車。王志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我坐在後面。路上,王志軍仍舊在玩推箱子的遊戲。彷彿通關后,一顆腎臟便會從天而降。到了埋伏的地點,我問王志軍,你該撒尿了。王志軍說,我沒尿。我咳嗽了一聲,你應該要撒尿了。這時王志軍明白過來,讓徐燕停下車,消失在草叢中。我將王志軍的計劃告訴徐燕,讓她快點下車逃跑。徐燕不相信,我將其拽下車,趕她走,她掏出電棍把我電翻在地。我躺在地上抽搐著,目睹徐燕跑進駕駛室,點火開車。麵包車啟動,王志軍舉著弓弩跑出來,將箭射進徐燕脖子上。麵包車斜衝進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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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說明的是,王志軍雖是我的表弟,我母親是他的親姑,但我和他並不熟悉,對於他的性格以及人品,一概不知。我相信,他對我也是如此。而且由於多年不見,他的外觀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以至於我剛才根本沒認出他,這雖然和我近視眼有關,但如果是熟人的話,僅從大體輪廓我也能猜出此人是誰。王志軍出現在我的面前,是如此突然,令我有種逢年過節的錯覺。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維持和親戚之間的關係,單從我們家來講,親戚也僅僅是逢年過節你需要用禮品換取一頓飯菜的地方,至於你無法改變的血緣關係,在異常虛偽的交談面前,毫無還手之力。而多年以來,我也習慣在逢年過節的情形下與這些親戚見面,將一年中所積攢下的話在幾分鐘之內說完,剩下的時間用來讓雙方尷尬。若是在其他的場合偶遇親戚,除非迫不得已我會選擇躲避。因此,當王志軍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在等待他開口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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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王志軍內心的真實想法,我表示諒解,並提議他不要把矛盾對準我。畢竟,我們是表兄弟,何況我上有老母下有尚在襁褓中的女兒。儘管我的婚姻出現問題,老婆帶著女兒出走已有數月。總之,我的負擔挺重的。絕症如此之多也沒患上一個,我帶著深切的愧疚,對王志軍說,實在沒辦法體會你此刻的心情。王志軍將手一揮,安慰我不要自責,更不要企圖置身事外。我說,你想怎樣。王志軍說,我就是問你有沒有要殺的人。我說,你到底要幹什麼。王志軍看出我在害怕,反正我快要死了,你要殺誰,我幫你這個忙。我忙推脫,不用,真不用。王志軍不依不饒,不用不好意思。首先我不想和王志軍有太多的瓜葛,其二我一時半會真沒想出要殺的人,這和我不喜交際有一定的關係,但我還沒有和藹到與世無爭的地步,相反我有些憤世嫉俗看不慣的人九-九-藏-書和事不在少數,可這也不足以成為要殺掉一個人的理由。我有些理智了。王志軍打斷我的話,人是我來殺,又不用你動手,你怕什麼呢,隨便說一兩個名字有這麼難嗎。盛情難卻,我說出了兩個人名,張權利,烏青。
在社會中浸淫多年的王志軍,已經習慣被人忽視和踩在腳下,也鍛煉成了逆來順受的性格。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有生之年被沙紅英這號女人性騷擾。職場性騷擾這個名詞,王志軍並不陌生,電視新聞中經常出現,讓剛踏入職場不諳世事的貌美女大學生多加警惕。在王志軍的既定認識中,這個女職員下身必定穿著制服短裙,大腿在絲|襪的包裹之下更顯質感。王志軍不禁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個總裁樣式的人物,面對如此的誘惑,豈能把控得住。總之,職場性騷擾是屬於大城市的高檔寫字樓里那些體面人在閑暇時間放鬆身心的一種生活方式,而自己何德何能成為這個遊戲中的一份子呢,還貴為被騷擾的一方,這沙紅英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我說,就因為她對你性騷擾,你就殺人家啊。王志軍說,不然怎麼辦,沒其他的人選了。我說,那就不殺呀。王志軍說,可我覺得沙紅英確實也該死,你不覺得嗎。我說,她挺可憐的。王志軍握緊拳頭,大聲說,我就是要殺了她,你同不同意。我說,好,聽你的。
