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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者II

審訊者II

作者:田燁然
茶几上還躺著那條幾日前和趙煥登山使用的尼龍繩。
我喪氣地打開了車門,看了看這個特殊的追尾現場,點了支煙,夕陽在雲層里燃燒,灼得晚霞一抹嫣紅,遙遠的田野那邊,兩個蠻橫的煙囪口正朝著灰色的蒼穹冒著白煙,我看到煙頭飄出的氣體迅速地在向著那兩股白煙跑去,像是見到了自己的生父生母般,幾輛拉煤的貨車從我的身邊呼嘯而過,在我臉上敷了一層黑色的塵埃。
「我看了她們生前的照片,又發現了共同點。」
「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個報案者。」
車停了下來,我站在小區的門外,看著十二層陽台那盞昏黃的燈,駐足許久,嚼一片口香糖,檢查下我的衣服上有沒有女人的頭髮。
「都不是,我叫江敬謙,是珏城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顧問。」
「不,我喜歡一百二十。」
電梯開啟的剎那,內心還顫了下,我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門,手指剛剛觸碰到密碼鎖,門由外向里打開,她穿著一件粉色碎花的長裙,踩著那雙獅子造型的棉絨拖鞋,手上還粘著麵粉,嘴角是一抹奶油,她笑容恬靜,目光溫柔,像是初戀那般的溫婉可愛。
荒蕪,有煙,沒人。
「或許吧,現代人總是把性當作一場歡愉,甚至是宣洩,但依舊在少數人眼裡是神聖的,不過這些神聖反而在當今社會被嘲笑成了不正常,他一直堅信,只有相愛,才會去做……」
「不需要?」
「所以他才會和劉隱櫻有所交集,因為現在網購頻繁,劉隱櫻經常會使用他就職的快遞品牌寄收包裹,地址根本就是公開信息,所以跟蹤這種事兒也變得順當,等等,我們跑題了,他為什麼會想強|暴劉隱櫻,是什麼原因令他對劉隱櫻產生了性幻想,而又是什麼促使這份性幻想變成了實踐力。」
「你說了什麼?」
「噢,他大學是物貿管理專業。」
「因為你長得很迷人,女孩子嘛,和你們男人一樣,看到長得好看的異性,身體和心理反應和你們一樣,只不過都是內心戲。」
「女人嘛,總喜歡在擇偶的時候立一些標準和條件,物質上我用不著,精神貼合才是唯一的愛。」
「我只是太想你了。」
「馬宏運,我不太清楚你為什麼要把自己所做的惡行全都推卸給一個子虛烏有的人,不對,這個人是存在的,那個你口中的他不正是我面前的你嗎?」
「因為他們本身就上過床,這算是機密吧,那應該是個早晨,他趕早來送昨天就應該送的快遞,卻發現劉隱櫻醉醺醺地躺在門邊,他找出鑰匙,打開門,把劉隱櫻扶進房間,這個時候,劉隱櫻把他撲倒了,下來的畫面可想而知,他是個處|男,第一次就那麼草率地奉獻給了一個久經生意場的女人,也許就是這一刻,可能是姑娘的技術,讓他愛上了劉隱櫻。」
「江先生,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是精神病。」
「她們的背影很像。」

