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會知道自己是貓嗎?
「心情不好就會這樣?」
金玉童在花園裡碰到了鄰居紅雙喜,叫他紅雙喜是因為他每天出來遛狗的時候,都站在垃圾桶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紅雙喜。因為老婆不讓在家抽煙。
「不用吃。工作壓力太大,心情抑鬱就會導致增生。」
「你怎麼不吃?」
貓咪進入待產期,情緒焦慮,比平時更粘人,不愛在窩裡待著,她按照網上的說法,準備了一個大紙箱,放在安靜的角落,貓咪反覆在紙箱和舊窩裡徘徊,她的樣子金玉童很熟悉,很久之前,她做作品又沒靈感的時候,就是這樣六神無主。
「……就叫喵咪。」
「冒犯倒也沒有。只是……怎麼說呢?」紅雙喜撓頭。
「我小時候切過一個肺,會不會影響到我的增生?」
「不吃飯了嗎?」
下午在單位,金玉童準備好圖紙正要去工廠,老闆跟她說不用去了,你被升到了管理層。晚上和我陪一下貴州的領導。
夢醒之後,她感嘆,霧霾真是可怕。
「有什麼好吃的,吃半天不就是為了搞嗎?」
「就感覺阿Q在跟吳媽說,咱們一起睏覺吧。是不是有點怪?」紅雙喜說。
一路上,金玉童感受著貓咪微弱的呼吸,腦海里閃爍著白雪公主對她微笑。
金玉童來不及難過,決定先抱貓咪去醫院。
張鶴說應該是他接快遞的時候,貓跑了。他外面還有事,沒空找貓了。
已經有三個早晨,她是被貓踩醒的,從肚子踩到乳|房,來回踱步。她的貓是橙眼灰白毛的英短,頭大臉圓,異常冷酷,不親近人也不親近貓,曾跟一隻藍眼英短共處一室,為保貞操,把藍眼抓傷,自己從六樓跳下,從此只要心情不好就會小便失禁。
這些都不是她滿意的作品,她最滿意是的畢業作品「公主請現形」,授權給了一個當代藝術品電商HIYOU,售價10250,掛了三年,第四年網站告訴她賣出去了,第五年她才收到了250塊錢。
注:貓飛機真有其事,是荷蘭藝術家Bart Jansen做的,將他的寵物貓Orville做成了貓直升機。
她發信息給紅雙喜。
「你是不是有病?」
金玉童馬上請假趕回家,在電話里對張鶴大發脾氣,你根本就不在乎它,你從來也不關心它,說不定就是你故意讓它跑的。
樹掩映著山,雲掛在樹上,她分辨著雲的邊緣和樹的輪廓,暫時忘記了她的世界里沒有比張鶴李真更好的選擇。
「人類真的好荒誕好瘋狂,不僅玩弄自己,還要玩弄貓狗。」
領導家屬從普吉島回來后,沈萬三和徐霞客正式啟動了。
她想跟紅雙喜講一下,發現紅雙喜已經把她拉黑,那就算了,一個張口就要搞外遇的女人,不是神經病就是色情狂,除非同樣的神經病或者色情狂才敢靠近,而紅雙喜只是一個不敢在家抽煙的人。
貓很重要,這是她唯一不用努力就愛上的東西。
晚上金玉童回家,十分失落,張鶴說他找到一個可以辦草地婚禮的場所,草坪盡頭是一個古堡樣子的飯店,跟童話里一樣。
上海迪士尼正在試營業。領導送她兩張迪士尼的票。本來說好迪士尼跟張鶴一起去,但是他去談婚禮場地了。金玉童一個人去了。
領導來自貴州省黔南州福泉市,委託設計院做read.99csw•com一套沈萬三和徐霞客。領導都挺樸實,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貴州話,金玉童不太能喝酒,也沒人強迫她。她就負責微笑看著老闆像狗一樣跪舔領導。
「差不多吧,不過它不抽煙。」
被藝術冒犯很好,可以調|教,金玉童幾乎動用了畢生所學,從藝術史給老闆講起,試圖告訴他藝術不單單是大眾審美的愉悅。老闆是徐州人,卻講上海話,一揮手打斷了金玉童,儂不要再講了,只改她的臉好挖啦?歡喜一點好挖啦?
