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困鯨

困鯨

作者:兔草
三日後,他們約在鯨魚咖啡館見面。咖啡館坐落在市區內新修的海洋世界旁邊,據說是近來頗受年輕人歡迎的場地,一席難求。她來得較早,選了一個靠近玻璃牆的位置,玻璃牆后,鯨魚正在游來游去。
四下,五下,六下……她為那頭鯨魚數著拍子,數到九時,玻璃窗被震得粉碎,水倒灌出來,咖啡香氣被海水腥氣完全掩蓋,她忽然覺得自己置身在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或隨便哪片海域里,而那頭曾困在玻璃牆內的鯨魚似乎已經游到了宇宙的中心,並繼續朝宇宙腹地航去。
在頻繁化療之間,小姑已經神志不清,錯把她當成一隻貓。這也沒什麼,無非是在聊天間隙叫幾聲「喵喵喵」。她近來染了金褐色頭髮,看起來更像一隻貓了。窗外,那隻三花貓不曉得從哪個地方躥了上來,正撲在對面屋頂朝她喵喵叫。
學生時代,她一直視小姑為偶像,而小姑,作為一個大齡未婚未育女性,總是走在潮流尖端,當母親和她那些同輩閨蜜纏繞在升學和丈夫的話題里時,小姑去買時髦衣服,買好看的口紅,甚至和她一起,愛上某偶像明星,為明星而尖叫,自那時起,她開始明白,只要不結婚,不生育,年齡是可以被凍住的,是不必如母親一樣,變成某人的糟糠妻子的。
據說鯨是最早投入海洋懷抱的哺乳動物,但自此之後,鯨類再也無法返回陸地,每當鯨產生重返陸地的心思,必定要擱淺死亡。
再次返回遊泳館時,同期入學的人幾乎全部出師了,唯有她,還留在老師身邊,像丟了洋娃娃的小女孩。老師過來逗她,喊她「姐姐」,姐姐兩個字游進她的毛孔,讓早已獃滯如雕像的她回過魂來。
「距今約五千萬年,海洋中第一次有了哺乳動物,即古蜥鯨,它是一種半陸生,半海生的動物……」主持人溫和沉靜的嗓音將她扯回現實,她看到屏幕里,一隻四足大老鼠正在水下穿行。那是鯨嗎?那是五千萬年前的鯨類嗎?原來鯨真的有四條腿嗎?
丈夫去世后,她獨居在這八十平的房子內,父母已經離世,這個和她沒有血脈關係的男人也已經離世,她終於做了那個萬分之一的不幸兒,這概率驚到讓她買彩票,她果然也在丈夫死後,日日去買彩票,用以麻痹身心,但一次也沒中過。
誰會關心這頭鯨魚呢?它只是咖啡館里的裝飾物而已。
每當她試圖捕撈巨鯨時,鬧鐘總會率先將她從夢境中捕撈出來。她摁下鬧鐘,穿衣起床,計算新的一天該如何開始。然後照例去馬桶上坐著,坐也坐不出什麼,像她餘下的人生,完全沒有任何期待,即使僥倖拉出來,也是一坨臭意轟鼻的屎。她站起身,朝臉上喂兩口水,再用洗面奶在臉上畫圈圈,最後塗上昂貴精華液及防晒霜,如此一切,算宣告她在努力維持一個人的姿態。
護士再次走進來,這一次是為了視察https://read•99csw.com點滴瓶內藥水情況。護士指了指瓶子說:「你要注意一點。」她茫然點點頭。護士悄聲在她耳邊說:「夏姐也沒生孩子吧?要定期檢查身體哦。」年輕護士的話里暗藏微妙機關,她知道對方的意思是什麼。這些年來,人們在小姑背後風言風語,說小姑養多了貓,生不出孩子,所以嫁不出去。更可怕的是,小姑的病讓人們的猜測成了確鑿事實——人們說,子宮裡不長孩子,就長瘤子。
但那樣聰明、前衛、好看的小姑現在像一條被滾刀折磨過的魚,正躺在病榻上昏迷。她放下刀,把病床前的小鏡子擱下,她不想照鏡子,她怕鏡子里的她,有小姑的臉,也怕她們在某個神秘時間段共享了同一種命運。小姑不能死,小姑死後,她就是青鸞舞鏡,總有一天要孤獨而死。她們這個曾經繁盛的家族正在走向衰落,並肩同行者越來越少,如今,在這棵大樹下,只有兩片葉子,她和小姑,相依為命。小姑沒有子嗣,她也沒有。她們自由了,這株大樹倒下了。
她兒時和小姑最為要好。小姑是大商場會計,會算賬,人精明,早早就買了個小戶型,獨居在市中心,小姑微胖,長得不美,一直待字閨中,久而久之,就成了老姑娘,但小姑想得開,從不哭鬧,她講:和男人一起,還不如和貓一起。別人養孩子,小姑養貓。
過去,她從來不敢在深水區逗留,只敢悶在淺水區緩緩移動,淺水區人多腿雜,她不是碰到這個,就是碰到那個,還有一些初來游泳館的小孩,幾乎第一次入水就能靈活遊動。為了避開這些人群,她決定去深水區試試。
「老師,我今天有點事,可不可以先走?」
