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考試
一路上,那酒醒后的老頭打開了話匣,先是向我道歉,說要多付錢給我,然後又問我的情況,說開車累不累,想不想給私人開車,有沒有對象等奇怪的問題。等他把話問完了,他們的家也到了。
誰知,當我再次小心而戰兢地開著車趕到那大伯說的所謂的女兒家時,他卻突然拽著車門嘩啦嘩啦一陣猛烈的嘔吐,嘴巴還嗚哩哇啦嗷嗷地亂叫:「姑娘,快,快送我上醫院,我頭暈、鼻塞、喉嚨痛,我難受。」
「大伯,這下該不會再掉頭上醫院了吧。」我攙扶他下車,半開玩笑地說。
「我們呀,非常滿意,打一百分!」大伯大媽笑嘻嘻地說。
「哎喲,我的好閨女,那是我們留給女兒上學的費用,你大媽急得快上弔了……你能立刻把錢包送過來嗎?我們在家等你,請記住是富強街東勝小區3號樓……」
我正美滋滋地盤計著與公婆會面時的言行舉止,不料,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個大媽在不停向我招手,旁邊還歪歪扭扭立著一位大伯。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把車停了下來。咱可是市勞動模範,總不能因拜見公婆心切而把乘客給耽擱了吧。
是呀,再不去見公婆,我這根蔥就永遠別攀葡萄架了。可是那老倆口掉了那麼多錢也不是小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哎喲,我的好閨女,你真把錢送來了,快請進。」大媽笑容可掬地說:「不過呢,
九九藏書這錢,你還是自個留著,算是我們送給你的見面禮!」「我不嘛,我要坐你的車回家,我要坐……」大伯竟然孩子般耍起賴來了。
我無語地搖了搖頭,笑了。卻暗自感嘆:好一對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於是,我二話沒說掉轉車頭,再次蝸牛爬行般往剛才來的方向饒。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我還是決定先把錢包還給人家再說。於是我撥響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大伯呀,拜託你達理點,不是我不願意送,而是人家在等著我交車。再說了,我還有公婆等著我去拜見呢。說好是六點上他們家,瞧,現在都過了半個點了,我能不急嗎。
那可是大事,馬虎不得,給未來公婆第一印象的好壞可直接關係到我們以後相處的成敗。趁現在乘客稀少,早點交班回家,洗個舒服的熱水澡,再略施粉黛,就可以精神抖擻地去拜見「公婆」了。
然而,車啟動后不到一百米遠,後座的大伯開始語無倫次地嘟嚷:「我說姑……姑娘,你開慢點,我頭暈。」
這唱得是哪齣戲呀!我可已超過交班時間半個點了。著急的我用求助的眼神看了看後座的大媽,真希望她能說一句「老頭子,下車吧,上女兒家喝碗醒酒湯就會沒事」諸如此類的話。
我一一照辦了,車開得像一條受傷后吃力爬行的蝸牛。二十分鐘后,如履薄冰的我終於九九藏書把他們送到了目的。長長吁了一口氣的我正欲下車攙扶后坐的大伯,誰知他又嗚嗚叫了起來:「老婆子,我要上女兒家,喝女兒為我熬的醒酒湯。」語氣一如受了委屈的孩子。
「沒問題。」我爽快答應了。攙扶老弱病殘乘客上車是我們出租司機舉手之勞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那大伯身寬體胖不說,還因酒喝得過多,神智不清,我一扶他,他便兩腿發軟,爛泥般一個勁往我肩膀攤。沒辦法,我只好躬著腰,讓那堆沉甸甸的爛泥糊在我的後背,然後再小心翼翼把他塞進後車座。那個沉喲,我至今想來還些許后怕。
令我失望的是,那不解風情的老大媽卻用萬般撫慰的口氣說「好好好,我們這就送你上醫院。」之後,果真用不容迴旋的語氣命令我:快,掉頭上醫院。
沒辦法,醉酒的乘客就是麻煩,我習以為常了。可,沒走多遠,那大伯又嘟嚷開了:「我說姑娘,你開穩點。還有,你能不能把車窗搖下,有風吹進來。」
