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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告別

無處告別

作者:焦沖
哇,挺帥啊,哪裡找的?閨蜜不滿道,你真夠可以,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露。
事情發生在為水瓶座職員辦生日會的那天。包括唐糖,一共六個水瓶座,六個不一樣的蛋糕擺在桌子上,等待壽星切下第一刀。大家聚在一起,祝壽星們生日快樂,點蠟燭,戴帽子。在許願時出現短暫的安靜,但隨即被何小晗尖利的聲音劃破。
不准你對他用那種語氣說話。唐糖見甘旭然受氣,忍無可忍,走上前道。
那是什麼感覺?
唐糖提出辭職時,老闆很不解,且費心挽留。在老闆看來,唐糖沒有理由辭職。她在業務上獨擋一面,人際關係也融洽,幾筆國外的大單子都是她談下來的,早已成為核心員工、得力幹將。這些唐糖也清楚,她很想留下來,公司的氛圍很棒,她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明年肯定會升職加薪,現在離開太可惜了。可人生就是這樣,有時想要得到一些就必須放棄另一些。最後她還是辭了職,和甘旭然成為了同事。
唐糖再次出現是一年多以後了,她聯繫了幾個朋友一起吃飯。除了閨蜜和好友,還有當年她在公司認識的幾個女生。一眼看上去,唐糖脫胎換骨幾乎變成另外一個人,導致只有她先打了招呼那些人才敢認她。她瘦了,並非貧瘠的瘦,看得出是用汗水換來的,露在外面的手臂顯出力量感。顴骨不像以前那麼高,鼻樑挺了,眼睛大了,整張臉似乎小了,整體給人很舒服很滋潤很陽光的感覺。
你不喜歡女人嗎?雖然閨蜜及其老公跟唐糖保證過甘旭然是異性戀,但她還是沒忍住。
誰先動情誰就輸。唐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反正早已動了心,要想把這份呼之欲出的感情原封不動地塞回去已不可能。再者,她也不想委屈自己,等她老了有心無力了對愛情和世事沒有興趣了,盡可以放棄任何蠢動。現在她還有心氣和精力,就要努力爭取,一生中至少得做一次為愛撲火的飛蛾吧。
次日,第二天,第三天……唐糖從公司消失了,一直沒有出現。關於生日聚會上的事在短期內一再被談論,當事人也反覆被提及,但沒過多久,人們便失去興緻,漸漸淡忘了。唐糖不光從公司消失,就連朋友圈也不再更新,其他社交賬號更是沉寂如死,打手機則提示停機,已婚的閨蜜亦無法聯繫上她。有好事者猜測她會不會尋了短見,但並沒有相關證據。
旅行時碰到的,從東京飛北京時我想體驗一下頭等艙,在飛機上,相談甚歡,後來留了聯繫方式。唐糖雖輕描淡寫,語氣中卻難掩自豪和感恩,彷彿命運在那一刻眷顧了她。
唐糖沒有喝水,只說,我沒醉。
或許他也厭煩了鬧哄哄的婚禮,早想脫身卻苦於沒有借口,因此他才會坐到床邊。唐糖慢慢鬆開手,問他,你叫什麼?
