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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跟陌生貓說話

不要跟陌生貓說話

作者:半島璞
「好,我說,我交。」男人舉起他的右手。
我像一個在沒事找事的丈夫。一邊享受著主婦妻子的勞動成果,一邊苦苦尋覓她可能存在的過失,進而有發揮自己權威的地方——僅僅因為是家庭的經濟來源,就可以處於高高在上的位置。
「她,在我那兒是住過一段時間。」他把茶杯靠在嘴邊上,「雖然我們是在婚戀網站上認識的,不過住到一起之前,她就說了,當她是過來與我合租的。」
「你說,」她翻開眼前的書看了一眼,「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你怎麼能讓她在工作日中午喝酒?」
她來我這裏住,跟我曾經去她那裡過夜,根本不是同一個性質。
在她搬走的第二天中午,我去單位附近的商場吃過午餐,之後進書店隨便翻翻。在一本關於生活用品的對話錄里,隨機翻開的那頁正講到,在日本江戶時代,就有那樣的一種「開飯船」來往于淀川上,向大客船上的人吆喝兜售飯食,喊著「開飯啦——,開飯啦——」。客人用吊籃吊上飯菜,吃完將空碗碟丟入河水,過後賣家會從河裡撈起繼續使用。甚至這種摔了也不會破的結實的碗碟後來形成了一個日本瓷器品類,就叫「開飯啦」。
我買下了那本書,之後便一直鎖在辦公室的抽屜里。
穿著拖鞋和薄薄的裙子,深夜出去找燒烤攤吃燒烤。兩個業餘出攤賺點外快的男人,收攤前把剩餘的肉串和啤酒全都送給了我們。我們坐在早已打烊的小賣部門口台階上,把那些失去了瓶蓋的啤酒一瓶瓶地喝掉。膀胱後來變得脹鼓鼓的。
「這有什麼敢不敢的,如果不讓進,就不進好了。」
她不知道我現在擁有的一切,背面都標示出了價格,並由我的勞動在完成支付。但她只想寄生在我這裏,直到找好下一個宿主。
「那就掉頭好了。」
她有點尷尬,朝我說了一聲對不起。
「你回來了!飯馬上就好。」她說,「我做了蔬菜臘肉飯,再煎兩隻荷包蛋就可以了。」
從鼻孔呼出的藍色煙霧,慢慢融入傍晚的冷空氣中。
男朋友自然有一點不滿。說如果她老這麼住著,至少要付一半的房租才行。
我看不懂她的表情是氣憤還是得意。
又或者我早就習慣了吃苦。
「接下來呢?」他心不在焉地,隊伍終於開始往前挪。
過去,我覺得這是我的問題。
它們可以等待並依靠的人太多了。我怎麼會以為我是唯一的一個。
「咱往前再走走,前面是一長段下坡,走下去,到大路上應該更容易打到車。」她說。
「工作日中午,喝酒?」我看著她已經通紅的眼睛。
他不解地看著我,「拖把,就是家苗帶來的啊。」

6

而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漆黑的窗外已下起了雨。密集的雨點敲打著外面的鐵皮雨棚。樓下的院子里,共享單車開關鎖發出「滴滴滴」的聲音,穿透雨聲,不時清晰響起。即使是這樣濕滑的雨夜,也有人在為生活而外出奔走吧,或者有一桌晚飯在樓上等著他。我在枕邊摸索到手機,按亮屏幕,用支付寶往電卡里充了值。
我當然知道,「還不是上頭非要推什麼少兒編程課。」
當初,我為什麼會覺得我的生活就一定比家苗的要牢靠?
那段同居生活,彷彿因此被壓製成了一張無色無味的紙。只有我知道它夾在人生的哪一頁。
靳家苗長了一張可以自然說謊的臉。

