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竊憶追兇

竊憶追兇

作者:田燁然
「明暉,你這是有好幾年沒回來過了吧?」
可是我記憶中卻沒有她,絲毫找不到一點影子。
惠恩抱著明暉,不顧那個黑衣人的嘲諷,任憑眼淚讓風給刮出來。
惠恩掛著恐懼的淚水,快速地躲在了我的身後,死死地抓著我的肩部。
「工作很忙,有時候明明春節可以放假,但臨到了放假日,上頭又發來緊急任務,畢竟只是一個打工的,也是身不由已。」
他淡淡地笑,似是輕蔑,又似是悵然地說:「明暉。」
巷弄里潮濕的空氣已然找不到心跳聲,明暉傷口處還在涓涓地冒著血。
「平靜?惠恩她有危險!快點把我拉回去,快點!」
惠恩把行李箱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腿邊,不停地四處張望,希望可以看到明暉的身影,明明時間才過了兩分鐘,六點十三分還沒有到,但她感覺自己快要哭了出來,不行,一定要控制,這隻是在錄像,並不是真實的場景。
當眼淚打濕到臉頰紅腫的地步,依然沒有看到氣息的光景,需要憧憬些什麼嗎?在這些虛無飄渺的年歲里,一起陪伴似乎走過了大半個世紀,就這麼意氣用事地丟下一個人撒手不管,獨自去世界的另一面偷|歡嗎?怎麼可以就這樣隨隨便便地死掉呢?答應的那些承諾都要反悔嗎?
煙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炸裂般無比璀璨,光亮在我眼前越來越暗,只剩下漆黑一片。
世界還是原本的樣子,我還在心理治療室里,惠恩正躺在我右邊的病床上熟睡,我仰起腦袋,看到了坐在我對面的凡納。
一架飛機從我眼前掠天而過。
「對了,我們應該是去那家餐廳吃牛排對吧。」
「去你的,你這是在罵人。」
「從科學的角度出發,這個是很難實現的。」
與此同時,她瞥到了巷口處的明暉,兩杯咖啡被摔在了地上,正朝著這邊撲來。
「看清臉了嗎?」
「不,繼續!」
「我看到了兇手,一身黑色,上衣是連帽衫。」
「我醒了?」

4

「啊,那個,這個,其實是我偷偷地登錄了你的阿里旅行罷了。」
我一個踉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汗水浸透了整個背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我看到凡納正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我立馬沖了過去,揪住他的衣領大聲喊道:「你為什麼把我叫醒,快讓我回去,讓我回去,惠恩她有危險!」
「你能認識我真好,我感到很幸福,因為感到很幸福,所以才會笑。」
我保持著懵圈的狀態看著轉圈的姑娘,全然不知出了什麼情況,緊接著便聽到她喊了一句:「我終於掃到敬業福了!」
他就站在那裡,發出陰惻惻的笑,像是隨時會衝過來,又像是永遠都不會衝過來。
「我可以!」
開車從虹橋機場出發到達餐廳那時候似乎是用了一個小時左右,但是這次卻出奇地費了好長時間,也許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所以才致使找不到路,惠恩如此想著。
「你原來早就知道啊!哼!我有些生氣了。」
他轉身,心裏罵了句髒話,早知道就應該清除惠恩和明暉的記憶,雖然法律上不允許他那樣做。他對著窗外正在吃盒飯的同事拍了拍手,示意他們錄製繼續,那些設計師也是無奈地聳聳肩,惋惜著窗戶里那個大如天上明月的備胎。

