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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關上了

門被關上了

作者:崔眠
我們最喜歡玩的就是在樓里大人們下班的當口,趴在自家的鐵門上聽著腳步聲猜測這究竟是誰的遊戲,當然鐵門永遠是鎖上的,這是家長們最後的底線,對於他們而言家裡是相對安全的,外面則意味著失去了掌控。
如當空的明月墜進密雲,陰影和黑暗就涌了進來,很多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警察的語調和本意尚未可知,但李清記住了最後一句話,她緊緊拉著沈慧芬的手,喃喃自語:「進出那麼多人,是不好說,是不好說。」
房子是爸爸單位里分的。分配住房是那個時代的特色之一,單位里每個人都有資格申請,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條件擠進那些繁瑣嚴密的規則里去,粥少僧多,就意味著篩選。本來我們家也是不達標的,但是因為有了我,人數的增長意味著原有住房個人使用面積的縮小,數值擺在那,小到正好能縮進那些規則里去,老的房子不再適合居住,分配新的是必然。
樓,又變得生動而鮮活,我們也被裝點得鮮活了。懵懂幼稚而又無所畏懼的我們肆無忌憚地在樓里各家間穿堂入室,我們知道那一扇扇門隨時都會為我們敞開,所以我們有了底氣,無所顧忌地揮霍著這些質樸溫和平淡卻又美好的日子,有時候玩累了就索性睡在別人家,又或者自家的菜,水果,糕點也會出現在樓里各家,這些來往于這棟樓里早已是習以為常的事,就像呼吸那樣自然,我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長很長。
「報案人請你冷靜一下,把話說清楚。」
李清被踩到了死穴,她梗起脖子擰著眉:「什麼招娣,同你說過多少遍了,我叫李清,清水出芙蓉的清,三點水的清,不要招娣招娣的叫,難聽死了。」她快速朝我們瞥了一眼,像是被抓住了什麼矮人一截的把柄,逃難似的跑進自家屋子裡去了,只留下沈慧芬尷尬的笑笑:「她以前是叫招娣的,我老是記不住。」停了停又說,「我們今天剛搬來,以後還要麻煩你們多照應著些。」沈慧芬倒是個老實和善的人。
大一些的東西就比較麻煩,五斗櫥,縫紉機,壓物箱,它們過於沉重而龐大都沒有辦法依靠個人的力量,只能藉助集體的智慧,男人們在傢具上綁上繩子,選好角度,兩人一組或者三人一行,在狹窄的樓梯間里緩慢地前行,「小心」、「要轉彎了」、「下面的再托一把」,一些提示的話語不時地會夾雜在沙沙的摩擦聲里蜿蜒向上,弓著背或者挺著腰的男人們就像是套馬的漢子,河邊的縴夫,在統一的節奏下一步一抬,和女人們的螞蟻搬家形成鮮明的對比。
樓里的嘈雜喧鬧一直維持到天亮,警車才拖著冗長的尾音漸行漸遠,各家都趕著上來安慰李清,出謀劃策或是說一些勸慰之語,她倚靠著沈慧芬,冷眼旁觀著這些擁簇上來的熱心的鄰居們,對她們的話充耳不聞,對她們九*九*藏*書的關切無動於衷,她已經全然被警察最後的那句話攫住了,困住了,鎖住了,她沉下去,陷下去,無法自拔了。
那時的夏天還沒有空調,當然也沒有現在這般熱,家家戶戶睡覺都是開著門的,只把最外面一層的鐵門搭上,也不上鎖,現在聽來簡直是天方夜譚,但在當時卻是順理成章極其普通的日常,年年都這麼過也從沒有出過什麼事。
李清的到來就像是在我們這棟寧靜平順的樓里乍然響起的鞭炮,每個人都在揚起的余灰里無法倖免。她和郝蘭婆為了幾盆花盆吵,和我們家為了兩家的鐵門打開時會觸碰到對方吵,和樓下為了沒擰乾的衣服滴水吵,和樓上倒是沒吵過,因為我們已經處於頂樓,吵得最多的還是和她自己的老公,阿音的爸爸李建國,他們吵一切所能吵的東西,聲音時高時低,夾雜著鍋碗瓢盆破碎的聲音和沈慧芬的勸架聲,這個時候阿音通常都會被送來我們家,她還是顧及阿音的,知道對孩子影響不好。
夏夜納涼是那個時代的又一個特色之一,李建國兄弟和我爸還有樓里其他的男人們多半喜歡搬出一把躺椅,就著一壺酒加上一碟糟毛豆,酒杯一碰幾個男人開始絮絮叨叨天南海北地聊,女人們在一旁則相對簡單得多,李清、沈慧芬、我媽和郝蘭婆,手裡不是一把蒲扇就是半個西瓜,翻不出什麼新花樣,她們能從日照西頭一直聊到月朗星稀,直到困意漸起或者身上蚊子塊連成了一條線,才悻悻招呼著自家男人和孩子上樓回屋,梳洗睡覺。