剛步入醫院大樓,就被濃重消毒藥水味熏倒,她快步步入病室。小姑見她來到,臉上綻出一朵花,「小黃,你來了啊。」小黃不是她的名字,她大名小名及外號都和小黃二字無關,小黃是小姑之前最愛的橘貓。三個月前,小黃已經去世,是自然死亡,貓壽命畢竟只有十余年,她親手將小黃掩埋,並沒有將實情告知小姑。
夏天來臨時,她報名了成人游泳課,老師是一個年輕小伙,小她二十歲以上,她看見老師的眼,像看見筐內草莓,那些草莓浸了水,每個毛孔都散發青春味道,一種她再也無法蠶食的味道。她已經上了四節課了,老師從換氣教到泳姿,她卻還停留在爬行階段。她總是坐在泳池邊,將充氣游泳圈緊貼腹部,這時老師就會游過來,用手指戳戳她的腿,問她為何消極厭學,她甩甩腦袋,握住喉嚨,做出一個嘔吐姿勢,告訴老師:「我喘不過氣。」
再次睜開眼時,室內光線變得格外刺眼,在她面前,所有人圍成一圈望著她,年輕的游泳老師正雙手交疊按在她乾癟胸脯上,她掙扎坐起身,意識到自己溺水了,也意識到老師read.99csw.com給她做了人工呼吸。
幾乎是同一時間,電視里的鯨魚發出叫聲,小姑也發出叫聲,兩種聲音,音調與頻率不同,但都是垂死掙扎的表現。電視里,鯨在海灘上反覆掙扎,用尾巴拍打水面。
「哎——」
這並非她第一次學游泳,早在小學五年級時,她就隨父親步入過游泳場,父親是游泳健將,曾橫渡長江多次,她卻完全沒有遺傳到那份泳者基因,每次將她扔入水中,就好像魚入沸鍋,她會不停搖擺尾巴,掙扎求生。屢次教學未果后,父親卸了她的救生衣及游泳圈,逼她匿入水下閉氣,她在水下待了一會兒,感覺被一整個世界拋棄,很快就浮出水平,並開始放聲大哭。父親摸了摸她的腦袋,哀嘆一聲道:「萬一我哪天死了,你怎麼辦?」她完全不明白游泳和父親之死有何必然聯繫,就像她不知道丈夫為何逼她學游泳,那些話像刺一根長在她五臟六腑上——「你都四十歲了,居然還不會游泳。」她反駁道:「有的人一輩子不會騎自行車,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
她避過老師的眼睛,偷偷溜進深水區。為了徹底學會游泳,她卸下了泳圈。躍入水中那刻,如高台蹦極,她投向了一個未知世界,但並不知道那個世界是否歡迎她。跌下水中后,她不斷嘗試著老師教的閉氣……可根本都緩不過氣來。像有人拽著她下沉,她越是掙扎求生,就落水越深。
醫院門前新修了噴水池,池水明亮,比游泳館內乾淨許多,幾條紅色錦鯉在池中游來游去,生機勃勃的樣子。一個小男孩正在水邊玩,他手握小石子,朝水裡擊打,似乎在追擊那些幼小而可憐的魚類。她看不過眼,下意識去阻攔,孩子的母親卻一躍上前說:「關你什麼事,這又不犯法。」她白了對方一眼,不想再爭執下去,繞過池邊時,忽然發現草叢中匿著一隻貓,是一隻三花貓,正虎視眈眈注視著池內鯉魚。
緩過神來后,人群很快散開,唯余年輕的游泳老師坐在旁邊看著她,老師說他是打暑期工,九月份學校開學后,他就要回校上課。末了,年輕的男人忽然望著她問:「夏姐,我想拜託你一些事,你後天有空跟我在咖啡館見嗎?」
她忽然意識到,對方是不怕死的,對方是經歷過鬼門關的人。在三十歲出頭踟躕于丁克與否時,她曾無數次想象被推入產房的畫面——全身洗凈,剃掉陰|毛,被一群根本不認識的人推進產房,護士會說用力,醫生會說加油,而至親全被阻在門外,中間有可能突發急症或大出血,而手術鉗和決定權都掌握在上帝手中,純粹的賭命遊戲。但那白胖女人熬過來了,妊娠紋成了功勳章,從此以後,只要篤信「為母則剛」,那麼所有難關都能挨過去。
離開游泳館后,她無處可去,打算去看看小姑。小姑住在醫院,是癌症晚期,請了護工照顧。醫生講read.99csw•com,這種病,病入膏肓,快則三個月,慢就一年,中間病人心情好,就能活得久點,醫生幫不上什麼忙,家人也幫不上什麼忙,全看個人。
像學生時代收到暗戀者的情書,她早已入土的少女心死灰復燃,只要對方勾勾手,她馬上就可以躍入陷阱,在裡頭轉圈圈跳舞。
小姑早已瘦脫了樣,如一根魚骨,以扭曲姿態擺在病床上。她走過去,坐在病床前,給小姑削蘋果,削完后,遞到小姑手裡,但小姑根本沒有力氣拿。她突然有些想哭,又覺得非常做作,貓不會輕易哭的,又不是踩中肉墊。每個人都會死,或早或晚,這不是什麼稀奇事。
「夏姐。我想做一篇有關丁克選題的稿件。聽到小天說你就是丁克,所以我想藉此機會來採訪您一下。」年輕女人見她一動不動,又繼續補充下去:「夏姐,我特羡慕你這種人,活得特別洒脫……看到你,就覺得你特別年輕。」

