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迪生的弗蘭克斯坦
沙巴納和男孩繼續走向遊樂場,經過多家剛剛結束表演的表演團。和狂野西部表演一樣,這些表演團很早就開門營業。雖然哥倫布紀念博覽會的施工還在進行當中,但一些表演團很早就開業了,和在初夏時一樣。與阿爾及利亞表演團的表演一樣,其他表演團宣稱要展現自己國家的待色,沿襲過去,比如披綠毛氈的爰爾蘭人、穿皮短褲的德國人、穿皮毛的拉普人,還有戴非斯帽的土耳其人,看上去多少有點諷剌。不過,雖然他們看起來滑稽,但沙巴納覺得最恥辱的是那些來自非洲大陸的表演團。與那些剛被法國征服的達荷美人一樣,這些演員為了取悅美國遊客,將自己打扮成「野蠻食人族」。曾經驕傲的民族,卻只落得雜耍表演的下場。
沙巴納慢慢地轉了一圈,看看他們兩人腳下,又看了看他們走過的路,「一定是弄丟了。」
沙巴納發現,或許不是所有的明天都那麼重要,或許更重要的是維持過去,為了更好的今天而奮鬥。又或許這才是唯一的出路,讓我們選擇棲於怎樣的未來。
沙巴納轉過身,看到進來的是警衛頭頭兒賴斯上校,他擠進展出間,身後跟著一個頭髮稀疏、留著顯眼鬍子的男人。
現在對於那個躺在阿爾及利亞劇場里流血昏迷的男人,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他也是遇害人之一,只是僥倖逃脫了殺人犯的魔爪。但是沙巴納也想到,董事會現在很可能迫切地想要找一個替死鬼了事。一個還未清醒的陌生人,無法為自己辯護,很可能正好符合董事會的要求。所以沙巴納明白,他不能把陌生人交出去,至少不能讓他死在自己手裡。
其他人看著他,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
就在阿爾及利亞劇場對面,穿過舊時凡爾納表演團和法國蘋果通訊社中間的遊樂場有一個消防警衛站,由博覽會警衛看守著。他們是哥倫布紀念博覽會的私人警察,頭頭兒是埃蒙德·賴斯上校。賴斯曾是一名步兵軍官,在布爾淵戰役中小有名氣,曾率領聯邦軍的新式鉕坦克成功鎮壓了短命的南方叛亂。在賴斯的領導下,博覽會警隊立志成為維和軍的模範,立志保護進入博覽會的所有人的安全。然而,穿著淡藍色粗布制服、戴著白手套、披著黃條黑底坎肩的警衛,不像是履行法律的軍官,倒更像吉爾伯特·沙利文電影里扛著長矛的角色。他們維和的「天分」還有待改進,比起伸張正義,他們對表現出正義凜然的外表更感興趣。表演團的人叫他們錫士兵並不是沒道理的。
「我沒看錯的話,前面就有個所謂的『發電機』?」賴斯問道。
賴斯轉向機械部部長,緊盯著他,「你自己也說這是電死,不是嗎?一次偶然的電死?」
沙巴納跟蹤的博覽會警察已經和在場的其他人會合開始勘察現場,大多數人都進了展出間,很明顯那兒就是謀殺案發現場。警衛們專註于工作,沒有人注意到沙巴納。這並不奇怪;和他去年以來遇到的很多美國人一樣,在警衛的眼裡,黑人不過是下人、門衛、園丁、餐館工或女僕,因此,沙巴納想要不知不覺地混進去並不是件難事。
他們沿著第62大街朝艾蘭道大街走去。一陣陣掌聲從科迪劇場傳來,雖然劇場只開了一個多星期,但狂野西部表演已經吸引了比整個遊樂場所有節目還要多的觀眾,再過兩個星期,哥倫布紀念博覽會就要開暮了,觀眾是否仍然對戶外活動感興趣;到時便知。
幾乎所有陳列品的能源都來自於蒸汽推動的桿軸,桿軸離地面14英尺高,從大廳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分鐘能旋轉250到300下。滑輪連接著桿軸和展台,連接線拉得像吉他弦一樣緊,推動著各式各樣的機器運轉,有水泉、裝瓶機、冷凍機、電動槌、鋸木機、印刷機、石據、冶鍊機,有些機器沙巴納都叫不上名來,還有一些機器的用途他也不知道。所有的機器都由鉕蒸汽推動,從每一個展台的橫幅和列印的標籤來看,所有展覽品都可以帶來利益,都是時代的奇迹。
沙巴納看見三個警衛聚在大樓的東南角,那個角落展出的是不那麼出眾也不那麼有利可圖的產品,而那些警衛卻正圍著其中最小的一個轉來轉去。
「發生了謀殺案。」一個警衛多餘地解釋了一句。