10

「彥芝,你怎麼不好好勸下她,你老跟她在一起吃飯不是嗎?」教務中心的一個幾乎禿頂的男同事責備道,「讓她別自己貿然停葯啊。」
那時候,我已經很少去她家過夜了,也幾乎沒在一起吃過晚飯。頂多是趁我中午休息的時候,去寫字樓附近的商場吃一份簡單的定食,再去旁邊的星巴克買杯熱美式。排隊時,她會毫無顧忌地聊起那個男人跟他老婆之間的事。前後排隊的人里,當然會有同一棟寫字樓里的人,但這好像也沒有什麼所謂,反正連她自己都不在乎。
「我哭,不是因為新娘不是我,我哭的是我自己。這麼幾年都沒再遇上一個好的,只能念念不忘一個張遠。」
吃完火鍋去前台簽賬。銜著硬幣的蟾蜍旁是滿滿一碟薄荷糖。我揀了一顆,剝開糖紙放在舌頭上。張遠伸出手抓了一大把,然後放進了自己大衣的口袋。
三兩下我們就喝完了。她去洗澡,我把高腳杯拿進廚房洗乾淨,再拿吸水毛巾擦乾水跡放進櫥櫃。又一個小小的謊言。根本沒有喝多。
吃過飯,拿上桌上的喜糖盒還有香煙,靳家苗與我並肩走向酒店的大堂出口。等計程車的人很多,但沒幾輛空車沿著噴泉池轉過來。
也許,貧窮的人總是擁有過剩的自尊。
但靳家苗過得比我好則毫無疑問。
今天她穿了一雙很細的高跟鞋,走起下坡路來不得不把步子放碎一些。我跟在她後面,像一個心懷不軌的尾隨者。
那時,她一個人住著一套複式公寓,而我跟七八個人合租在北工大附近一個剛剛建好的小區,房子還僅僅是毛坯。每天要坐兩個半小時的公交車去中關村上班。很諷刺,那個工作還是我在人大的招聘會上找到的。
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枚小小的綠色包裝紙的薄荷糖,放進他攤開的手心。
張遠手機里的一條視頻。
但我還是替家苗感到了擔心。我問劉君,「你怎麼知道她做過別人的小三?」
「總之,就是一個搞幼兒教育的組織。她那個時候是去接受培訓的,我只是在學會裡實習。那張照片是他們學員的結業照,我們工作人員也一起合了影。」
家苗拎上她的手提行李袋,快速地把我的門關上了。半小時前,她接了個電話,熱情洋溢地和人問好,餘下的通話則是去門外的走廊上講的。但我能感覺到,打來電話的並不是老晉。
張遠說,找個時間再和我單獨見一面。婚禮過後一個禮拜,他就給我打來電話問什麼時候有九-九-藏-書時間。
「你不了解她,她是大手大腳慣了的人。買起東西來真的非常捨得。」
燈沒有馬上被點亮。但我想象著電力正緩慢注入這個單身女人的出租屋。第二天早上醒來,所有房間的燈都大開著,筆記本的視頻軟體正播放著陌生的電影,想來是昨晚點開的那部早已播放完了,視頻自動選擇跳轉到了下一部,下下一部,下下下一部。故事是永不落幕的,但人生變幻不過一個瞬息。
「好。」
「當然了。雖然我其實也不想收,但她堅決地在微信上一次次轉賬。後來沒轍,拿這些錢買點比較貴的水果、飲料、酒什麼的,放在冰箱里讓她儘管吃。」
我似乎真的聞見了海濱陣陣咸腥的氣息。風是軟的,飽含水汽。這時暴雨突然漫天降下,立刻什麼都看不清楚了。那場神奇的夜雨,帶來海一般的潮聲。偶爾迅疾駛過的車輛,發射出像燈塔一樣堅毅的光芒,照亮黑暗的懸崖和灰色的船隻。
「我已經到這個年紀,不會再去吸引那些我不感興趣的男人了。」她停下,等我跟上她。也許是快要下雨了,厚厚的雲層壓在我們頭頂上。路兩邊還有鞭炮爆炸后留下的鮮紅的餘燼。
「嘖,養個貓還這麼勢利眼。」
「那個啊,只要是交了錢都可以去申請培訓課程的,培訓期滿就可以拿到一個資格證,但沒有什麼官方的權威性,也不要求你以前就是做學前教育的。」
「我跟劉君吃過最後一頓飯。」
在她家過夜的時候,她會睡到那個男人常睡的那一邊,讓我睡在原本她睡的一邊。我想,也許是她不願讓我的氣味被那個男人聞見。或者,她不想讓那個男人的味道混合到我身上。
如今,我還住著這套一居室,沒有變換住處。依然待在培訓行業。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做過任何跟新聞業相關的工作。
劉君的前男友要結婚了,對象是在某婚戀網站上結識的。她不放心。不知怎麼,到前男友家翻到一張那個女人的照片,上面的合影里竟然有我(相片背後還印有合影者們的名字)。
我則很少向家苗透露我的感情生活。因為我了解她,她無法用普通眼光看待一般的男女關係。
因為劉君的關係,靳家苗這個名字才又一次進入我的生活。我們應該與兩年前的我們又有了很大的不同。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兩年前,她就失去了那個她住了七八年的公寓。當然,說不定現在她又失而復得。
她手裡是一隻通體潔白的藍眼小貓。
這麼說當然也有一點武斷。事實是,她只在人大上過一個成教班。去某通訊社實習過幾天。後來則沒有任何工作經歷,跟隨一個男人生活,沒有嫁人。
我不知道家苗是否能看出來,我對她的態度在慢慢起變化。
我慌忙轉身走去垃圾站,把貓糧拋入垃圾桶,「哐——」的一聲。
我想她說的是那張結業照。
在大理石台階上拍完那張合照,人群散開之時她的確這麼說過。她或許也只是隨口一說。但去北京的火車票我已經買好了,不過我沒提。五一我正要去北京。不是去玩,是去找工作。
是她兩年前住到我家來的第二天早晨講給我的。我一直沒忘,感觸于那個夢裡的詩意。雖然她夢見的是同我一起坐船,但加上我,也許只是她敘述時的一番好意。就算真夢見了我,那也依然是她的夢。是她一個人的夢。
「這裏頭是貓糧,因為是很好的進口貓糧,所以扔了蠻可惜的。你有時間的話,晚上出去扔垃圾的時候可以替我喂喂貓。就在我們這個樓左手邊的圍牆下頭,那裡老停著三輛越野車。大概有四隻貓,有時候躲在車底下的。大概9點左右的樣子,它們就會在那裡等你。」
他攥緊那枚薄荷糖,把手整個放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
「那她為什麼又搬走了?劉君說是有一個男人回頭來找她。」
「無所謂吧,具體誰寫的。」他踮腳往前望了望,似乎是收銀機出了故障。
住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有過一個特別快樂的晚上。
而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別人的婚禮。
「哦,我和張遠只是普通朋友。」
他選了芝士球,真空包裝的蒸鰹魚塊,熟雞小胸還有無谷雞肝罐頭。
周末沒有約會後,時間幾乎都在家中打發。睡懶覺,叫外賣,各自守著各自的手機與電腦。她在看一部非常無聊的室內劇,時常因為劇情而笑出聲來。
「喝點清酒怕什麼,」她招手問服務生要來酒水單,「沒房沒車沒戶口,處了6年的男朋友馬上就要跟別人結婚了,能說上幾句話的同事,操你媽都一個一個地離職。老子為什麼就不能喝口酒安慰下自己?」
「Admirer as I think I am,Of stars that do not give a damn.」這是這首詩的下一句。
「怎麼不去馬路對面打車啊?咱得在前方掉頭。」司機一邊開一邊抱怨著。
「說得我都餓了。」我說。
我問劉君:「你們都分手了,他怎麼還能允許你去他家翻東西?」
「人生最長的路,可能就是下坡路吧。」她突然感嘆著。倒也不問我為什麼也會來參加這場婚禮。
女人和女人當然不一樣了。我一直都沒能成為那種具有深刻的性別感的女人。但在家苗面前,的確,我時常無法意識到自己也是女人。
劉君去世后,我無法再吃下任何一口壽司。只要聞到任何鮮肉與微酸的米飯混合在一起的氣味,都立馬想要嘔吐。
「最好不要買這種便宜的不粘鍋,塗層可能非常容易脫落,對健康有害。」
「而且剛才你還在用鐵鏟煎蛋。任何不粘鍋類都是禁止使用金屬炊具的,非常容易划傷塗層造成脫落。」
一兩點的時候,男人有時會突然來個電話,問她在幹什麼。我安靜地躺在邊上,聽她在電話里用一副刻意熱情軟糯很多的語氣跟他聊天。她當然不會說她身邊還躺著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是一個女人。