「在動物界里,只有人會思考自己是人這件事吧。」
「你不想搞嗎?」
樓道里,樓房之間,小區花園,街邊垃圾桶,她呼喚著貓咪。又想起了李真,李真在高潮村的時候,曾經養了一隻貓,叫狗狗,他對狗狗感情很深,狗狗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在追鳥追蝴蝶追一切飛著的東西,後來狗狗得了呼吸道的病,死了,他不願意就那樣埋了它,它應該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用藝術的方式。於是李真問金玉童借了兩萬塊,處理了貓的屍體,類似標本,讓貓身成為直升機的主體,裝上馬達,通過遙控,貓飛機就能在空中盤旋,面部表情驚恐獃滯。
金玉童想,嗯,普通的增生給普通的我。
「你冷笑什麼?」
過了一個月,金玉童正在家裡設計請帖,畫上了她曾經在溫泉度假村看到的雲和樹。貓咪靠近,磨蹭她的腿,發出嚶嚶哼聲。她從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變回了一個發|情的少婦。濕潤的柔情取代了她眼裡的憂鬱。
她離開花園,繼續尋找。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早上給我煮的粥,裏面倒了不少貓糧,還騙我是麥片,要不是我剛才找貓的時候從它碗里發現了,你要讓我吃到什麼時候?」
張鶴說,我不關心它?貓糧都是我買的。
「可能太經典的東西普通人消受不了吧。」紅雙喜聳肩。
「哈哈,它叫什麼?」
金玉童想用一种放盪的形象刺痛他,可是他太了解她了。這讓她感到難堪,又有點溫暖。
這麼一想,她的瘋狂不值一提。
不愛他,並不代表不能跟他上床,他瘦高斯文,白裡透紅,只要不張口說創業,都是賞心悅目的。
又過了一會,他說:對不起,貓好像丟了。
下午4點的城市灰濛濛一片,霧霾嚴重到她看不見10米外的東西,找貓十分困難。她想起來定了婚期那天晚上,她做夢夢到嚴重霧霾襲擊城市,人們活命難逃,包括張鶴。他躺在她懷裡,已經奄奄一息,他們不能結婚了,他快要死了,那一刻,她感覺自己是如此深愛著他。她要獨自活下去,成為一個快活而痛苦的寡婦。至於她為什麼沒死,因為她只有一個肺,呼吸量一直比正常人要少,所以只有她可以挺過災難。
金玉童坐回位子上。設計院總共5個人,管理層就有3個人,主要負責陪領導喝酒,把領導灌醉后讓人家迷迷糊糊簽下合同。如果她也進到管理層,說明未來公司又要多消費掉幾十瓶茅台。她為那些茅台感到可惜。
金玉童把原話告訴老闆,老闆馬上說,訂機票,7張,去普吉島的,再找家五星級酒店,等下我把身份證發你。
「不多不多,撥了一千多萬吧。」
金玉童一一告訴他,每https://read.99csw.com一處的想法。
「不會。」
一想到未來也許還要生孩子,金玉童哭得更傷心了。
「嗯。」
「咱們搞外遇吧。」金玉童說。
第二天金玉童沒有上班,睡到中午,起來看到貓咪趴在地上,萎靡不振。這樣抑鬱下去,她會得乳腺增生的,她都不再碰那個「貓爬架」,金玉童拆卸了「白雪公主的噩夢」,拖著一堆殘肢下樓。
「好的,一定。」
「白雪公主」曾經參加過兩次邀請展,兩次雙年展,三次當代藝術節,受到來自五湖四海的傻逼們的指點和議論,但是她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後來她實在搬不動了。是的,這些展都需要她自己搬著作品到現場。那時她剛跟一個暴力狂藝術家李真分手,分手禮物是再次被揍得鼻青臉腫,還沒答應張鶴的追求。
「哦。」金玉童不感興趣。
在溫泉里,她極少跟他說話。他便也不說。
金玉童回家后好好想了想他說的話,似乎是這麼回事。
金玉童笑。
金玉童問領導,為什麼要做這兩個人?
