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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星銳
老中尉駐足聽了許久。這裏行人越來越少了,偶有路過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樣子,不會對老頭瞥上一眼。京胡的聲音尖銳凄涼,很適合午夜時分的酒吧街外的氛圍。頭頂的冬青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蛙鳴也響亮,是從老頭背後的花壇里傳出來的。那聲音像是從半空中灑落下來,被樹影搖碎,就像正午時分透過葉間的陽光。
他把旅行包放在自己腳邊的地上。二等座的空間不大,老中尉的背包佔了很大的地方。右邊的年輕人感覺到擁擠,身子在座位上扭了扭,又側過身子繼續裝睡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該趕不上火車了。老中尉在關了燈的屋門口站定了一會兒,仔細回憶了他放在祖國前的三天量的鴿糧準確無誤后,拿起他所有的行李,關門離開了。
養鴿子也是從老伴死後開始的。老伴還在家裡的時候,老中尉不怎麼跟她交流,兩人本就是媒妁之言,沒什麼感情,只是湊合著過日子而已。老伴一生操勞于廚房和菜市場,明明每天做著清淡的飲食,卻要在廚房叮叮哐哐消磨掉大半日的時間。這種時候,老中尉會坐在陽台上曬太陽打盹,對著太陽遙想年輕時參軍的時光。
那是老中尉那個時代的人,應該說比老中尉還要老,花白的頭髮和鬍子也看不出年齡。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很難看出實際的年齡了。但是老頭子拉京胡時陶醉的樣子,要比剛剛在酒吧看到的駐唱的年輕人更勝一籌。老頭搖頭晃腦的,也像是個有音樂夢想的年輕人似的。
警察檢查完房間后問鄰居們:「你們有誰和他比較熟嗎?我們需要通知他的家人,了解一些他的信息。」
他背起自己的旅行包走出車站,被出站的人群嚇了一跳,「見鬼。」老中尉踮起腳向前看去,一片黑壓壓的後腦勺,望不見盡頭。除了戰爭中掩埋屍體的時候,他從沒見過這麼多人。
三十八年零一個月之前,老中尉尚還年輕,二十五歲,已經參軍六年。他以為自己不會有機會上戰場了。就在準備退伍的倒數第二個月,雲南邊境爆發戰爭,他被調到前線作戰。在去往前線的車上,他好像也是這麼貼在座位上,赴一場下定決心投奔死亡的旅程。那個年紀遠沒有活過一生后的通透,他只是感覺麻木。拿起槍,在山中射擊目標,像是一場場面恢弘卻讓人昏昏欲睡的交響樂。也沒有懼怕死亡,也沒有充滿鬥志。「只不過是倒了而已,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他這麼想著,並開著槍。
好吧。老中尉想。就滿足一下這個龜兒子的心愿,去看看你們年輕人喜歡的地方,死了以後也好講給他聽。說到底不就是我那個年代的迪廳么。
在被這種寂靜折磨得發瘋之前,老中尉從花鳥市場買了一隻模樣醜陋的狸花貓回家,養了不到四個月,貓因為胃腸炎拉血死了九_九_藏_書。又是腸炎。老中尉想。那之後他改養了鴿子,一共九隻,竟然一隻未死地活到了現在。
警察叫鄰居們各自回家去,說是要去辦理一點手續,稍後會過來。鄰居甲和警察說話的時候,一直伸著腦袋往裡瞄,但是看不見老中尉。
但是兒子最後沒有去成他的戰場,而是因為鬼混,喝醉后被撞死在小城十二月寒風呼嘯的街頭。埋了自己的兒子以後,老中尉夫妻倆就沒再提過要孩子的事情。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被上車的人擠得左搖右擺,像一根在湍急水流中淺淺插在水底的細長木棍。他的座位是12B,左右都是隻身旅行或執行公務的年輕小伙。左邊的年輕人出於好心,想幫他把鼓鼓囊囊的沉重旅行包放上行李架,被他拒絕了。
一七年四月的時候,老中尉夢到了北京。四十四年前,他還是個剛剛參軍的十九歲嫩頭青時,曾經去過一次北京,後來去了雲南的軍區,打完七九年那場仗之後回到家鄉的小城,就再也沒有出過遠門。