2

「好啦彥芝,我曉得了。吃一點裏面的蛋黃,中間的肯定沒問題的。那個鍋子我再也不用了。」
九*九*藏*書「我跟他說這女人整過容,他也不信。」
「我也勸了,但她不聽……」也許他們都不知道劉君的前男友快結婚這件事。
後來,我們時常給彼此一個禮拜也發不了幾條微信。我知道,這段關係快要結束了。但離開了他,我又不是活不下去。
「我們只是分手了,沒說不是朋友啊。」
兩年前的貓糧了。即使聞不出好壞,我也知道現在一定不能吃了。
「對啊,是他說的,說開幼兒園以後應該會很掙錢。後來我在網上胡亂搜索,找到了那個培訓課程,覺得有必要先了解一下。」

5

可能就是因為張遠有貓,家苗才願意去他那裡住的。但之前劉君沒提過張遠養有貓。「家苗是不是很喜歡你的貓?」
他現在熟稔而緩慢地將這句詩背了出來。
「你們不去度蜜月嗎?」我問。
我們躺到了一張床上,各蓋一床被子。她的頭髮散發著我所使用的開價洗髮水甜絲絲的人工香味。「喝了紅酒的話,可能會做個美夢。」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下方,隱藏住了臉上一半的笑容。
棕色的水面就像絲綢。
儘管是雙向四車道,掉頭經過時還是看見了對面的那輛棕色奧迪依然停在原地。我想她根本不在那輛車裡。
也許,我們從沒把對方當成過真正的朋友。
「嗯……也買過一條項鏈送她,幾千塊錢而已。都是心甘情願的。喜歡她嘛,當時是七夕節。」
她踢掉腳上的人字拖,用竹籤指著前方空曠冷寂的馬路,「但我們不要走到海灘上去。我們在這裏眺望就可以了。」
而我,可能正好就討厭她把「那種」姿態用在我身上。那種在別人的屋檐下,必須要讓自己顯得有用的點點滴滴。那種閃爍的,追逐揣摩他人臉色的目光,就像明明滅滅的香氛蠟燭——根本不是拿來照明的,不過是增添了一點點悅人的香氣。
但她越這樣,越令我討厭自己。
回頭想來,可能要慶幸年紀輕輕時生活沒能給我更多選擇。
下班回到家,在玄關處換鞋時,我時常感覺自己像一個對妻子不甚關心的丈夫。但至少我能看出來,紅酒逐漸變成了7-ELEVEN里的貨色,鮮花也可能是從地鐵口買的。

