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是這樣發生的
「好,都清楚了,那就不用再聯繫了。」
「不會啊,只會更慎重做婚前財產公證。萬一有需要找我哦。」
娜娜23歲,胸大腰細,鼻樑瘦削筆挺,劉敬凱總懷疑那也是假的——正如她的胸是假的一樣。第一次摸假胸的感覺很奇怪,像是摸到了一個帶著體溫的充水氣球,劉敬凱都樂笑了,娜娜沒有生氣,沒有問他笑什麼,而是跟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打多了離婚官司會不會也不想結婚?」
「收到了。」
七
「還是有點太辣了。」劉敬凱說:「我剛才開窗透氣,看到西牆有點漏了。」
鄭安倩的控制欲在同居后展露無遺,從窗帘到床具到沙發套,她首先完成了形式感極強的佔領改造,接著是飲食、作息、衛生習慣、衣著打扮方面的步步緊逼。
他們在朋友的聚會中認識。
劉敬凱知道這時候應該說「我也愛你」,但提出同居已經是一大步了,這時候真的要再走出一大步嗎,「我也愛你」這樣的話是可以輕易說出來的嗎?說出來之後將會引導他們走到哪裡去?
分手半年,劉敬凱籌辦個人影展,是他爸爸的房地產公司贊助的。
懸鈴木在夜色中投下溫柔的樹影,街道延展綿延,他們在秋天的風裡走了小半個晚上。
那天劉敬凱醒來,鄭安倩已經起來了,劉敬凱聽到洗手間里電動牙刷的聲音,他被自己胸口翻湧起來的愛擊中,忍不住問:「要不要搬過來住?」聲音並不響亮,鄭安倩滿嘴泡沫跑過來抱住他說:「好。」
22周歲開始在上海這樣的城市討生活,鄭安倩自問已經具備了一眼看出男人內心的能力,他們要什麼關係,想付出多少,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簡直像開卷考試一樣無聊。
劉敬凱回到空無一人的展廳,打電話叫工人來收照片,這時他發現兩張照片的標籤貼錯了,他有點生氣,想罵人,又覺得這算什麼值得罵人的事情。
「不要那麼麻煩了,我送你。」劉敬凱客客氣氣推起RIMOWA箱子。紅色的是她的,藍色的是他的,買的時候是想著去歐洲自駕游,劉敬凱隨時可以出發,鄭安倩所里太忙,一直請不出假。
「你都好吧?」
鄭安倩聽了,怕自己哭出聲,掛了電話。
鄭安倩收到請柬給他打了個電話。
「儂好讓我安靜一歇伐!」
「資本家果然變態。」
「是啊,側漏特別難修。」
兩天後,劉敬凱收到了快遞迴來的藍色箱子。
五
六
展覽為期一周,劉敬凱每天都在展廳里等,知道多半等不到,也想等等看。
這是他給她的解釋。難怪他一定要她過來看,她懂了。
這個「好」字說得有點兒戲,帶著賭氣,但說出口了也就說出口了。鄭安倩明顯被這個「好」字鎮住了,她很快掩飾了震驚的表情,掛著她認為此刻最能刺傷劉敬凱的冷漠表情開始收拾行李。
鄭安倩笑著握住劉敬凱伸過來的手:「你好,人生總有意外對不對?不確定性才是唯一的確定性。」
左邊是那張她的背影,她想不起來究竟是哪天拍的,類似的日子他們過了很久,她那時候以為會一直這樣read.99csw.com下去的。右邊是一雙放在茶几上的襪子,她一眼就看出了拍攝的時間,就是分手的那天。
「好吃嗎?這泡山椒是我老家帶來的,自己做的,外頭吃不到。」鄭安倩問劉敬凱:「你跟著我吃辣能力提高很快啊。」
為什麼呢?她想了一會兒,明白了。
深夜,劉敬凱夢到了鄭安倩,醒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他拿出手機,翻到鄭安倩的號碼,幾次想要撥出去。
鄭安倩第一次見到劉敬凱,就被他眼光里的熱情、茫然和無辜打動了。
劉敬凱偷偷看鄭安倩,她沒有化妝,比平時看上去反而要年輕兩三歲。
鄭安倩不願冒著犧牲自尊心的風險去逼迫劉敬凱,何況沒有任何好的未來是建立在逼迫之上的。
21樓到1樓,電梯開開合合,應該用了3分鐘?2分鐘?怎麼那麼快,劉敬凱想,一首歌還沒有哼完。
他們各自喝了兩杯曼哈頓,走出Pub要過馬路,鄭安倩的鞋跟有點高,踉蹌了一下,劉敬凱趕緊抓住她的手,鄭安倩的手在他的手裡呆了一下,緊緊回扣住了他的手,又走了幾步,酒勁有點上頭,鄭安倩藉著微醺那點放鬆,索性小半個人靠在了他身上。
很多次了,鄭安倩都想問劉敬凱:我們現在算是什麼呢?我們未來怎麼走呢?你父母那樣不代表我們也會那樣,能不能給彼此一個機會?
