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樓鐵盒的記憶方法
冬天的上海一直都這麼難熬,張家姆媽捨不得開取暖器,更捨不得開空調,白天就搬張藤椅坐在陽台上孵太陽。「日裡頭孵孵太陽暖和暖和,就夠咧,夜裡睡覺也不冷了。」張生看著那張藤椅,心裏橫豎不舒服。不曉得多少年了,張生想,這張藤椅椅面都已經毛毛糙糙,夏天穿短褲坐上去,刺到肉上都覺著辣辣地痛。他看著姆媽坐在藤椅上的背影,皺起眉頭。
張生說不出話來,跟姆媽講:「姆媽,我們來看阿爸。」張生指指阿爸的病床。
張生意識到情況不對了,昨天姆媽問了他三遍水電費交了沒有,傍晚買好菜回來,發現自己皮夾子落在菜場賣魚的攤販那裡,只好再折回去,還好人家發現得早,幫忙收起來了。
張生坐到姆媽旁邊,想起自己多少個周末都忙著在家裡收拾,賣掉好幾斤的舊報紙,瓶瓶罐罐,空著的禮品盒,扔掉過期的餅乾。但他從來不知道姆媽在杏花樓鐵盒裡藏了那麼多東西。張生拿過鐵盒,翻看裏面的照片。姆媽和阿爸的結婚照,兩個人去西湖旅遊的合影,姆媽和阿爸抱著自己的照片,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每張照片後面都寫了日期,時間,地點。還有好多明信片,都是阿爸寄給姆媽的。姆媽指指床邊還有兩個鐵盒,跟張生講:「那兩個盒子也是的,你千萬不要給姆媽扔掉哦。」張生隨手拆開一封信,1982年,阿爸從部隊寫給姆媽的,三頁紙寫得密密麻麻,講的都是部隊生活里的瑣事,今天班長出操遲到了,昨天新兵來了,夜裡餓了特別想吃生煎包。張生一時竟看得入迷,他沒法想象這樣溫暖綿長的信居然是阿爸寫的,他的那個阿爸。
張生攙著姆媽走出新華醫院,心裏想著很多事,長遠以前的,近的,一下子都冒了出來。站在6路車站站台,張生看到姆媽又痴痴地望著馬路中央。他想問姆媽是不是還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想想還是罷了。改天再帶姆媽去醫院吧。
張生坐在椅子上,蹺起腳,想著妹妹,又忍不住流起了眼淚。妹妹要好看,喜歡打扮,又不肯結婚,為了這個事情,阿爸不知道光過多少次火。阿爸總說,老姑娘了,婚么不結,天天花枝招展出去做啥。張生總歸是站在妹妹這邊的,阿爸要光火,他就幫著妹妹一起頂撞阿爸。反正除了這個時候之外,張生基本上是不跟阿爸講話的。他自己也不太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和阿爸就沒話講了。大概是他小時候老是見不到阿爸,在弄堂里被別的小孩說閑話,等到上了初中,阿爸突然回來了,開始天天檢查作業,考試考得不好就請他吃耳光。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來了個陌生人,天天管頭管腳。張生那個時候就想,這種突然冒出來的阿爸,還是沒有的好。
一靠近病房大樓,張家姆媽眼睛就紅了。張生九_九_藏_書只假裝沒看到,一個人走在前面。
張生一想到妹妹,又覺得渾身沒了力氣。妹妹是個貪玩的人,一直沒結婚,有個比她小四歲的男朋友,兩個人本來就準備談一輩子朋友的。妹妹查出癌症,跟男朋友抱頭痛哭,男朋友要跟她馬上結婚。妹妹講,我不要結這種婚的,哦,你是看我快要一腳去了,可憐我咯?男朋友含著眼淚笑笑,你看看,你作吧。妹妹講,我馬上要沒了的呀,你不要做死過老婆的人,你以後還要開開心心結婚的呀。男朋友講,好,那麼我們還是繼續談朋友,你講,你要去哪裡我都帶你去。妹妹講,我這輩子沒出過境,要麼你帶我去香港好不啦。