如果是李真,他一定會贊同並支持她的創意。
她說沒有。
「能。」
他們留了微信。
她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張鶴沒有一點性致,也許是定了婚期的那一天?上一次她感到有性致這回事是兩個月前去看醫生。她的乳|房疼得厲害。為了節省時間,她掛了專家門診,但又浪費了很多時間在大廳查看哪個男專家的照片好看。畢竟檢查乳腺很可能要脫衣服的。
「怎麼了?不方便嗎?」紅雙喜問。
第二天,紅雙喜約了金玉童陪她找貓。
紅雙喜並沒有走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問她貓咪找到了嗎。
等她醒來,貓便往她的懷裡拱,發出凄涼的哀嚎,彷彿小孩的哭聲。她明白了這幾天它的反常,第一次知道原來發|情是如此痛苦。也許對貓來說,性|欲是一種負擔,對她來說,沒有性|欲也是一種負擔。如果是她的男朋友這樣跟她求歡,她會煩死,可能也會想跳樓。貓可以被原諒,因為她不用配合它的發|情。
拿回B超單,醫生說,就是普通增生,沒事的。
「垃圾。」
羅馬假日的野貓都像公主一樣,從來不翻垃圾桶,也不躲在汽車下面取暖,她們行蹤神秘,但是會循著貓糧的味道趕來。金玉童看著一群花色各異的野貓圍著食物先是逡巡,確定安全后,開始慢悠悠享用。她不恰當地體會到了去高潮村千里送方便麵的女孩們的心情。
找貓的時候她才發現,沒有給貓起名字。她的貓就叫貓咪。
她現在在一家國企性質的設計院工作,承接城市景觀泥塑造像,人不多,老闆還傻,接不到什麼好項目,能拉的訂單都是貴州蘭州駐馬店的公共雕塑,大部分還要外包出去。她做過張之洞楊靖宇的塑像,臨汾市圖書館前地球儀的雕塑,徐州溫泉度假村的裸女出浴石雕。
盯著手機許久,她百度了一下貓是怎麼想的,沒找到,又百度了一下沈萬三和徐霞客。才知道倆人的故鄉都不在貴州,怎麼也輪不到福泉市做他們的雕像啊。
她答應了做張鶴的女朋友,並讓自己銘記,未來如果後悔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就好好想想這些雲和樹,是它們合謀迷惑了她。九_九_藏_書
「呃……」紅雙喜憋得臉通紅。
金玉童把貓趕下床,想再回想一遍檢查乳腺的事。剛閉上眼,卻感到絲絲涼氣浸入皮膚,卧室的窗戶有一塊玻璃裂了,是上個月樓上結婚,放炮炸的,張鶴用膠帶貼了兩層,依然走風漏氣。她起來去洗澡,蓮蓬頭是張鶴裝的,無法低頭,直直地呲在對面的牆上,金玉童洗澡的時候總是貼緊牆壁,深情入骨,得以沾到水花。
「你可以走了。」醫生說,頭都沒抬,專心地在寫東西。
「我睡覺還能趴著嗎?」
「我也吃了,生吃的。」
紅雙喜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頭髮,說,像我一樣嗎?
紅雙喜說,這是你做的,不要送我了,我買。
她說找到了。
紅雙喜又說,在貓的世界里,並沒有貓的概念,貓只是人創造的名詞。所以貓如果記住自己是貓這件事,就中了人類的圈套啦。
紅雙喜又說,等下一起吃飯吧。
客廳里瀰漫著貓尿味、昨夜打包的麻辣燙味,還有泥巴石膏木頭味兒。金玉童美院雕塑系畢業,屋裡放著她兩件沒賣出去的雕塑,有一件瘦高玻璃鋼材料名叫治愈者的作品已經當成了衣架,堆滿了臟衣服。另一件是「白雪公主的噩夢」金屬混青銅雕塑,幾乎成了貓爬架,腥臊難以接近。張鶴說過幾次讓她把雕塑扔了。
「畢竟咱們不是貓。」
其間紅雙喜給她發信息,問她有沒有找到貓咪。
三個領導的7位家屬們需要度假。
「蠻特別的,如果你不要,可不可以給我?」紅雙喜問。
「預算多少啊?」
「如果見到它,一定要告訴我,它對我很重要。」金玉童說。
「難道它不知道自己是貓嗎?」
他30多歲,一頭銀髮,是性感的銀,不是衰老的銀。自由職業或者沒有工作,不然不會每天下午在遛狗。
金玉童大笑不止,引得領導側目。
「你買的貓糧它根本就不吃!」
她指著自己的左側鎖骨上方,大夫嘆了口氣,還是站起來,靠近她,右手伸進她的領子里,觸摸到她的皮膚。她感受到他手指的溫度,涼,乾燥。就是這一刻,她感受到了性|欲,賤賤的性|欲。因為羞澀,她低下頭,看到了桌子上,醫生一直低頭乾的事情,畫漫畫!?畫了一個豬頭。
做裸女出浴的時候,金玉童被安排在度假村住了一個月,她叫上了張鶴。張鶴是美院陶藝系的,大學期間主要做兩件事,創業和追她,畢業后的第3年,兩件事都算失敗。金玉童一直看不上他,她怎麼能愛上一個搞高考美術培訓、開陶吧、賣工藝品的男人?