03

「怎麼了?」
「所以我們一直深究一個問題,如果我把衡量對錯放在個人意識上是很模糊的,就像你喜歡雜醬面配咖啡,我一直嗤之以鼻,而你卻津津樂道,那我們誰究竟是錯的呢?」
「那將來是你殺死我,還是我殺死你呢?」
我把她抱起,打開了卧室的房門,空調沒開,挺冷,我們鎖在被子里,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奔跑而來,照亮了她的臉,點燃了我的眼。
我下意識地擋住戒指印說:「這個不重要,我可以離婚。」
「隨著社會的發展,經濟的迅猛增長,物質生活越來越豐富和優良,人的精神也隨之產生巨大的變化,我們總是喜歡用以往的經驗來給每一樁案子提前定下基調,如果剛開始錯了,以後偵查的每一步都是錯的。」
「殺掉你,就集齊了。」
「你老婆呢?」
「這我不知道。」
我還是狠不下心,沒出息地抱了上去。
我抬起胳膊揮揮手,沒有給他回首,消毒水和麻醉劑殘留互相撞擊著滯留在空間內,讓我很不舒服,走廊又不讓抽煙,確實有點煎熬。
「什麼意思。」
「警官你也是個大色九_九_藏_書狼啊。」
「為什麼?」
「出國了。」
「江先生,你別躲著我,我不會害你,還是你害怕的是其他事情,因為我說出了你也是罪犯這句話嗎?我是個唯心主義者,跟你們這些唯物主義者不同。」
「屍體上有性侵痕迹嗎?」
「那天我和她沒用安全套,她說我在怪她沒給我生個女兒,可能是因為我回復的那句話吧。」
「你終於給了我一個殺死你的理由。」
「因為在殺死劉隱櫻的剎那,他也同時失去了性能力,這個身體激變也是導致他後來心理畸變的成因,正因為失去了性能力,才讓他無法實施強|奸,沒有留下決定性證據,也為他以後的殺人道路做了鋪墊。」
畢竟我一直屬於紙上談兵,理論已然無法去應付世間的瞬息萬變,所以實踐才是打破一切的唯一標準。
「但他貌似並沒有強|奸劉隱櫻。」
趙煥朝我走來,臉上掛著幾分悲傷,又夾著几絲歉意,我很困惑他為什麼這樣,便毫不在意地在屍體前蹲下身,掀開了白布,看到了我的老婆。
她從沙發上站起,從背後抱住我,側臉貼著我的襯衫呢喃著說:「對不起,我不該這樣,我會控制自己不去瞎想的。」
我從大衣口袋中取出了手機,打開相冊,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女人,其中一個便是眼前這個病態的美人坯子,我把照片拿給她看說:「偽裝真的好嗎?這樣不累嗎?所有的責任都不需要你來背負,也許這算是親情最大化吧,姐姐。」
「你想做什麼?敬謙,湯還在煮著呢?」
「是因為我的眼神嗎?我覺得咱倆的眼神十分相似。」
「長得漂亮嗎?」
「沒有別的詞了嗎?」
「現在我們來談談第一個案子,死者劉隱櫻,女,二十四歲,屍體是在她租用的公寓中發現的,警方趕到的時候,現場還沒有破壞,因為剛洗完澡,只披了件長款的粉色睡衣,加絨那種,胸部若隱若現,麻繩還在她的頸部勒著,陽台窗戶半開著,兇手方向感極差,撞倒了落地燈,他本想翻進來闖進浴室實施強|奸,可惜多日跟蹤計算好的時間還是存在著誤差,畢竟洗澡屬於隨意行為,他和劉隱櫻在客廳內撞了個正著,也許姑娘大叫了,不然他也不會把繩子纏在劉隱櫻的脖子上試圖讓她不發出聲音。」
她又站起身,雙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彎腰,那張俊美的臉貼得非常之近,然後,她給了我一個吻。我推開她,眼睛睜得巨大,慌張地跑出了病房。
審訊工作是從半年前開始的,正是肢解殺人案兇手停止殺戮的日子,常年作為警局顧問的我,遇上了這輩子最大的瓶頸,我無法側寫出兇手,連大致的輪廓都勾不出來,身陷囹圄的我一度認為這件案子是非人類所為,趙煥給了我幾巴掌后,給了我一個許可,讓我可以審訊那些窮兇惡極的罪犯,或許就能理出一絲頭緒。
「我是這個星座。」
「敬謙,事兒辦妥了?」
「你為啥不敢進來?」
「這還用猜,肯定是的。」
「你是個男人。」
「你最好不要過來。」
「愛。」