張生望向窗外,花園裡的樹都禿了。妹妹是去年走的,胰腺癌,走的時候才39歲。但是張生記得很清楚,自從確診癌症晚期,到最後妹妹走掉,大半年的時間里,妹妹沒有在他們面前落過一滴眼淚。
但是張生也知道,醫生說了,吃藥只能減緩一下速度,阿爾茲海默症,總歸還是要惡化的。張生和姆媽拿著葯回到家,張生拿了本空白的筆記本,在第一頁寫:早上吃一粒,不要忘記,晚上回來我會看著你再吃一粒。攤開放在桌子上,跟姆媽講,早上起來記牢要看看這個。
「姆媽,好了,回去吧,不早了。」
張家姆媽看到張生阿爸背上有一塊地方長了瘡,哭得更加厲害了。「你看看你阿爸這個樣子,再想想妹妹。」
醫生說姆媽是阿爾茲海默症,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痴獃,已經有點嚴重了,可能需要吃藥。姆媽連忙說,不吃的不吃的,我就是記性差。醫生說,不吃也可以,就是家裡人要當心點了。姆媽於是很懊喪,連說,老了,沒用了。
「姆媽,你不要這樣好吧。妹妹肯定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張生家裡是那種六樓的老公房,原本四個人,住三室一廳。搬進老公房的時候,那還是件不得了的事情。跟之前住的棚戶區里弄比起來,是要清爽多了的。但現在再看,家裡堆滿了舊報紙,禮品盒,用了很多年都沒換過的家電。姆媽總說,東西不能扔的,要肉麻的。於是家裡東西越堆越多,妹妹的東西也是,都沒有扔掉。
張家姆媽等護工來,還是跟平常一樣,要監督護工是不是好好給老頭子擦身了。她老是跟張生講,外面的人呀,不好相信的,要好,也就自己家裡人真的會對你好。張生也看著護工給阿爸撩起衣服,擦肚皮,擦胸脯,正面擦完了,再嘿喲一聲推起阿爸,給阿爸翻身,擦背,擦屁股。最後擦完了再抬起阿爸的手臂膀,膝蓋,小腿,活動活動。再抬頭一看姆媽,又已經在落眼淚水了。
張生是不要去看他阿爸的,但是為了姆媽,只好陪著一道去。兩個人坐6路公交車,從新建路站坐到新華醫院下來
https://read.99csw.com,沒幾站路,張生卻覺得很長。一路上姆媽總是不講一句話,怔怔地望著窗外,等到了新華醫院,她才慢慢回過神來,張生攙著她下車。所以阿爸腦梗進醫院,半癱在那裡,天天要人照顧,張生反而忍不住會想,作孽的死老頭子,沒一天讓人省心。張生也想不通,姆媽這樣的好人,到底看上阿爸哪點了,這大半輩子到底怎麼過下來的。
這次去醫院,又是去交錢。為了住院費醫藥費,張生已經力不從心。每次一刷卡就是七八千,想想一個月工資又沒了。到現在三個多月,張生手頭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他也沒跟姆媽講,姆媽問他,「這趟又用掉多少銅鈿啊?」張生只講,「沒多少。」姆媽也就不再響。張生讓姆媽在大廳坐下等著,自己去收銀窗口|交錢。捏著一沓收據,再回來找姆媽,發現姆媽竟然不見了。
張生不再響,走到陽台上拿過拖把,把地上的啤酒拖乾淨。阿爸就在一旁看著他,說了句:「你看你像個男人吧?」
