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斧酒吧之夜
「喂,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幹什麼,頭上綁了鉛塊?」巴斯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劈開沉悶的空氣。
5
那天夜晚,計程車里的林涵月做了一個夢。
「沒錯,就是我。」爐斧酒吧中,柯刀不緊不慢地剝開一粒開心果,就著杯中可樂喝下,「煙花是我調的包。」
「這倒奇怪了。」巴斯慵懶地靠著椅背,說道,「不是川口的話,當年是誰偷換了我的煙花呢?」
果然,也不是他呀……林涵月心道。隨著推理的一一排除,她的心卻漸漸揪緊。
「過分了哦紫月。」川口尷尬一笑,「你知道那不是我做的。」
今天的柯刀穿著一身寬大的布衣,哈欠連連,邋遢樣子任誰都不能想象他竟是殺手排行榜第一的王牌殺手。在向眾人點頭致意后,柯刀一個人坐到卡座最右側寬敞的地方,向酒吧侍者要了一大盤開心果。
真的是他嗎?林涵月望著滿頭大汗的少蜂,心道。在訓練營里的那幾年,少蜂幾乎沒有和自己說過話,有次在拐角處相遇,林涵月只是笑著打了個招呼,少蜂便漲紅臉,像要窒息了一般說不出話來。在面對異性時,少蜂總是很容易緊張。所以這次聽說少蜂都訂婚了,林涵月覺得挺意外的。
「並沒有很酷,只是覺得你總是很忙。」林涵月說,其實她知道兆傑冷峻的外表下有一顆大男孩般的內心。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兆傑時的情景,那時兆傑正從訓練營地一隻傾倒的垃圾桶里鑽出,小心翼翼捧著一隻被死死紮緊的尼龍袋,兩隻尚未開眼的小奶狗在袋中掙扎蠕動,發出孱弱的叫聲,顯然是被人有意遺棄,埋在垃圾桶底部。
「你這是在做什麼?」林涵月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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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涵月從夢中驚醒,這才發現目的地就在前方。
「紀念訓練營結營三周年?」川口推測道。
不一會兒,那些紙片被柯刀彼此連接,在桌面上整合成一體——一張再普通不過的A4紙,只是在A4紙中心,被挖去了一個近似於梯形的區域。
「告訴你,你的父母親也許有一天真的會回來,不要自我放棄。」
禿鷹隊。林涵月差點失聲叫出來,這正是前些日子血洗了卡卡利科村,臭名昭著的私人武裝團伙。
「看上去我們被困在低洼帶了,要迎著沙丘而上才對。」兆傑環顧周遭,視線停留在沙丘一側,一座銹跡斑斑的廢棄電塔上。
在三年的特訓中,最難忘的,要數導師巴斯為大家準備的煙花會了。煙花會在試煉完成之後的當天夜晚舉行,那時大家如願拿到了殺手資格證,心情正佳。
3
「當時,紫月這麼情深意長地抱著我,此情此景,我怎麼好意思駁了她的面子,只能順水推舟,就當做是我準備的煙花了……」川口說。
月亮開始漸漸隱去,天空亮起一絲曙色,就要天亮了。
6
眾人在訓練營中久經洗禮,漸漸成長,但最重要的還是通過結營前的試煉。試煉內容每個人不同,經抽籤決定,關卡位於營地試煉區,由巴斯設置機關、陷阱,一不留神便會身陷囹圄,性命堪憂。最關鍵的是,試煉的時間並非固定,第三年下半年的任何時刻都可能開始,就是要讓被試煉者提心弔膽,每天生活在警覺中。
「是我乾的。」柯刀說。
刀光閃耀。
「親愛的紫月,離開我之後,看來你過得很糟。」川口一襲白色西裝出現,邊抽雪茄還一邊輕輕擺弄著領結,抹了不知多少髮蠟的頭頂,看上去像一隻鋼盔。愛美愛臭屁的毛病,比之過去和林涵月談戀愛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直到後來一次吵架,他才說出真相。」林涵月苦笑著說。
林涵月瞳孔微縮,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影像忽然一陣搖晃,本來手持攝影機拍攝的度昆將機器交給柯刀,自告奮勇上前去點禮花。
「所以,他急中生智,臨時放棄免考參与試煉,這樣一來,就能把身上的槍傷推脫到自己的試煉中。」林涵月喃喃道。
就在最終試煉前一個小時,半夢半醒的少蜂接到巴斯老爹發來的簡訊,他本以為是試煉又推遲了,看到簡訊才得知巴斯要他到卡里街的煙花店去。
「老爹,饒過我吧,誰跟了我這種人才是真的倒霉。」川口連連擺手。
「聽說你最近為了個無親無故的鄉巴佬,和『幽影』纏鬥上了。」川口對柯刀說。殺手獵人「幽影」,從出道開始就是整個殺手界的噩夢。
烈日當空,連綿起伏的黃沙在焰陽照射下泛起耀眼金光,其間偶有幾叢綠色的仙人掌,像是滿地金砂中點綴的綠翡翠。
「我有一個猜測。」柯刀說,「僅僅是一個猜測。」