沙巴納只是皺皺眉頭,雙手抱胸。男孩像只猴子似的爬下鋼樑。
「我們該拿他怎麼辦啊?」迪雅問道,走到加農身邊站住,塔尼娜也走了過來,死盯著陌生人損毀的臉,好像要從他臉上找到些什麼。
「什麼?」沙巴納站了出來,第一次讓別人看到了他的存在,「你們說工人的墓怎麼了?」
沙巴納想起了翻閱特斯拉小說時感到的戰慄,這種無邊的恐懼似曾相識,但是,他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對一個新世界充滿期待,而只是對一個不能實現的未來的懷念。他想起了機械大樓里倒在血汨中的男人,如此忠誠于未來的某種幻象,以至於為了回到過去,願意不惜任何代價做出各種可怕的事情。
沙巴納在塔尼娜身邊蹲下來;,仔細看著這個男人,他的臉上、胳膊上、手上,甚至身上都是傷,兩個女人蓋了張羊毛毯在他身上,陌生人幾乎全|裸。
除了在梅齊安的庸俗小說里,沙巴納這些年已經很少聽到關於電的事了。幾年前,電確實是稀有之物,曾作為一個新玩意兒進入市場,然而電刑導致電一下子被所有的目錄除名,現在除了發電報,電九九藏書幾乎已經絕跡。這個所謂的「拉撒路」展覽所要展出的究竟是什麼產品、什麼裝置,要冒著用電這一毫無必要的危險?
沙巴納走近警衛站,思考著怎樣才能最好地向警衛提及阿爾及利亞劇場有個流血昏迷的男人的事,正在這時,三個博覽會警衛從狹窄的門裡衝出來,其中一個用肩膀撞開了沙巴納。
這些遠古人類到底是誰?有關這個問題的熱議一直不曾平息,他們是人類某個被遺忘的種族嗎?或者是來自於其他世界抑或星球的物種?一些瘋狂的學者甚至說這些古人類就是亞待蘭蒂斯神話的起源,雖然他們的存在只是一個傳說。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留下了一些關於某項技術的證據,這頂技術對19世紀50年代的現代人類來說還遙不可及。
另一個女人迪雅搖了搖頭,「塔尼娜,你瘋了吧,薩拉都死了,下葬了。況且先不管眼睛,這個男的一點都不像他。」
羅伯遜瞟了一眼地上已經燒焦、並且看起來像是被棍棒連擊的屍體,臉上浮現出作嘔的表情,趕緊點了點頭。「是的,我認識他。」他站直身,轉移了視線,「是托馬斯·爰迪生。」
梅齊安抬起頭,睜大眼睛,「媽媽不會放過我的。」
沙巴納沒理會賴斯,而是看著那些桶,警衛還在從桶里拿出更多人體組成部分,有割下的手、腳、腿、胳膊、頭蓋骨殘留部分,甚至還有一個完整的軀幹。沙巴納喉朧哽住了,看著地上的屍體說道:「我的祖母總說不需要為齋戒月死去的人悲痛,因為齋戒時,地獄的門是關著的,而天堂的門是敞開的,像愛迪生這樣的人可以輕易地進入天堂的門似乎太不公道了,雖然他是被謀殺的。」
沙巴納舉起手,手掌向前,敬了個禮,讓開路,儘力表示自己毫無惡意,同時用上流社會的英語說道:「抱歉。」其實,如果他願意,他可以一腿就橫掃三個警衛,在他們倒下的時候卸除他們的武器。不過,現在他更關心是什麼讓往常不管事的警衛脾氣暴躁。
當然,賴斯和他的錫士兵關心的只是薪水支票,而不是正義,所以他們非常願意把一樁謀殺塗描成一粧事故,只要符合董事會的意願,他們會掩蓋任何不利的宣傳。然而冒沙巴納也不確定正義是否得到了伸張,他還記得祖母告訴他的另一個卡比爾迷信,那就是齋戒期間,魔鬼無法外躥,因為整個齋戒月,真主會把他們困在地獄里。然而看過愛迪生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之後,沙巴納不知道還有什麼魔鬼可以做出更恐怖的事情來。
從很多方面來說,儒勒·凡爾納想象的未來已經來臨,只是和阿德赫巴爾·厄以恃·沙巴納想象的不大一樣而已,但是梅齊安現在夢想的未來呢?尼古拉·特斯拉豐富多彩的小說里許諾的未來呢?這些未來永遠都不會來臨,因為那不是未來,只是昨日之未來,戴恩·法拉第的世界也不會來臨,他的世界是有著重型飛機、連接遙遠國家之間的無線通信、電線懸挂的白熾燈,以及大型發電機的世界;是有著磷光氣體管道的街燈拄,布滿電線的鄉村,每家每戶都有著天線接收交響樂的世界;是一個不同族和國籍的男男女女,靠品行和舉止而不是靠語言或者膚色來衡量的世界。