9

打開桶蓋,一股屬於寵物食品的味道撲面而來。
「但我聽說的,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劉君把臉埋在一張薄薄的餐巾紙里哭。十個指甲上都有月牙,但指節有一點點粗,應該是一雙可以勤儉持家相夫教子的手。
「你還要在這裏住多久?」我問道。
儘管推遲了入職時間,我作為一個輕便靈活可替代的零部件,還是摩擦著嵌進新的工作齒輪。在哪裡都不過是日出而作日落而不息。
「如果你跟它說了這句話,那代表你把真心交給了它。」
在和男友約會時,我們卻總因為她的問題爆發頻繁的爭吵。話頭都是我挑起來的,他隨便抱怨幾句,或者表達自己的不解,卻又引起我情緒劇烈的回擊。
此刻,我們都放鬆地倒在沙發兩側,茶几上堆滿中午的外賣盒。她沒有做錯什麼,我也不是一副把工作或者約會情緒帶回家的樣子。可能吧,她也沒料到這個問題會在這個時候被提出來。「那就,這個月底吧。」她說。
客廳頂燈突然熄滅的那一秒,我想到,如果我現在在這個房間里死了,大概很長時間都不會被發現。
浴室的水龍頭嘩嘩作響。
「起誓儀式,」他說,「她說那是本很神秘的書,說了這句話,貓就會對你不離不棄。哪怕打開了門窗,它也不會逃走。若是因為好奇跑出去了,也會記得回家的路的。」
後來,大船還在一往無前,周圍已沒有任何小舟了。只有一隻只小小的碟子和碗遍佈於河面。想來應該是從更上游的船上拋下的。卻有船家在下游等它們。
「明年夏天去,去義大利。」
這些謊,其實也可以說是無關痛癢。尤其是,我只是一個女人,一個才剛開始認識的朋友,之後也不一定真的會再見。
在那裡,紛紛揚揚的雪花正緩緩回到天上去。
可能是因為張遠家養了一隻貓吧。
離開原公司,我沒有按約定立即去下一家入職。
清酒只允許她要了一壺,大概倒出了四五杯的樣子。結賬出門時,她從收銀台邊的竹籃里抓了兩枚薄荷糖。
而我回頭望向了商場的入口處。
第二天早上,我躡手躡腳地洗漱化妝,沖咖啡,吃一片烤熱的白吐司。晚上再回到家,她倒是神采奕奕的,房間也被她重新打掃了一遍。她甚至清理了多士爐下方積屑盤裡多年的麵包渣。就在那個時候,她用悠悠的語氣跟我講了頭天晚上她做的夢。那個河面上遍布碗碟的夢。
在盥洗台放上無花果香氛蠟燭的人也是她。
「可以想象一下,前面就是一片海。」
張遠作主,選了重慶火鍋。因為時間是中午,火鍋店裡幾乎沒有顧客。
計程車很快就來了一輛,她讓我先上。
「你真的想過要開幼兒園嗎?」靠在床頭的時候我問過。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他猶豫了,應該是在努力回想下一句。
我叫了她一聲,「家苗。」
我無法提供給另一個女人某種意義上的保護。我知道我可以,並且也願意,但我依舊不想提供。可能我討厭在一段關係里扮演強者的角色。
「哈,那個男人終於離了婚,回頭來找她,二話沒說就把我們家張遠給甩了。」
「很美的一句話對嗎?聽到的時候,我眼淚掉下來了。真的,不騙你。」張遠一本正經地說。
不過,當晚家苗就搬走了。
「那天吃完午飯後她給我的。她把另外一顆糖含在嘴裏的時候,說她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從嘴裏噴出來的薄荷味道,到現在我還能聞到。她還說,你的婚禮她是一定要來的。」
他很詫異,但也許立刻就猜到,劉君對我可能是無話不談的。
我低下頭,一點點地攪化香油碗中的鹽粒。
「我跟你說,」她斟酒給我也給她自己,「我腦袋要清醒,九*九*藏*書那這個下午我在辦公室里就過不過去。」
她從來沒想過再出去找一份工作。我不知道她那隻LV老花行李袋裡到底還剩多少家底。但我的家裡,開始不缺蠟燭鮮花紅酒這樣的東西。
「她不介意,她很喜歡拖把,」張遠笑道,「而且我有穩定住所,和妻子的月收入加一起在3萬以上,目前沒打算要孩子。所以,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我都比你更適合養拖把。」
而家苗總是能比我先睡著。我在自己的被子里慢慢脫去睡衣,過程中盡量不暴露身體的任何部分。我睡覺其實從來不習慣穿衣服。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你還是喜歡張遠?」
「那女人說她想開個寵物店,張遠差一點就拿錢給她開了。」下班后,她約我一起去吃迴轉壽司。
當然我不能任由自己的一位同事在工作日的中午如此耍性子。
「沒事,我跟你一起起。」
「你覺得,把這隻貓交給我養可不可以?你現在也結婚了,太太會不會很介意前女友留下的貓?」
我們也買了。好像你吃得特別香。記得吃的是一種烤過的銀魚,焦脆,閃亮。大船一直往前開。吃完后,人們都把空碗碟扔進河裡。小舟早就沒有追趕大船,他們在下游打撈那些漂浮的空碗碟就可以了。
而我的生活,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
就在那個時候,她順理成章地說出,她之前讀的是位於清華東路的繼續教育學院。中關村的本部校園她還沒有去過。至於婚姻狀況,我從沒刻意打探過。但一切跡象都在顯示,那不是一段正常意義的關係。
但後來我才明白,這是她的問題。很多時候,她拿我當一個男人在依靠。或者說,有種人,總是要依靠別人才能活下去。不管這個別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其實我也挺想走的,只是外面現在也沒什麼好坑。回到家,打開廚房吊櫃,我找出了那隻藍色的儲糧桶。密封蓋上貼著一個粉色的貓爪圖案,和那枚被劉君搶走的大福一模一樣。
但我連她有抑鬱症都不知道。
那輛奧迪在計程車的後視鏡里越來越小。轉彎路過加油站,我看見家苗就站在路邊,正心急火燎地招手攔車。窗外的世界開始變得潮濕而模糊。隔在我們中間的,看不清是霧是雨還是巨大的海浪。
我們偷偷花了很多時間待在一起,縱情享受生活,簡直像一對秘密的情人。我也不明白當時怎麼就在她家過夜了那麼多次,想來是一直都有很多話可以說。她太寂寞了。禁忌的感情又有太多需要抒發的地方。而我擁有的,不過是一份近乎哀婉的羡慕。