6

「你確認你的身體扛得住嗎?」
經驗豐富的他熟練地將腿抬了起來,膝蓋頂到了我的襠部,害我鬆了下手,那刀很順利,絲毫不猶豫,刺進了我的胸腔,劇痛感讓我栽倒在地,那一瞬間,我瞳孔放大,並不是因為我快要死了,而是我看到了黑衣人的臉。
「或許吧,如果家人,朋友,我在乎的人,在乎我的人,都允許的話,我會跟上你的。」
惠恩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了一把小型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這可把凡納著實嚇壞了,他迅速地奪過她https://read.99csw.com手中的匕首說:「我不是說過攜帶金屬物進行錄製,會受到干擾嗎?」
她又把泡麵放回到桌子上,轉身走向咖啡機,動作很嫻熟,應該是在這裏工作了很長時間,當然我現在思考的重點不是姑娘,而是為什麼掃我的臉會掃出敬業福,難道我的臉是一個福字的模樣?不會,稜角分明的人是長不出福字的,而且我還戴了眼鏡,再加上那雙酷似蠟筆小新的眉毛,只能構成個囧字。
她必須反抗,如果她不敢,我就幫她。
我扭過頭看著身材高挑的凡納問道:「什麼名字?」
「是的。」
凡納嘆了口氣,從地面上站了起來說:「你先休息幾分鐘,我把設計師叫進來,一會兒繼續錄製。」
惠恩喝了一大杯溫水,接著閉上了眼睛,她的腦袋有什麼零散的數據在轉,轉動停下的剎那,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人群眾多的空間內,她踮起腳尖看了接機口的字樣,這讓她想了起來。2023年12月14日傍晚六點十三分,明暉會從接機大廳的出口走進來,等待著她的是一個巨大的擁抱。
惠恩哭訴著,全身發著抖說:「我不敢。」
「我在夢裡還是現實中。」
「你現在說話變得這麼深奧了,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時間惡補了好多書,為了跟上我這個學霸未婚夫的步伐。」
惠恩面前的他像是一團濃霧突然開始瓦解,原本實實在在的人體輪廓從頭髮開始慢慢變成了藍色的顆粒,在朝著某個不知名的方向涌去,就連周圍的一切也發生了同樣的變化,甚至手中的咖啡也失去了溫度,開始一點一點地分化,她想要大喊,卻發現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當四周的環境扭曲逐漸停止后,她的眼前變成了一望無盡的深藍。
「好的。」
「對,叫什麼菲林斯自然餐廳。」
「想。」
明暉就那麼的走了過來,雙臂打開,按照往常,她會撲到他的懷裡,很久很久,即使倆人都不說話,都能聽到對方對彼此深邃的想念和愛意。
我並沒有感受到眼淚劃過臉頰那鹹鹹的刺痛感,所以我並沒有選擇去擦拭它,而是伸出手想要接過姑娘手中的咖啡,咖啡像是避開我似的掉向地板,全都灑在了我的皮鞋上。
我傻傻地盯著透明隔板里的空間,發現惠恩在白色的病房裡開始奔跑,臉上洋溢著喜色,興高采烈地抱住了一把看不見的空氣,我痴痴地笑了一下,心裏想著她此刻眼前究竟是怎樣的畫面,會跟我有關嗎?