「等等;」賴斯反駁道;「沒人說這是謀殺。」
「這些,」賴斯平靜地說,「不過是簡單的破壞,破壞和謀殺完全不同,謀殺會被全國所有的報紙大肆宣傳,如果他們知道兇手還未被逮捕的話,就算是冒著失去顧客的風險也要報道。然而,如果只是多一件偶然死亡事件以及一個被破壞的現場,我們還是可以控制的。」
天近黃昏,阿奇博爾德·沙巴納才找到那孩子——他正高高地坐在高架鐵道的鋼樑上。從那兒。孩子的目光能越過第62聖霍音大街,越過高高的圍牆,看到比爾平·迪劇場的後台,這個劇場曾被人們戲稱為「水牛比爾的狂野西部與世界彪悍騎士都會」。
警衛開始竊竊私語,沙巴納清楚地聽到「盜墓」、「工人屍體」等隻言片語。
羅伯遜像關在籠里的鳥一樣雙手撲騰了幾下,回答說:「我想也許是的,但是……」他指了指破碎的玻璃、散亂的工具、四濺的血跡以及那些內臟,「這些又怎麼解釋?」
沙巴納點了點頭,「我還是個孩子時,儒勒·凡爾納的《非凡程》連載,我能廢寢忘食地讀完。」
小說行文驚悚,情節不可思議,但作者所描述的電氣以及平等的未來,有些地方引起了沙巴納的共鳴,尼古拉·特斯拉不是儒勒·凡爾納,但沙巴納還是想起自己當初讀《非凡航程》所感受到的關於未來的無限可能。
男孩做了個鬼臉,「凡爾納?」他搖了揺頭,「沒意思。對了,哪天給我保羅·迪瓦的《古怪航程》吧。」
沙巴納的嘴抿成一條線,點了點頭,「梅齊安,你趕緊回家去找你媽媽。」然後快步走向阿爾及利亞劇場,加農老爹緊跟其後。
然而最後,他發現過去一直跟隨著自己,無法逃避。未來已經到來,雖然和他曾經期待的不大一樣。
「布盧姆先生髮誓說,如果再抓到我們表演團的人和科迪手下的演員喝酒,一定對我不客氣。」沙巴納說道,雙手依舊抱胸。表演團里許多阿爾及利亞人已經不大遵守穆斯林教義,儘管現在是齋戒月的最後幾天,可觀眾一旦全部離去,還是可以發現有阿爾及利亞人在科迪劇場把酒瓶傳來傳去,「如果科迪在表演現場發現我們的人免費偷看表演,那麻煩可就大了。」
賴斯眯起眼睛,看了看羅伯遜,然後又看了看屍體,「名字我知道,就是不知道具體是哪個人。」
加農疑惑地看著他,順著沙巴納的視線才看到自己外衣上的血跡,趕緊揺了搖頭,「阿明,不是我的血,是一個陌read.99csw.com生人的,他失血嚴重,還暈了過去,正躲在劇場的後面呢。」
「你丟東西了。」沙巴納彎下腰,檢起男孩口袋裡掉出來的冊子,冊子色彩華麗,是一本小說,是美國人常說的「故事有趣卻毫無文學價值的庸俗小說」,幾個大得離譜的字母是書名《科學冒險周刊》,下面還寫著一行字「戴恩·法拉第——未來電氣世界的正義之士」。沙巴納把小說遞給男孩,露出了一絲笑容,「你媽不願意給你十美分去看狂野西部表演,卻願意給你買這些便宜小說?」
男孩只是咧嘴笑笑,從五英尺的高處直接跳下,在他身後有個彩色的東西像死去的小鳥一樣掉落茌地上。
「阿明,離遠點。」看到沙巴納蹲在男人身邊,加農老爹趕緊說道,「我們、為他穿衣服的時候,我的手擦到了他的皮膚,我這輩子都沒有這麼震驚過,他就是個活死人啊,看。」
而在索爾·布盧姆看來,「阿奇」和阿爾及利亞表演團的其他人一樣,只是一個從巴黎乘船來的卡比爾人,這個卡比爾人曾經威脅他,如果不對表演團員禮貌點,就把他扔出紐約港。當時的布盧姆遞給沙巴納一支雪茄,雇他做自己與阿爾及利亞表演團的聯絡人。
梅齊安在一根鋼樑上來回搖晃。「小心點!」沙巴納警告說,「我答應你媽媽要把你安然無恙地帶回去。」
「阿明!」加農叫了一聲,「快來!」
羅伯遜又點了點頭,「他曾經名嗓一時,是他發明了留聲機,記起來了嗎?」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展出間的門打開,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小說里「戴恩·法拉第——正義之士」的形象一直環繞在沙巴納腦海中,他試著想象如果詹姆士·克拉克·羅斯沒有從南邊海洋帶回損毀的機器人,如果林戈爾德沒發現鉕,那麼現在只會有電氣展覽,而不是鉕展覽。愛迪生的發電機將放在展覽中央,也或許,人們不用去建什麼機器大樓,而是投身別的行業,比如去生產金屬製品,或者去採礦。如果美國軍隊沒有鉕坦克,或許他們不能成功地鎮壓南方叛亂,也或許整個聯邦已經因為奴隸制的問題分裂,也或許,根本沒有哥倫布紀念博覽會。