到那兒的時候還是正午剛過,離酒吧開門還早得很,他就在附近逛逛,找了個餐館吃了便飯。他原本以為後海是一片海,沒想到竟然是一條小河,有撐著竹篙的小篷船徜徉在河面上。遊客很多,大多都是年輕的夫妻,帶著小孩來遊玩,或是牽著小狗的獨身女人,目不斜視地穿過人流,沿著小河岸行走。有小孩手裡拿著微型的風箏玩得很開心,那種線只有半米長,風一起,小紙片兒似的風箏就升起來,風一落就降下來的小玩意兒。
老中尉站起身來向酒吧的方向走去,背了一天的沉重的背包壓得他有些難受。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顯得有些緊張。他從來都沒有去過這種新時代的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他在電視里看到,像他這麼大的歐美的男人倒是喜歡去酒吧,但是他沒這條件,國內似乎也沒有為老年人開設的酒吧。
在關節炎還沒有完全侵蝕他的膝蓋之前,老中尉不喜歡呆在屋裡。他的老伴走得早,三年前一個陰雨綿綿的十月末,被腸道癌擰成一團后痛苦地死去。整個十月里老中尉都穿著筆挺的灰色中山裝和鑲著金扣子的黑色皮鞋坐在病床邊,看著老伴被病痛擠出褶皺和呻|吟,卻不置一詞。每每察覺有人正在他面前遭受痛苦的時候,老中尉就好像退到了漂著綠青苔和枯葉的水塘里,從水中仰著看人,那端的人的神情和聲音全都化為了一層薄薄的彩色顏料,在水面上聚散漂浮。
老中尉不安地挪了挪凳子。環顧四周,不少年輕漂亮,打扮時髦的姑娘偷偷地瞄自己。他在一群年輕人中間局促得像個孩子。
酒吧有很多家,他每經過一家,都聽到其中傳來的歌唱聲。他選了一家叫做后海五號的走了進去,腋下和額頭微微滲出汗液。
那幾天北京的天空九-九-藏-書出奇的藍,完全沒有傳聞中漫天的霧霾,老中尉攤開自己帶來的紙質地圖,看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線路,呻|吟著嘆了口氣。去哪兒好呢?他來之前有想過這個問題,本來準備跟來首都參觀的老頭老太太一樣去天安門。但是他覺得有點傻。他有看過那種照片,年輕時候一對夫妻在天安門前合影,時隔多年之後,兩人從涉世未深的年輕夫婦變成了老頭老太太,身形變得佝僂,再一次到同樣的地方合影。兩張照片間隔的時間就是兩人的一生。老中尉覺得很幸福。
五天之後,老中尉的家被人撬開。鄰居聞到惡臭,感覺到不對勁,於是報了警。門撬開的時候,鄰居們因為撲鼻而來的濃烈臭味而不願意進房間。
老中尉環視一圈,果然沒有老人,別說老人,中年以上的人都幾乎沒有,大多是看起來二十四五,或者三十左右的年輕人,還有一些外國人,三五成群,或是男女一對坐在一桌,獨身的也有一兩個。他走進來的時候,有幾桌人探來眼神打量他,穿著白襯衣的服務生也望著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走過來。
但是他的妻子沒有來過北京,他年輕時匆匆來過的那一次也沒有留下什麼照片。因此他不想再去天安門了。上一次他來的時候是懷著守護國家的驕傲來的,但是現在已經成了時代的累贅。他只是不能接受這樣的落差。
該死!他想。半輩子沒出過門,習慣了有個地方可以回去。竟然把這事兒給忘了。背上背了一天的包越來越沉,壓得老中尉肩膀酸疼。街上的行人帶著一副闌珊的醉意準備歸家,或是去往什麼地方。老中尉感覺到一陣蕭索。那好像是宴席過後的味道,酒過三巡離席后,擺滿剩菜和空啤酒瓶的桌子散發出的那種味道。這樣的一天應該用一支香煙結束,但是他戒煙好多年了,戰場上那會兒抽得凶,他把帶著血的最後半包香煙放在一個二十一歲戰友的墓前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那玩意兒了。不知道為什麼,老中尉突然很想抽煙。
他想在那之前再出門一趟。就去北京好了。
為了不顯示出第一次坐高鐵的緊張感,老中尉抿著嘴唇,目不斜視地向前走。他穿著一身卡其色的格子襯衫,偶爾會露出穿在裏面的白色汗衫的邊角。儘管沒什麼特別鮮亮的衣服,走之前他還是好好地把皮鞋擦乾淨了。