「我不知道為什麼柯刀要冒認。」度昆說,「但是我知道,柯刀並不是調換煙花的人。」
「這倒是實話,聽說你又勾搭上一個維密模特,第幾個女友了,二十五個?三十個?」度昆呷口酒,拍了拍少蜂肩膀,「論把妹,你得和川口多學學。」
「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沒人要的孩子。」
「我……」林涵月猶豫道,不時瞟向東邊。
然後到了第五天,他們像是進入了一片綠洲,幾座竹屋坐落在潺潺溪流的盡頭。屋前坐著十多個肌肉虯結、制服上印著禿鷹的男人,面目兇狠猙獰。有的聚在一起打牌作樂,聲音喧鬧,有的安靜地擦著手中的步槍。看到林涵月與柯刀出現,他們突然警覺起來,紛紛給自己的槍上膛。
「還用問嗎老爹,這事我早就琢磨過了,當初你嫌麻煩,不是讓人幫你搬運的煙花嘛,嫌疑最大的就是他們!」川口用手肘捅了一下身邊的少蜂,半開玩笑道,「你小子看上去老實,倒有不少花花腸子。」
林涵月留在原地等待,某一瞬間,她的餘光忽然瞟到某個身影,循著身影仔細望去,在東邊新月形沙丘旁,竟是孤身一人徐徐行走著的柯刀。
不知為何,林涵月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的一塊大石,卻在這一刻悄然落下。
「是啊,巴斯老爹,你這個鑽石王老五不是九九藏書剛和女友分手嗎,紫月如今也是單身,組織這次聚會,把我們湊到一起重溫舊事,說出當年沒敢向紫月表明的愛意……」川口說,「這一波流操作簡直是無與倫比。」
「事實上,我前幾天訂婚了。」老實的少蜂微舉著手補充道,看來只有他當真了。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們一點。這次聚會不是我組織的。」巴斯說,指尖夾著一封茶色信箋,「和你們一樣,我也是收到請柬而來。」
「在殺手訓練營那段日子里,出勤、拉練、模擬對戰,任何場合你都是最後一個到的,挺直身子手插著褲袋踱步著,遲到也從不向巴斯解釋什麼。」林涵月回憶道。隨著如水的記憶,她繃緊的內心也在水中慢慢舒展。
「都是過去三年的事情了,你們不願意承認,只好我承認了。」柯刀輕鬆一笑。
代號沸藍的已故殺手。
當初在訓練營怎麼會慢慢喜歡上川口?她明明告誡過自己遠離花|花|公|子型,她也早就知道,川口的溫柔體貼,每周變著花樣的撩妹技法,不僅僅是自己的專屬。是因為兩人彼此身世之間的共憐?還是他經歷了諸多不幸,依然充滿希望的人生態度?可不是嘛,用川口的話來說,多情也是熱愛生活的一種表現。
比較背運的是川口,不擅水性的他偏偏抽到胡尼池灘,費了五小時通關不說,還差點被水雷炸散架。
「你醒了。」見林涵月向自己走來,柯刀說道,卻沒有停下手中活。
「今天的聚會,其實是你發起的吧。」兆傑說,「最初,是你把話題引向煙花會的。」
殺手訓練營為期三年,是見習殺手成長必經途徑,通常由一名資深殺手中介作為導師,負責特訓與最終的試煉,發給正式職稱。林涵月所屬的訓練營,由導師巴斯帶領,同營的還有另外幾位見習殺手,兆傑就是其中之一。這幾年,兆傑已成為享譽業界的頭部人物,而林涵月在婚前就退出殺手界,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只是,這樣的生活並沒有維持太久,婚變讓她整個人變得疲憊不堪,除了特別重要的事情,她幾乎不再出門,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
「肯定不是我啊!」少蜂直呼道,摸出手機,焦急地翻著和巴斯的往來簡訊,「三年前、三年前,換手機前我應該是把之前的簡訊都導進來了。」
林涵月轉開瓶蓋,將黃綠色的藥丸排在掌心裏。
巴斯不緊不慢地抽了口煙,把手放在凸起的肚皮上。在林涵月心中,巴斯一直給他父親般的感覺,時而嚴厲,在訓練中要求苛刻不達目標不允許眾人睡覺,時而又和大家打成一片,煙花會上喝了酒後直接跳入水潭中,像只遊動的大水獺。
那是一個周日,凌晨四點,巴斯把大家召集到訓練營試煉區,突擊抽籤。抽籤完成後,狡猾的巴斯又宣布試煉延期回家睡覺,等到七點天亮再來,除非大家想要增加難度黑夜摸索,真是一個惡俗的人。
沸藍是一個月前,在執行任務中意外去世的,據說當時他盪著繩索從五樓高的平台降落地面,在毫無技術難度的情況下莫名其妙被一輛疾馳的垃圾車撞上,撞碎了後腦,脫手飛出的手機還砸傷了路邊的行人。
林涵月走出爐斧酒吧,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下,掏出香煙,點燃。她的左手握著一瓶抗抑鬱藥物,之前從拎包中取出的。
「他中的那顆子彈……」林涵月臉色刷白。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柯刀說,「為什麼時至今日,那個人還是不願意坦白調包煙花,明明已經過去了三年,即使承認了,也只不過是過眼煙雲,博大家一笑而已,並不會太在意的。」