沙巴納不知道的是,這樣的一個世界會比現在更好,還是更壞。
「包括那個在湖裡淹死的阿爾及利亞人嗎?」沙巴納問道。
躺椅旁邊有一張矮矮的桌子,桌子上堆滿了奇怪的工具,有鋸子、鑷子、鉗子,還有看起來像是機器人的組成部件,但是,沙巴納第一眼注意到的還是桌子上的各種肉條,周圍的地上也是,還有像痂一樣凝結的一汪汪黑色的液體。
阿爾及利亞劇場百葉窗緊閉,沙巴納和加農老爹找到已經昏迷的陌生人,表演團兩位女演員正在照顧他,儘管公眾場合她們戴上面紗和頭巾,但私下還是更願意穿西式服裝。
沙巴納的左邊,即宏大的機械大廳的對面,是機器和鉕元素雙子樓,兩揀樓之間立著的高達15英尺的離塑是卡德瓦拉德·木戈爾德艦長,他一隻手拿著六分儀,另一隻手拿著他從南扱帶回的像螃蟹似的遠古機器人。
但是,現代人很快就趕上了他們。
賴斯看了看羅伯遜·羅伯遜看起來和沙巴納一樣困惑,然後又看了看沙巴納,「這些並沒有向外界透露,如果報紙有任何相關報道的話,我會知道消息來自於何處,但是南邊有一些墓地確實被毀了,裏面的屍體也不見了。」
他扯開嗓子又喊了一遍男孩的名字。
沙巴納不禁想起,如果他是尼莫船長的話,眼前的一切該如何理解。
「阿明,我們拿他怎麼辦?」迪雅問道,用手背擦擦額頭。沙巴納想了想;「我會去和錫士兵商量一下,看看他們怎麼說。」
沙巴納想起傳統、過去和未來。記起了小時候被灌輸過的傳統,以及小說里描繪的奇妙未來。
他們走近摩天輪,摩天輪前面便是阿爾及利亞表演團,沙巴納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原來是開羅表演團的一個演員。
沙巴納轉過機器展覽的一角,看著三個警衛衝進機械展覽區的宏偉大門,他稍微放慢腳步跟了進去。
梅齊安雙腳蹭蹭路面,低下頭,「對不起,阿明。」
那時,阿奇博爾德·沙巴納已離開代利斯好幾年了,再沒聽到人說自己的母語,一次因公差到巴黎,碰巧遇到了在凱道賽碼頭的表演團,因為都來自卡比爾,於是沙巴納和他們吃了一頓飯,共同回憶起遙遠的家鄉。而後,加農老爹代表表演團成員請求聰明世故的沙巴納幫助他們,加農用卡比爾傳統說服了沙巴納,即在國外旅行的卡比爾人必須向其他需要幫助的卡比爾人伸出援手,就算是付出財富和生命也在所不惜。
沙巴納同情地笑了笑,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以為有危險,本能地擺出防衛的姿勢,但是馬上就放鬆了,跑來的是阿爾及利亞表演團表演吃玻璃的加農老爹。
沙巴納解釋道:「意思是『不信仰之徒』,或者『異教徒』,換句話說,也就是『壞人』。」他把手放在男孩的肩膀上,輕輕地往前推了推#「走吧,你媽媽還在等你呢。」
警衛們繼續往東走,經過「兒童之樓」和園藝展覽的北端,然後右轉沿著瀉湖的西部海岸向南走,沙巴納跟茌後面,轉過園藝樓的時候,看見瀉湖中央有一個島嶼,島嶼上樹木蔥鬱。他上次來這裏的時候,島嶼南端上宏大的「遠古」寺廟的重建工作還未竣工,儘管寺廟在那次南扱洲考古發九-九-藏-書現后便開始建立了。整座寺廟看起來很新,和梅齊安的那些小說中描述的很像。上一次,島嶼看起來只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個小模型,等著博覽會開始后,會有贊助商租下它,當做潛入湖底的短期旅行之地。
沙巴納陪著索爾·布盧姆見過賴斯上校幾次,但很懷疑上校是否注意到了他,當然,現在很明顯是沒注意到。
沙巴納沉思著,進入機械展覽樓。
另外,船長會拿停在桅杆頂端的飛船怎麼辦呢?桅杆遠遠地豎在瀉湖的一端,也就是製造樓後面的密歇根湖碼頭那兒。飛船也是鉕造的,氣囊由鉕和木炭反應產生的紅色蒸汽鼓起。
但事故是一回事,謀殺又是另一回事。博覽會的董事們可以對一部分工人的喪命睜隻眼閉隻眼,卻不能對謀殺這樣有可能影響整個博覽會的壞消息置之不理。
沙巴納回到阿爾及利亞表演團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沉很久了,一天中第四次禱告馬格裡布也已經結束。
