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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金色有力量

我們金色有力量

作者:星河
「除非裏面有個人……」「白」率先猜測道。
假如不算諸如「藍」、「紫」之間的微小衝突,幾名選手在表面上都還說得過去,因而它們都沒注意到從暗處射來的那道狡詐目光。
「這個紫不溜秋的傢伙,就是徒有其表華而不實。」沉舟側畔的那艘帆船是「棕」,「光樣子漂亮有什麼用?」
不過,能源問題在「白」看來已是小事,讓它陷入沉思的是更大的問題。眼前正處於安靜狀態的它不是在補充能源,而是在研究對手。
——這正是:解名盡處是孫山,賢郎更在孫山外。
「可『金』卻完成了。」「銀」低聲嘟囔,「它確實上去了。」
「可沒有規定說這樣不行啊。」「白」很和藹地告訴它,然後真的打量起「紫」身上的能量裝置。
「看來這傢伙沒有外界接收系統。」
直到實在瞞不下去時,「白」才姍姍來遲般地扭捏登場。讓幾位先行者感到驚訝的是,「白」不但體力充沛,而且居然在月表找到了能源!
「棕」說話的時候翁聲翁氣,就好像人類在喘著粗氣。它步履蹣跚地費勁兒站定,勉強躋身於「衝刺最後一關」俱樂部成員的行列。
二、在比賽中一般不使用機器人型號,而是以它們各自的隊名相稱。本屆比賽的隊名都被冠以各種顏色,具體到LXP-C20,由於它的顏色是金色,因此被稱為「金」。
正當幾名機器人操著電子語言竊竊私語時,遠處傳來了金屬打擊月岩的叮噹聲。
這時,月面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要說在嫦娥的寢宮,月震本是相當稀鬆平常的事情,但這次震蕩顯然出自人為。四周頓時瀰漫開一股淡淡的敵意,「白」意識到這一兇險的暗示,馬上劍拔弩張,準備隨時投入戰鬥。
各種可能都被反覆嘗試。「綠」三九-九-藏-書番五次地帶頭向上衝去,假如月球上也有空氣,一定能夠聽到它的履帶吱嘎作響;可現在,無聲的聲波在大家眼前回蕩,「綠」體表的能源條筆直地向下砸去。
「前提是有人能夠通過這一關。」「銀」難得開口。這一觀點可能也部分代表了「綠」的意思。
在「白」的胸腔處,一張灰色的月表圖精巧地鋪展開來,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記著不同選手的路線。從圖上看,「白」的行進折線最短,「藍」最為準時,而「紫」的路線軌跡則是一個漂亮的幾何圖形,還有幾名選手仍在路上。在各色光點旁邊,顯示著它們各自的比賽積分。
「綠」看到后馬上喝止:
話音剛落,「紫」再次如一團軟泥般癱倒在地。不過這次不是有人蓄意攻擊,「綠」也沒有惱羞成怒地報復,而是來自另外一名選手的不慎誤傷。
直到這時,大家才發現「金」不見了,想必是轉到了山的另一側。
說「金」是最後到達的,那是沒把「黃」計算在內。
也許,它使用了什麼卑鄙齷齪的手段?也許,它馬上就會無恥地利用「紫」的屍體?