1

「我定了早上6點的鬧鐘,但你可以繼續睡。」
她扯下了一側的耳機線,「什麼?」
「她說她以後再回來接它,等她有自己的家的時候。」
她往我身邊靠了一靠,不想應對那個人的搭訕。我看著遠處,故意專註于尋找馬路上空車的影子。那一刻,我又重新覺得自己像一個男人。一個配不上身邊女人的男人。我願意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站著,讓這份厭惡自行滋生又自行消散。
睡衣被扔到了窗邊的沙發上。
「可以戴耳機看嗎?」
「操,怪不得好多家長跑來鬧,說就是初級樂高。」
「彥芝,以後要是來北京玩的話,記得找我。」
再後來,我們都沒有解釋更多。
雖然我是這麼反駁他的,但心中的確有了一點不快。
而我和家苗之間的交往,正如兩條方向不同的函數曲線一樣,在經過那個必要的交匯點后,慢慢在不同的象限里淡化。生活逐漸向我展示這個城市裡更多面向的朋友。是啊,很多時候,我都忘記我比家苗要年輕了。
這四個字在我的腦海里鳴響過無數次。
當然,兩年前的這些,我都沒必要告訴劉君。
「還不是他又不樂意了,說開幼兒園要花很多錢,現在手頭的資金不夠充裕。」
無論如何,她是一個看起來很有品位的人。
張遠還是結婚了。雖然這個男人在我的生活里只是一個名字。
「貓居然也有這麼多品種的零食。」我抓起面前的一包所謂的「貓壽司」。
我不是厭惡家苗。我從來就沒有厭惡過她。