周末張生帶姆媽去看阿爸,姆媽在6路公交車上睡著了。到了新華醫院,張生叫醒姆媽,一起下車。到了病房,張生讓姆媽先坐一會兒。姆媽坐下,靠在椅背上,好像又要睡著了。張生碰碰姆媽,護工來了。姆媽才突然醒過來一樣,站起來,環顧了一周病房,拉著張生衣袖問:「兒子啊,我們現在在哪裡啊?」
到了開春,姆媽能自己堅持吃藥,但是有時候已經想不起來阿爸叫什麼名字了。張生每個周末都帶姆媽去近郊玩一趟,西湖,太湖,天目山,每到一個地方就用拍立得拍一張,然後跟姆媽一樣在照片下方空白的地方寫下時間,地點。姆媽雖然會不記得,但是看到照片還是會笑著講,原來我們還去過這裏啊。
張生拉著姆媽走到阿爸病床前,說:「姆媽,阿爸在這裏。」
「你阿爸啊,以前命苦,到現在年紀大了,還是這麼苦。」張生知道姆媽又要開始講了,你阿爸年輕的時候去當兵,平時都回不了幾趟上海,但是部隊補貼好,過年還能帶好多年貨回來,就為了給你和你妹妹吃。張生總是想,自己小時候從來沒有什麼阿爸的記憶,弄堂里別的小孩都說他沒有爸爸,也有人說他爸在外面搞姘頭不回家。特別是住在虹鎮老街這種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張生和妹妹沒少受過欺負。妹妹倒是脾氣硬,人家小孩說阿爸壞話,妹妹就會跑回家,拿出五斗櫥里阿爸穿軍裝的照片去給那幫小赤佬,看到吧,阿拉爸爸!
姆媽疑惑地看著阿爸,伸出手去要摸阿爸的臉,又突然收回來放在胸前。「你阿爸怎麼這個樣子啦?怎麼這個樣子了啦?!」說著便嚎啕大哭起來。
直到一個多月後,張生在學校教課,姆媽給他打電話:「兒子啊,你阿爸去哪九*九*藏*書裡了啊?他不跟我講一聲就出去了,我找也找不到他呀。」說完,張生聽到電話那頭姆媽哭了起來。張生想,這下不吃藥是不行了。
我帶兒子先回去了。張生聽到這句話,一下有點忍不住想笑,現在明明是我帶她來的好吧。但是這句話聽起來又無比熟悉。小時候姆媽要給阿爸打電話,還要到弄堂口的公用電話排隊,她就老是帶著張生和妹妹一起,對著話筒講,我帶兒子和女兒去買菜了哦,我帶兒子去看病了,我帶小孩去外婆家了。張生記得無數個這樣瑣碎的對話,排隊排半個鐘頭,每次講來講去都是這些,要麼就是單位里最近發了一桶油,鄰居家的小孩考上區重點高中了,聽說虹鎮老街要拆遷了。站在姆媽身旁的張生永遠都不曉得電話那頭的阿爸是什麼表情,說了些什麼,就像阿爸這個詞,對他來說好像一直都這麼遠。
張生看了一會兒,抬頭跟姆媽講:「不要緊的,我們去看醫生就好了。」
張家姆媽開始越來越記不牢事體了。
張家姆媽遲疑了一下,好像在努力回想剛才吃飯的情形,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有這件事,也想不起來吃了什麼。「啊,是吧。要死快了,我真是死老太婆了,這點點事情都記不得了。」她懊惱地看看飯桌,上面還擺著吃剩的菜,只好趕緊走到廚房間擦擦弄弄,找點事做。
「你阿爸?你阿爸在部隊還沒有回來呀,我今天晚上回去給他打電話。」
一旁的護工不知所措,張生示意護工可以趕緊開始弄了,護工才敢走近去開始忙活。張生攙著姆媽走出病房,兩個人站在走廊里。
張家姆媽下午總是要打個瞌睡,時間不長,半個鐘頭就差不多了。這天星期六下午吃好中飯,難得出太陽,張家姆媽就坐在太陽里眯了一會兒。醒過來,轉頭看看兒子在飯廳里看書,就從陽台走進來。「肚皮餓吧?我燒中飯好吧。」