01

我看著頭顱被警員們踩著梯子小心翼翼地摘下后說:「我不懂他為什麼這樣做?」
「唯心主義不太適用於你這行,對了,你說我危險,啥意思?」
兇手把拋屍現場選擇在國道兩側,行事高調,目的明確,總結起來特別簡單,而且十分篤定,他想告訴大家,務必要抓到他。
「我很好。」
「我不能去接你了,第四起命案發生了。」
「劉隱櫻?那個會計,噢!是個D罩杯,夏天的時候,只穿一件白色背心,站在陽台,那雙峰還能隨風擺動,挺讓人垂涎欲滴的。」
「第二、三件案子,雖然屍體是在不同時間段發生的,死亡時間也分前後,但這次的死者是一對姐妹,妹妹在舊城區勒令拆遷的巷子里的垃圾桶中先被發現,姐姐后在市郊區的垃圾回收站中發現,死因與劉隱櫻相同,麻繩勒頸窒息死亡,唯一與第一樁不同的是,兩位死者是醉酒狀態。」
「你最好你不要https://read.99csw.com去打擾她。」
「她沒有出國,她騙了我,我以為她的病好了,但事實上更嚴重了,我終於知道兇手為什麼要把那個部分藏起來,正是有了這些部分才會孕育生命,但孕育生命對於她來說是個高風險的工作,所以她才會鬱抑。」
她湊近我,觀察著我不安分的眼珠,淺淺一笑,又重新把身抬回去說:「殺過人的女人可是一眼就能看出男人有沒有在說謊。」
「重要嗎?」
「呵呵,放心,趙煥,我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我想到過我最親近的人被殺死,卻沒想到過最親近的人會殺死別人。」
公墓永遠是珏城鬼流最熱的地方,我站在一大群身穿黑衣的人中,為自己的老婆做著超度亡靈的禱告,一副黑色漆金棺材從那片綠色的草坡上慢慢地被人抬了下來,看著朋友家人臉上的冷淡表情,他們從來沒過問我這突如其來的死亡,是何緣由。
「但是劉隱櫻打破了他的世界觀,這點上激怒了他,如果不去信仰,倒不如去褻瀆,所以,那天晚上他下手了,但是卻失手殺死了劉隱櫻。」
「我撒了謊,我說我很愛她。」
「敬謙,你怎麼哭了?」
屍體被肢解,頭顱掛在樹上最顯眼的位置上,四肢藏在泥土裡,腰部到大腿根的部分照常失蹤,這是兇手特有的癖好,作案像場儀式,棄屍當作炫耀,又似是在宣告,但卻細緻地沒留下一點蛛絲馬跡,沒有指紋,腳印隨著落葉被掩埋,再加上一場大雨,根本就是毀屍滅跡。
「這犯人是個女的。」
「除了屍體,還他媽不是全屍,現場搜證也無證據,這條國道上也沒攝像頭,從死者身份背景入手,也找不到相關可疑點,看看現在,事實告訴我們,這是連環殺人案,一切都是偶發性的,沒有受害者人際關係的誘因,所以只有依靠心理側寫了。」
趙煥也走下車,任性地點了支煙,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說:「你知道三個死者和你老婆都患有產後抑鬱症嗎?」
「江先生,你還是錯了,我從來沒想過要代替妹妹接受法律制裁,因為人確實是我殺的,不過我殺人的時候都是以妹妹的形象出現,我想讓她消失,你無法明白有一個喂不飽的妹妹是多麼恐怖,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她,警方闖入我家那晚,妹妹早已拿著我的行李逃之夭夭,只剩下了濃妝艷抹的我昏迷不醒地倒在沙發上。」
「我沒事兒,可能進沙子了。」
我又坐回凳子上,因為我想靠近她,那種感覺我也說不上來,但絕不是所謂的一見如故,我輕輕地抓起她的手,放在了我的手心說:「為什麼不樂觀一點,應該這樣問,是你先愛上我,還是我先愛上你呢?」
「死了嗎?」
「你沒有錯,不要自責。」
「什麼?」
「每個人的思想和行為意識是不盡相同的,雖然他們存在著相似點,但性格、家庭、教育背景、社會經驗的不同造就了不一樣的殺人犯,他們有的冷靜,有的激進,有的把作案當作藝術,有的把殺人替代樂趣,不過有一點,我注意到了,他們從來不會後悔。」
我老婆是個瘋子,產後抑鬱症讓她懷疑這個世界,老覺得我外面有人,總是用一種被欺騙的眼神看著我,然後流淚,敘述我們之前海誓山盟的曾經,我如果不做回應,她會拿起剪刀,直衝嬰兒房,幾次想要殺死我們的孩子。
物證袋擺在我的眼前,是一封信,我看了幾行,是她坦白自首的內容。
「所以你還是在對我沒有給你生個女兒這件事兒耿耿於懷?」
「當時應該是半夜十二點吧,珏城的冬天挺讓人害怕受凍的,所以,在那個時候,即使暖氣供得再旺,大家都還是會躲在被子里刷微博,小區保安也同樣,絲毫沒人在意會有人趁著這種摔一跤都能骨折的深夜翻過欄杆去公寓樓層中扒窗戶強|奸姑娘。」
很大,一台白色的新款智能冰箱立在整片鐵鏽色中顯得過分違和,正中央掛著條麻繩,趙煥的腳邊是一具屍體,被白布矇著,我刻意把注意力放在了冰箱上,我走近它,打開冰冷的門,看到了那三個死者消失的屍體部分,我九-九-藏-書打了一個響嗝,驚動了正在搜證的警員,我偷偷瞅了他們一眼,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馬宏運鬆懈地將背身靠在椅子上說:「談不上爽,也談不上躁,高興?悲傷?我也不知道,殺了就殺了,為什麼還要回憶當時的情緒,畢竟我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她僵在了那裡,看著手機里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遲遲沒有開口,我又划動了下屏幕,一份簡歷出現,我指著其中一欄說:「這才是你的生活吧,姐姐,而你現在穿的衣服才是我的生活。」