這時,兆傑已藉助繩索順利從電塔下到沙丘上,他興奮地對低洼處的林涵月揮手喊道:「可行,你也上塔盪過來,咱們走這邊!」
「你猜對了,他進行的不是自己的試煉,而是你的高塔迷宮試煉。」柯刀說,「在夜色漆黑的高塔上,他反覆攀爬嘗試,冒著危險替你找到了一條通往迷宮中心的通路,並留下暗示符號,為的是讓你能夠之後順利通過試煉。」
「可是,我們沒帶槍啊……」林涵月焦急地說,「都被巴斯收走了!」
時值凌晨兩點,哪怕是爐斧酒吧這樣的地方,酒客也已不足五位。酒吧位於伊達爾戈縣的最南部,幾乎與墨西哥接壤的地方。突兀的北歐式裝修風格,沒有人知道它是誰人、何時創立的,只知道在80年代後期,它已然成為殺手與獵手們的聚集地,無數的任務通過殺手中介,傳遞到他們手中。
說時遲那時快,紫月中心一點星火砰然炸開,一朵朵紫紅色的花火在夜空中緩緩飄動,宛如一盞盞小燈籠,組成英文字母「LIN」——顯然所指的是林涵月。雖說,紫月和字母很快被第三盒煙花綻放出的超大火樹銀花覆蓋,再也看不清楚,但那時林涵月的內心,卻被深深震撼到了,一股幸福之感從心底湧出,出生於孤兒院的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她突然轉身,抱緊了身旁的川口,久久沒有鬆手。謝謝你,川口。她輕聲地說。
這是訓練營第一年時的生存拉練,位於墨西哥東北部的奇瓦瓦沙漠。拉練前巴斯沒收了槍械以及電子設備,只給每人配備了一瓶水,一些刀具、繩索,眾人必須依靠有限的資源在沙漠中倖存下來,一路徒步返回訓練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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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當一個人決定去暗戀的時候,就已做好了接受兩個平行時空的準備。一個時空里的相思喜憂、患得患失,在另一個時空里可能只如行人般擦肩而過,帶起的一陣毫不起眼的清風。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兆傑說,「把葯吃了吧,好好活下去。」
「怎麼了?」兆傑不解地看著她。
「不用來試煉了,我批准你睡一天(齜牙)」巴斯。
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雖說我不喜歡他的自負與高傲,但是這種死法,未免太可笑了些。」川口說。
「不礙事,不礙事。」少蜂笑著說,「借這次聚會,我也邀請各位參加我的婚禮,聚到一起太不容易了。」
兆傑和林涵月是在第二次沙塵暴后,和眾人走散的。奇瓦瓦沙漠的read.99csw•com黃沙在身邊無限蔓延,兩人在戈壁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高達十多米的崖狀沙丘前。
「和一個真相有關。這個真相就好比A4紙中央缺失的圖形,我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但是,只要把已知、現有的那些碎片拼接組合起來,或許能大致看出些端倪。」柯刀說。
「煙花會上調換焰火的人,其實不是我啊!」川口說。
「因為那天柯刀來得較晚,沒和我們碰上,試煉結束后,我們發現柯刀把煙花按照原來巴斯指定的那樣,擺在平台中央。」度昆說,「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有一盒煙花是啞炮的原因。」
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微醺。只剩下柯刀沒有喝酒,在一旁吃著開心果也不怎麼說話,不時打個哈欠。看來對付幽影果然不輕鬆。
林涵月走進爐斧酒吧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了東牆角靠窗邊的兆傑。她停下腳步,踟躕了一會兒,又瞟了一眼手上的拎包,還是走了過去。
「既然這樣,你更應該像少蜂那樣,直接拒絕巴斯老爹運煙花的要求了,對吧?」川口說,示意度昆也出示手機簡訊。
眾人的眼光,鎖定在一旁默默吃著開心果,一直沒怎麼開口說話的柯刀身上。
這三年來,自己一定憔悴了不少吧。林涵月忖道。儘管才過完25歲生日,閃婚又閃離的經歷卻讓她備受打擊,抗抑鬱藥物和連續失眠使得原本白皙的皮膚漸漸泛黃,眼袋像兩隻載著雙目的扁舟,要不是頗為得意的化妝技術,怕是老友們都要認不出來了。
林涵月的心像是突然被一隻手捏住,劇烈地萌動起來。
「我真的很怕紫月煙花是你的傑作,我曾無數次希望推理在某一刻終結,無論誰都好,都沒關係,我都還有機會去彌補,唯有你……」林涵月說。