張生看著姆媽無助的樣子,有點心疼。他走過去,跟姆媽講:「不會的,總歸能記牢的。」
姆媽似乎好了一陣子,至少不會再張生上班時間給他打電話。姆媽講,吃了這個葯很怪的,老是想睡覺。
姆媽打開杏花樓的鐵盒,張生知道家裡有無數個杏花樓鐵盒,但也不曉得裏面都裝了什麼,也有可能都是空的。這種東西,姆媽總是捨不得扔的。姆媽手裡的鐵盒,裏面全是照片,明信片和信。姆媽講:「我曉得你嫌棄姆媽的呀,藏了那麼多東西捨不得扔。每次你在家裡大掃除的時候,姆媽都怕你把這些都扔了。」
張生實在是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姆媽,只想到姆媽的那些杏花樓鐵盒,裏面裝得撲撲滿的照片,信件,舊證件,甚至還有張生和妹妹小學時候的學生證。不曉得為啥,張生此刻滿腦子都是家裡微微生鏽的杏花樓鐵盒。
張生想想,那就多當心點就可以了,姆https://read.99csw.com媽也不是會亂來的人。天天也就是公園,菜場走走,還能怎麼樣。
那天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張生和姆媽一起去買了一支錄音筆,一個拍立得相機。教會姆媽怎麼用錄音筆,錄下自己今天已經做過了什麼事,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
張生還是會帶姆媽去看阿爸,只是姆媽忘記阿爸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張生在姆媽記憶清晰的時候讓姆媽對著錄音筆錄下:「我叫彭招娣,我兒子叫張生,兒子的阿爸叫張建國,妹妹叫張美玲。這是我家裡人。」
張生回到家,發現姆媽靜靜坐在床上,手裡捧著個杏花樓鐵盒。姆媽看到他回來了,焦急地跟他講:「兒子啊,媽媽要是什麼都不記得了怎麼辦?今天早上去買好菜回來,結果又跑到菜場去,人家問我怎麼又來啦,我才想起來,已經買過菜啦。」
過了幾個禮拜的禮拜六,張生和姆媽吃早飯。姆媽說,今朝拆個月餅吃吧。張生心想,都要過年了,月餅都還沒吃掉,要麼留到下個中秋吃好吧。
張生不響,此時竟又要流下淚來。
張生心裏一緊,要死快了,跑到啥地方去了。想到姆媽最近越來越記不得事體,張生嚇出了一頭汗。跑遍了整個大廳,都找不到姆媽,張生又立刻跑到病房區,直接到阿爸的病房。一進門發現姆媽站在阿爸床邊,張生鬆了口氣,趕緊走過去對姆媽講:「你做啥啦?這是要嚇死掉你兒子啊?魂都要被嚇沒掉了!」姆媽緩緩抬頭看他,露出迷惑的眼神,「啊呀,你哪能在此地的啦?我想來看你阿爸的呀。」
張生決定帶姆媽去醫院。
姆媽滿臉淚痕,跟張生講:「姆媽想不起來了呀,都想不起來了哪能辦。」
張生實在不曉得該說啥,拉過旁邊一張椅子,坐下喘氣。老娘真的是老年痴獃了,張生想,這下事體大了。
「姆媽,中飯剛剛吃過。」
等護工都弄差不多了,姆媽也不哭了。她走到床邊,拉起老頭子的手,捏捏手指,「老頭子啊,現在醒著吧,聽得到我講話吧。我跟兒子來看你了。」阿爸微睜著雙眼,也不知道實在看哪裡。
「老頭子啊,不好給你燒飯了,你自己一個人了,我帶兒子先回去了哦。」