06

為了與她劈開距離,我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前,一不小心碰倒了盆栽,雛菊的花骨朵忽然被折斷,她緊皺了下眉頭,立馬又恢復了溫和。
「是她殺的嗎?」
又來了,興緻完全被突如其來的情緒驟變泯滅,我鬆開手,站起身,拉了下領帶,周遭環境的物品擺設有著先決條件,心裏壓不住的怒火有著充分動機,我瞥了一眼書櫃,那本律法書大開著,告訴我,我沒有這個權利。
「你是受害者家屬嗎?來興師問罪嗎?」
「你長得也很好看。」

05

馬宏運的眼睛睜得無比巨大,兩顆眼球快要跳出來,但他又立馬恢復常態,雙臂搭在桌子上,輕蔑地發出笑聲說:「你剛才表明你的身份是顧問吧?所以我們之間的談話並不存在法律效應。」
確實如此呢!孕育生命不單單需要女人,也需要男人。
「回答第一個問題?」
「現在一切水落石出,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警方處理吧。」
我抖了抖膝蓋,把手邊的咖啡一飲而盡說:「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讓你招供,畢竟指紋這個直接證據就可定罪,我只是想知道,你殺死她們的時候是怎樣的一種心理狀態?」
「你果然是正常人,不妨我來講一下真相,有這麼兩個雙胞胎姐妹,一個學霸,一個學渣,一個喜歡獨處,一個熱愛社交,姐姐替罪,妹妹殺人,當然我也不知道妹妹為什麼會殺人,但事實就是這樣,姐姐為了保護妹妹,倆人身份做了交換,姐姐留在了精神病院,妹妹留學,其實我不該來見你,而是跑到美國去找妹妹。」
「我現在就算想打擾也打擾不到了,你以為妹妹真的去了美國嗎?」
趙煥打了我一下背身,驚醒了我的意淫美夢,他似乎想要躲過那起肢解殺人案的談論,始終沒有說話,在第三起發生后,兇手彷彿人間蒸發,收斂起自己狂妄的慾望,安穩地過起了生活,也許他有家庭,父母不算太老,還沒退休,老婆長得美麗,或許還有一個剛滿兩歲的孩子,日子讓他不緊不慢,令他暫時遺忘了真實的自己。
「所以,他是有密謀性的?」
「隨機性,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未來會遇上怎樣的人,我是個信星座的女子,但後來不信了。」
「我問你,戴套爽?還是不戴套爽?」
「這位先生,你又在偷看我?」
「敬謙,堅強點。」
「怪不得會殺掉那麼多人。」
「當然,父母離異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年輕時期因為窮,飽受欺凌,內心極其自卑,好在有點讀書能力,順利地考取了大學,默默無聞的四年,拿到了畢業證,回來故鄉,做了一個敬業的快遞員。」
「這個,回頭我找個姑娘試一試。」
「日曆這樣寫的,怎麼樣!」
「對了,昨天我老婆回來了。」
這是個廢棄的機械廠房,警戒線拉得很低,那些警員看著我,伺機想要攔我,我怒目相對,他們又退了回去,空氣里浮著一層鐵屑,我拉起口罩,走進了車間。
「滾!獄警!我要停止會面!快帶我離開!」
「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殺第四個女孩的時候,他喝得酩酊大醉,忘了戴手套,恐怕還會殺更多的人,雖然他無法再愛,但他依舊想愛。」
「殺掉第十一人後你才恍然大悟,星座分析只是一種娛樂而已。」
「這他媽是重點?重點是她雖然是個女人,但她卻殺害了十一個男人。」
「他可以逃之夭夭,換個地方,九_九_藏_書去接受治療,興許還能找個女朋友,這要比去選擇殺人好得多。」
「你還差哪個星座?」
「我幹警察,我也不後悔。」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他為什麼藏?」
環境很適合,氛圍很到位。
「這也是我一直在探究的問題,你為什麼要殺死他們?而且還給那麼多刀,都是致命傷,絲毫不差,精度準確。」
「還不夠,受害者都是女性,根據正常理論來判斷,動機為性,可是我們失去了驗證這一因素的證據,施暴是存在的,但兇手是否強|暴了她們,這是個未知數。」
「但劉隱櫻並不愛他,而且還罵他,詆毀他,踐踏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倒是沒有,還不是兇手把那塊地方給藏起來了嗎?」
「我不是。」
「處|女座。」
「江敬謙你很危險知不知道?」
「你想表達什麼?虐狗嗎?江敬謙,分手吧,我不愛你了,你竟然背著我找別的女人。」