「等等,我想,我們可能是喝多了酒,走入了思維的誤區。」度昆蹙起眉頭,忽然道,「巴斯是在試煉當天,臨時通知我們搬運煙花的,這是一個隨機事件,所以,我們三個人根本不可能提前猜到巴斯的搬運任務,更別提藉機調換煙花了。」
「可之前兩年也沒見得聚過啊。」度昆說。
「酷嗎?」兆傑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笑容會一直流瀉到眼角,像冰水中注入的一股暖流,讓林涵月覺得格外放鬆。只是,在過去的日子里,兆傑很少露出笑容,也很少說話,喜歡獨來獨往,林涵月可能是他為數不多能夠聊上幾句的朋友。
巴斯往煙斗里加了煙絲,呵呵笑道,「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們當中有人祖傳三代都是煙花匠人。」
紫月是林涵月的殺手代號,退出殺手界后,只剩下初戀川口還這麼叫她。
話題到了這裏,忽然停滯了,眾人紛紛沉默不語,默默喝著悶酒,兆傑看著桌面,像是在沉思著什麼。直到導師巴斯的來到,才讓氛圍重新高漲。
「真是懷念啊!」少蜂滿臉笑容,「回去我也要重溫一遍。」
「替我運一盒訂的煙花到試煉區平台來。」巴斯。
林涵月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你還好意思說,自從遇上你,我的感情就沒有順過。今天你又是帶了哪位閨蜜來?」實際上林涵月並沒有那麼討厭川口,及時的煞車對兩個人都是一種解放,朋友的身份也許才更適合他倆。
「我並非妄下結論,川口。試煉開始的那天清晨,天空下起了細雨。」度昆說,「所以我和少蜂實際上並沒有把煙花運到試煉區的平台,而是平台左側的儲藏庫里,那裡有屋檐能防雨。」
「很可惜,你們猜錯了。」巴斯說,「我不須辯解什麼,因為當我否認之時,你們之前的推斷就已經不成立。實際上,你們的推理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煙花會上焰火的式樣,是試煉前一個月我帶各位一起去煙花店挑選的,也就是說從那時候起,你們當中的所有人,都可以買通老闆,暗中定製帶有紫月的焰火。」
度昆所言不假。在訓練營結束前的最終試煉中,沸藍運氣絕佳,抽到了所有關卡中他最擅長的沼澤試煉。要知道,沸藍從小在坎達巴沼澤長大,如今面對那幾個藏在沼澤試煉中,巴斯設置的格洛克槍火機關,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閑事都不能管?那人生該多無趣啊。」柯刀眨眼一笑,搓搓挺拔的鼻子。每次他只要開口說話,娃娃臉上的酒窩就非常明顯。
一隻酒杯咚地一聲,被擱置在林涵月面前,琥珀色的酒汁稍稍濺出,落在酒桌上。
那時的他倆約定,如果能順利通過試煉,就正式開始交往。
「沸藍總是讓人捉摸不透。」少蜂徐徐說道,「這次連死亡也充滿戲劇……」
「川口,我只問你一點,如果我當時點焰火的時候,第一盒不是啞炮,會怎麼樣?」度昆問道。
「來來來,不等巴斯了,我們先干一杯!」川口舉杯,率先將杯中酒飲盡。
兆傑撓撓泛紅的臉頰:「恍如隔世般的記憶,其實只不過三年而已。」
「不,真正發起人,是你。你的離世讓我倍感意外,我怎麼也不敢相信,你會走得那麼荒唐、莫名。
「這塊區域,就是我們要追尋的真相,現在已能看清大致形狀。」柯刀說,「而已知的碎片,我們其實擁有很多。」
「唉,我是真希望你倆當年能結合,給我生個徒孫多好。」巴斯咂咂嘴,視線在林涵月和川口之間變換。
「不好意思把你也卷進來了。」柯刀對林涵月抱歉道,「其實昨天我們就走出沙漠了,回營地又是禁閉訓練,我就趁機順路過來了。」
「度昆,你這話說的,怕是少蜂要有心理陰影。」川口嘿嘿一笑。
「這麼重要的故友聚會,我怎麼會帶閑雜人來?」川口說,然後俯身輕聲對林涵月道,「紫月,我的大小姐,婚姻這種事情,根本不適合我們,我早和你說過的……」
直到柯刀出現。
「真的像柯刀說的那樣嗎,你在我之前進行了高塔試煉。」林涵月說。
少蜂沒想到槍頭調轉指向自己,笑容忽然凝結,結結巴巴道:「你們說是我?我沒有呀!」
「結果,玩砸了。」川口說,「試煉結束后我們所有人都例行體檢,那時我偷看了川口的體檢報告,他身上挨了一槍,勉強通過試煉,卻在訓練營的醫院躺了read.99csw.com一周時間,還錯過了煙花會。」
「好久不見。」兆傑仰頭望著林涵月,「你的臉色不是很好,不要緊吧?」
「已知的碎片……」林涵月囁嚅道,額頭的漲痛感愈發猛烈,疼得她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怎麼會被垃圾車撞到啊,這也太傻了吧!」林涵月帶著哭腔笑道,淚水終於止不住,從臉頰滾落。
「嚯,兩位到了。」川口打趣道,「咱們的紫月又恢復單身了,兩位單身漢還不快行動?」
就在五天前,眾人收到一封茶色信函,信上只註明了聚會的時間與地點,至於原因,沒有給出明確的說明。