在垃圾桶旁,再次碰到了紅雙喜。
要知道那些女孩們從全國各地跑來,坐兩個小時的大巴找到高潮村,再找到那個住滿了分不清是乞丐還是藝術家的舊工廠改造的大宿舍。有些女孩連500塊都不願意出或者出不起,只是抱來一箱方便麵、幾袋泡椒雞爪。
「拿回去你老婆會不會有意見?」金玉童問。
「對了,上次我說的話,對不起,太冒犯了。」金玉童說。
過了一會,張鶴又說,可是你沒跟幾個人上過床啊。就兩個。
做公主很難的,保持著發自肺腑的笑容,跟每一個孩子照相都要擺出不同的動作和表情,要純真調皮,要充滿希望。
回到家,貓咪第一時間衝到https://read.99csw.com紙箱里,又跑到舊窩,然後是床上、床下、廚房、衛生間。沒有找到小貓,她看向金玉童,眼睛瞪圓,嘶啞尖叫,質問她,我的孩子呢?
他發現了她右側胸部和肋骨上的傷疤,她說小時候切過一個肺,所以她呼吸的聲音有點大。張鶴驚訝還感到心疼,臉又憋紅了。
最後一次,李真跑到展會上,哭著求她不要離開,她讓他去死,李真抱著白雪公主要尋死,好在他長期營養不良,根本抱不動公主,公主倒是砸斷了他的小拇指,成了他日後的噩夢。
「因為我想讓它時刻都記住自己是一隻貓。」
「呵呵。」
金玉童掛了電話。其實她沒有吃貓糧,因為這不在她的構思之中,她想試試讓貓吃男朋友的飯,男朋友吃貓的飯,一個行為藝術而已。
「哦,但這是經典啊。」
「該的該的,腳都崴了,必須紀念。」眾人附和。
「不會的,只要不是把女人帶回家。」
金玉童依然淡淡地語氣:別誇我的傷疤好看,每一個跟我上過床的人都這麼說。張鶴:哦。
在迪士尼,她什麼也沒玩,就待在城堡前,欄杆后,看白雪公主跟排隊的小朋友們照相,白雪公主之後是長發公主,辛德瑞拉公主,還有艾爾莎公主。她從早上看到下午落日。其間站在那吃了一個三明治。
金玉童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一個圈套。
這麼沒話找話,已婚的人也真是很寂寞。
「這……」
「如果是貓,就沒有這麼麻煩。」
他們把小貓拿出來,分開胎盤,剪斷臍帶,結紮,擦乾淨小貓,放在剛烘乾的熱毛巾里,等了很久,小貓沒有動靜,也沒有第二胎。張鶴說小貓應該死了。
「那算了,我回家了。」
她跟張鶴髮信息:結婚以後,我不上班了可以吧?張鶴很快就回:太好了,可以加入我的事業。
所以,只有人會得乳腺增生。
她透過水汽看向遠處的山巒,煙霧繚繞。她想張鶴總是要比李真好一些吧,他不用住在嘉定一個很偏僻的叫做高潮村的鬼地方,他不會每個月只花800塊錢,他不用偷網線。他不用上豆瓣發帖給文藝女青年,500塊畫裸體肖像。他不用那些女孩解決性|欲和生存問題。
慢慢地,她從焦慮中找出了安慰,貓咪雖然沒有婚期,但也想出去發泄,只是它想做就去做了,不會像她一樣,神經病般幻想一個外科大夫。
「霞客啊,霞客有一次遊歷祖國大好河山的時候,不小心在胡泉山摔了一跤,蠻嚴重的。難道不該紀念嗎?」
他沒有找到她的腫塊,還帶走了她的性|欲。
「不是,這個怎麼說呢,也不能這麼說吧……」
紅雙喜說那就好,還說微信是他老婆拉黑的,她每天都要檢查他的手機。
「你真的要嗎?這什麼用都沒有。」
進了專家室,專家並沒有抬頭看她,她就站在那不敢動。直到專家停下筆,抬起頭,跟她對視,示意她坐下。她看了看醫生的臉,40歲出頭,十分普通,談不上英俊。但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慾望想脫掉上衣,讓他好好檢查一下她的乳|房。可惜醫生讓她去做B超。
紅雙喜陷入沉思,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裸女出浴卻不能迷惑度假村老闆,老闆對這件作品不滿意,沒有喜悅和興奮在裸女的臉上,老闆甚至從裸