4

回到家中時,已是深夜。客廳燈一直亮著,正對門廊處,丈夫的遺像穩穩坐在書架上。丈夫生前嗜書如命,每日夜裡都要看書,一邊看,還一邊念給她聽。他們那時也憧憬過晚年,兩個人雖膝下無子,但彼此攙扶,無論是去國外旅遊也好,抑或一起去養老院也好,總強過那些吵翻天的俗世夫妻。
「夏姐,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她最近在做一個研究報告。」老師介紹她與年輕女子認識,在年輕女人青春而陽光的面龐下,她感覺臉上的粉啊彩什麼都掛不住了,像糊掉的牆。她勉強笑著,那女孩簡直堪稱明艷動人,和丈夫之前的女學生一模一樣。她陡然又記起數月前,也是在咖啡館,她看見丈夫和一個年輕女子肩並肩,有說有笑經過咖啡館前,她很快衝出去,尾隨其後,待年輕女子走後,她和丈夫在大街中央發生了激烈爭執,她不相信他了,不相信一個中年男人對髮妻的感情了。她質問他是不是和女學生有什麼?男人在馬路中央費力辯解著。兩個人一路走,一路吵,男人走在前面,她就在後面。就當她打算說出「離婚」兩個字時,一輛大卡車從前方殺出,將丈夫撞倒在路中央。
那白胖女人比她還晚來兩節課,但悟性極高,學得很快,已經可以自由在水中出入了。她相形見絀,不敢在水中徘徊,於是罰自己坐在池邊發獃。很快,老師捕捉到了她,年輕男人魚一樣游過來,用那種透亮透亮的目光望著她問:「今天怎麼了,不舒服?」她眼眶紅紅,不得已說出自己恐怕根本學不會游泳這件事,老師又問:「怎麼會學不會?我教到你會為止。」她搖搖頭,意識到自己不是不會游泳,而是怕死,單純的怕死。
她拉開衣櫃門,想挑選一件泳裝,之前買過件粉色款,肩處綴有蝴蝶結,但丈夫笑她都四十多歲的人了,https://read.99csw.com為什麼還要佯裝少女,她氣竭,將粉紅泳衣撕成兩半,然後買來一些灰黑白泳衣填塞衣櫃,那些暮氣沉沉的衣服綴在她暮氣沉沉身體上,老實說,還蠻配的。
她來不及問什麼事,只是茫然地點點頭,面對救命恩人,她說不出一個「不」字。她幾乎懷疑這個小男孩是上帝派來拯救她的天使,在她孤獨無依時,給她一個虛假安慰。
窗外,冷風陣陣,大樹跟著顫抖。護士走進來命她關窗,並告訴她,暴雨將至,不如在醫院多待一會兒,免得出去淋雨。她連忙稱是,然後起身,關上窗。關窗后,病房格外幽暗,如密不透風的籠子,她打開燈,又順手打開電視機,希望電視機里的嘈雜人聲可以讓氣氛熱鬧些。