推開便利店的門,會聽到風鈴聲,幾根玻璃管交互碰撞發出的細碎聲很是悅耳,訂好的酒店就在不遠處,所以我打算買一杯速沖咖啡泡個面再去睡覺,值班的收銀員是個姑娘,背對著我拿著手機在掃著福卡,看起來專心致志,恐怕我悄悄在架子上偷偷藏幾條口香糖也不會發覺,我隨便選了一盒泡麵,走到了收銀台前放在了上面,姑娘雙手端著手機做了一個向後轉的姿勢,那後置攝像頭正好對住了我臉,只聽見「叮」的一聲,姑娘忽然手舞足蹈起來。
街道盡頭有家便利店,屋子裡橙色的燈光總覺得站在那裡會比較暖和,從我這個頓點開始慢慢移動鏡頭,如果你的角度夠好的話,可以從這雙棕色的馬丁靴開始,會看到靜謐而又漆黑的夜,也會看到潔白無瑕望不到其他顏色的雪,我不想踩下去,心裏認定這樣做無疑是糟蹋了這個世界上久違而又唯一的單純。
她靜靜地等著那唇感消失,但沒想到,卻迎來更加熱烈的觸碰感,她張大眼睛,發現明暉活生生地捧著她的臉頰,這一切不是虛像嗎?
我邊掏零錢邊說:「一杯咖啡。」
凡納無可奈何地擺擺手,對著我點點頭。
「因為公司那邊明天要準備年會,我得趕緊連夜趕回去,要不是今天是咱兩認識一周年,我才不會來呢。」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自然是要負責到底,錢沒了,我就和公司預支,預支九*九*藏*書沒了我就賣掉房子,如果還不夠,我就去賣血!」
「明年?可能我看不到了。」
我摘下眼鏡,但又馬上戴了回去,因為我忽然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我是那麼堅強的人,不太想讓外人看到我內心脆弱所表露出的悲傷,整個醫院走廊的燈全都亮了一倍,導致那些原本厭惡的白又變得更加刺眼,我小心翼翼地呼吸著,生怕凡納聽到我思緒深處的不安與恐慌,場面僵硬,時間把寂靜拉得是那麼的長,我知道我該回復他些什麼,但我又無從找到可以打破尷尬的詞語或者句子。
她深情地注視著明暉,明暉溫潤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晶瑩,在他還沒有開口之前,趕緊吻下去,結束這漫長、悲傷、快樂、溫情的故事。
明暉獃獃地立了幾秒,眼神開始明朗起來,他點點頭,給了她一個微笑,朝她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在她經過的時候,搶過了手中的行李箱。
手機鈴聲吵醒了我內心的感慨,從大衣里兜中拿出手機,僵硬的手指劃了半天,才接通女朋友打來的電話,無非是一些噓寒問暖安全到達的話語,我裝作客氣的樣子寒暄了幾句,掛掉了電話,邁開了現實的步子,活著,總是要走,即便這些雪是上天給予大地善良的恩賜,但是,客觀地講,關我屁事。
「雖然她選擇逃避事實,沉溺於那些美好的回憶,不過通過這幾天的觀察,她那些美好的回憶都跟你有著非常緊密的關係,沒準你可以幫助她克服事故發生那時的恐懼,恢復常人的心理狀態。」
「我建議你休息三天再來。」
「沒事兒,對了,明暉你想知道惠恩她具體是出了什麼事情才變成這個樣子的嗎?」
「為什麼?」
「想必掙了不少錢吧。」
「暫時原諒你了。」
「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你躲在我身後,等我衝過去你就跑,有多遠算多遠。」
「怎麼說?」