劉敬凱給很多朋友發了請柬,包括介紹他們認識的鄭安倩的那個同事,他猶豫很久,給鄭安倩也發了。
手機響,鄭安倩發來微信,截圖箱子的簽收簡訊:「收到了?」
而真相恐怕無一例外的只會讓人堆積各種各樣細碎的失望。
但她不敢。
的確,這種冷漠的表情,明知道是帶著強撐因素的,仍然精確地讓劉敬凱感到了痛苦。這種痛苦激發了他的自我保護意識,他開了音箱,冷著臉看著鄭安倩收拾。
「還行。」
他們兩個最後出電梯,鄭安倩打斷他:「以後這個歌你不許唱了,歸我。」
一個月前,劉敬凱輕描淡寫地把這次試探躲了過去,鄭安倩也沒有再提起過這件事。
劉敬凱看微光里的鄭安倩的背影,睡衣的弔帶滑下來了一半,皮膚閃著朦朦朧朧的微光,他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她拍了一張照片,再伸手給她蓋被子,鄭安倩忽然轉過來,仍然閉著眼,只是不再摟枕頭,而是摟著劉敬凱的胳膊,頭自然而然往他懷裡探進去。她的呼吸依然深沉,並沒有醒來,劉敬凱只能小心躺下,讓她摟著自己,那個姿勢很不舒服,但他居然也很快睡著了。
「沒什麼好恭喜的,浪費一下我爹的錢。你一定要來啊。」
劉敬凱想著要回復什麼,想了一會兒,輸入了「我們冷靜幾天」,又修改成「好好保重」,再一想,改成「我們冷靜幾天,你先忙工作」,發出去才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鄭安倩抱完他,跑回洗手間漱了口,又沖回卧室,看著劉敬凱笑:「劉敬凱,我一直沒說過,我愛你。」
兩人沉默了一下,劉敬凱感受到了沉默中的壓力,他忽然說了一句自己也沒想到的話。
劉敬凱抓住這個機會要了鄭安倩的微信號,第二天約她喝咖啡,兩個人在咖啡館從下午坐到了晚上,然後去吃飯,繼續聊天,聊不完的話。
劉敬凱母親去世得早,劉敬凱發現隨著房read.99csw.com價的上漲,他已經沒有必要工作了,他賣掉了一套房子,出租了兩套房子,自己則住在最大的那套里,170方的躍層,他把一樓改成了攝影工作室,二樓是生活區域,隨心所欲接一些攝影單子,對外號稱攝影師、藝術家。
成年之後,發生在適齡男女間這種棋逢對手的聊天是不多的,雙方都是自由身,且還同時能動物性地被對方吸引,更加難得,不在一起簡直天理不容。
鄭安倩進了展廳,展廳一個人也沒有,她走了一圈瀏覽,最後獃獃站在一面牆前,牆上掛著兩張照片。
劉敬凱是那一刻知道自己恐怕完蛋了,這種緊張感和久違了的羞澀感太強烈,無法忽略。
「我們律所變態,大概只有婚假才能超過一周。」
多好,簡單。
同居是一個重要的關卡。
鄭安倩等了又等,同事過來找她聊天,她聊完又等,等到人都走光了。
他關了手機。
「恭喜你啊。」
算什麼呢?過去的一年多算什麼呢?