4

我把手機還給了他。排隊結賬的隊伍還是一動不動。
我不想跟她繼續聊靳家苗。
這是家苗的夢。
兩年前。她深夜打電話給我,說喝多了,能不能來我這裏睡一晚。我說我可以過去陪她,但她執意自己打車來我家,說畢竟明天我還要上班。
它躺在那裡,像另一個我。
但他們都拿不解的眼光看著我。
他們客服中心的幾個人說,劉君有抑鬱症,但最近好像停葯了。寫字樓下面圍上了警戒線,110的紅色警燈緩緩閃爍。初冬的下午,天空晦暗不明。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我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領導讓我們都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如果無法做事那至少把嘴閉上。他們臨時抽調組成了一個應急小組去善後。
靳家苗搬走後,我沒有去餵過貓。我也不知道它們在9點鐘的時候到底有沒有等過我。
雖然在這個複雜冷酷的陌生城市裡,我從來都沒想過要當一個弱者。
好幾回洗澡忘記帶浴巾,還是她隔著磨砂玻璃門遞給我的。
就在那天下午下班前,大概4點50左右。
來北京這些年,搬了八九次家,相片早就遺忘或丟失在不知道什麼地方了。但也有可能是被我故意毀掉的。比如拿打火機點燃,然後扔進了馬桶。
接下來是一陣寧靜的尷尬。
在那套公寓里,我時常不知道自己是誰。
同事罷了。
「她給過你房租嗎?」
後來自己就變成了那些碟子中的一隻。藍色的。漂浮在輕微動蕩的水面上。
但是,劉君跳樓了。
「是家苗這麼跟我說的,我告訴了劉君。她搬走後,我也是在婚禮上再見的她。之前給她發微信說了時間地點,沒想過她一定會來。」
「沒看過現在小學生的畢業視頻啊?九_九_藏_書幼兒園畢業都在抱頭痛哭。」
但也許我羡慕過那樣一種鮮花著錦的生活。甚至也渴望不勞而獲。但我發自內心地抵觸那樣的一種感情模式。近乎表演的日常生活。在每一次來電或者開門前,先找好一副面孔一個聲音,穿戴好它們再迎接主人。
靳家苗沒有遺下任何東西。一隻行李袋就裝走了所有生活過的痕迹。除了那桶1.8kg的進口貓糧。
我和家苗的聯繫,就在吹風機的轟鳴里中斷了。
「你跟靳家苗在一起過嗎?」我斟了一杯苦蕎茶遞給他。
「嗯,有一點兒,」她把行李袋放在茶几邊,「可能需要在你這裏住幾天。我跟老晉的關係現在有點問題。」
我不喜歡被人依靠的感覺。這可能就是讓我們的感情走向終點的原因。
跟張遠結婚的也不是靳家苗。
但人群的嘴是管不住的。大家都很激動,不可避免地湊到一起說話。
站在黑漆漆的客廳,我能看見她在廚房裡的背影。她輕哼著歌,一隻小小的藍牙音箱擱在廚房窗台上,正放著一張王菲的老粵語專輯。
她立刻站起來走去廚房,「我燉了冬瓜排骨湯,這就給你盛一碗。晚上要不想吃主食的話,可以吃兩塊玉米。」
到了夜裡,可能我就會看見一顆穩定的星星。
公寓里充滿了價值不菲造型別緻的傢具,衛生間盥洗台上隨意地堆滿各種名貴保養品還有香水。家務則由一個小時工阿姨早晚過來包攬。
「我跟張遠的前女友是同事。」我主動解釋。
也許這一次,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太久了,留給了彼此太多廢話,也足以嗅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缺點。
情緒軒昂的司儀,年會一般的舞檯燈光。賓客們在新娘步入會場的時候紛紛舉起手機。我正想離席,卻在隔壁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也許她過慣了這樣的生活吧。
「當然了,貓其實跟一個小孩子沒什麼區別。要零食,要玩具,要人陪。」
也談過幾段無疾而終的戀愛。
「這些都是小錢吧。」
「後來呢?」
酒很快就上來了,但沒有燙熱。
一點印象也沒有了,要不是劉君提起的話。
合影本來我也有一張的。
因為連那個曾一度叫我心折的夢都是她杜撰的,或者說是偷的。
「劉君怎麼可能有抑鬱症啊,她那麼嘰嘰喳喳大大咧咧的,中午還在跟我喝酒。」
浴室的熱水嘩嘩擊打防滑地磚的時候,家苗應該還沒走遠。如果當時我決意出門追上她,估計是可以追上的。但我依舊進浴室洗了澡,之後拿吹風機吹乾頭髮,再把熱風口轉向身體,拉脫了牆上的插頭。
「好些年沒聯繫了。那張照片還是我大學畢業那會兒照的。確切說,大學還沒畢業,是實習。在那個蒙台梭利學會。」
她何曾如此受過我的教誨呢。但她並沒有生氣,至少不會讓我看出來她生了氣。等我把話全部說完,她笑眯眯地把蛋白剝掉,夾出一塊扁平的蛋黃放在我的米飯上。
「你哪曉得她現在的樣子,你們多少年沒見過了。」
有時我又會這麼想。
提上那桶過期貓糧,我出門下樓,在左手邊的圍牆下看見了兩輛越野車。腕表上的指針正指向9點整。
那張看不出年齡的面孔,正朝追光中的新娘笑得甜甜的。
船行在河的表面,像一把利剪。客船周圍還有零星的小舟。小舟上有叫賣聲,賣的是漁家飯。大船上有客人想吃的話,就把錢放在籃子里吊下去,船家把盛了飯菜的碗碟放進籃子,客人再拉上去就行了。
淋浴間的水龍頭大開著,我想任水流淌幾分鐘后再站進去。她住這裏的時候,對我的生活,其實也沒有造成過多少不便。
「有人接我,在那兒等著呢。」她指指不遠處的一輛棕色SUV,但看不清駕駛座上人的樣子。我應該有很多話可以和她說,但如今也已無從說起。她似乎也無意留給我這樣的時間。
不是我不懂情調,更不是嫌棄它們是些便宜貨。我覺得她根本就不了解外面這個世界的真實質地。她從沒有經歷過跟七八個人合租的日子,馬桶蓋掀起來下面都是別人的尿漬。她不知道,一個人要在這個城市奮鬥多久,才能租上這樣的一套房子,有資格一個人住,得到渴望多年的孤獨,寂靜以及隱私。
就這樣,家苗在我那裡住了一個多月。
但這是不可能的。她很少在早上10點以前起過床。
成天待在家裡。看電視劇熱門綜藝。點外賣暴飲暴食。垃圾都不想下樓扔,一包一包地堆在大門外。就這樣,直到耗盡了家裡的最後一度電。
打完電話才過了十多分鐘,她就來了。手裡提著一隻KEEPALL 55的旅行袋,皮革證件套上刻著姓氏拼音JIN。
大風一陣陣吹到我們身上。
「那家苗從你那裡搬走的時候沒帶走她的貓?」
「這隻是英國詩人奧登的一句詩而已,詩的名字叫The More Loving One。」我說。
牆根下,一筐枯葉里,忽的冒出了一隻小小的毛絨絨的腦袋,接著又冒出一隻來。車底下又鑽出一隻。喵喵喵地,竟熱情而嬌氣地叫起來。
「什麼梭利?」她問。
「肯定是不喜歡啦。但在一起過六年,就算不喜歡了,那也是有感情的。小學同窗六年,畢業還哭得稀里嘩啦呢,何況同床六年。」
即將畢業的女大學生,基本處於社會的赤貧階層。當時的靳家苗可以說是當時的我所嚮往的那種女人。她說她人大新聞系畢業,之後在通訊社干過,再後來嫁人了。
逐漸地,使用全套的名牌化妝品,攢錢購買一兩個奢侈品包包,我發現好像也沒有多難。在不知道哪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她在我眼中失去了原有的某種魅力。就像是取消濾鏡后,眼前出現了一片令人不適的清晰形象。在大風中我們等著計程車,她急於點燃手上的那支煙,越急越點不著。站在旁邊的男人向她伸去了防風打火機,並用另一隻手象徵性地護住那筆直的火苗。
她不說話了,用筷尖撮一點點米飯不停送進口中。
行李袋裡的確裝了半瓶紅酒。
當年,我新聞系畢業在即,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實習機會。後來瞎摸亂撞去了那個什麼蒙台梭利學會,負責給read.99csw.com他們做中英文會刊。就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靳家苗。她來上蒙台梭利講師資格培訓班,說是打算之後開家幼兒園。
「就她那種女人,當初也能搞幼教?」
自力更生,也可以延伸一條緩慢抬升的曲線。工作,跳槽,累積資歷,逐年漲薪。至少在五六年後,我已決心不再與人合租,獨立住一套一居室,雖然位置偏僻。我靠自己的工資卡付掉一切因生存而產生的賬單。過上家苗那樣的日子,我知道那有多難。我根本不具備那樣的性格條件。
我笑出聲來。