黑衣男在地面挪動了幾下,慢慢站了起來,那把匕首亮在了我的眼前,我聽到他在笑,似乎就是在等待著這個時刻的到來,帽子把他的大半張臉都遮擋在黑暗中,讓我想要看清這個傢伙的臉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還行。」
這一刻她終於崩潰,淚腺比任何被驚嚇后的神經反應來得還要快,淚水嘩嘩地不斷從眼眶溢出,清晰地可以聽到淚滴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的心碎聲,那一聲聲的迴響又被反彈到了額頭裡的大腦,淚水附和著再次流出,就這樣,循環往複,持續不斷,啪嗒啪嗒,嘩嘩啦啦。
「別別,我錯了,寶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背過身,試著不讓自己看到惠恩的一舉一動,每個病房都緊閉著門,感覺連空氣都被這些白色的牆隔絕起來。
凡納穿著白色大褂,梳著中分的捲髮,緩緩向我走來,順勢拍了下我的肩膀無可奈何地對我說:「自從惠恩出了事情后,就一直是這樣,一個人在病房裡自言自語,有時候不斷地呢喃著一個人的名字。」
「只要可以讓惠恩變得正常,什麼都可以。」
「可你還是回來了。」
就這樣,她始終保持懵圈的狀態登上了飛機,靠著明暉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了兩個鐘頭,直到落地。珏城凌晨的空氣很稀薄,再加上地處北方的冬天,天氣變得十分寒冷,從機場搭上計程車來到自己公司樓下,明暉把圍巾裹在了她的脖子上,打了聲招呼,便跑到路對面的肯德基去買速溶咖啡。
「你怕惠恩把你的存款全都耗光嗎?」
到達餐廳后,已經是晚上八點了,背景音樂從當時的肖邦變成了貝多芬,惠恩並不在意這些細節為何記得如此清楚,她只是在享受能夠和明暉在一起的時光,如此短暫而又美妙的約會。
到達機場的路程還是比較順利,不出意外的話,明暉早早地就訂好了機票,打算跟她一起回家,這樣的事情還是他們交往以來第一次出現,她知道這一切都是所謂的命運,人生即使再怎麼努力,似乎都逃read.99csw.com不過命運帶來的劫數。
她驚訝地看著明暉,難道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再次消失嗎?
「我只想快速地把這個視頻完成,趕上在明暉的忌日上播放。」
來了!
煙剛碰到唇邊,我便看到了火光,凡納左手拿著打火機,火焰接近煙尾,煙草迅速燎燃,騰起一圈又一圈的煙霧,那些濃濃的粗線條像是被通風口拉扯著一般涌了進去,我看了看凡納,說了句謝謝。他也點了根煙,猛抽了一口,煙霧伴隨著話語一同發射到空氣,再傳送到我的耳邊和每個可以吸收的毛孔。
凡納冷笑了一聲,從手邊的桌台上拿起了一把手術刀說:「對不起,看來我必須殺了你!」
淚眼朦朧但又不敢讓鹹鹹的液體溢出來,她害羞地低了低腦袋說:「我也是。」
我知道這是惠恩的潛意識深處,我也知道患上PSTD,全是因為這個男人,那天我沒有陪她一起上飛機回來,就是在這條巷子里,黑衣男把她強|暴后逃之夭夭,直到現在警方都沒有找到任何蹤跡。
下了計程車后,已是凌晨一點,我不知道一個人孤單地在道路中央站了多久,反正青色的路被鋪成了白,黑色的頭被染上了白,行李箱乖乖地立在我的左腿旁邊,它不冷,因為它的材質是從北極熊身上扒下來的,我鬆口氣,想把二氧化碳歸還給大地,歸還給眼前這個早已不屬於我的故鄉。