02

「但你卻一直在撒謊。」
趙煥站在精神病院的門外,死活不願跨進來,他掙脫著我抓著的袖口,可惜我倆都用力過猛,他健壯的肩膀尷尬地暴露在了冷空氣中,嚇壞了剛剛經過的兩位護士姑娘,他瞪著眼,唾沫星子橫飛,熏死了空中的一隻飛蟲。
「呃,我沒有,我眼斜,天生的。」
趙煥拉起我,把我拖到車間外,期待著我可以流點淚水,可是我什麼表情都給不出。
這時候,天空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打濕了那一朵朵潔白的超度之花,看著棺材慢慢地蓋上黃土,我左手撥弄了下自己濕漉漉的頭髮,朝著山下那輛吉普車走去。
「媽蛋!你放開我,你再不鬆手,我告你襲警,後果很嚴重知不知道。」
醫生跟我客套幾句,幫我打開了房間,氣味終於清新起來,那些盆栽就像是救世主,瞬間治愈了我所有的不悅和緊張,她坐在床上,病號服很合身,長發欲要落在腰間,又恰到好處地卡在了最理想的最後一根肋骨處。
「我去你老婆生孩子的醫院看過,沒有你老婆產後抑鬱症的記錄,反而在病症記錄上看到了另外一個熟悉的名字。」
「這跟殺人不同,飲食習慣並沒有干涉到別人的權利,而殺人不但介入了,還他媽給搶走了,你說他們該不該死啊,什麼精神病患者,都是為了躲避法律制裁的謊言。」
趙煥拖著沉重的腳步從警戒線里彎腰鑽了出來,丟給我一支紅塔山,接著又從口袋中拿出盒火柴,幫我點燃煙后,他甩了幾下,火光熄滅,眯著眼,深深的抬頭紋讓他顯得滄桑,他抽了口煙,看向遠處的日落說:「你怎麼看?這他媽都第三起了,可以定性為連環殺人案了吧!」
「很正常,畢竟大多數看到案發現場第一時間都會聯想到性犯罪。」
她有點手足無措,又像是怕弄髒了我的西服,但還是乖乖地攬住我的腰,我就這樣挪著步子,抬腳關門,把她壓在了沙發上。
「因為你殺了人,手段倒不至於變態,不過可以稱得上殘忍了。」
案發現場正如一場狂風暴雨來臨之前的鋪墊,預示著我未來險惡的生活。警戒線拉起的範圍之內,血腥味濃重,法醫鎮定自若地把那些殘肢從樹葉堆里扒拉出來,放置在一塊白布上,再重新拼湊,大致已經呈現出輪廓,預料中的一樣,是個女人。
「那麼殺一個人就非得去探索背後的意義嗎?」
「你一直在說兇手的身世,情感,心理狀態,分析還挺到位,你作為一個旁觀者來說,為什麼了解兇手是那麼透徹,只有一個答案,就是把自己的故事嫁接到了他人身上,其次,你露餡了知道嗎?你怎麼知道在第四起案件的現場,兇手留下了指紋,甚至還知道他喝了酒。」
「我有點疑問,她為什麼自殺?」
「我選擇相信你。」
「你要當第十二個嗎?」
「兇手,三起案件,死者均為女性,作案手法一致,單從我們掌握的線索入手調查的話,實話說,沒有絲毫可以找到方向的頭緒。」
「或許吧,你就別再思考事情的緣由了,結果比較重要。」
我咽了下口水,期盼著read.99csw.com她的回眸。
她抽出了手,膝關節微動:「因為江敬謙你已經結婚了。」
這台車是趙煥去年八月份最窮的時候買的,直營店的老闆一個勁地跟他說這台車雖然便宜,但是看起來大氣,再加上是後置驅動,爬坡十分輕鬆,在他看著腰包把那些嘩眾取寵的配置去掉后,買了一台低配,但是今天,這個寒風如暴雨的日子里,它在一個小坡上拋錨了,趙煥緊張得忘記了拉起手剎,它便帶著我們一直倒退,撞在了一棵樹上。
「你錯了,我們要把先決條件放在第一成因,孤僻,自卑,社交能力低下,叫他如何再去偽裝著重新做人,他這種性格恐怕最不擅長的便是撒謊。」
嬰兒房緊閉著門,鑽不進一丁點空氣。
「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訴你,也許過了今天晚上我對案子會有一絲頭緒。」