王志軍所羅列沙紅英的罪狀,被我逐一化解。沙紅英不是陰險小人,貴為廠長老婆的表姐,訓斥你們也是理所應當的。她以工廠為家,具有主人翁的精神。根據王志軍所說的沙紅英的個人生活,我對她倒有幾分同情。沙紅英和她那同在工廠任職經常勾搭年輕女工的丈夫關係不好,性壓抑使得沙紅英臉色枯黃,性格古怪。沙紅英有個癖好,喜歡拍打男同事的屁股。王志軍就被拍打過數次。接連生育了兩個女兒的沙紅英,遭到了婆婆的厭惡,再次生育已無可能。在做了結紮手術之後,她患上了嚴重的婦科疾病。工作期間大出血過一次,當時王志軍在場,是他親自將褲襠被鮮血淋濕的沙紅英抱起來放到車上的。王志軍的工作服也因沾染了來自沙紅英下體的鮮血,無法再穿。王志軍沒有扔掉,而是留在家中,在幹些臟活累活時派上用場。王志軍以為經過這次大出血后,沙紅英會對自己的態度有所轉變,而事實也的確如此,沙紅英甚少對王志軍發火,還背地裡向王志軍眉目傳情過幾次。當然,這讓王志軍感覺到反嘔。他是渴望女人,但沙紅英有幾分算是女人呢。暫且不說她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她的外貌體態,不比一隻貴婦犬性感。所以沙紅英根本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但這並不能妨礙沙紅英對王志軍噓寒問暖,礙於她是上級領導的身份,王志軍只能接受。沙紅英的溫柔雖然是種壓力,但也並非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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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志軍依舊不收下錢。這有些過分,我失去了和他僵持的熱情,何況我也並不寬裕。王志軍問我,你想不想看我撒尿。我說,什麼意思。王志軍說,沒看過尿血吧,給你開開眼。王志軍站起來,開始解褲腰帶。我拽住他,別這樣。王志軍說,沒關係,正好我想尿。我說,我真的不想看。王志軍說,你怕什麼呢。我說,不是怕,問題是沒什麼好看的。王志軍泄氣,重新坐下。
我讓自己走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王志軍聽完我在殺人方面提供的意見九*九*藏*書后,認為我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同時他又想到自己也有個人要殺,並且希望我能幫他達成目標。我立即回絕。這引起了王志軍的不滿。他說我不顧及表兄弟之間的感情。媽的,我和他有何感情可談。王志軍又說,你說要殺兩個人,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我只是要殺一個人而已,這讓你很為難嗎。我是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指出了兩個人而已。我遵紀守法唯唯諾諾哪裡會有殺人的膽子呢,你王志軍可以不殺,又沒人逼你。王志軍不吃這一套,並且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揭發我。烏青還好說,畢竟我是幫助他。張權利就難講了,儘管他下一屆是否連任是未知數,想生啖其肉的村民也不在少數,可我不想牽扯進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不對。你可以說我懦弱怕事,可這難道不是本民族繁衍至今的原因之一嗎。沒想到王志軍死到臨頭變得如此卑鄙下流,看來是潛能被激發出來了。沒有辦法,我最終還是同意了王志軍。我很肯定,如果我再不鬆口的話,我將成為他第一個弩下鬼。另外,王志軍保證事成之後,會攬下全部的責任。說實話,我已經不太相信他的話了,可又有什麼辦法呢。我親愛的表弟連命都快要丟了。我給母親打電話,說要外出幾日。在被斥責幾句之後,我跟著王志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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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腦海里想了下王志軍的人生履歷,除去家庭情況之下,我對這個表弟是如此陌生,他什麼時候畢業,現從事什麼工作,有何愛好,一概不知。而我對前幾年相繼死去的舅舅和舅母,也談不上有什麼懷念。我對他們的感情,一如他們對我的。如果不是血緣關係,王志軍對我來說又算是什麼呢。此刻我的傷心,不正是因為被我一向忽視的血緣關係在作怪嗎。王志軍和我身上的血液,有著共同的部分,這註定無法改變。也正是因為我此刻的頓悟,當稍後王志軍向我尋求幫助時,權衡再三后,我還是同意了。