被摟著的劉敬凱並不後悔,後悔在這種時刻是太強烈的、太自私的情緒,但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一種悵然。
車子轉了個彎,看不到了。
劉敬凱把外賣都倒了。
劉敬凱是上海本地人,父親做房地產發家之後換了個老婆,高齡又做了一對龍鳳胎的爸爸。他離婚時對劉敬凱和他媽媽還算仁至義盡,給他們在靜安區留了四套房子。
劉敬凱想到媽媽葬禮結束,長途飛行回來的爸爸一臉倦怠,在公墓邊上遞給他一支煙:「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一個人其實最好。」他們兩個在墓碑邊站了一會兒,其間他爸爸手機響了幾次,他皺著眉頭按掉了,最後一次接起來:「儂好讓我安靜一歇伐!」
這次之後鄭安倩沒有再邀請劉敬凱去她家,他也沒有主動提出過要去。
一
劉敬凱已經習慣了漂浮於現實之上的生活,一旦習慣之後,就無法對「不是這樣」的生活細節視而不見。
劉敬凱是個羞澀而無害的人,因為有點錢而弔兒郎當,為人處世都留有餘地,他最大的問題是不願承諾。
分手之後鄭安倩拉黑了劉敬凱,但沒有刪除他的微信號,深夜常常會把他放出來看看朋友圈,他的朋友圈裡並無其他女人的信息。
她站了一會兒,湊近看標題,左邊叫「自由」,右邊叫「愛」。
好幾次,她想,笨蛋,拉黑了你也可以打電話給我啊,難道這麼快就放下了?
在這之前,一切都帶著一點隱隱約約的光暈,類似美顏模式下的自|拍,微調了光線、角度、色調,這種微調看似微不足道,但堆積起來卻有著強烈的不真實感。人在這種不真實感的狀態里是有美感的,有自由的,但是缺乏放鬆之後的舒適,難免還帶著惴惴不安。一種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對方的恐懼,一種渴望更明確知道真相的執念。
朋友介紹說鄭安倩是自己律所的同事:「你用不著,她專打離婚官司,你是攝影師,藝術家,說了很多年絕不結婚的嘛。」
劉敬凱舉著手機,想要再撥過去,又喪失了勇氣。她如果來就好了,她來了再說。
有一次清晨,劉敬凱醒早了,窗帘縫隙里隱隱約約透進來青灰色的晨光,鄭安倩摟著枕頭背對著劉敬凱,呼吸深沉九*九*藏*書,大半個身體露在外面。
清明的時候,劉敬凱去上墳,鄭安倩一定要跟著,他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劉敬凱站在墳前輕描淡寫說了他媽媽和爸爸的事情,帶著說了很多遍之後剔除了感情|色彩的簡潔無情,鄭安倩拉著劉敬凱的手,想到他小時候面對家庭分崩離析時的痛苦,想到他等於是個沒有爸爸媽媽的人了啊,他的怯懦游移都有了理由。
她看過太多離婚官司里,經濟佔優勢的一方對另一方說:「當年你只是想讓我和你結婚而已」,那其中的輕蔑無情是如此真實懇切,讓她懷疑是不是從熱戀開始就一直存在著、生髮著。
撤展那天下午,劉敬凱接到娜娜的電話,她說自己上個月忘記吃藥,有了。劉敬凱吃了一驚,走到畫廊後門點上煙,他抬頭看天色,上海冬天的傍晚陰冷漫長,鄭安倩離開之後,日子一天天變涼,他不承認,不願細想,現在忽然看明白了,以後的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他自己選擇了用鈍刀子慢慢切割時間,無可無不可地吞咽下去,怎麼活不是活。
和策展人整理照片的時候,他發現大部分拿得出手的照片都是和鄭安倩一起的那一年多里拍的,「這些照片里有人味」,策展人說。
他們周末見面,在劉敬凱的房子里過夜。
這之後,一切都順理成章,像想象的那麼好,甚至更好。
忽然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拍了拍鄭安倩的肩膀,她笑著和對方打招呼。劉敬凱轉身,落荒而逃。
這麼一猶豫,說「我也愛你」的時間窗口稍縱即逝,劉敬凱只能撲上去親了鄭安倩。