7

不知道為什麼,在夢裡覺得很幸福,很傷感。
「不是特別醉吧?」我讓她進來。
「並不是這樣的,」他耐心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好像沒有意識到我的上一句話不過是個玩笑。「你養了貓你就知道了,你總想盡全力給它最好的。並不是說全世界最好的,而是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好的。」

8

等她哭完,我說了下禮拜就離職的事,她好像也沒表示出什麼不舍。「沒人中午陪我吃壽司了,操。」她擤掉一團鼻涕,「咱喝點酒吧。」
她的感情世界,生活方式,哪怕偶爾說過的幾個小謊,在我看來沒什麼罪大惡極之處。而從她從身為一個女人的本質角度,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天真和性感,不論男女都會受到吸引。她天然就長了這樣的一副面孔,很多人都是心甘情願被面孔所迷惑的。
「還是別讓主管聞見了。」她幽幽說。
「就這個。」她從櫥櫃里拿出一隻帶提手的藍色儲糧桶。看樣子是她買的。
劉君當初告訴過我幾乎所有跟他有關的信息。在酒店禮堂,曾經的那些形容詞還有判斷句彼此找到,形成我面前這個新郎的具體輪廓跟面貌。迎賓結束,趁新娘去換裝的時候,我和他說上了話。這個還差點跟靳家苗結婚的男人。
而劉君源源不斷要告訴我有關張遠和靳家苗的事情。
在家苗面前,我始終沒有找到做女人的方式。
「她應該,沒整過容……」
「你說,婚戀網站上能有什麼好女人?」