隨後我們對殺人的細節進行了商榷,考慮到王志軍日趨虛弱的身體,不宜拖延,最好是一周之內搞定。張權利容易點,他平時在村委大院辦公,只需敲門進去,靠近對方身體時,拿刀往腦袋上砍就可以。切記要速戰速決,張權利人高馬大第一刀沒讓他喪失行動能力的話,後果就比較糟糕了。王志軍讓我不要擔心,他在進門后又把門關上,而且他也不會用刀這麼笨拙的武器,去年他在國道上看到兜售弓弩的藏民,買了一把準備打鳥用的,現在看來用刀殺人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至於烏青就比較麻煩一點,考慮到他在南方,如果王志軍過去殺他的話,不僅路途勞頓身體吃不消,火車票住宿之類的也是一筆花費,而且殺人後還要潛逃回來,比較危險。最好是讓烏青過來送死。我讓王志軍不必擔心,我有把握把烏青騙過來。只是我覺得應該先殺烏青后殺張權利,一村之長慘死在辦公室,會立刻在當地引起轟動,王志軍極有可能被抓。這就影響到殺烏青。殺烏青的話就不存在以上的問題,基於我和烏青的關係,可以在他毫不察覺的情況下動手。對於從未殺過人的王志軍來講,這也是一次很好的鍛煉機會,為接下來殺張權利,鋪平道路。我的分析引起了王志軍的誇讚,說我整日呆在家裡不出去殺個把人簡直是種浪費。王志軍有些過譽了,這隻是基本的常識,如果你平時看些法制節目研讀些法醫方面的書籍,就可以了,我認https://read.99csw.com為自己也只是紙上談兵,沒有實踐的勇氣。我問王志軍事情辦妥后,會怎麼樣。最主要的一點是不要讓警察抓住,千萬不要把我供出來。最好的方法是,王志軍自殺。王志軍似乎沒有自殺的打算,或者說他絕症在身,死是遲早的。可是,我認為不保險。雖然王志軍時日不多,但人有時候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拖著一年半載也實屬正常。我旁敲側擊,引導王志軍選擇自殺。效果並不明顯,他並沒有接這個話茬,而在想另外的一件事。
王志軍的目標是沙紅英。沙紅英,女,四十歲出頭,身高一米五左右,體重80kg上下,齊魯塑編廠的車間主管,一個肥胖且刻薄的中年婦女。去年王志軍在齊魯塑編廠車間當叉車司機的時候,沙紅英剛當上車間主管。兩個人的衝突大致如下:午休時趁王志軍熟睡將其踹醒一次,每逢安全會議都會當眾辱罵王志軍,在王志軍工作的一年半里剋扣其工資總共五百三十六塊錢。如果說她只是針對王志軍,這個沙紅英的確該死,問題是沙紅英並非公報私仇,她對車間其他人也是如此,甚至有過之無不及。王志軍被沙紅英整得慘兮兮,上班期間愁眉苦臉沒有一絲快樂可言。所謂公報私仇,是有次王志軍在背後嘲笑沙紅英是頭又肥又丑的母豬,恰好被其聽見。王志軍和同事計劃過向廠領導彈劾沙紅英,但考慮到廠長的老婆是她的表姐,只好作罷。時間一長,大家也都習慣了。發覺沙紅英雖然凶神惡煞,但也不失為一個真性情的女人。長得的確又丑又肥,可仔細再那麼一看,卻也有些卡哇伊,比如那粗短的大腿,在走路以及小跑的時候,神似麥兜的母親。沙紅英的惡俗之處,放響屁從不遮掩,想放就放,不分場合。這說明,她不在乎世人的眼光,比那些偷摸放屁之徒強多了。
化驗單上的各種醫學名詞以及數據,我看不懂。我交還王志軍,並問,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王志軍說,我病了。我問,什麼病。王志軍,腎炎,醫生讓我透析。我感到吃驚,需要透析嗎,那應該挺嚴重的吧。王志軍點頭。我寬慰了他幾句,既然醫生讓你透析,這說明還有救,你這麼年輕,能扛過去的。說到這裏,我意識到了王志軍的來意,便說,我這裏還有一千塊錢,前幾天剛發的稿費,你拿去用吧。王志軍用手將我摁在椅子上,他用的力氣之大,令我感到被冒犯了,但對於一個病人,情緒激動也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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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一個命不久矣的人,話題自然牽扯到有何未了的心愿上。