陌生人坐在阿爾及利亞人中間,腿上放著一些食物,還沒動過。他已經清洗乾淨,傷口綁上了繃帶,穿著借來的衣服。他醒了,卻沒說話,也不知道他能聽懂什麼話,他只是坐在那兒,默默地看著大家,表情疑惑又帶點好奇。
「只要你們這幫混蛋遠離我們的女人,澤韋爾,」沙巴納答道,「我就保證我的人不碰你們的猴子。」
現在的阿爾及利亞表演團和四年前在巴黎博覽會上剛成立時的樣子差不多,那時,年輕的索爾·布盧姆在埃菲爾鐵塔下發現了他們,想雇他們去美國表演。正要離開巴黎的時候,表演團的演員們卻猶豫了,不確定是否要前往美國未知的荒野冒險。
沙巴納站得更直了些,用標準的英語口音回答「先生,我是卡比爾人,沒有阿拉伯血統,我最近受雇於布盧姆先生,你剛指的人應該是他。」由於緊張,他放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但表面上還是盡量保持鎮靜,「剛才說的盜墓和工人屍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園區里發生了謀殺案。
但是,對阿爾及利亞人來說,沙巴納意味著更多,一開始是他們在陌生土地的嚮導,而後被選為「阿明」,即阿爾及利亞表演團的領導者,所起的作用和家鄉卡比爾村莊的男丁會議一樣。
「你就是那個阿拉伯猶太人?」上校眯起眼睛看著他。
「我告訴你,是薩拉。」其中一個女人說道,用濕布擦著陌生人的臉。地上有從陌生人的傷口拔|出|來的玻璃碎片,「看,他有著和薩拉一樣的眼睛。」
走到遊樂場前,沙巴納看見一根街燈拄上貼著一張傳單,宣傳即將到來的哥倫布紀念博覽會的開暮式,除了克里斯多夫·哥倫布唯一一位在世的親人貝拉瓜公爵以外,最尊貴的客人要算八十多歲高齡的美國前總統亞拉伯罕·林肯了,他將在開幕式上親手剪斷綢帶。
梅齊安朝下瞥了一眼,眨眨眼睛;嘴角擠出一絲慚愧的笑容,「噢,我沒看到您在那兒,阿明」
沙巴納發怒了,美國南部一些州還在使用奴隸,還沒有被廉價的機器人取代,但是眼前這個男人若無其事地忽略他們一直以來所承受的苦難,這種赤|裸裸的怠慢讓沙巴納怒火中燒。一瞬間,他幾乎忘記了他所效忠的表演團,忘記了碰巧來到他身邊尋求保護的陌生人。如果他只是一個人,不用為任何人負責,沙巴納只希望一隻手拿著把北非騎刀,另外一隻手拿著韋伯利手槍,讓這幫白皮膚的小丑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然而,他不僅僅是一個人,他要為很多人負責。沙巴納用最後一絲理智控制住自己,跨步走向門口,把滿是恐怖的展出間留在了身後。
現在太陽已經滑落到大樓西邊了,公園裡的路燈開了,每一個街燈拄底端的發條裝置都開始運轉,引得燈拄頂端的刻花玻璃球體震動起來,從而使球體里的鉕產生反應而發光。沙巴納的領子上掛著一個用銀子堵住口的水晶小瓶。如果他現在晃動瓶子,瓶里透明又黏稠的液體將發出柔和的白光直到太陽升起才會暗淡下去。
沙巴納小心翼翼地遠遠跟在展會警衛的身後,當他們急匆匆走進遊樂場的時候,他緊盯著他們,以免其脫離自己的視線。沙巴納盤算著去年夏天以來園裡死去的人數。那時,正值阿爾及利亞表演團從紐約來到此地,表演團表演吞劍的薩拉就曾經在園裡一個建築點工作,那時遊樂場還沒開放。所有的死亡事件都是因事故而起,因為工作時的安全條件太差。薩拉從飛艇桅杆上掉下來,淹死在密歇根湖裡。其他人不是被|操作不當的起重機上掉下的磚石砸破了腦袋,就是被|操縱失誤的機器鉗子下成堆滾落的支梁碾得粉身碎骨。
沙巴納用手背碰了碰最近的鋼樑,感受到了火車駛來引起的震動。
他們穿過第60大街,左轉朝遊樂場走去。儘管距遊樂場還有七個街區,但未竣工的摩天輪已經進入了視野,鋼製的機器人用螃蟹一樣的腳爬上爬下,悍接支梁,扯緊鋼線。建造商答應只要一星期,最多兩星期摩天輪就可以開始運轉,趕上博覽會開幕。沙巴納可不那麼樂觀,但是也明白如果沒有那些機器人,耗時可能更久,及時完工更是遙不可及。