九-九-藏-書女的乳|房上看出一種痛苦。他被激怒被冒犯,並不是因為雕塑師沒有按照他的意願來做,而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惱怒。掛了號,幾乎沒有等待,顯示器上就出現了她的名字:金玉童。字體鮮紅髮光,隨後是廣播:金玉童。她坐在那裡愣住了。她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機會這樣被大庭廣眾地展示過,做一個普通人就是這樣吧?只有看病的時候才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發光。
去的路上,兩個人心懷鬼胎聊著天,又裝模作樣地四處看看,叫幾聲貓咪,不知道是演給貓看還是演給彼此看。
金玉童哭了,回答,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兩個月之後,貓回來了,金玉童在樓道門口發現她的,她還懷著一個野種,沒有任何愧色,帶著一身尿騷味兒,大概因為孕期抑鬱,又尿失禁了。金玉童帶她去醫院檢查,腎功能有些衰竭,不能接近任何植物。
紅雙喜說他知道哪裡有野貓,在另一個小區,羅馬假日。
「為什麼不給它起個名字呢?」
「徐霞客也死在那了?」
真他媽的,金玉童憤憤地說。
貓咪今晚生產,他們暫時不討論婚禮了。在紙箱里,貓肚子開始頻繁抽搐,呼吸急促,時而吐舌,表情痛苦,過了一陣,羊水破了,貓咪用力外排小貓,並不太困難,一團黑紅色水泡的東西被擠出來,貓咪就昏過去了。
金玉童問他有沒有見過一隻灰白毛的貓咪。
「吃了又不會死,我不想浪費。」
貓沒有找到,她去赴飯局了。
李真被動物保護協會抵制,被藝術界質疑,同時也參加了很多藝術展,一度搬離了高潮村。
沈萬三和徐霞客的項目擱置了,領導考察了他們單位之前參与做過的項目,金玉童全程陪同解說。最後,領導搓搓手,長吁短嘆,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來回踱步,委婉表達了鄙夷和擔憂,認為他們的設計藝術價值淺薄,藝術手段單一,技術有待提高,創意上不是球(地球儀)就是球(乳|房),這樣的能力和品味,如何完美再現兩個歷史人物和福泉山的兩段奇緣?金玉童不作爭辯,跟著搖頭,真的無法再現。
「這不是白雪公主嗎,我看看啊,沒有活在童話里的公主,知道了某些真相和秘密,對嗎?還有你看這個細節,應該很費力才弄出來的吧?還有這兒……這兒。」紅雙喜指著雕塑上那些從沒被任何人注意過的地方。
金玉童戀戀不捨:給我開點葯吧。
領導不以為然,沈萬三死在「胡」泉山啊。
「這些是什麼?」紅雙喜問她,那些殘骸。
金玉童抱著一大袋貓糧出來,她想找到有野貓的地方,把貓糧喂出去,既然不能再糊弄張鶴了。
張鶴抱起貓咪擁在懷裡,像哄小孩睡覺那樣哄著它。
最後,她情急之下,問:大夫,我這裡有個腫塊,能不能幫我看一下?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想找女醫生了,婚期馬上要到了,從此她的乳|房不太可能給別的男人看了。
「哈哈,有趣。」他回。
紅雙喜用另一個號碼再次加上她的微信,轉賬了1000塊。
金玉童突然忍不住地笑了。
貓咪打了一針,觀察了一小時,沒有大礙,他們抱她回家。
金玉童忍著難過將歡喜賦予裸女的臉。張鶴畢業三年後第一次親手燒制了一個泥陶的「金玉童」向她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