3

「好啊,正想能有人監督我少吃碳水。」
洗完澡,我會穿她的一件舊棉裙當睡衣。女人之間的交往總帶有這樣的私密性,富含許多類似於愛情的成分。男人恐怕不太容易理解。
「不行,顯得太小氣了。何況她也會花錢添置東西,有時候也買菜做飯。」
後來的一天,我回家的聲音她沒有聽見。
「對不起。」她看也沒看我,立刻將耳機頭塞進電腦插孔。
傳送帶轉過來一碟貓爪造型的大福,我正想取,劉君先取下了。「對了,教研院那邊走了很多人,你知道嗎?」
兩個月後,我去了張遠的婚禮。
我把那袋壽司又扔回花車。
我對自己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厭惡。
五月的招聘會,即使是人大,也沒有什麼像樣的用人公司了,尤其對於文科生。我拿著一張外地二流大學的學生證,門口的工作人員苦笑了一下,還是放我進去了。後來我把這事講給家苗聽,她睜大眼睛,「天哪彥芝,你是怎麼敢的?」
但家苗依然維持住了家苗的樣子。我則漸漸從原來的那個輪廓里掙脫出來。那個靳家苗的好朋友,閨蜜,訴說隱秘心事的所謂的知己。那樣的一個羅彥芝,就像是那件被拋棄在窗邊沙發上的薄睡衣。
後來證明那全都是謊言。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過靳家苗。甚至當這個名字被人再次提起的時候,時間也一晃兩年過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劉君問。劉君只是我的一個同事。
始終沒提過什麼時候搬走。而那個時候我還有男朋友。我不好朝他解釋我這個朋友為什麼不用上班以及為什麼突然沒有了住的地方。以前他習慣來我家過周末,因為和同事兩人合租,不如我這裏方便。
在商場里肆意亂逛的時候,他在一輛花車前停下來,裏面堆放著正在做活動的寵物食品。「我們家拖把最愛吃這個。」他拿起一袋零食,一副高興的樣子。
但更可能的是,劉君拿我當過朋友,而我沒有。
卻總有什麼,在某個時刻,會促發我對她產生一種淡淡的厭棄。就像剛才,她微微往我身邊移來的那一兩步。
「我說,你打算,還要在我這裏住多久?」
「開飯啦。」一個穿著鬆鬆垮垮校服的少女從圍牆下的小路走過來,用勺子輕輕敲著手裡的不鏽鋼飯盒,那種老式的單柄學生飯盒,已經好多年沒見過了。「今天吃罐頭哦。」
更多時間,我獨自待在自己赤貧的生活里,有時覺得自己應該做個好女人,有時又覺得也可以做個壞女人。
又過了半個月,劉君跑來跟我說,前男友跟那個女人分了,那女人當人家小三當了五六年呢。
當那個男人不在家的時候,我可以去她的公寓找她。一起看電視,聊天,吃飯,喝紅酒。要麼去周邊的商場逛街,看電影,吃她喜歡的火鍋。那個男人不允許她在外頭交朋友。
她買了一隻尺寸迷你的平底不粘鍋。荷包蛋煎好后,鍋子直接端上了餐桌。
八九年前我所領的那份單薄薪水,僅僅能讓我在北京維持一種最低限度的生活。
「誰小學畢業就哭得稀里嘩啦了?」
我只是厭惡那樣的一種感覺。
之後,她便笑眯眯地進來說,因為事出緊急,所以今天晚上就得搬走。
如果不繼續工作,我很快就會失去在這個城市苦苦建設出來的這一切。哪怕這一切本不過就是堆在海灘上的沙堡。一場小小的風浪便能將它全部摧毀,不留任何痕迹。
後來的幾年,我們依然保持著聯繫,但僅限偶爾約出來一起喝杯茶。在買人生中第一罐貴价面霜,挑選第一支香水的時候,我發現,我的選擇還是暗暗跟從或者模仿了她。
是一種供貓咪食用的芝士球。
服務員給出了嫌惡的白眼。我們坦然走了出去,一時不知道接下來的時間該如何打發。
「家苗她,不能生育了。你知道嗎?所以她很愛很愛這隻貓。她就是因為太愛了,才會放在我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