「哪怕是赴湯蹈火,也一往無前嗎?」林涵月問道。
「現在,答案該水落石出了。」川口說,「三盒煙花分由三個人運送,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位。」
「和其他人走散了?」柯刀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嘴唇,笑著說。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細瓷般的皮膚映得更白了。
如果哪一天得知度昆和機器結婚了,林涵月一定不會覺得詫異。
「沒有。」柯刀說,「只是愛管閑事。」
「嗯?」眾人無不驚嘆,連柯刀也像從自己的小世界里驚醒,盯著川口。
「哦,我懂了。如果柯刀是調換煙花的人,肯定會多加註意,不讓煙花淋濕,更不會像完成任務似的冒雨隨便一擱。」川口抓抓額頭,說道。
「你們倆是要重溫舊夢嗎?」兩個年齡相仿的年輕男人從酒吧門口走入,開口說話的是走在前面的度昆,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印度人,他的右耳塞著微型耳機,手上捧著台薄薄的筆記本電腦。憑藉著高超的黑客技術,這兩年度昆逐漸退居幕後,成為殺手們最信賴的地形、路徑指揮官。尾隨其後的運動裝男人一臉羞澀地朝眾人招手,是吊銷殺手執照后被迫經商卻小有成就的少蜂。
「哼哼,誰膽子這麼大,玩起了偷梁換柱的把戲。」話雖如此,巴斯還是靜靜地觀賞著煙花,臉上升騰起一片淡紫色。
林涵月在渾厚的鐘鳴聲中醒來,她撫摸著發漲的額頭,舉目四顧。只見柯刀依然清醒,他的面前擺放著數張大小不一、被裁剪過的紙片,像是來自於同一張A4紙。柯刀正在擺弄著這些不明意義的碎紙。
聞言,林涵月心中一顫,不覺中又倒了杯酒喝下。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林涵月忖道。不,應該說,我早就能夠猜到,只是自己不願意麵對這樣的答案。
「這就好像我們少年時遇到過的一些尖子生,獲得免考機會後嚷嚷著一定要憑實力親自過關,不然人生就不圓滿巴拉巴拉。」度昆臉上閃過厭惡之色。
「度昆,你想說什麼?」巴斯像是聽出了弦外音。
「你也當了巴斯老爹的搬運工?」川口對度昆說。度昆點點頭。
「世事難預料,沸藍幾乎可稱為這個時代最強的殺手之一。」度昆說,「或許這就是老天和他開的最後玩笑,又或許,這隻是他恃才傲物,在某個環節玩火自焚而已,這樣的意外之前也發生過,不是嗎?」
「或許,我只是怕被你們看出迫切與熱情,所以才故意遲到,卻從不缺席。」兆傑低垂著頭,說道,「不然就太不酷了。」
三年沒見,兆傑幾乎沒有變化,身著超市就可以買到的廉價POLO衫,筆挺著身子坐著,理著易打理的板刷頭,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平視著前方,目光依然銳利。
「也許,巴斯老了。」度昆說。
「不許我下結論,然後你自己卻下了?」川口笑道。
「把你們杯中酒都倒了,虧你們咽得下這種劣質黃湯!」巴斯像個老頑童滿臉堆笑,三層下巴和懷孕六個月一般的肚子尤為矚目。他亮出手上翡翠色酒瓶,「來嘗嘗真正的殺手專屬,從我剛分手的前女友那順來的。」
「啊?」少蜂張大嘴巴,一副吃驚的樣子。
「還用問,肯定是巴斯老爹了。」川口說,「這種信紙與平素傳達任務所用信箋一模一樣。」
「馬上要試煉了,我想多躺半小時,你找別人吧老爹(笑臉)」少蜂。
「這麼說,倒真有點奇怪。」少蜂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專門寄了信函,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誰呢?」
「當然,可能性很多,那個人睡著了沒有看到巴斯的簡訊,或者他看到簡訊卻懶得理巴斯,他得了腸胃炎,下不了床,等等等等,我們無從得知。但有一種猜測,卻有著承上啟下的能力,它能把線索連成一線。」柯刀伸出食指,繼續說道,「那就是,他比巴斯還早到達試煉區,與巴斯相遇了。已經到了試煉區,巴斯自然也不能再讓他順路運送煙花。實際上,他比巴斯不止早了一點,凌晨抽完簽獲得免考資格后,他就沒有離開試煉區,而是躲起來,等到眾人離開后,提前開始試煉。
「那就好辦了。」川口說,「問問老闆當年是誰改的定製圖,真相就大白了。」
「不會吧,這不是又回到原點了嗎?」川口苦笑道。
他們嘲笑她,推搡她,這確實是幼年時不止一次發生的事情。不同的是,夢中的她驚奇地發現那群孩子的臉,一張張都與自己一模一樣。
老煙槍巴斯年逾五十,咳嗽中依舊叼著自己最心愛的橘色煙槍,升起的裊裊煙氣在他面部氤氳聚集,使得他看上去總是朦朦朧朧的。林涵月在訓練營剛見到巴斯時,第一反應是:哇,這老頭面部PS過的。細細一想不對,現實生活中是沒有濾鏡可加的。
兆傑,調換煙花的人就是你啊!