李清的病房一時間成了各家走動最頻繁的場所,鴿子湯、鯽魚湯、排骨湯、老母雞湯、甲魚湯,各種煲湯翻花似的送進去,李清浸煨在湯里徹底被融化了,她握著每一個前來探病的鄰居,嘴裏嗚咽,遠親不如近鄰,遠親不如近鄰吶。
各家都散了,樓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但它又與往日不同,這種寧靜是暫時的、短促的、式微的,像是比賽間隙的中場休息,又或者暴風雨前夕假意的平和,一切的積蓄和沉澱只為迎接更大的激蕩。
她在樓道里來迴轉了幾圈,似乎是看中了一片擺滿了花盆砌得方正的水泥石欄杆,那裡本是樓里的公用位置,誰家有想要擺出來的都可以堆在那,怎麼堆,堆多少,會不會妨礙到其他家,憑的都是鄰裡間相互的協調和謙讓,從來也沒有誰為此紅過臉。
這個遊戲我和阿音不分上下,我們只消聽上個幾秒便能判斷出個大概,勝負的關鍵往往在於誰能更快地脫口而出,這幾乎是一錘定音的買賣,沒有第二次的機會。唯一只有一次,讓我和阿音都猶豫不決,那個腳步聲急切,沉重,充滿著變數,像是一片曖昧不明的未來兜在前方,我們都不敢輕易做下判斷,只能等著那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當模糊的身九_九_藏_書影疊在腳步聲上出現在樓梯的拐角,我們知道我們都已經失去了各自出手的最佳時機,這一局註定只能成為一盤死局。
樓里的各家各戶開始籌錢,我媽後來無數次說起過,那個時候的人相對都是簡單淳樸的。平時爭執歸爭執,但在大是大非的危難關頭,人心終究還是善的。大家東拼西湊到底還是差了幾千,郝蘭婆把存摺往李建國手裡一塞:「我一個老太婆,平時也用不了多少,加上這些肯定夠了,你快交錢去吧。」雪中送炭的溫暖足以迷濛濕潤人的雙眼,在這種溫馨而感動的氛圍中,沒有人能預料到這塊炭日漸升溫,逐漸燙手,成為一塊日後烙在彼此心裏結不了疤的傷痕。
「我,我半夜上廁所,門,門開了,我關門,錢,錢就沒了。」李清的話有點語無倫次。
李清的錢到底是沒有找回來,究竟是誰偷的也沒有一個定調,但這似乎也已不再重要,它成為一個禁忌而敏感的話題,樓里的每個人都默契地絕口不提,那三千塊隨著這1997年裡的某一個夜晚消散於無形,連同這樓里某些重要的東西。
警察不肯定也不否定,在這種階段任何憑空的承諾都是不負責任,是信口開河,只有初步的判斷是被允許的,所以他說:「是不是半夜進的小偷,這點我們還需要再分析,畢竟晚上你們家進進出出那麼多人,很多事都是不好說的。」
孩子們都是無畏無懼的,無畏來源於無知,當我們真正長大,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害怕。
阿音和我同年,我們倆經常玩在一起,我們這一代的獨生子女小時候普遍都是孤獨的,但小孩子不會那麼矯情,在那種年紀里我們還不懂得孤獨的含義,只是覺得在父母無暇顧及我們的當下無所事事的虛空感像一塊輕浮的棉絮,騰雲駕霧般,一腳踩上去,心空了大半,於是鄰裡間的孩子們玩在一起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這其中阿音和我最為契合。
年前,有朋友舉辦新居的喬遷聚會,說起新鄰居的種種和善暖心之舉,我很是羡慕,我曾經也擁有過這樣子的一群人,她們停留在我少時的記憶里,以溫情裝點,但現在終究也已散落在天涯。
就像夏夜也很長,但萬物終有盡時。
如醍醐灌頂般聲聲切切的敲打,往日的恩情和交往是經不起這般折騰的,即便它曾經固若白牆,如今也已爬上了細碎的裂紋。這場以發泄為目的的爭吵終究是不歡而散,沒有人是勝者,整棟樓都是失敗。
警察不答話,又繼續問。李清驚魂未定,懵懂中把前因後果從頭到尾又複述了一遍,細節無外乎就是她下午把錢塞進的包里,晚上鄰居們來看電視,傍晚起夜錢就沒了。她翻來覆去,顛三倒四,循環往複地說,說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只知道問:「是不是我們家進小偷把錢偷走了?還找得回來嗎?」