電梯里有了一次最後的機會,鄭安倩故作輕鬆地哼歌,劉敬凱也跟著哼起來,剛才劉敬凱放的THE XX的《Islands》。
開始幾周很好,劉敬凱好像是在瞬間就恢復到了認識鄭安倩之前的生活,看書、看碟、打遊戲、踢球、拍照、和小模特開玩笑、看日本A片,出門買點可買可不買的東西……
鄭安倩的手溫暖柔軟,她比劉敬凱矮一個頭,抬臉沖他笑著,他看到她黑色連衣裙U形領露出大片白色的皮膚,戴了一顆極小的鑽石吊墜,笑起來那顆鑽流光溢彩地顫動著,更顯得那片皮膚白得發亮。
「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我們要抓緊商量了,見父母、拍婚紗照、定喜酒,蜜月去歐洲好嗎,我看你準備了不少自駕游的攻略……」
過去的一年多,她已經走得太主動、太辛苦了。
「那結婚吧。」
「我現在很能吃辣了,你家做的泡山椒果然比店裡的好吃多了。」
接下來都是鄭安倩去劉敬凱家,她漸漸自然而然地落下東西,牙刷、內衣、充電器、kindle,一點點試探著進入劉敬凱的空間,劉敬凱心照不宣地為她騰出越來越大的儲物空間,他做這些的時候帶著一種俯瞰的眼光,他明白她的心思,她那麼可愛,這算不上什麼。
劉敬凱踢球回來,衣服上全是汗,鄭安倩最喜歡聞那個味道,那裡面有她沒有陪伴、但可以想象的他的少年時代,她內心充盈著柔情和母愛,不自量力卻又真心實意地想把他錯失了的一切都還給他,忍他、寵他、等他。
天光從窗帘縫隙照進來,他看到地上隨意丟著的衣服、雜誌,鄭安倩聞著他衣服的背影和背對他酣睡的背影交替出現,必須接受前者和後者共存,才能繼續下https://read.99csw.com去,他可以嗎?他還有機會嗎?
因為自己背轉身的時候劉敬凱才會覺得自由吧。而右邊,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任何合理不合理的事情,才是他最愛的生活。
劉敬凱32歲,鄭安倩29歲,都分別談了幾次戀愛,不太多,也絕不少,足夠明白這種周末見面的模式緩釋了現實中難以避免的衝突和矛盾,只是懸而未決固然能夠增加關係中的張力,必然也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二
「不用了,你今天限行。」鄭安倩說。
好吧,那就這樣吧。劉敬凱放下手機,簡直鬆了口氣。
三
分手一個多月的時候,鄭安倩在一個大趴上遠遠看到了劉敬凱,她裝作沒看到,相隔十幾米而已,他如果已經無法在人群里看到她,她何必再走向他。
算了,錯就錯吧,都結束了。
果然,相處一段時間之後,鄭安倩知道了自己判斷的正確性。
開始劉敬凱也去過鄭安倩的房子,閔行區40平米的單身公寓,乾淨整潔。上海的房價已經高到了荒謬的地步,工作幾年能夠買下這間房子,已經很不容易。
有好幾次,劉敬凱想開口對鄭安倩說,住一起吧,但總覺得再緩一緩也沒有什麼,鄭安倩對那幾次微妙的沉默自然也有所感應,劉敬凱想說而未說的話其實已經隱隱懸在他們頭頂,她沒有著急逼迫。
到家,劉敬凱走到陽台,把洗衣籃里的襪子撿回來,放到了茶几上,拿出相機拍了一張照片。
這之後劉敬凱正式復出社交圈。有點錢,有點意思,又有大把的時間,年輕漂亮的女人有的是。
劉敬凱還記得他們第一次牽手,是第三次約會,新開的爵士吧有點吵,鄭安倩湊近他的耳朵他才能聽清她的話,而他瞬間緊張,連她到底說了什麼都沒聽清楚,想到耳朵邊是她的嘴唇,他簡直不敢動,生怕她誤會了自己。
那次鄭安倩下廚做家鄉菜酸菜魚給劉敬凱吃,油鍋一熗,泡山椒的香味在房間里瀰漫,油煙機再是拚命工作,坐在卧室床上看書的劉敬凱都感覺頭髮上沾染了油膩膩的辣味。劉敬凱起身開窗,窗帘擋住的側牆一角的側漏這下暴露了出來,生活中現實瑣碎不光鮮的部分,以這種熱辣具體的形式撲到了劉敬凱面前,讓他感到某種不對勁。
分手是鄭安倩提出來的。這不是她第一次提分手了,吵架就說分手這個惡習,從同居開始她已經貫徹了一年,這是劉敬凱第一次說好。