「並沒有。」度昆說,「我滿口答應了,所以也不必查簡訊。」
「你承認就是調換煙花,向紫月告白的人了?」川口像是想起什麼,又道,「難怪那天你搶著去點煙花,這是一招雙保險。」
有一年林涵月的電腦中了超級病毒癱瘓,度昆二話不說上門修了整整一天一夜,水和食物擺在身旁,愣是沒有動一口。同處一室的林涵月起初略感尷尬,後來她發現,度昆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腦屏幕,其間根本沒朝她看過一眼。
林涵月喝著飲料,靜靜地聽著。
「如果我要調包煙花,一開始會拒絕老爹嗎?」少蜂指著手機屏幕上的記錄,求助般地看著圍上來的眾人,「求之不得才是吧!」
「嗯……」林涵月支支吾吾走上前,每一步落下都read.99csw.com伴隨著自己心跳的聲音。其間她一直在柯刀身後百米處,卻不敢接近。拘謹與大方,暗自神傷與毫不知情,這大概就是暗戀最可悲的地方吧。林涵月心想。這種感覺似乎只在幼年孤兒院時對某位小男孩產生過,但隨著小男孩加入到圍攻、嘲笑她的隊伍里,最後的一絲好感也很快被消逝風乾。
「那就一起努力走出這個鬼地方吧。」柯刀微笑著說,林涵月連忙點頭,跟了上去。
川口低頭沉思片刻,忽然說道:「度昆的嫌疑也排除了。」
兆傑像是放鬆般伸直雙腿,仰頭嘆道:「有些話,哪怕是不經意之間的言語,有的人也會記一輩子的。」
「首先,是巴斯在給少蜂發去的簡訊『運一盒我訂的煙花到試煉區平台來』。巴斯用的是『來』,即是說,當時巴斯已經來到了試煉區。疑問又來了,他為什麼要選少蜂、度昆和我來運送煙花,明明有人,他既獲得了免考資格,有更充足的時間,住的地方還離煙花店很近,他應該是不二人選才對。」
「說起煙花,我至今記憶猶新吶。」少蜂說。
「走了幾個小時,怎麼又回來了。」林涵月抹去臉頰上的沙塵,喘著大氣皺眉道。
「除非……那個人今天從始至終都不在場。」林涵月眼中泛起淚花。
「這又能說明什麼?」川口說。
巴斯也開口道:「如果點火者就是告白者的話,為了減少干擾、突出煙花效果,一定會優先點燃自己的告白焰火,而不急著點另外兩盒。」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紫月。」
「雖說你小子私自換了我準備的煙花。」巴斯猛吸一口煙斗看著川口,斗缽里的紅光燃起又熄滅,「不過那次表白還挺有心的。」
「是啊。」兆傑嘆道,「被垃圾車撞,也太不酷了。
「院長可會哄人了,她的話誰會相信。」
「我……我有恐高症,沒法上來……」林涵月喊道,「我要走另一邊了,你自己往前吧。」說罷,她轉身向東邊奔去,再沒有回頭。
「不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不懂。」少蜂如墜五里霧中。
五周歲的時候,院長告訴林涵月,她出生在一個天空中掛著紫月的美麗夜晚,父母親遭遇突發事件,不得已才暫時將尚在襁褓中的她託付給院長,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接她。
「哪怕我回答了這個問題,答案也只是你心中所想的而已。」兆傑也在石階旁坐下,說道,「畢竟,我只是你的幻想,從一開始就只存在你的腦海里。」
「川口,不急著下定論。」度昆打斷川口。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次聚會到底什麼由頭?」度昆敲下回車鍵,舒了口氣,合上筆記本電腦。
度昆笑了,在杯中斟滿酒。
試煉對於沸藍而言過於輕鬆,考慮到他以往的純熟表現,巴斯決定讓他免考,直接通過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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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斧酒吧的時鐘敲響四下,已是凌晨四點。在新的一輪酒水攻勢之下,大家漸漸不支,川口最先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連酒量不錯的巴斯,也靠著椅背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告訴你,紫月真的存在。」兆傑說,「紅得發紫,如假包換。」
