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職記
負責小姐被押出門時瞪了我一眼說:「我就猜到你是記者。」
「是啊。」
服務小姐打量了我一番說:「你去『三高』找工作的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我低頭一瞄,是阿良發來的簡訊息,他到了,就在樓下,正好兩點十五分。
我預感到有點不妙,忙問現在坐堂的服務小姐:「請問,剛才那位臉胖一點的小姐呢?」
「嗨,她太傻了,聽說是向一個記者告密,出賣了一個房客,那家房客還欠咱們招待所的一天房租呢。」
我一邊掏出手機向阿良回了一條簡訊息,一邊微笑著回答:「我想做清潔工,掃掃垃圾。」
「她,走了!」
我隨著揚眉吐氣的人群凱旋般地走下大堂,忽然發現又有點不對勁:怪事!剛才那位服務小姐換了人。現在才三點半,怎麼快就換了崗?
「剛剛收拾行李走了。」
那位負責小姐忽然一反常態,衝著我喝道:「你不象來找工的,你幹什麼的?」
「騙人?……怎麼會呢九_九_藏_書?」我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問。
五分鐘后,我靜靜地站在404房門外,看著那些早已埋伏好、接到我信號的人——區工商局、區勞動局勞動監督科的幹部和區公安分局的幹警等一行十個人,將404房清查個底朝天,所有的文件、帳本、收據、招聘信息、海報等等,連同那位負責小姐和四個泄了氣的彪形大漢一起帶走。
「那她人呢?」
「都沒有耶。」
「她呀,炒魷魚啦!」
好一句「不要在一顆樹上弔死」,我來之前不正是這麼想嗎?哼!她倒說得挺漂亮。
我找到一家乾淨點的快餐店隨便叫了一份盒飯,邊吃邊想:不能在一顆樹上弔死。我從帆布背包里摸出今天的報紙求職版,一篇特別的廣告沖入眼帘:「三高人才中心,三次不成退錢。」太好了,廣州的職介所恐怕就屬它最大口氣了,就找這一家。但轉念一想,上星期聽高中同學阿良說這家公司也不那麼可靠。嗯!我不能說去就去https://read•99csw•com,得好好準備一番才行。我打電話給老同學阿良說,想兩點鐘到三高人才中心碰碰運氣,阿良說你可以去試一試,到了那兒先打聽清楚,別這麼快給錢,我兩點十五分左右就到。我心想,這個老同學可真是沒得說了,到時我還真得小心為上,就算要給線也要等到阿良來了再說。我三扒兩扒吃完了飯,見快餐店人丁稀少,就扒在餐桌上打了20分鐘的盹。
「負責小姐」的臉上抽了一下肌,掠過一絲不安,一聲不吭地被人押走。
「什麼?走了?」
「炒魷魚?……她是我的老鄉,麻煩你告訴我為什麼炒她?」
我輕輕地走進去,悄悄地逐個逐個問明情況。大伙兒見我是「新來的」,都氣沖沖地向我倒苦水,勸我不要上當。我把他們的遭遇都一一用本子記下,並囑咐大家保留好收據。
「他們敢騙我,我就告他們!」
「她有沒有CALL機或手機?」
「嘿嘿!行!算你能耐,一下子就搬
九*九*藏*書了這麼多救兵。」
「哎!你小子可別誇我,我要是來晚了一步讓你吃了虧,說不定你明天寫篇稿子罵我們警察辦事效率低。你們這些無冕皇帝得罪不起喲。哈哈哈——」
……
今天白白折騰了一個上午,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一看手機都12半點鐘了,我這才忽然想起忘了關掉鈴聲,今天面談的時候好在沒響,不然真的很尷尬,下午還得繼續找工作,趕緊把手機鈴聲關掉,開啟震動檔。
我凝視著她半響,緩緩地說:「謝謝你,我相信你。不過,404房我一定要上,好歹也想試探個究竟,來一趟不能白跑。您告訴我怎麼走。」
我揣著剩下不多的錢興沖沖地搭車到了「三高」所在的招待所,走進昏暗的大堂,見前面有兩條通道,我就問坐服務台內的一位胖臉的小姐:「請問,A座404房怎麼去?」
「每天都有很多人來這裏大吵大鬧,說是找不到工作,又退不了錢。」
……
這時阿良笑眯眯地走過來問我:「怎麼?https://read•99csw•com這次你沒吃什麼虧吧?」
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上了A座404房。果然在二十幾個平方的房子里擠了十幾名求職者嚷嚷著退錢。櫃檯旁邊站四個彪形大漢凶神惡煞地大吼著,而一位負責小姐卻非常親切、和藹、禮貌地勸慰著大家:「我們老闆出差,這裏沒有現金,暫時還退不了,你們可以明天一早來,我們保證會把錢退給你們的——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想找到滿意的工作更不容易,大家稍安勿躁,再看看有沒有其它合適的單位或工種,工資低一點、辛苦一點都不要緊,好歹有個窩啊,不要在一顆樹上弔死嘛。」
「你可能是剛讀完書出來沒多久,不知這裏黑得很。他們要不這麼寫,你們會這麼容易上當嗎?錢一進他們的口袋,就跟一直你拖,反正甭想吐出來,你想來硬的不行,他們有打手。」
王八蛋!又騙了我五十塊。上次介紹我應徵文員不成功,這次我乾脆放下架子,改做服務員,結果又被收了五十塊,兩次加起來一百,https://read•99csw•com居然還不成功。那些個單位不是說招滿就是乾脆說沒有招工這回事。廣州的職介所是不是都那麼騙人,介紹費死活不退。哼!走著瞧,我遲早要報復。
「嗯……」服務小姐略為遲疑,瞟了一下四周低聲說:「你還是別去了,那家是騙人的。」
「左邊上——可是……」
我連忙衝出大門,望著熙熙攘攘的大街,失望不已:這位可愛的姑娘,她失業了,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想向她道謝或道歉都不行。不知明天,她是踏上回鄉的路,還是繼續救助於職介所。希望她能看到明天報紙上登出《記者喬裝求職,協破無良職介》的報導,希望她能看到記者的名字,如果她有求於我,我一定會幫她,希望……
「告?!他們指不定哪一天會結帳搬家,人間蒸發,想追都追不回來,我們這兒以前都發生過這樣的事兒,我不騙你的。」
「報紙上不是說三次不成功退錢嗎?」
「不用怕,我真的相信你,我沒事的,你放心。」
我微微一笑:「我猜,你才是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