還是先探探甘旭然的口風比較好,婚禮那天她有點用力過猛。唐糖對著從閨蜜那裡要來的甘旭然的手機號碼想了又想,終於撥通。好一會兒對方才接聽,並不說話,連氣息都聽不見,唐糖只能先問好。甘旭然這才道,你是誰?唐糖道,婚禮上的伴娘,記得嗎?他哦了一聲道,有事嗎?鑒於他冷冰冰的口吻,唐糖決定曲線救國,便道,那天麻煩你了,今天周末,一起吃個飯,就當我賠禮道歉。甘旭然道,不用,我早忘了。她道,那我九_九_藏_書過意不去,你就賞個臉吧。他道,真不用,你也忘了吧。唐糖還想說話,對方又道,我有事,先掛了。不等她回答,他已掛斷。
甘旭然,男,30歲,湖南鳳凰人,曾有過兩任女友,目前單身,在某外企任職事業部經理。以上資料均來自唐糖的閨蜜及其老公,在婚禮結束后一個月,唐糖以道歉的名義請新婚燕爾吃飯,讓他們原諒她在婚禮上的不當表現。兩個人都說不必,但唐糖堅持,見面之後,閨蜜才知道她的真正目的在於甘旭然。
真是沒禮貌!唐糖石化了幾秒鐘才對著已變黑的屏幕忿忿自語。看來要想把他約出來相當難,而她和他的生活並沒有任何交集,如果想追他只能製造機會。她知道他所在的公司名稱,於是上網搜索,想查找這家公司的具體地址,然後再找時間和他來個「偶遇」。看起來公司的規模不太大,但也不小,就在東三環附近的一棟寫字樓,連樓層和門牌號都寫得很清楚。她點開,發現原來是招聘啟事,而且就是前幾天發布的。唐糖靈機一動,找出自己的簡歷,像參加高考一樣認真地修改,最後才發了過去。
低調點兒好。唐糖道,我迷信,怕不成事實的事說出來會發生變化。
分了,何小晗早就辭職了。那人道,他們倆肯定長不了。
你又不是小姑娘,怎麼就不明白?他道,沒感覺就是沒感覺。
趕緊給我道歉,不然你甭想好過。何小晗頤指氣使。
飯吃到一半時,有個長得不錯的男人過來找唐糖。她連忙給大家介紹,說這是她男友。男人道,什麼男友?我們已經領證了好不?下個月辦婚禮,到時你們都去。說到這兒,他才意識到請柬忘在了車裡,便轉身出了包廂回去取。
甘旭然架著唐糖,離開宴會廳,去了新娘之前休息和換衣服用的房間。在電梯里,她悄悄睜眼瞧了瞧甘旭然,只見他一臉嫌棄,儘管他們近在咫尺,但他始終注視著其他地方,直到像卸下一個包袱那樣將她扔到床上之後,才看了她一眼,並自語道,有什麼想不開的,非要買醉。他轉身想走,唐糖卻抓住了他的手,低聲呢喃道,還不都是因為你。她怕他聽清,又怕他聽不見,導致他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動,以為她要什麼,便倒了一杯水給她。
我只是試了一下拍照效果,忘記刪了。有位女同事道,小晗,你別誤會了。
你們的事就回你們家解決,別在這耽誤大家。唐糖道。
唐糖順勢倒在甘旭然懷裡,她感覺他的身體非常僵硬,接觸到的每部分肌肉都是緊繃的,像是沒有抱過女人而手足無措,隨時準備將她推出去似的。可即便不舒服不自然,畢竟在他懷中,唐糖哪捨得出來,本來只有三分醉意,如今倒裝出了七分,像個女流氓一樣乾脆摟住了他的脖子。她閉著眼,心想今天算是把臉丟到家了,等不到婚禮結束,這些人就會對她議論紛紛。那又能怎樣?說就說吧,反正過了今天她就不會再見到他們。
我忘了。甘旭然道,你能不能別疑神疑鬼。
放開可以,你能陪我待一會兒嗎?唐糖講條件。
有人笑道,可比甘旭然強——話還沒說完就被其他人的眼色截斷了。
但在見到伴郎后,唐糖後悔不迭,為什麼自己沒有盛裝打扮,沒有呈現出最好的狀態呢?她懊九_九_藏_書喪不已,也許她早該意識到——本來她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拒絕參加婚禮,可冥冥中她還是來了,為什麼呢?是為了遇見伴郎啊!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夜空中閃爍的星,眼珠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著水,下面冷冷的沒有表情,深不見底的漆黑。睫毛長長的,濃密的一字眉,飽滿光潔的額頭,短髮根根挺立,隔著很遠似乎也能聞到乾燥的芳香氣息。就連穿著也是得體而無懈可擊的,合身的西裝包裹著頎長但不瘦弱的身體,沒有系領帶,領口處開了兩粒紐扣,露出白皙的皮膚,隱約可見精緻的鎖骨。
我真沒興趣了解你。甘旭然道,就算你在婚禮上表現得體也不能改變什麼。
騙人!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何小晗怒氣沖沖,指著甘旭然的鼻子。
他跟何小晗還在一塊嗎?唐糖雲淡風輕道,沒事兒,說吧,早過去了。
真好。有人羡慕道,你攢了那麼多錢啊?