2

站在放映機前的凡納眼看惠恩的情緒快要崩潰,趕緊脫下自己身上的大褂跑了過來披在了她的身上,其餘的設計師識相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關好了放映室的房門。
「怎麼做?」
他說:「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看到按鈕塌了下去,我的視覺忽然像是被外力扭轉著一般,緊接著,整個身體也開始扭轉,空間早已變成不停旋轉的五顏六色,當我意識重新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主駕駛的位置上。
「是啊!為什麼呢?我也很是疑惑?每次都說會回來,會回來,但是每次都爽約了,這樣分析起來,我算不上是個負責任的男人?」
一旦觸碰,全息投影即刻幻滅。
「聽話,知道嗎?」
「我也是猜的啦。」
「通過生者的記憶,重現與死者的生活和交流場景對於生者來說是一件特別痛苦的事情,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來,那只是你腦海內生成的記憶被影像化了,切莫沉溺其中,一周來兩次就好了,可是你天天來,精神上很受挫傷的!」
「我們醫院最近輸入了一台先進的心理催眠設備,它的功能便是讓醫生、患者以及患者最信任的人進行一個系統的連接,很多患者都不太相信心理醫生,那麼我們就只好找一個橋樑,來間接地進行催眠,找到患者內心深處最不願暴露出來的答案,你就是那座橋樑,但是,這也出現了一個問題,便是既然三個人都進入連接設備,那麼你也很有可能會目睹惠恩當時發生了怎樣的事情,我剛才跟你講過PSTD的成因,所以我擔心你看到那一幕會導致你患上PSTD。」
已經是2033年了。
為什麼我知道得這麼清楚?
「沒事兒,九點半了,你趕緊送我去機場吧,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她終於轉過了身,拿著咖啡緩緩向我走來,這次我看清了她的臉,有一種恍如隔世的熟悉感,那雙眼睛我曾直視過不止千次萬次,那酒窩讓我真正露出過開心的笑容,那嘴唇的味道是香草冰激淋味的。
「哇!真的是哎!手機訂單上真的是這家餐廳哎。」
「凡納求求你幫幫我,我忘不了明暉,我只是想把和他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來。」
「我要跟你一塊。」
而她這個時候,卻閃躲開了,留給了明暉一個疑惑的眼神。
「你真的是好愛她啊。」
我在凡納的辦公室睡了可能有兩三個鐘頭后,被他叫醒過來,接過咖啡喝了幾口,就跟著他來到了心理治療室,我看read•99csw•com到一台白色的儀器,有根線路已經被連接在了熟睡的惠恩手臂上,我跟著凡納的示意,坐了下來,左手手臂接通了冰冷的線路,他坐在了我的旁邊,也連接了儀器,左手食指放在了啟動鍵上面。
當她轉身朝向接機大廳的出口處時,那個身影款款而來,還是那麼熟悉,幹練清爽的短髮,稜角可以刺出血的俊朗面容,那個又與臉部輪廓無法貼切的溫暖笑容,穿著一身千鳥格棕色的大衣,慢慢地朝她走來。
「我承認我潔癖很大,但是現在我不怕,我怕的是你死掉,現在我期盼的是,你可以微笑地睜開眼睛,看看我,我長得又不醜,別害怕,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實驗室的門被推了開來,幾個人沖了進來,把惠恩制伏在地,她看了看其中一個人的電子手錶。
「如果這都不回來的話,那我還是人嗎?」
惠恩的心理障礙是這個黑衣男。
「對了,你今天為什麼走得這麼急?」
「我家寶寶果然厲害,智商果然提高了呢。」
「不可以死!還沒嘗過唇間那淡淡的微甜怎麼可以死?還沒和你一起去大海呼喊對方的名字一直到天長地久怎麼可以死?」
「可是你既然那麼愛她,為什麼每次都是她去看你,而不是你來看她呢?我有看到過她家裡的一個箱子,裏面全是珏城到上海的飛機票。」
我點了支煙,冷靜一下,也是允許的吧,畢竟我看到了對面那個獃滯的垃圾桶上層有幾個布滿灰塵的煙頭。