兒子張生起先沒大注意,想想姆媽畢竟七十歲了,忘記掉事體也是正常的。只不過最近,姆媽忘記事體好像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快了。
兩個人分了一隻新雅的豆沙月餅,張生吃完,起身把塑料包裝扔掉,給自己沖杯咖啡,給姆媽泡了杯茶。姆媽喝了兩口茶,看看廚房,突然對張生說:「早飯想吃啥?姆媽去給你買。」
張生想,有空還是要帶姆媽去看看醫生的,這樣下去不得了。但他也知道,姆媽自己不要去醫院,自從自己阿爸三個月前腦梗之後,一直躺在醫院里,平時護工照顧。姆媽一進病房就要開始落眼淚,也不講話,就在一邊看著https://read.99csw.com護工給阿爸擦身、擦臉、端尿盆。張生阿爸已經講不出話了,醫生說意識也是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也不曉得下次什麼時候又會發腦梗。張生知道的,腦梗病人發過一次,就算沒死,也會再發,等到下一次命就保不住了。
張生真正跟阿爸拗斷,大概是十年前的事情。張生剛剛大學畢業,九十年代末的上海,房價兩三千塊,張生提議讓阿爸和姆媽拿錢出來買房子,四個人住在老公房裡總歸吃力。阿爸不知道為啥聽完就拍檯子,指著張生叫道:「小赤佬老卵了咯?敢教你爸媽做事體啊?你以為你在這個家裡算老幾啊?」張生堅持了幾句,阿爸就衝進廚房間拿出一瓶啤酒,往桌角上一敲,啤酒流了滿地,阿爸握著碎瓶口,指著張生:「你再給我嘴巴牢一句試試看?」
後來張生陪妹妹和男朋友一起去了香港,那個時候妹妹已經不太行了,開過幾次刀,醫生都講沒有用的。從第一人民醫院到新華醫院,又去華山醫院,醫生都講,就開開心心點吧。張生借了把輪椅,一路推著妹妹上飛機,去香港。妹妹講,我老喜歡TVB的,電視劇里有名的地方我都要去。到了中環,尖沙咀,妹妹硬是要站起來自己走,張生看著妹妹兩條腿在發抖。妹妹講,維多利亞灣的風景,總歸要站起來看看的。玩到第三天,妹妹估計實在是吃不消了,卻還是咬著牙說要繼續玩,要哥哥和男朋友陪自己上半山。在那裡,張生和妹妹拍了最後一張合影。
慢慢張生就不再跟阿爸講話,有什麼要緊的事,也是叫姆媽或者妹妹傳話給阿爸。等妹妹查出來癌症,所有醫生都說沒用了,阿爸硬要妹妹去吃中藥,叫姆媽天天在家燒中藥餵給妹妹。第一趟喝中藥,妹妹剛喝下去就全都吐出來,本來就沒胃口吃飯,這下更加吃不下東西。阿爸在旁邊說,正常的,良藥苦口,多喝幾次就好了。張生看不下去,把家裡中藥包全都扔了。
姆媽又問:「妹妹呢?妹妹怎麼沒有一起來啊?又去談朋友了?」
兩天前兒子陪她去了趟醫院,回到家裡,第二天早上她坐在床上靜靜想了一會兒,又出房間跟兒子講,「儂啥辰光有空陪我去趟醫院好吧?我這右邊手臂膀一直不大舒服。」
但是張生也記得阿爸對他的好,每次阿爸回來,都會帶他去虹口公園山陰路上的新華書店,跟他講,想買什麼書,隨便買。買完一摞書,就帶他再去虹口公園兜一圈。阿爸還會給他帶玩具,小汽車,小士兵,這些是他唯一覺得阿爸離自己很近的時刻。
之後有過大大小小的爭吵,比如阿爸血脂高,張生叫姆媽少在家裡燒蹄髈紅燒肉,阿爸又要光火,以前沒得吃,現在有條件吃了不讓我吃咯。又比如張生叫姆媽晚上吃好飯跟阿爸到公園走走,血壓血脂高,多散散步。阿爸又是一頓脾氣,你就是看不得我在家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