沙巴納跟著警衛穿過第60大街入口,進入哥倫布紀念博覽會園區,雖然離盛大的開幕式只有兩個星期,但明顯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地上滿是垃圾和殘骸,綠色草地還有深深的泥槽,木材雜亂地堆放在十字路口,空板條箱、工人們吃剩的飯菜到處都是。
沙巴納再次緊張起來,因為他看到加農老爹外衣前襟有變黑的血跡。
「你明顯是在開玩笑吧。」沙巴納反駁道,「你難道不想伸張正義嗎?」
他們左轉沿著艾蘭道大街往北走,沙巴納問道:「你的小說,好看嗎?」梅齊安又聳了聳眉,「我覺得還不錯,雖然比不上家鄉的那些法語小說,也比不上巴黎的小說。」
賴https://read.99csw.com斯聳了聳肩,「如果我理解得沒錯的話,只有基督徒的墓才有標誌。」
機械部部長點了點頭,「很悲慘,不是嗎?但是,爰迪生並不是唯一有這種想法的人,我聽說在鉕廣泛使用之前,有很多發明家和投資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電上,大多數人或早或晚最後都淪落為企業工人或者商人。我甚至聽說過一個塞爾維亞人,最後成了庸俗小說作家。」他重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悲慘的景象令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很顯然,愛迪生沒能適應下來,最後丟了性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被電死的。」
「無論如何,我只和他在大廳里簡短地說過幾句話,但是,他好像幾年前把所有的財產都投入到對電的研究,最後走投無路了。」
這時一個警衛站出來,沙巴納認出他正是從遊樂場過來的三個警衛之一,這些警衛張口閉口都是一些充滿種族歧視的污言穢語。
展覽樓的內部非常宏大,看起來就像三排並列著的鐵路邊的房子,儘管許多展台和崗亭都已經安裝好了,但公園開幕前還是有很多工作需要做,由蒸汽推動的高過頭頂的大型起重機仍然從大樓的一邊沖向另一邊,又從另一邊沖回來,一遍又一遍地拖動著沉重的機器,擺放到正確的位置。
「沙巴納,我們又有一隻猴子被偷了,」那埃及人用阿拉伯語說道,「該不是你們卡比爾人燉猴子肉開齋了吧?」
「梅齊安!」沙巴納喊了一聲,但是,聲音淹沒在劇場近8000名觀眾的哄鬧聲和伊利諾伊斯中心鐵路上火車的轟鳴聲里。
「天啊!」賴斯吐了口唾沬,往後退了幾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屠宰場才有的惡臭,展出間的後端放著三個桶子,沙巴納走到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明白了惡臭的來源一桶裏面裝滿了內臟、血、肉和骨頭。沙巴納趕緊捂住鼻子,止不住乾嘔起來,他想起開羅表演團丟失的動物,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經過終點站的時候,沙巴納由第64街出口出了園區,朝著艾蘭道大街北邊走去,就在他要到達遊樂場的時候,有個發亮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道路上有個彩色的東西反射出頂端的鉕光,原來是梅齊安的庸俗小說,沙巴納撿起來,一邊翻著小說,一邊繼續往阿爾及利亞表演團走。
但是,看著坐在鉕光里沉默的男人,沙巴納知道,塔尼娜說對了,這個陌生人確實有著薩拉的眼睛……
在沙巴納回遊樂場的路上,天空漸漸暗下去,星星已經出現在他頭頂,鉕路燈也已經開始讓園區沉浸在柔和的白光里,這也讓整個園區有了一個非官方的名字:白光之城。儘管鍛白的大樓在純凈的鉕光下顯得潔白無瑕,但沙巴納知道那不過是石膏和木板,底下掩蓋著的是腐爛和虛無。
兩個女人已經止住了陌生人手臂流出的血。沙巴納伸手碰了碰其中一處傷疤,看起來比其他傷疤要舊,而且已經愈合,像一個環,繞著陌生人的胳膊上端。沙巴納伸出手碰了碰,感覺到有輕微的電擊,像被靜電電了一下,他趕緊縮回手。