04

趙煥咬了支煙,打開車窗,左手伸出窗外說:「這半年你見了不少變態吧?還是無法側寫出那個混蛋?」
「你做不出這種事情的。」
「可你看了不止一眼。」
「喂,我在山下的檯球廳等你啊,結束了給我打電話,還有一點,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精神病患者強|奸你是免受法律制裁的。」
「馬宏運,你在否定自己的犯罪事實,你現在可以晨勃嗎?」
「我只是個顧問,所以我說什麼話都不需要承擔職能責任。」
「誰?」
「十一?這個數字我不太喜歡。」
「他開始享受了,因為劉隱櫻就是在醉酒狀態下跟他那啥的,現在自己無法勃起,又有什麼可以激起從而滿足她的性|欲?你可以查之後案件的檔案,都是一個牌子的紅酒。」
「哈哈,你也是罪犯。」
「所謂性格,儘管外界給了多少刺|激,想要徹底改變挺難,所以姐姐還是姐姐,妹妹還是妹妹,表象不可信,幾日前,國道出了場車禍,一個女人醉酒駕車開進了水庫中。」
「你不太好。」
從警局出來,趙煥給我買了杯咖啡,裝滿惡意的肚子自然是再裝不下任何東西,我接過溫熱的紙杯,遞給了迎面而來的一位女警察,留了個十足的好印象,也許今天晚上我就可以翻進她家的窗戶睡了她。
「然而事實告訴我們,這是一個自我意識毀滅的展現。」
「警察?檢察官?新來的心理醫生?」
「做完事兒再喝了,我們今天不要用那玩意兒了。」
「我之前是個外科醫生。」
「還好。」
「無動機殺人。」
我和趙煥都不想等待有了結果,再去尋覓線索,畢竟這要犧牲掉一個姑娘的生命,我坐在車中,隔著車窗看著霧氣包裹著的田野,玉米稈子被壘成了一個個暗黃色的墳堆,我很想點一把火,把眼前這幻想的死亡感毀滅,但是焚燒秸稈成了明文禁令。
「我們在屍塊上找到了她的指紋。」
我站在草地上,腳邊就是那個將要放進棺材用土填滿,然後立碑的大坑。陰沉的天空看起來很適合進行葬禮,棺材「吱呀吱呀」地被幾根繩子綁起來緩緩地下降,重重的棺材落在坑中,即使看起來是那麼輕緩,也無法避免那一聲悶悶的響動,人們紛紛把手中的白色菊花扔到了坑下的棺材上,我握著花朵,閉著眼睛,攤開雙手,花朵徑直落下。
「他殺掉劉隱櫻一個就好了,為什麼還會再去殺另外四個人。」
看著這個滿是瘋子的空間,我整個背身緊緊靠在牆上,手機在掌間振動,我接起電話,趙煥的聲音穿進耳腔。
「這句話太俗套了,說謊可不是好孩子,你這是從現在開始就想讓孩子誤入歧途嗎?」
廚房的推拉門半開著,隱隱約約看到那把切排骨用的刀。
「案發現場的地址給我。」
「抓捕罪犯沒錯,但是要想抓到罪犯,就得深入罪犯的內心世界,這樣才會知曉罪犯的所思所想,他會去什麼地方?交什麼樣的朋友?是怎樣的生活方式?為什麼會去殺人?要除惡,先己惡。」
「快遞員?」
「風情萬種,婀娜多姿,古靈精怪,傾國傾城,冷若天仙,這些似乎都無法形容你。」
我歪頭看向他,提前準備好的匕首就藏在大衣口袋裡。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