其他人還在說笑,唐糖起身去了衛生間。甘旭然這個名字還是讓她短暫失神,想起了那段失魂落魄的時光,她狂熱地追逐著一個得不到的幻夢,簡直要把自己逼瘋。現在她終於明白沒有誰值得她那麼做,但她一點都不後悔,如果不是甘旭然,她可能不會下定決心改變,把自己變得更好,也不會去旅行,就不會遇見現在的愛情。她站在鏡子跟前,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自己,勇敢而魯莽,為愛奮不顧身。她露出微笑,當然不是嘲諷,而是深深的敬佩,帶著一絲緬懷的意味。
他的拒人千里之外並沒有讓唐糖灰心喪氣,但也沒有越挫越勇,一時間她真是拿他沒了辦法。如何讓一個不愛你的人愛上你呢?每天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坐在床上,她對著窗外胡思亂想。給他下蠱?她不會,而且她也不相信。給他灌點兒蒙汗藥?可那隻能得到他的肉體,得不到他的心。乾脆把他殺了,一口一口吃了,那他就永遠和自己在一起了。她被這些可怕的想法嚇住了,原來每個人都有陰暗面,但她明白自己永遠不會那麼做,她愛他,就算得不到他也不會傷害他,可她又不甘心放棄。就算要把他深深藏在心底,也得是和他發生點瓜葛之後,現在她和他什麼都沒有,連回憶都是一片空白。
你不告訴我,我也能問到。唐糖的口吻故意帶了些許撒嬌的成分。
就在唐糖不知如何是好時,更大的打擊襲來——甘旭然交了一個女朋友。自然,追他的人那麼多,只要他不想單身,那就不會。若那女孩比自己優秀的話,唐糖也許還能接受,可除了比她年輕,比她臉小,比她瘦,比她白,比她會撒嬌會發嗲,還有什麼?看來男人喜歡的都是這一款,連甘旭然也不例外。唐糖第一次對他的品位產生質疑,也對自己的堅持有所動搖,第一次自問值不值得。
你還沒說怎麼遇到的呢?閨蜜很執著。
你算哪棵蔥?何小晗道,我和男朋友的事,你管得著嗎?
被質問的是甘旭然,他道,新買的手機昨天剛到,她試了一下。
對你,我沒有這種感覺。他道。
唐糖不敢再看下去,這麼多年來,她像有些女人收集香水那樣收集男人,自詡閱男無數,可像甘旭然這般幾近完美的還是第一次碰到。一時間,她心跳加快臉發燙亂了方寸,其他所https://read.99csw.com有的人和物,一切聲響、光線和氣味全都成了背景,她眼裡只有他。直到有人提醒她新娘需要鑽戒時,她方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務,遂將戒指遞到閨蜜手中。司儀說了一大套話,唐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和甘旭然才是今天的主角,在眾人的羡慕和祝福中走進了婚姻殿堂。儘管她不相信婚姻和一輩子的誓言,可是和甘旭然,她願意努力去嘗試和適應。
唐糖黯然,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酒吧。
哼!哈小晗冷笑道,你以為你為他說話,他就會喜歡你?做夢!他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這之後不到兩周,公司里的人便都知道了唐糖喜歡甘旭然,而他不喜歡她。倒不是有人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再加以傳播,問題出在唐糖自身。她到底是個女孩,就算表面上再洒脫,表白遭拒還是讓她在短期內痛不欲生。於是就想找人聊一聊,最開始不過是和某個女孩簡單說了幾句,對方回以安慰,唐糖覺得好受了些。但療效並未持續多久,她只好又找其他女孩來聊,就這樣,她像上了癮,和好幾個人傾訴了她對甘旭然的痴情。儘管當著唐糖的面,那些女孩都對她好言相勸,可這樣的行為無異於自輕自賤。她把自己搞成了笑話。
醉的人都說自己沒醉。甘旭然道,請你先把手放開。
怎麼辦?唐糖的大腦飛速運轉,最後她決定放下自尊和身段,先發制人,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旦決定,她馬上付諸實踐,接下來她的表現明顯帶著表演成分,甚至誇張做作。在婚宴開始前,講話環節本來沒有她,可她還是搶過話筒上台說了幾句祝福的話,還唱了兩句歌;敬酒時,她又幫新娘喝了不少,到後來連站都站不穩了。閨蜜埋怨道,喝不了就別喝嘛,又沒非讓你替我擋酒。醉眼迷離中,唐糖看見新娘的表情像是終於上了岸的人面對水中掙扎的昔日同伴,透著居高臨下的同情。新郎扶住她,將她推給伴郎道,交給你了。