她九-九-藏-書愣了一愣,似乎是沒有預判到的結果,但隨即又立刻恢復了剛才的氣勢,「那也行吧,就當是我提前通知你們了,那塊地方我們家是要用的,你們就不要再往上堆東西了。」她一番話說得很順溜,義正詞嚴般的。
這種景象在之後的日子里一直不斷重複地上演,似乎成為一種慣例,每當有新戶住進來樓里的街坊老少便開始樂此不疲,一件件傢具搬進來,堆疊成一戶戶人家,獨立卻又彼此緊密地填補著這棟樓里每一個空白的位置。
我們依舊在這棟樓里生活成長,歷經風雨,樓外的世界在五光十色中推演,商品房取代了老式公房,成為了更精緻的居住所在,樓里的各家也陸陸續續地搬走了,我媽有時候會回老房子去處理一些租客的事宜,回來時偶爾帶回一些還居住在那的老鄰居們的隻言片語,但那也不過是一兩句話的重量,掛在耳邊輕飄飄地就飛走了。
阿音家是最後一戶搬進來的,和我們家相隔了有四五年,她媽媽李清雙手交疊在胸前斜靠在門欄上,看著進進出出的人與物件,嘴裏時不時的就會提點上幾句:「輕一點輕一點,裏面都是景泰藍白瓷的碗碟,可別給我蹭碎咯。」又或者是:「看著點我這紅木雕花的太師椅,剮壞了現在外面可買不到了。」她對於所有按在她家當上的手都不甚滿意,但又不情願勞累自己,所以只能發動一張嘴喋喋不休裡外穿行,生出一些不知輕重的閑言碎語。
追回錢,成了最大的訴求。
沈慧芬出來打圓場,端茶又賠禮的,解釋說不是不想還,原本錢已經湊得差不多了,但是她婆婆又突然病重,所以先拿去應急了,哪裡想到又出了偷錢這樣倒霉的事,等湊夠了肯定立馬就還的。
老古話里有一說,人是善變的。又有一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兩者看似對立和矛盾,究竟哪句對哪句錯,又或者兩者都對,無法根究,我只知道李清在出院后,身上的戾氣和劍拔弩張被削去了大半,她回到樓里,似乎全身心地接受了它,像一位遠歸的遊子,又或者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不吝嗇自己的真心和真情。
生活有時候猝不及防,在我們還來不及哭泣的時候已然作響。我握著阿音的手坐在車裡,郝蘭婆被我們的喧鬧驚動了,也一起跟著來了,阿音的手是冰冷的,她緊緊的地抓著我,她或許並不明白出事和搶救的真正含義,但卻能從我爸緊張的神態中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伏在我的耳邊輕輕地對我說:「婧婧,我害怕。」
我是在出生幾個月後被媽媽抱在手裡搬進去的。一棟樓里都是爸爸單位里的同事,互相都很熟悉,聽說搬的時候很熱鬧,左鄰右舍都來幫忙,那個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相對簡單流暢的,幫忙都是出自自願和真心,他們把一些小的東西裝在布包里紮起來或者塞進尼龍蛇皮袋裡由女人read.99csw.com們一件一件地往上拿,每個人拿上兩三個袋子,腳踩在水泥台階上擲地有聲,由下至上,貫穿六層樓,樓道里人與人比肩而過,袋子和袋子交接疊立,那種景象大概就是螞蟻搬家最好的詮釋。
樓梯口又響起新的腳步聲,是李清的妯娌沈慧芬正拖著兩大袋雜物走上來,那套兩居室是她們兩家共同居住的,看見李清,沈慧芬立刻把一大袋雜物往地上一放:「招娣,你在太好了,快幫我把這袋東西拿進去,一口氣爬六樓,喘死我了。」
阿音還是會來找我玩,但我們打鬧的場所已經僅限於樓道里或者戶外,我們不再隨意自由地進出雙方的家裡,這是樓里的孩子被家長們下達的普遍的禁令,誰家都不願莫名其妙地被扣上一些奇怪的帽子或者損失一些財物,所以只能委屈孩子們,委屈她們犧牲在這刻意的小心翼翼里。
趕到醫院,萬幸,人救過來了,但是元氣大傷,治療費成了問題,以現在的眼光看,很難想象在當時八千塊錢已然能在危急關頭困住一個家庭,是通貨膨脹麻痹了我們現在對於金錢的理解和衡量,但在那個一個月工資僅有幾百塊,萬元戶會被重點標榜的時期,沒有哪個普通工薪家庭能一下拿出那麼多的錢。命,又垂在了生死一線。
李清的容忍到達了頂點,她骨子裡並不是一個和善的人,此時此刻也終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了,她自丟錢以來的憋屈,不甘,憤怒和猜疑,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對著秀芹大喊:「警察都說了,這錢說不定就是這樓里的人偷的。」