5

我又重新坐回椅子上面,眼前的顏色開始反覆扭轉,我知道又要進入惠恩的心理世界了,這次我沒有因為那些變化而感到不適應,希望我可以趕得上。
睜開雙眼,耳邊吹著風,我正奔跑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把她死死地按在牆上,空余的手正朝著惠恩的胸部躍躍欲試,我大聲喊了起來,當身體靠近黑衣男瞬間,我抬起右腿,一腳把他從惠恩的身旁踢到了地上。
為什麼會這樣呢?
藍色顆粒重現,周遭的一切又開始瓦解,扭曲折返,當恢復深藍后,惠恩手裡依舊握著匕首,她抬起頭看到凡納臉上正掛著擔憂,動作很快,清晰地可以看到凡納的頸部現出了一條鮮紅的細線,血液從細線溢出來,濺在了惠恩的肩旁上。
就像是上天親手打造,為她量身定製的天使般,如蔚藍的天空,如閃爍的星辰,從白天直到黑夜,每分每秒,給她帶來滿滿的愛,下輩子仍然還想嫁給他,當時她是這樣想的,然而現實狠狠地給了她一個悲傷的反轉,讓她只能在虛像中看到他的微笑。
趁著他沒有往我這邊走來,我已經摸遍了全身所有的口袋,沒有找到一件防身物,儘管現在的狀況是兩個對一個,但我們仍然處於劣勢。
但是過了很久,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也許只是肢體接觸會激發消失呢,其他的不會受到什麼影響。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跟著他乖乖地來到車前,打開車門,坐在副駕駛上,拿出手機向父母報一下平安,扭頭又看到了他的笑臉。
「對,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惠恩猛地把凡納推到了一邊大聲喊道:「我明明就要握住他的手了!為什麼關掉了放映機?」
我費了好大力氣擠在了惠恩的身前,他還站在原地,刀尖一直指向我,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我沒有給他留有反應的餘地,徑直撞了上去,左手趁勢抓住了那隻拿著匕首的手腕,力氣很大,我扳不動他,場面就這麼互相制約地僵持著。
她知道,這個時候,有一隻大手就在她的身後。
「你會阻止我一直錄製,所以我才備把小刀,這樣你就不會阻止了!」
我看了一下車內顯示的時間,2023年12月14日18點10分,我知道我此刻在哪裡了,我也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去什麼地方了。
「你看到了什麼?不要激動,慢慢說,平靜一點。」
「你們不是搞科研的嗎?為read•99csw.com什麼不弄個可以觸摸的全息投影。」
「明年的話,我去。」
她不能說出這個事實,只是邊退後邊強顏歡笑,對不起,明暉,如果可以抱的話,我會比以往抱得更加熱烈,只是這樣親近的舉動,只會讓你消失。
大概高興了有那麼半分鐘,她才面帶微笑地放下手機,拿起泡麵掃了一下條碼說:「三塊二,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嗎?」
「惠恩的癥狀是PSTD,用我們的話來講是創傷后應激障礙,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后,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她在逃避那件讓她造成心靈傷害的事情,我已經試過了幾次心理輔導和暗示催眠,但她的潛意識大門緊閉著,或許,她覺得我不夠信任吧,但是你來了,事情可能會有轉機。」
凡納整個身子倒在地上,雙手高舉,無奈地搖搖頭說:「惠恩,你是知道的,全息投影只是立體的畫面,是無法觸摸的,這樣下去你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惠恩!你這樣下去會縮短壽命的,這機器的輻射很強大。」
凡納從大褂里拿出手機,點亮屏幕說:「現在是2024年1月8號晚上9點12分。」
黑衣男蹲下身,剛要把手放在惠恩的頭上,卻看到惠恩抽出了匕首,寒光與月光交相輝映,她終於看清了黑衣人的臉。
牛排呈上來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多吃,惠恩只吃了幾塊,便看起了窗外的夜景,明暉喝了一口水,猶豫了很久說:「你晚上十一點回程飛機對吧?」
我緊緊地抱著惠恩的身體,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殺了他!」
「明暉,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好,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我想你,惠恩,非常想。」
滴答!滴答!滴答!
「我恨不得馬上去死,可是我又丟不下家裡人,如果你不同意,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錄製應該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吧。
雪不屬於這個世界,嚴格地說,是白色的雪不屬於這個世界,從千禧年後,這個被工業氣息所包裹的小城鎮已經有十多年沒有飄過如此乾淨的雪花了,往往都是令人生厭不得不戴上帽子的灰燼,所以,別再說好懷念童年的日子,貪念這個詞更為恰當。
「沒想到你還是改不了油腔滑調,想必這個技能會陪你好幾個輪迴。」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那麼想的。」
「你回頭看看,她不是在那裡睡得正香呢?」
惠恩訝異地看了明暉一眼問:「你怎麼知道的?」
「沒有關係,惠恩現在是最主要的。」
那隻大手蠻橫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了黑暗中,一把寒光粼粼的匕首跳出她的眼前,那黑色的身影將刃面貼在了她的臉上冷冷地說:「把裙子脫了,不然我讓你毀容!」

1

鍾錶聲,倒車聲,定時炸彈聲,或者,死亡前幾秒最後對世界發出的求救訊號,拚命地挽留著生命,不讓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逝去,彷彿還有許多的事情沒有完成,還有許多的友情來不及灌溉,還有許多的愛情來不及浪漫,還有許多的夢想來不及實現,就這樣簡單地走了的話,想必誰都有些不甘吧!
「我有個建議,你要不要聽一下。」
我猛烈地咳嗽了下,掙扎著從椅子上坐起,將手邊的那杯水一飲而盡,大口地喘息著,這一切太過真實。
她走到我的面前,滿臉疑惑地望著我說:「你怎麼了哭了?」
「快點把我送回去!」
我注視著凡納的眼睛,想要看出一絲破綻地說:「看清了。」
凡納把溫和的大手放在了惠恩的頭上,柔柔地摩挲著,他從襯衫的外口袋取出手絹,輕輕地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不再啪嗒,就不會再有迴響,循環的慟哭也可以瞬間停止。
「你說什麼?凡納?」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