酒路一開,酒吧里你一句我一句,很快熱鬧了起來。
度昆在篝火旁撿了根樹枝,湊近火源點燃,接著一口氣將三盒禮花的引線全部引燃。大家孩童般興奮地拍著手,仰起頭望著天空。
「我沒事……」林涵月在兆傑對面坐下,眼眶泛紅,聲音因為激動而微顫,腦子也出現了暫時的短路,一片空白。緩了片刻,調整呼吸后,才終於開口說道:「我記得,過去你總是遲到的。」
「柯刀啊柯刀。」川口起身走到柯刀身旁,搭著柯刀肩膀道,「有了你的小佳還不夠,還惦記著……哈哈,也正常嘛,都是男人,我理解你。」
起風了,遠方飄來新鮮泥土的氣息,這是萬物充滿生機的味道。
「你在這裏等我,我爬上電塔,看看能不能盪到沙丘上去。」兆傑從背包里取出繩索,朝電塔走去。
訓練營的三年裡,林涵月與度昆的交流僅限於電腦維修。那時候,電腦只要出了一點點問題,她都會找度昆諮詢,雖說大材小用,度昆卻毫不在意。
林涵月吸了口煙,忽然猛烈咳嗽起來,直至咳出眼淚。重度抑鬱症併發的臆想症。只要服下藥丸,一切就將恢復如常。
「懶人巴斯什麼時候這麼莊重了。」少蜂說,「過去約見面頂多發條信息。」
「赴湯蹈火,披荊斬棘。」兆傑微微側過臉,溫柔地看著林涵月,「你也是一樣的,你總會遇到這樣的人,只可惜我不能繼續了。」
二十多分鐘后,柯刀也來到爐斧酒吧。
柯刀笑道,手中的開心果劃出一道弧線,正好落在他口中。
禿鷹隊從此作古。
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似的,林涵月有種嗡嗡作響的耳鳴感,她差一點就要站立不穩,勉強扶住了酒桌。
「我們是巴斯老爹一手帶出來的,平日里除了接他傳達的任務,聚的時間也確實不多。」川口收起笑容,嘆道,「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當年一起參加訓練營中的許多人離開了殺手界,有的開始了尋常人的生活,有的在商界沉浮,能約到一起本身不易。最可惜的是沸藍……在任務中犧牲,連聚會都參加不了了……」
剛進入訓練營的時候,林涵月曾一度對柯刀十分著迷,甚至暗戀著。平日里,柯刀總是一副慵懶的樣子,似乎對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不過,林涵月知道那只是他的表象,或者說,他的精力只專註在自己感興趣的事上。
林涵月成年之前,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你若是不總管閑事,成就一定會更高的。」度昆也說道。
「是這樣的。」少蜂說,「我倆怕煙花受潮,自作主張改換了放置煙花的位置。」
她夢到童年時在孤兒院的自己,正被一群孩子圍攻。
她眺望著天空,今天的月亮很圓,好像還泛著些許紅光。
「你小子瞎承認什麼?」巴斯也笑罵道,「被幽影折磨得失了智?」
林涵月發現,柯刀身上彷彿存在著某種魔力,在輕鬆的聊天中他只是偶爾會瞄幾眼手上的羅盤,艱難的路途竟變得如通途大道一般。
「和這些個紙片有關嗎?
read.99csw•com」林涵月問。「還好不是你,」川口攥著拳頭真真假假道,「當時敢和我搶紫月,換現在我也會把你揍扁!」
這些她都懂。之前閃婚的原因?會不會只是對「親人」的概念理解有所偏差。畢竟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已漸漸不再相信孤兒院院長所說的。在這個世界上,她似乎舉目無親,這讓她一度很慌張。
五秒、十秒……最先被點燃的禮花悄無聲息,竟是一盒啞炮。就在眾人略感失望之時,第二盒焰火彈射而出,一發發火彈子拖著長尾竄天而起。
奇瓦瓦沙漠的幾天光景,是三年裡林涵月與柯刀唯一的獨處時光。兩人聊了許多進入訓練營前的過往,林涵月也了解到柯刀被迫來到墨西哥,是因為他在德克薩斯搶了一名州官的新娘,新娘是柯刀的初戀女友,現在他和女友都正被通緝,全世界逃亡。
「所以,我想,會不會煙花沒有被偷梁換柱過。自始至終,都是煙花會發起者、煙花式樣的定製人——巴斯老爹你的個人秀!」度昆說。
「用槍,有時候只是為了約束自己。」柯刀笑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的名字,其實是後來取的代號!」他一邊說道,一邊已將數把飛刀攥在手裡,朝林涵月自信地眨眨眼睛。