一、「世界機器人月表競賽」是自2020年起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進行的比賽;
在眾目睽睽之下,「綠」的底盤下端緩慢探出一套章魚觸腕般的金屬腿,精巧靈活,伸縮自如,種種姿態都在傲視與嘲弄其他選手。於是「綠」信心十足地動身了,但沒登幾步便凄慘地滾落下來——這山坡的傾斜度,不適合任何一種肢體。
它們好像都不太著急。在這種比賽里,時間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否完成規定的動作。
山巔有一面旗幟正在搖擺,宛若有微風意外地蒞臨月球,輕拂吹動,獵獵有聲。旗杆掌握在一名機器人手裡,是「金九_九_藏_書」。
「綠」抵達最後一站時,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其他競爭者的影子。它提前闖關了,榮獲了倒數第二階段的第一名。其實除了在開頭的幾段旅程里,「銀」和「藍」分別領先過一次之外,一直都是「綠」拿第一。
「紫」在短路之後,一時半會兒是起不來了。但它還在那裡饒舌,硬逞口舌之利。
「不得互相攻擊。」
電子腦袋們開始磋商。有時候,商量商量也許可以找到更好的解決方式;有時候,團結與協作是一種卓有成效的臨時性策略。
儘管負責設計「世界機器人月表競賽」線路的電腦宣稱,所有的路線都平權等價,但LXP-C20還是覺得,自己走的這條路有些過於曲折了。
但「銀」的肩還沒聳完,就變成了一陣難以遏制的痙攣。「綠」含混地哼了一聲,正打算過去施以援手,卻一下看到了令「銀」失態的景象——
跟在「藍」後面到達的是「銀」。它不緊不慢,似是閑庭信步,看起來比「藍」更不在意什麼輸贏,一副貴族神態躍然金屬臉上,那份高雅做得恰到好處。
但是,「綠」有腿。
「那些積分毫無用處。」「紅」的語氣十分粗暴,充滿霸氣,「就算你的積分再高,只要有誰獲得了最後一關的勝利,總成績還是很容易就能把你比下去。」
「準時是準時了,可沾了一身騷。」
「藍」沒有說話,只是用陰鬱的眼神瞪了「綠」一眼,筆直地站到一旁。
「藍」一身泥濘,外壁上還掛著些許水珠。看來此程它也並不輕鬆,應該剛剛穿過一段河流——不錯,月亮上本來沒有水,這是為賽程專門安排的。結果被譏為「正電子腦里只有一根電路」的「藍」根本不管什麼自動搭橋設計,也沒考慮什麼最佳繞路方案,而是直接涉水而九*九*藏*書過。不過,「藍」從工藝上來說還真是精密,那些污水絲毫沒能滲入它的體內。
從「紫」那殘缺的軀殼裡,傳出一聲輕微的嗤笑。
「最後這一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綠」望著山頂那搖動的旗幟喃喃自語,始終無法相信自己的光敏感受器。山下的它帶領著一干選手,列隊排開,似在頂禮膜拜。領獎台上樂聲四起,金牌得主榮光滿面,傲視群雄。
「紅」正在走來。它笨重而緩慢,但巨大身軀所形成的威勢卻不可小覷。它幾乎是像螃蟹一樣橫行前進,莫非是伺服電機出了問題?總之,它很輕鬆地把「白」擠到了一邊。「白」看了看它那雄壯的身材,什麼話也沒說便知趣地閃到了一邊。
與此同時,「白」也在做著類似的舉動。「金」的努力是溫柔的,而「白」從一開始就擺出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勢。「白」鉚足了勁向前猛衝,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它的履帶幾乎散了架,但鐵一般的物理規律始終冰冷如一。
「你們不就是會偷東西嗎?」
「黃」比「金」還要晚上十幾分鐘,抵達山腳時已近神志不清,無法正常交流。「黃」的外觀殘破得失了本色——「紫」再潦倒也屬貴胄落魄,而「黃」的形象整個就是叫花。
這裏要有兩個註釋:
「除非他能忍受十幾天的饑渴和疲憊——」「藍」採用了同樣的語句結構,但表達出來的意思卻是反駁,「裏面才有可能是一個人。」
「綠」決定歇息一下,補充能源,同時在最後衝刺之前拋棄一些冗餘的附著物。「綠」的儲能裝置足夠大,容納的能源也足夠多,但剛才那段路實在太耗體力了,現在它的感覺彷彿高手鏖戰後的疲憊和虛脫。
「銀」似乎在聳肩,或者做了近似人類這種情緒的機械動作。此前它已經九九藏書繞著山丘轉了好幾圈,彼坡並不比此坡更具優勢——否則,大家為什麼最終一致選擇從這裏向山頂衝擊呢?就你擁有大智慧不成?