李清欠郝蘭婆的錢聽說東拼西湊以最快的速度還了,秀芹沒有再來鬧過。樓里的各家依舊維繫著表面上的平和,但各家的門再也沒有在夏天的夜晚敞開過,即便是熱得不行的時候也會在鐵門上掛上一把鎖,絕大部分的時候門會被毫不猶豫地關上,此起彼伏的關門聲像是一場訴說,也像是一種態度,以一種慘淡的姿態昭示著某種變化,但這種變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呢?如燈下塵微不可查,如棉絮塞進口鼻,讓人無法喘息但重不致命,也許裂紋早已有跡可循,但是溫情蓋住了它,覆在那些心驚肉跳黑黢黢的縫隙里,讓一切完美地銜接,現在它冷下來,它掉下來,裂縫便無可遮擋了。
樓,因此變得生動而鮮活。
她見花盆擺放的方向倚靠著我們家便大約估摸出了花盆的歸屬問題,於是大手一揮把我們家的門叩得叮噹響,門上的門鈴位置顯眼,她只當沒看見。
於是秀芹帶著這種激蕩來勢洶洶。她闖進李清家裡以一種惡意的語氣挑釁和質詢,她的語速也是極快的,一如李清當年,她咄咄逼人的細數李清一家有錢卻不還,不懂做人的禮數,她媽郝蘭婆當日善心借出去的錢,如今時隔近一年卻連半個影子都看不見。她底氣十足,自以為站在道德的頂端掌控著整個https://read.99csw•com場面的主動權,又絮絮叨叨的地說,本來覺得李清家困難,也不好意思催促,要不是發生了偷錢的事壓根不知道原來是有錢不想還。她越說越氣,嗓音自李清家裡向整個樓面無限擴大。
那是1997年的夏夜,香港回歸的夏夜,樓里的人都聚在李清家看著交接儀式,憑我模糊的記憶已經記不清交接儀式是直播還是重播,印象中只記得很多人在李清家穿進穿出,熱鬧得好像一場盛會。大概是半夜兩點或者三點,李清在家裡大叫一聲,就出事了,樓里的各家都被驚醒,我擠在阿音身旁看著前來勘探現場的警察對著李清講:「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錢不見的?」
秀芹不肯罷休,似是有說不完的怨氣,她平時不住在這,不過是逢年過節才偶爾來探望幾回的關係,所以她無所顧忌,口無遮攔,對於郝蘭婆的勸解也無動於衷,最後烙撂下一句狠話:「有錢不還,活該被偷。」
死局沒有被破解,是我爸出現在了門口,他焦急地拿著一串鑰匙去開門,開的卻不是我們家的門,而是阿音家的,我們都被弄糊塗了,我扒在鐵門上衝著我爸喊:「爸,錯了錯了,我們家在這呢。」我爸並不理我,他抿著嘴開門的手在微微顫抖,試了幾把都沒有打開,直到從裏面摸索出一把生了銹的小孔圓鑰匙,門終於開了,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阿音,你媽出事了,正在醫院搶救,你快跟叔叔走。
李清已經喪失了語言組織能力,只能由沈慧芬在一旁替她把話補充完整,「警察同志,是這樣的,我妯娌半夜起來上廁所,就發現最外面的鐵門開了,她以為是被風吹的,所以把門搭上以後打算繼續回屋睡覺,誰知道進了屋之後就發現自己的包被扔在了角落,包里的三千塊錢沒了,那些錢是我們兩家湊的,是我婆婆住院的錢,是要用來救命的呀,警察同志,錢還能找回來嗎?」
在我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是住在現在所謂的老式公房裡的,那是八十年代末期的上海,公房還屬於一種新興詞彙,有別於私房的擁擠,雜亂和層層疊疊,以及石庫門弄堂的古樸風韻,這種已經形成小區概念的樓房在初始興起的時候完全是一種規整,私密,獨立又新潮生活的代表。
我媽當時剛下班正在屋裡換衣服,聽見敲門聲,又立刻把脫出來的半截袖子重新套回去,理了理裙擺,趿著拖鞋跑著去開門,我當時有四五歲了,模模糊糊之中對人情世故已經開了竅,所以在最原始的印象中,李清的語調是那種很不讓人愉悅舒心的語調,有種高高在上自帶著優越感的意味,她話里的大意是說那塊公用面積的地方她也要佔一份,讓我們家趕緊把花盆撤下來好給她們家騰地方,她的語速很快,沒有停歇和停頓的地方,我媽聽了兩遍才明白她所指的意思,手朝著對門一指,「你搞錯了,花不是我們家的,是隔壁郝蘭婆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