展台很音通,有一個展出間,一條寫著「未來拉撒路的橫幅,一個展台,一些基座,還有一張一端被抬起的桌子。唯一的機器是一個像馬達的東西,由一個滑輪和頭頂的驅動桿軸連接在一起,馬達本身只連著兩根長長的粗電纜,其中一根向展出間延伸,另一根則向被抬起的桌子延伸。過了好一會兒,沙巴納才想起來這裝置和他幾年前在倫敦的博覽會上看到的發電裝置是一樣的。
雖然沙巴納認為自己早已擯棄這些傳統,但看著阿爾及利亞表演團成員們滿是期待的臉,他不禁想起1867年飢荒時自己家人曾經做出的犧性。按照傳統,卡比爾人必須把每一個進入村莊的陌生人當做貴客,提供食宿,滿足其任何要求。阿爾及利亞各地有上萬人湧入代利斯,但沒有一個人餓死,男丁議會也不需要向政府求助。歐洲其他大城市需要警察處理因陌生人湧入造成的偷竊和混亂,代利斯卻不需要,卡比爾人自己就能把內部事務處理得妥妥噹噹。
沙巴納垂下雙眼,露出毫無惡意的神態,溜進了展出間。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具屍體,或者血跡,或者打鬥過的痕迹,然而他發現,眼前的一幕彷彿是恐怖片里才有的場景。
「阿明?」看見沙巴納沉浸在思考里,迪雅重複了一聲,「我們該拿這個陌生人怎麼辦?」
「怎麼了?」沙巴納趕緊往前走,「你受傷了?」
沙巴納點點頭,雙手放在身側,藉著柔和的白色鉕光,仔細觀察著陌生人。他的膚色,在繃帶、割傷和傷疤下,隱約可見,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地方,卻……沒有了。他的頭髮顏色很淺,相比較,膚色卻顯得很深;手背的汗毛顏色比眼睫毛的還要深;他的容貌看起來很不協調,鼻子太窄太長,嘴巴看起來像是臉上一道寬寬的叉口,而耳朵又太大,在頭上的位置太低。
「這些發……發動……發發……」這個警衛搖了搖頭,「這些和他的『未來拉撒路』有什麼關係?這個人是打算用這個電器裝置令死人復活?」
在比爾傘·迪這樣的美國人眼中,阿奇博爾德·沙巴納是索·布盧姆的助手、翻譯兼保鏢。比爾·科迪曾經警告過布盧姆;讓那些「該死的阿爾及利亞人」遠離科迪管理的在狂野西部里表演的印第安人。
「黑鬼,走開!」警衛用英語罵了一句m按了按身側扣著的手槍皮套,「我們沒時間聽什麼猴子被偷的鬼話。」
大樓的最左邊和最西邊是來自其他國家的機器,包括加拿大、英國、澳大利亞、德國和法國,其他的則是美國出產。在大樓南邊的牆邊有一個鍋爐室,幾個箱子裝滿了湖水,只要加入少量的鉕元素,片刻之間就會湖水沸騰,產生幾百加侖的蒸汽。
埋茌園內南邊貧民區墳墓里的人因機器人而喪命,而在城市裡,罷工的工人強烈九_九_藏_書地要求更好的工作條件,要求不把工作交給機器人。哥倫布紀念博覽會的主題是:「重要的不是事情,而是頭腦;重要的不是物,而是人。」然而,沙巴納懷疑這樣崇高的主題能否挽救那些最近幾個月甚至幾年裡工作已經被「物」替代的人。他知道,對那些因機器人事故而喪命的人來說,這些絲毫改變不了什麼。
賴斯瞪了他一眼,「南邊肯定有些工作是機器人做不了的吧,你怎麼不回去和那些黑鬼一起做些有用的事?」
展出間中央有張床一樣大小的躺椅,椅子腳上有輪子,四角和中間都有皮帶,躺椅頂端綁著一個盒狀的鐵質頭盔,頭盔的一端有一根粗電纜,一直延伸到展出間厚厚的木頭牆下面。躺椅四周布滿鋸齒狀的玻璃碎片,踩上去,咯吱作響。
賴斯鄙夷地看了看他,搖了搖頭,開始抱怨手下警衛的素質,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比作馬薩諸塞第14步兵團。
沙巴納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嘆口氣,他一直想逃離以前的傳統,但是現在,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按照祖母教我們的,不拒絕任何來我們村子求助的陌生人。」