王志軍問我如果死期將至,會做些什麼。這倒是把我給問住了,我從沒想過。王志軍說,你現在想想也不遲。我看著王志軍,他浮腫的臉上洋溢著微笑,若不是化驗單作證,他真是個衣食無憂的胖子,沒人管束,那麼自由。我說,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呢。王志軍說,你就沒有要殺的人嗎。我愣住。王志軍說,也不一定非要殺,報復的那種也可以。我有些擔憂,勸說他不要做傻事。與此同時,那些見諸報端因自身境遇疾苦在公交車縱火焚燒報復社會的事件,不時在我腦海中閃現。很明顯,王志軍比那些人更有資格喪盡天良。父母雙亡,光棍一條,絕症在身,沒人把他當塊乾糧,與其悄無聲息死掉,何不幹出點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來,讓眾人意識到尚有王志軍這號刁民存在。
好一會,我才從電擊中緩過來。草叢中,麵包車的九_九_藏_書副駕駛車門壓在地上,王志軍站在駕駛室車門上,正奮力將徐燕往外拽,我站上去,和他一起拽。在拽動的過程中,血從箭的四周往外冒。徐燕的胸口被血浸濕,大股的血腥味往鼻孔里鑽,我歪頭乾嘔了幾下。我和王志軍坐在地上盯著地上徐燕的屍體,過了一會,我說,你殺人了,你知道嗎。王志軍說,你說怎麼辦。我說,埋了,燒了,還是沉河,你說呢。王志軍走到徐燕的身邊,蹲下來,搜出手機和錢包。王志軍交給我,讓我處理掉。錢包里有三百五十多塊錢,我裝進口袋裡。這時,徐燕的手機響了,顯示的名字是,客戶王。我抬頭看王志軍。王志軍說,別接,是我打的。我問,你什麼意思。王志軍說,今天我沒見過徐燕,手機又打不通,誰想到她會被人搶劫殺害了。之後,我和王志軍打開麵包車油箱,引流至徐燕的屍體。王志軍點火,嘭,徐燕成了火球,一會,肉燒焦的味道蔓延開來,又騷又糊。突然,麵包車爆炸。王志軍身上著火,叫喊著朝我跑過來。我嚇壞了,往草叢中跑。邊跑邊往後看,王志軍緊跟在後,所經之處,荒草燃燒。來到河灘,王志軍一頭扎進河裡,發出滋滋的聲響。他在水裡掙扎了一會,不再動彈。我喊了幾聲,沒有任何的回應。河灘上,火光衝天,我站在岸上,渾身燥熱。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言在先,我只是負責出謀劃策,並不動手。王志軍應許,問我會不會開車。我正在學,還沒考出證來。王志軍說,不需要證,能不能開車上路。我說,問題不大。王志軍說,我們先去弄輛車。我說,怎麼又要偷車了。王志軍說,不然怎麼辦,沙紅英這麼胖,我們兩個抬得動嗎。我建議王志軍約沙紅英出來,畢竟她對你有好感,最好是約到你家裡,省得麻煩。王志軍不同意,他不想在家裡殺人。王志軍想用車將沙紅英拉到淄河灘,這個時節灘邊荒草叢生,掩人耳目,還可以就地拋屍。至於從什麼地方搞到車,王志軍早就想好了,萬無一失,他讓我調整好心態,車搞到手只管安心駕駛。話說到這份上,只好照做。睡覺之前,王志軍給一個名叫徐燕的黑出租女司機打電話,約定好第二天見面。掛掉電話躺在床上,王志軍興緻不錯,聊了會陳年往事。有一年小學放暑假,王志軍來我們家住過幾天,把我的一瓶鈣片全部吃掉了。那時王志軍身材瘦小,經常受欺負,以為吃了鈣片力氣會變大,大到可以把欺負自己的人一拳打死。說到這裏,我們為自己的年少無知鬨笑起來。笑過之後,王志軍嚶嚶哭了起來。我問,你哭什麼呢。王志軍說,小時候以為什麼病都會有解藥。我閉著眼睛想了會死去的舅舅和舅母。王志軍若是再死了,房子就荒廢掉了,倒是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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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先去淄河灘踩點,河道里水淺,遠處有幾個釣魚的。我們在淄河橋上走了一個來回,橋面年久失修,豎著一個危險警示牌。河灘長滿了荒草,我們走進去,沒走多久,陰風陣陣。王志軍從包里拿出弓弩,放在草叢裡。王志軍向我重申了一下過程,車開到這裏的時候,他會借口去撒尿,從草叢裡取出弓弩,逼迫徐燕下車。我需要做的是,和他一起將徐燕拖進草叢裡來個五花大綁。事成之後,再回來放了徐燕,車物歸原主。後來我們回到約定的地方,左等右等徐燕也不來。徐燕說她的車壞了,正在汽修廠,要晚點到。沒有辦法,我們只好繼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