「金」一次又一次地變換著登頂方向,做著一次又一次的無謂嘗試,也就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其他選手曾經的失敗。
「人家有錢!」勉強站立起來的「紫」大聲譏諷道,「人家有的是錢!」
說話間,從山頂上那具銹跡斑斑的金色鐵殼裡,跳出來一個周身包裹著宇航服的活生生的真正的人。
但LXP-C20隻能藉著這點星光朝前走,它的能源有限,必須節省著使。離終點還有漫長的路途,總不能還沒到達決戰主場就用光了自己的力氣。
即便是在天文學意義上的白天,月球頭頂的天空也是漆黑一片。不過缺少了大氣的阻礙,星空倒是顯得愈發明亮。可惜它們再亮,這點光輝也不足以指引曠野征途。
據說「黃」設計出的軟體是全世界第一流的,可惜它的外殼壞了。軟體再好也是裸件,而裸件是無法承受廣寒的風吹雨打的——再乖巧的天體也會有它的小脾氣。
一個步履機械的傢伙正從「綠」的身後默默走過,「綠」認出那是「藍」。這傢伙每步之間的間距完全相等,對時間的把握也像鍾錶一般嚴謹準確。
「綠」本想上前打個招呼,但還沒等它開口,旁邊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這些雖是歷史,但飽含著對未來的某種隱喻與徵兆。「白」在分析每一名選手的優勢與劣勢,想要從中尋覓一絲有益的啟示。
機器人補充能源的狀態如同人類陷入夢鄉,「綠」頃刻間便沉入一種靜謐。但睡著的兔子時刻都在提防奮起直追的烏龜,「綠」還是感覺到身後輕輕地震了一下。它迅速開啟接收器,轉動頭部四下張望。
大家面前的是一read.99csw.com座丘陵般的孤獨山峰。這就是最後一關,但即便聰明如「綠」者,似乎也沒想出什麼可行的辦法。
不錯,輪式履帶根本不足以讓它們上去,這是設計上的先天不足。世界上本來沒有輪子,這是人類發明出來的最遠離自己的身體但又最有意義的工具。但對於機器人來說,世界上本來沒有腿,看來在短期內它們也不可能長出腿來。
——「白」早躲在旁邊窺視半天了。
「金」是最後一個到達的。構造簡單,材質普通,唯一能夠體現特色的,恐怕只有那渾身散發出的陳舊金光,但布滿划痕和被覆月塵的外表已使原本絢麗的光澤蛻變成暗黃的銅色。「金」一言不發,沉默不語,看也不看那些率先到達的大哥,徑自向山峰走去。它不知道此前那些失敗的教訓,一上來就拚命地沖向山頂,結果自然落得同樣的悲慘下場。觀眾中有人竊笑,有人同情,也有人無動於衷。「金」坐在陰影里,似在啜泣,又似在發獃,總之不像是在思考。
「照你這個速度,就算走到了,也拿不著冠軍。」
這時「藍」決定做出一點點反應,好讓「紫」知道它不但具備外界接收系統,而且還有其他本事。於是,只機械手臂輕輕一抬,「紫」便一聲哀號,應聲倒地。
本來說好不帶「黃」玩的,它只是給其他選手做軟體的下等機器人。但既然它的設計者提出了要求,組委會也就勉強同意了。只是不計成績,算是候補者、旁聽生、觀察員。
「紫」惡習不改,還是冷嘲熱諷不斷。而「藍」依舊充耳不聞,根本無視對方的存在。
原來是「紫」從旁邊斜插了出來,差一點就撞到「藍」的身上。這個機器人的外掛裝飾格外累贅,一路上丁零噹啷,而且嘴不停聲、絮叨不止。但「藍」似乎不為所動,我行我素地兀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