老中尉第一次踏上高鐵,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開著無影燈的手術室里,車廂里這會兒本來人就不多,因為潔白顯得更加空曠。他拿著車票四下找尋自己座位的時候,突然懷念他心裡頭真正的火車起來。那種綠色的、昏暗逼仄、桌椅都是木頭的、到處散發著隔夜的泡麵味兒的火車。年輕時的老中尉喜歡在車廂連接處一根接一根地吸煙,遙想自己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老中尉一坐下,read.99csw.com整個人像貼紙一樣粘在了座位上,由於擁擠和緊張,他蒼老的褶皺里滲出汗來。
曲罷時分,老中尉又點的一瓶啤酒也喝完了。那時天色已沉,臨近午夜,不少人開始離開。老中尉付了錢,走到街中去。路上的行人不見減少,路邊停滿外省牌照的黑車,逢人就問,到哪裡。
老中尉直聽得眼角濕潤,可是沒有年輕人像他一樣駐足。畢竟是不屬於當下時代的東西了。老中尉想。真是個鶯歌燕啼的時代啊。
真可憐。老中尉想。還不如小城公園裡的小孩幸福。在小城裡,春天一到,公園、堤壩上風箏像是久飛不落的信號彈,直飛得半個城的人都能看得到。
他走到一個小小的圓桌前坐下,把背包放在鄰座。這裏離舞台很近——屋子中央有一個方形的略高的小舞台,上面放著架子鼓、話筒和喇叭,喇叭里傳出錄好的歌聲。是中場休息的時段。舞台背後有一塊LED顯示屏,滾動著一些歌詞和照片。這裏和舞台中間有一個柱子,擋住了老中尉一半的視野,他只能探著頭看舞台。
這時候,播放的音樂停了下來,響起了鼓手試音的聲音。一支樂隊上了舞台。一個蓄著小鬍子的鼓手,兩個年輕的吉他手。一個穿著運動背心,下身穿著短裙的女生,和一個戴著眼鏡的壯碩的小夥子負責唱歌。他們說了一些感謝的話,吉他和鼓手調試了聲音。他們唱了《平凡之路》,還有幾首老中尉沒聽過的年輕人的流行歌。壯碩的男歌手一停止唱歌就在咳嗽,把話筒離得遠遠的,對著後面咳嗽。
他想。他有點理解兒子談起這種地方時候的興奮樣子——儘管曾經他嗤之以鼻,並對兒子因為去這種地方而出事懷著強烈的憎恨與埋怨。
於是當即動身,帶上他所有的行李:一個褐色的帆布旅行包,裏面裝著一雙破舊的軍靴,一個破了洞的綠色水壺,一打舊日的泛黃照片,幾件簡陋的換洗衣服,一本阿城的小說集,一小瓶速效救心丸。
老中尉的聽覺沒有以前年輕,但依然能感受到鼓點聲強烈的震動。他對那些歌也沒有強烈的情感,沒有年輕人的時代記憶。他的青春停留在紅色歌曲和蘇聯的情歌里。但是這個色彩撩人的奇妙的地方散發的雞尾酒的香氣、繚繞的煙霧、年輕人臉上疲憊落寞的神情、炮火般的鼓聲勾起的悠遠的記憶……這一切都好像在撓著老中尉垂老的心。要是再年輕一點就好了。在膝蓋還不疼的年紀去舞池扭一扭。
老伴死後,潮濕的水汽和老伴陰冷的死亡氣息一起侵蝕了老中尉的膝蓋,把他昔日里大理石柱般健壯的腿敲打得脆弱不堪。
一個月後,炮火停息,未散盡的煙和嗆鼻的火藥味兒在半空中越升越高,中尉活了下來。
還是回家吧,這種年輕人的地方,等下輩子做了年輕人再來好了。read.99csw.com像我這種老頭子,還是應該和我的鴿子呆在一起。
老中尉查好路線,買了去后海的地鐵票。
當他看到他的幾個戰友在他身邊死去,活著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充滿負罪感的事情。
老中尉關燈之前,最後一次嗅了嗅屋子裡殘留著的鴿子味兒。本來他想等他的九隻鴿子全都飛回祖國再走,但是黃昏將近,還是只回來了四隻。有幾隻過於頑皮,大概要等到暮色四合,才會貼著深藍色的夜幕邊緣飛回巢中。
兩個洞口一個朝東,一個超南,中間的交匯處有一塊花壇隔開。一個留著長及胸部的白鬍子的老頭子坐在花壇上拉京胡。他穿得髒兮兮的,戴著一頂不合時宜的潮牌鴨舌帽,破了個角,不知是不是哪個垃圾桶里撿出來的。他在那兒入神地拉著,半眯著眼睛,嘴裏哼唧著調子。還一邊搖頭晃腦,像是醉在曲子誕生的那個年代之中。
「沒有吧,老頭子從來都是獨來獨往,他兒子和老伴好像都去世了。他和大家只是見到打個招呼而已,沒看過他跟誰閑聊,也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是做什麼的。」鄰居甲掩著鼻子說。