他輕輕地冷笑一聲,又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才道,感動?不可能的,你做得越多錯得越多,只能讓我更加反感。沒有風,灰藍色的煙霧在他頭頂不耐煩地盤旋。
對。誰也搶不走,但他會自己走,你這麼對他就是把他往別人懷裡推。唐糖道。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唐糖有些好奇,在她以往的情史中,還沒有哪個男人拒絕過她,雖然她清楚自己並非天仙,也有一些缺點,但總體而言算得上美女。
你怎麼知道?閨蜜老公道,我曾見過他拒絕一個女孩子,對方長得挺好的,可他一直臭著臉,一點面子都不給別人留。
怎麼?被感動了?唐糖出奇鎮靜,就像他是故交,這可能得益於多日來的心理建設。
可當她無意中與甘旭然四目相對時,她才意識到這是幻覺,他的目光冷淡至極,有一絲傲慢,更多的則是不在乎。不僅對她,而是將整個婚禮,在場的所有都沒有放在眼中的高高在上的藐視。太失算了!唐糖免不了暗暗自責,她心不由己地揣度著甘旭然的心思,也許他也把她當成像這場婚禮一樣俗不可耐的女人了吧,所以儘管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人和物,她就站在他對面,隨時可以眼神交流,可他依然視若無睹。太糟糕了,早知道就應該穿得大胆些,精心打九_九_藏_書扮一下,至少先讓他注意到自己的與眾不同,這樣才有發展的可能。
甘旭然發現了唐糖對他肆無忌憚狂轟濫炸的目光,起初避開,喝了兩杯酒後便起身離開,轉身時朝她看了一眼,是警告的意思。她卻誤當成暗示,緊隨其後,來到酒吧的木桌旁,看他吸煙。直到一支煙抽完,他才道,我不會喜歡你的,你這麼做完全沒必要。唐糖剛想回答,他又道,別否認,你入職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目的,沒想到你能堅持這麼久。
怎麼可能?唐糖道,那時我家的拆遷款剛好到位,爸媽見我鬱悶,怕我憋出毛病,就扔給我七八十萬,讓我出門散心,把錢花完再回來。
和你有關係嗎?他道。
她吼道,為什麼有她的自|拍?
這話讓唐糖覺得不悅耳,但看在他給自己透露了那麼多情報的份上,便假裝沒在意,同時也沒有了繼續聊下去的興緻,三個人又扯了些無謂的閑篇,吃過飯便分了手。
有人問她是不是去了首爾,她道,去了半年多,還有其他不少地方,這一年幾乎都在玩。
你知道什麼叫一見如故嗎?她道。
什麼感覺都沒有。甘旭然冷冷地撅回她無賴般的調情,繼而站起來道,我該走了。
她老公看看糖糖才道,完全不一樣的類型,要我說,他就是個渣男。
我知道那天在婚禮上給你留下了壞印象,你總得給我個機會展示自己,興許你對我有所了解就會喜歡上我呢!唐糖道,我的靈魂很豐饒。她倒不是自賣自誇,事實上也沒有幾個人的靈魂是蒼白的,只要用力挖掘,總會找出優點來。
我們很熟嗎?他道。
對於長得好看的男人,唐糖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銳,猶如翠鳥捕魚般精準,只需在人群中匆匆一瞥,往往從一個側臉一個眼眸甚至模糊的輪廓就能判斷出這個人是否為普遍意義上的帥哥。她很少看走眼,尤其是活到現在,已經27歲。隨著閱歷漸長,她的審美趣味不斷提高,二十歲時可能只看臉,如今還要看身材和氣質,並且從穿著和言談舉止中品味出很多東西,比如職業、嗜好、薪水、家庭背景等。那些有一張美臉卻不懂得收拾打扮一身市井氣的青頭愣小男生,早已不入她的法眼(當然,他們也很少會喜歡她這種輕熟|女),現階段她青睞的是懂得在外形上下功夫的有品位的四十歲以下的英俊男人。除了有「顏」在先,一些細節也不能觸到唐糖的雷區,比如留著長指甲或留海,油頭粉面、鼻毛外露、手腕上套著珠串或銀鐲,腰帶上掛著鑰匙扣等等不一而足。