當然,林戈爾德不是第一個帶回機器人證明「遠古」自動化存在的人。第一個是詹姆斯·克拉克·羅斯爵士;早在1843年,他就從一座島上帶回有鏈接式四肢的機器人的破損外殼,該島現在以他的名字命名。這事發生在林戈爾德和威爾克斯率領的遠征冒險隊員從南半球諸海回來后一年,這次遠征開創了前往南極洲冒險的比賽,目的是找到其他例證證明這一稀奇、神秘的科技存在。林戈爾德最後拔得頭籌,成功地從一座冰山的裂縫帶回另一個更加完整的機器人,在機器人的引擎里還存留著幾滴珍貴的鉕。幾滴就足以改變歷史,因為只要把鉕滴到木炭里,就能產生更多的鉕。於是很快,人類開始設計這種機器人。
譯/鄭賽芬
他們走出摩天輪那長長的陰影,看到了阿爾及利亞村表演團。梅齊安突然停住,看著身後,警覺起來,「我的小說不見了!」他拍了拍口袋,伸長脖子四處看,又扭過頭看看身後,彷彿那本庸俗小說粘在了他襯衫背後似的。
「媽媽不給我錢,不讓我去看表演。」梅齊安解釋道,指了指科迪劇場上空飄動的旗幟,旗幟上寫著「草原上的飛行員」。
「梅齊安!」沙巴納把手壠成喇叭狀,又喊了一遍。他望望南邊,想看看火車離得還有多遠。兒時,看著駱駝背似的4-6-0型蒸汽機車笨重地行駛在阿爾及利亞——康斯坦丁線上,沙巴納總能從幾英裡外看到從火車煤爐中噴涌而出的滾滾濃煙。然而,現茌的新式火車頭都是用鉕做燃料,排出的只有蒸汽。火車事實上就是靠蒸汽推動行駛的,所以還沒看到火車,就先聽到火車的聲響。
「羅伯遜?」賴斯轉向身後的小鬍子男人,沙巴納現在才認出來是羅伯遜;,也就是哥倫布紀念博覽會機械部部長。上校蹲下身,掀開屍體上的毯子,「認識這個男人嗎?」
上校搖了搖頭。
「電?」上校懷疑地重複了句,「為什麼?」
鉕是如此簡單的物質,看起來像水,流動起來像水銀,往水裡加一點水就會沸騰;往木炭里加一點,木炭可以轉化為更多的鉕;把它放在真空里搖晃一下,就會產生白光。
沙巴納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只知道看二手的凡爾納小說,那時的他還不是倫敦的阿奇博爾德·沙巴納;只是代利斯的阿德赫巴爾·厄以特·沙巴納,讀著那些乘坐機器在海上、天空或月球旅行的英雄故事,故事里的情在對那時的他來說不過是遙不可及的幻想,直到飢荒肆虐,卡比爾被法國殖民者們佔領,最後穆罕默德·阿爾·克拉尼領導的反抗失敗。沙巴納當時還太小,無法參加戰鬥,但他父親和叔叔都參加了,反抗被鎮壓后,他的家族姓氏被阿爾及利亞當局除名。年輕的阿德赫巴爾在家鄉看不到前途,只好和羅馬人住在一起。然而正如卡比爾人一樣,羅馬人一邊懷念著過去的羅馬帝國,一邊也期盼著從地中海過來的外國人。於是他逃到北方,遠離祖母的迷信和教肓,尋找未來,只為了在一個理性的社會中重新塑造自己。在新英格蘭,他有了新生活,成為一個富人的保標,努力忘記過去。
在滿是灰塵的地上鋪著一張毯子,毯子下是一個人的形狀,想必是屍體,頭頂上,空蕩蕩的鐵絲籠從糊著焦油紙的天花板垂下,懸挂在半空,地上滿是糞便。
男孩聳了聳肩,把折起的冊子塞進了褲子後面的口袋。「這些小說是給我練英語的,」他停了一下,挺直身體,用誇張的語調說起英語,「舉起手來!惡棍!你被包圍了!」然後疑惑地看了一眼沙巴納用法語問道,「『惡棍』是什麼意思?」
這時,三個警衛衝進遊樂場,繞過摩天輪,朝著博覽會園區奔去,一些其他表演團的演員仍在街上,沙巴納可以聽到他們語氣猶疑地說著什麼,就像花園籬笆旁婦人們的八卦。有些人無意中聽到了軍營中警衛的談話,聽到叫他們立即行動的命令。
羅伯遜聳了聳肩,「誰知道呢?我盡量向他解釋過電這類東西已經不需要了,現在有鉕蒸汽發動機、鉕燈、鉕自動化等等,他還不如夫賣黃油攪拌機呢,但是愛迪生根本聽不進去,他的眼睛里有著宗教狂熱分子一樣的瘋狂,你知道他的瘋狂吧?他下定決心要找到方法製造出……呃,叫什麼來著?哦,對,可以讓他賺錢的發電機。」
在凱道賽碼頭,沙巴納同意擔任表演團的美國嚮導,雖然這一決定令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他一直努力想要逃離過去,可最後過去卻逃離了他。
「如果真是的話,」另一個警衛的聲音從展出間後面傳來,「我想他也是一部分一部分完成的。」警衛舉起一條斷臂,手臂粗壯;明顯不是一隻猴子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