在後來漫長而平淡的夫妻生活中,他常常在失眠的夜晚對妻子講述他戰爭結束后的那段時光,卻對戰場上的事隻字未提。「雖然該有的戰鬥一次沒落下,但是當我坐在撤離戰場的車上時,還是覺得自己是個逃兵。」
老中尉醒過來的時候,廣播剛好在報站,北京到了。人群開始站起身,堆擠在車門口。老中尉看了看表,才四個小時,這趟他惴惴不安謀劃了半年的旅程就結束了。「真是個快到讓人沒有感覺的東西。」他想。
是把我也當成無家可歸的老頭子了吧。不過我也的確無家可歸。老中尉學著老頭的樣子,把琴套墊在屁股下面,打起盹來。
兒子還活著的時候喜歡去酒吧,閑聊時候給他說起過,北京有個后海,那裡的酒吧是全國最棒的,全國各地揣著夢想的年輕人都紛紛背著吉他去那裡,其中懷著的自豪感就跟年輕時穿著軍裝的老中尉一模一樣。
他買了當晚回家的動車票。
服務生看到老人坐定才走過來,給了他一本菜單。老中尉隨手翻了翻,點了最普通的啤酒,和一小碟花生。他打量了一下服務生,二十二三的小夥子,略有青澀的肩膀已經足夠撐起一件白襯衣了。要是兒子沒死,恐怕也會有這個小夥子一樣的經歷,並且成為回憶了吧。
老中尉住在一個普通小區的十三層,這裡是小城最早的小區之一,之後小城裡的樓房如同雨後春筍般一幢幢建了起來,成為這個沒有重工業的小城市裡唯一朝氣蓬勃的產業。這棟樓里的其他住戶都是餐館老闆和公務員之類的人,以孩子還沒成年的中年人居多,老中尉和他們不是一類人,平時在電梯里碰到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只是點頭了事。
第二天,read.99csw.com老中尉在北京城坐著公交到處晃悠,已經沒什麼想去的地方了。其間路過三里屯,他看到堵塞的街道,漂亮的高樓,時髦的姑娘們穿行在街道上,忽然已經沒有了下車逛逛的慾望。
出站后,他找到一家肯德基吃了個便飯,隨後思考自己應該去哪裡。
老中尉把他的陽台叫做祖國。自從他把祖國改造成架滿鴿籠的巢之後,這裏就成了這個晦澀難懂的世界上他最喜歡呆的地方。
酒吧里流轉著五色的光,是紅藍色之類的艷麗的光,但是整體的顏色是暗色的,像是走進一間燈泡壞掉的房間。通過喇叭放大的吉他聲隨著燈光一起轉動,他進門的時候正好是更換曲目,酒吧里只有厚玻璃杯碰撞的悶響聲,和人們說話聊天的聲音。
他吞下幾粒隨身攜帶的救心丸后,抑制下了這種想法。去哪裡好呢?他不知道。他完全可以開個房間去睡覺,但是現在沒那心情。他沿街走著,穿過一條時光隧道一般,滴著水的洞。上面是地鐵的軌道,白天可以聽見地鐵轟隆隆飛馳而過的聲音,這個點地鐵已經停運了,橋洞下格外的幽靜,行人也不多。沒有燈,月光也透不進來,只有偶爾駛過的汽車前燈硬邦邦地閃過,像是穿透硝煙的強烈的信號燈。
老中尉這才想起來他忘了訂酒店。
在警察關門的剎那,他看見夕陽的餘暉斜斜映在老中尉的陽台上,剛剛歸巢的鴿子圍著鴿籠盤旋不已,發出陣陣急促而響亮的鳥鳴聲。
老中尉一直坐到傍晚,華燈初上,人潮沒有減退,反而是更多了。他看到門店對著河流的那些酒吧開了門,開始亮起各種顏色的燈,音樂聲也傳了出來,不是老中尉想象中那種震耳欲聾的音炮聲。是有節奏感的鼓點聲,伴著清脆的吉他和歌聲,被河面上的風一吹,變得縹緲了起來,像是從格外遙遠的小窗中傳出來的。
拉完曲兒的老頭收起京胡,直接把墊在屁股下面的破布攤開,側卧在上面,臉頰對著花壇睡了。老中尉走到他身邊,坐下。老頭聽見動靜抬起頭望了他一眼。把自己裝京胡的套子拆下來遞給他,又一言不發地轉臉睡了。
等到老伴不在了,屋子裡安靜得像是沉入了水底,他才發現自己原來根本就不是喜靜之人。從前廚房裡傳來的水龍頭的嘩嘩聲和瓷碗碰撞的聲音能讓他安心,在過去近半個世紀以來他從未意識到這個事實。特別是到了深夜,再也聽不到老伴在黑暗中起身躡手躡腳地找拖鞋的沙沙聲后,他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令人窒息的棺材里,而棺材埋在沒有燈火的空曠的墓地中,連在他腦袋裡迴響了三十五年的雲南邊境的炮火聲都被巨大而空洞的沉默所掩埋。
沒坐多久,老中尉開始想念他的鴿子。他開始懷疑自己反反覆複檢查了四次的鴿籠里究竟有沒有放進食物。「可不要比我先死啊。」他想。然後轉眼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