既然他沒有對她一見鍾情,那唐糖覺得可以試一試日久生情。她留給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好,那也不是真實的她,她不想他因為一次會面就給她定性,她要文火慢煨,扭轉他對她的看法。基於這種考慮,入職一個多月來,唐糖始終沒有找甘旭然主動說話,甚至躲避著他,就像她來這裏上班並非因為他,而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儘管兩個人在電梯里、辦公室里、例會上或有時吃午飯都可能打照面,可甘旭然似乎一直沒有認出唐糖來。起碼從他的眼神和表情中根本看不出來,她想,要麼是他太健忘,不記得她,要麼就是演技太好。她希望是后一種,那說明他至少對她有印象,並且存著某種顧慮。
甘旭然惱怒地看了一眼唐糖道,你就別添亂了。接著他拉上九-九-藏-書何小晗出了門。唐糖僵了幾秒鐘,強忍著才讓在眼眶裡不斷打轉的淚水退回到心底。沒有人勸唐糖,可能覺得說什麼都尷尬。唐糖手裡還拿著塑料刀,她轉身,走向離自己最近的蛋糕,將它狠狠地切成了兩半。
唐糖看了一眼說話的人,她和甘旭然都是客戶經理,兩個人經常一起去客戶那開會。
等等!唐糖坐起來,想要追上去,一陣噁心感襲來,遂趕緊跑進衛生間,對著馬桶狂吐。等到她吐得差不多了,洗了一把臉,想出去,卻渾身無力,只好躺回床上睡了一覺。等她醒來后,婚宴已近尾聲,甘旭然早已不知所終。
閨蜜很希望唐糖也趕緊像她一樣深陷圍城,因此凡是她和她老公所知道的關於甘旭然的信息全部告訴了唐糖。但閨蜜的老公勸唐糖還是另找目標為好,他以前曾和甘旭然同事過兩年多。他說,這個人高冷且古怪,不容易搞到手,他家境不錯,從小嬌生慣養,成年後又深知自己長得好,從來都是女人追他,據說還有為他一哭二鬧三上弔的,在公司里更被寵得不行,不管未婚的已婚的女人都對他另眼相看,因此便把他慣壞了,拿感情當兒戲,不把女人當回事兒,這種人不適合結婚。
女孩叫何小晗,進公司比唐糖稍晚,開一輛辣椒紅Mini Cooper,每天花枝招展,除了唐糖,她對所有人,就連每天打掃辦公室的大嬸都笑意盈盈。她肯定知道唐糖喜歡甘旭然,所以她才對自己笑不出來。唐糖想:何必呢,他現在不是在你手裡嗎?既然你是勝利者,我對你難道還有什麼威脅嗎?還是你不夠自信?
我沒問你!何小晗道,甘旭然,你為什麼留著不刪?
我愛罵就罵愛打就打,就算他離開我,也不會看上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你不信,就自己問。何小晗口吻凌厲,透著一股大房夫人才有的氣勢。
遇見甘旭然,是在一位曾經算得上閨蜜如今已不大來往的女友的婚禮上,唐糖以伴娘的身份出席,甘旭然則是伴郎。唐糖清楚,如果不是因為閨蜜的其他女性好友都已為人|妻為人母,她多半不會被拉過來。為了不搶走新娘的風頭,唐糖那天選了一件淡粉色的禮服,含混的色調和毫無腰身的剪裁讓她顯得低調,甚至平庸,愈發襯出閨蜜的聖潔和凹凸有致。新娘對她露出滿意的眼神,說她很懂得穿衣之道。唐糖報以微笑,既有寬容,又有輕微的嫉妒和嘲諷。她心想,誰讓你是新娘呢,這是你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我才不會跟你計較。
甘旭然道,我就直說好了,我喜歡女人,但你不是我的菜。
兩個人在公司里第一次談話是在部門聚餐時。在一家小酒吧,被他們包了場,有自助式餐飲。小桌子臨時拼在一起,組成兩張長長的餐桌,大家圍桌而坐。甘旭然坐在唐糖的斜對面,不算明亮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睫毛的影子映入了唐糖心裏,讓她坐立難安。她忍了這麼久不去關注他,是為了欲擒故縱,她不是天真的小女生,不是僅僅暗戀他就能得到滿足,她需要他給出反饋,她想和他發生化學反應。
他肯定受過情傷。閨蜜道,被拒絕的那個有唐糖好看嗎?
這才有挑戰性嘛!唐糖鐵了心道,目前為止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遇到過勢均力敵的人。
試試唄,萬一成功呢!閨蜜道,以我的經驗,這種人一旦動了真情肯定特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