「你就更遠了,去煙花店要繞一個大圈,所以巴斯老爹沒找你,你真該慶幸。」度昆說。
「是啊。」林涵月用不咸不淡的語氣說道,「畢竟是當年用煙花偷走我心的人。」
林涵月最早聽說川口下石,源自於他冷笑話一樣的經歷。自幼失去雙親的川口,十歲那年被遠房表舅從孤兒院認領。二十歲那年,川口憑藉過人的身手,被東京一家大財團看中派往北非參与軍火買賣,因為即將面對槍林彈雨,朝不保夕,財團為川口保了一份十億日元的人身保險,並保證川口執行好任務歸來,之後的人生將衣食無憂。川口無法忘記送別時,表舅抱著他淚流滿面的情景,直到到了北非,他才發現最危險的敵人————是表舅派來暗殺他的一撥撥殺手。
度昆、少蜂在林涵月旁邊的卡座坐下,川口也加入他們,向侍者要了三杯酒。林涵月看了眼兆傑,他又恢復了以往的沉默,加上自己也不喜歡男人們相互灌酒的氛圍,仍坐在原位。
「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川口狡黠一笑,「自求多福吧!」他舉起杯子,少蜂也是一臉憨笑,兩人碰杯。
「你和他們也有過節?」林涵月問道。
「來,我想聽聽咱們的王牌殺手如何洗清嫌疑。」川口說。
7
倏然間,他整個人精神一振,將手機擺在酒桌上:「找到了,你們自己看吧。」
「回想一下剛才看的煙花會視頻,第二盒煙花里綻放出的紫月與字母『lin』,迅速被後來第三盒相近色系的焰火所干擾覆蓋,再難辨清。」川口說,「況且,多虧第一盒煙花是啞炮,如果它也正常燃放,恐怕第二盒中的告白信息就更加辨不清楚了。」
「是的,是在高塔試煉中受的槍傷。我猜想,應該是天快亮、試煉接近尾聲的時候受的傷。」柯刀說,「因為接下來所有人都要進行體檢,那時候,槍傷一定會被檢查出來,他替你進行試煉也會暴露,勢必影響到你的殺手資格。」
「要我說涵月,離了是好事,解脫了不是?」度昆喝了口酒,手指一刻不停敲擊著鍵盤,仍在處理相關事務,「人都有個性,兩個人相處就得互相容忍,所以我更愛和機器打交道,冷落它一萬年也不會有意見。」
度昆開啟電腦,從郵箱里找出當年的視頻文件,打開。屏幕上出現訓練營試煉區中部平台的影像。月光下,除了住院的沸藍,所有人都圍著平台上的篝火唱唱跳跳。篝火旁,是三箱長寬高各一米的煙花禮盒。
「而視頻里的度昆,一下子幾乎同時點燃了三盒焰火,這顯然不符合告白者心理。」川口總結道。
「你知道嗎,我騙了你,我並不恐高,所以在高塔試煉中我很順利,連你是否給我留下標記、提示都沒注意到。後來回想起來,我問我自己,這可怕的順利,會不會正是你給我暗示的結果。那是你冒著黑夜以身試煉替我找出的正確路徑啊。」林涵月重重將煙頭按滅在石階上。
兆傑所說的,不也是自己內心所想嗎?林涵月忖道。明明很想融入群體,卻因為害怕失去,才故意裝出不溫不火的態度。
林涵月記得自己抽到了區域內的高塔迷宮試煉,這其實是一個難度相對較低的試煉,雖說高塔足有二十層高,像一個豎起來的迷宮,需要在高牆外圍攀爬遊走,時不時還要躲避加了消音器的格洛克陷阱,但對於林涵月不在話下,不到一小時便通關成功。
林涵月低著頭,捂嘴嗚咽起來。
「我以為巴斯老爹會通知沸藍,畢竟他住的地方離卡里街煙花店最近。」川口道,「而你住在東城,距離那邊起碼有半小時的車程。」
「而當我得知,那天北美地區出現了異常的紅月,而你執行任務的區域,正好就在最佳觀測區。像你這麼優秀的殺手,怎麼可能在落地前出現那樣的失誤,或許只是在那一瞬間,從高樓縫隙的叢中,你看到了那輪紅月,想把它拍下來,告訴我……告訴我……」林涵月哽咽著。
「這或許,正是他一生悲劇所在。」川口總結道。
「恐怕不行。那家店兩年前就關張,老闆一家去了加拿大,此後音訊全無。」巴斯嘆道,「想當年,我是多偏愛他們家的焰火。」
「然而他卻在試煉開始前的清晨,和我們一樣來到試煉區報到,執意要參加測試。」川口說。
「啊呀呀,這下輪到我了。」度昆輕撫著手中酒杯,說道,「巴斯老爹說得沒錯,我的祖父曾是鄉里最有名的煙花大師,我是各位當中唯一一個自己就能定製各式煙花的人,同時,我也的確收到了懶人巴斯老爹的簡訊,其中一盒煙花也是我負責運送的。」
「急成這個樣子,八九不離十了。」巴斯也笑著說,「是不是因為要結婚了,不敢面對過去悶騷的自己了?」
你不在場,是因為你已經不在這個世上,荒唐地被垃圾車取走了性命。林涵月望向東牆邊。
火彈子紛紛綻放,竟拼出一輪絢麗的紫紅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