有天晚上劉敬凱被球友拉去一個大趴,他遠遠看到了鄭安倩,見了鬼了,場子里那麼多人,總有百來個,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像是發著光,帶著只有他能感受到的萬有引力。劉敬凱的心砰砰砰跳得厲害,不知不覺分開人群走了過去。
那天晚上劉敬凱叫了外賣酸菜魚,他挑著泡山椒一口一口地吃著,辣,太辣了,他忽然想到剛認識的時候,鄭安倩整天帶著他吃川菜,告訴他辣味並不是味覺,而是一種痛覺,「為了抵抗辣造成的痛苦,人體會分泌內啡肽,結果就讓人感到特別快樂。所以吃辣特別爽,是對抗了痛苦之後才有的快樂。」
「麻煩你幫我叫輛車,我手機沒電了。」鄭安倩收拾停當,很客氣地說。
杜尚、安迪沃霍爾、九-九-藏-書伍迪艾倫、洪尚秀、李安、伯格曼、安東尼奧尼、Radiohead、森山大道……話題總是從文化開始的,都市裡讀過一點書的人都喜歡這樣開始聊天,類似的審美是重要的,培養出類似審美的智識也好、金錢也好、教育也好,是更重要的,難以量化,但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篩選和識別出同類。
這之後他們開始了頻繁吵架。
雖然一切都是劉敬凱提出的——回憶起來,他們關係中所有的進攻,都是作為男人的他發起的——然而他總覺得自己才是被巧妙捕獵了的那一個。
「看情況吧。」
娜娜發來的微信上,「我愛你」之類的話總是不停在出現,劉敬凱是個有教養的人,禮尚往來,他也跟著娜娜複製黏貼:「我也愛你」、「我也想你」、「我昨天也夢到你了。」
平靜得像是根本沒有發生過這件事情,沒有遇到過鄭安倩這個人。
「我發現一件事情。」
還真的是,劉敬凱佩服她此刻仍然有著的理性,不愧是律師。「那我送你下樓吧。」
而後日子漸漸卡住了,無法往前推進,又不能回頭。
「什麼事情?」
那句話中的嬌俏與撒嬌,劉敬凱自然聽得出來,並不是不可挽回,吵架的理由只是他回家脫下襪子放到了茶几上,的確是他錯了。嬉皮笑臉拉住她,或者乾脆推著箱子回電梯去,這事情很可能就這麼完了。
他們從不吵架。
挑挑揀揀之後,劉敬凱和娜娜搞到了一起。
鄭安倩上了計程車,回頭對他說:「箱子我快遞給你,如果有什麼別的忘記的,你快遞到我律所。謝謝。」
白等了,劉敬凱果然沒有看到她。
而劉敬凱不一樣。他看她胸的眼光直愣愣的,毫不遮掩,卻不猥瑣,像是高中生被荷爾蒙主宰時的思無邪。她故意賣了個破綻,留下了自己的微信。
劉敬凱是不相信愛情的,或者說,不相信婚姻。他父母是熱戀結婚,熱戀又怎麼樣了?他媽媽癌症晚期在病床上等死的時候,他爸爸正忙著陪兩個孩子在美國讀高中。奇怪的是他也並不太怨恨爸爸,感情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從小到大他看夠了媽媽的歇斯底里,「男人有錢就變壞」,她拿著爸爸的襯衫仔細聞上面有沒有香水味的樣子,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劉敬凱驚訝地看著女友在極短的時間里完成了進化成第二個媽的過程。
正因為都是謊言,假到了兒戲的地步,他說得輕鬆自在。
這樣的相處持續了大半年。
劉敬凱沒問什麼,不用問也知道,婚姻就是那麼回事,每個結了婚的男人大概遲早都會後悔——不管是第幾次結婚、付出多大代價結婚。
四
剛開始的日子總像在雲端,混雜酒精、煙草和麝香的氣息,他們在身體上探索著彼此的可能性,那種探索坦然愉快,不乏瘋狂,只會發生在成熟了的,不再著急,也不再做道德評價的男女之間。
劉敬凱想到回去之後將要面對的,以後生活將要面對的,什麼也沒有做。
有一天劉敬凱踢球回來洗完澡,看到鄭安倩在陽台臟衣籃前聞著他的運動T恤,他瞬間覺得透不過氣來。
鄭安倩飛速整理好了行李,日常生活中善於分類收納的良好習慣此刻發揮了作用,衣服、鞋子、毛巾、護膚品、首飾、書、電腦,井井有條塞了兩個大號航空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