1

她決定再次下水。
來之前,她使出了渾身解數,精心打扮。像第一次和丈夫約會般,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焦迫等待著。等了約一刻鐘后,她發現一紅一藍兩個身影鑽進了咖啡館,著紅色上衣的是老師,著藍色長裙的是一個陌生年輕女子。
老師候在不遠處,肩與胸如厚實城牆,似乎在幫她抵禦外敵入侵。她甩甩腦袋,浸入水中,所有的歡笑、哭鬧、爭吵都隨之遠去,只有老師的話透過碧藍池水隱隱傳來:「對,穩住,憋氣,不要怕。」她還是怕了……嗆了一大口水后,她再度浮出水面,滿懷歉意說:「對不起,還是不行。」不遠處,那白胖女人已經從蛙泳換成了自由泳,周遭人群正在拍手喝彩。
三十歲后,他們每月定期朝某張銀行卡內存錢,丈夫講,既然沒有把錢浪費在育兒一事上,那麼不如存起來作為養老備用金。現在這張卡正平穩躺在卧室抽屜內。在丈夫葬禮上,人們禮節性勸她節哀,但沒過幾天便開始替她介紹對象。但也不是什麼正經對象,都是上了年紀的鰥夫,那些男人並不想付出什麼真情,只想找個稍年輕的女人照顧自己而已。
「那你要做一個一輩子不會游泳的人嗎?」
「夏姐,夏姐,你醒醒。」

3

夜裡,她獨自躺在床榻上,昏黃燈光照在臉上。她每天都吃安眠藥,然後在藥力威懾下昏昏沉沉睡去,那些夢彷彿是浸過奇異化學元素,總是光怪陸離。其中一次,她夢見自己變成一座巨鯨,擱淺在某深山老林中,鯨沒有死,而是化為一座低矮的山,山中開有一個狹小洞穴,她看見那年輕的游泳老師赤身裸體在洞穴中游來游去……
那隻四條腿的鯨魚頻繁在她夢中走來走去。
「有我在,死不了的。」
對於鯨擱淺「自殺」的行為,坊間眾說紛紜,有一種說法是,鯨由陸生祖先進化而來,在漫長的演變過程中,鯨的祖先有過水陸兩棲生活,當它們在水中遭逢不測時,則習慣性逃上陸地,尋找安全read.99csw.com地帶,但它們早已忘記自己被陸地遺棄的事實,只能等死。

2

「對不起。」她向眾人道歉。
夏天來臨后,她身體機能徹底衰退,每天待在空調房內,麻痹度日。那天在商場上晃悠時,一個眼神亮亮的年輕男子忽然朝她手裡塞了一張游泳館傳單,於是她就捏著那張傳單步入了游泳池。過去每年夏天,丈夫總慫恿她去海邊度假,她總是一再推脫,講自己不會游泳更不會潛水,身材又不好,幹嗎要去海邊丟人?如今,她連這個丟人的機會都失去了。
連日來,她一直開燈,開電視機睡覺。燈光溫暖,電視嘈雜,總讓她有置身人群的錯覺,她在電視新聞的各色人聲中睡著,睡著后,夢裡走馬燈似的播放電視里的劇情,有時是家庭不睦,有時是戰場硝煙,有時是前朝夢憶……但醒來后,一切都消失了,吵架的餐桌,戰場的兵盾,皇帝的帷幕……一切一切皆盡消失,唯余她自己。
泡在水中,生死未卜那刻,她忽然看見了亡夫。亡夫站在馬路中央,朝她伸出手,她想快步衝上去,給他一個擁抱,但一輛大車疾馳而來,將他們撞向了世界的另一端。
丈夫的話像海洋魚類的叫聲,在游泳館上空久久盤旋。她望著蔚藍色的池水,不知如何下腳。正前方,一個白胖女人對著眾人說:「每個人生來都會游泳。」她轉身欲走,那女人的目光卻如銳利魚叉將她釘死在水池邊——「你還沒生過孩子吧?你要是生過孩子,你就會懂,孩子每天都在媽媽子宮裡游泳。」
她決定逃離泳池,逃離這個充滿歡聲和笑語的世界。老師在水中,歪著腦袋看她,笑意盈盈說:「那記得下次還要來哦。」這甜膩如初生狼狗的模樣,難免讓她想起小時候在理髮店遇到的髮型師,那些從小地方來到大城市的稚拙少年,用水浣洗她一頭烏髮,總不忘提醒她:「下次要再來哦。」
「其實游泳很簡單啊,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怕。我小的時候,鞋子被人丟進河裡,我就跑去找鞋子,然後就學會游泳了,不過當時用的是狗刨式。」老師又在想辦法安慰她,鼓勵她,她把岸邊游泳圈摘到身上,對老師說:我去深水區試試。
她開始打量那個白胖女人,像打量超市裡碼放整齊的肉類,唯一區別是沒有保鮮膜,她敏銳注意到那女人肚皮上有妊娠紋,這些龜裂花紋是身為人母的證明。她時常覺得生育如一場地震,地殼移動,女人身體內爆發山洪與海嘯,有什麼洶湧力量破土而出,最後樓崩地裂,而那些妊娠紋就像地震后的地面一樣——綻開的,無法愈合的裂痕。
她麻木的聽著女學生的話,眼睛卻完全放在別的地方——她看見那頭巨鯨正在頑固地撞擊著玻璃牆,一下,兩下,三下,咖啡館里傳來沉重的迴音,但四周的人們都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這頭鯨魚的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