「姑娘,我老頭神經有點不大正常,你就依了他吧,我多給你錢就是了。」
「其實,我爸他沒騙你,那錢就是決定留給他女兒上學用的——爸爸打算送你去大學深造,學成之後再回他的公司上班。」男友摟著我壞壞地笑了。
「大伯、大媽,你們別吵了,快回家吧,今晚我就不收你們的打車錢了」說完,我轉九*九*藏*書身進了車。就在我準備踩響油門走人時,我分明聽見大媽一陣嘀嘀咕咕的耳語說:「哎,我說老頭子,你說那閨女傻不傻,竟然真相信我,還以為我們真沒錢了呢?我們錢包里還有整整五千塊錢呢!」
我不由分說滿口應承了。二十分鐘后,我敲響了老倆口的門。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事業小成的我,在愛情方面也是高歌猛進。前不久,談了一個男朋友,大學畢業,高大帥氣,談笑舉止間無透露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相處不到一個月,我心理甭多滿意!這不,今天晚上,男友極力邀請我登門拜訪,說是「醜媳婦」該見「公婆」了呢。
「不會了,閨女,看把你折騰的,真是抱歉!」大伯訕訕一笑。之後提高嗓門對大媽說:「老婆子,快給閨女打車費,多給點……」
不等我接過話茬,那大伯一下掙脫我的攙扶奔向身後的大媽樂呵呵地說:老婆子,你瞧,我酒醒了,不用上醫院了。接著又轉給身來對我說:「閨女,我不用看大夫了,你送我們回家吧,我沒事了。」
後來,我半開玩笑對男友說,「那天,要不是你爸騙我說那五千元是留給他女兒上學的費用,我還說不定不把錢還回來呢?」
不等她說完,我用力踩了一下油門,計程車「呼啦」一聲像只受傷的獵豹往前竄。回家后,我一邊滿腹怨恨地沖洗著臭氣熏天的後車座read.99csw.com,一邊感嘆日趨衰敗的世風,說你們老倆口折磨人也就算了,怎能為了那區區幾元車費而耽擱人家的終身大事!越想越生氣的我,隨手沖沖地把車后坐的席墊翻卷過來清洗,「咚」掉下一團黑色的東西,拾起一看,是個錢包。我連忙把錢包打開,發現裏面夾有整整五千元的現金、龍卡、身份證以及一張名片。再仔細一瞧,發現身份證上的名字和名片上的名字一模一樣。對,沒錯,錢包肯定是那對老夫婦丟的,一定是他們反覆上車、下車時不小心拉下了。有點解氣的我正考慮怎麼辦,男友給我來了電話。
「爸、媽,在這次考試中,你們給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打多少分呀。」男友擠眉弄眼衝著我笑。
「好好好,依你的,我們這就去。」大媽母好生安慰著。
「大伯大媽,這是你們拉在車上的錢包,我給你們送來了!」
「姑娘,能下來幫個忙嗎?我老頭喝醉酒了。」見我停了車,大媽走過來,探了探頭。
原來,這是公公婆婆蓄意對未來兒媳婦謀划的一場過關考試,而我交了一份優異的答卷。醒悟過來的我,一下蹦進屋追著男友滿屋子跑。
我是一名女出租司機。由於我車開得順溜,還心地善良,時刻裝著乘客,很是受廣大乘客的好評。今年,我還喜獲市十大傑青年、市勞動模範的光榮稱號呢!
還好,這回大伯沒再變故,同意下車了。我噓了一九九藏書口長氣。小心地攙扶著大伯往醫院走。快走進醫院的大門時,大伯卻猝不及防跺了一下腳,用無比興奮的語氣說:「咦,奇怪,我怎麼不頭暈,不迷糊了呢。」
無比詫異的正用不解的目光盯著大媽,忽然從裡屋竄出一個人,雙手高舉一副橫條「熱烈歡迎醜媳婦拜見公婆」。再定眼一看,那人怎麼那麼熟悉,他,他不就是我的男朋友嗎?
「唉,你怎麼這麼大意!」大伯生氣地對著大媽嚷了起來。
「我怎麼大意啦?」大媽當即反唇相譏,緊接著他們互相指責吵成了一堆。
唉,不是我怕你們不多給車費,而是……我一個女車夫,歷經千挑萬選找了個如意郎君,就如一根快要爬上葡萄架的蔥,你說我容易嗎?不說了,什麼「醜媳婦」見「公婆」,一根大蔥往葡萄架上爬的事情統統一邊去吧,先把上帝送回家再說。
「大伯,很抱歉,已經到了交班的時間了。這樣吧,我幫你們找一輛……」
幾年後,我這根大蔥終於攀上了葡萄架,成了一棵孕育無數晶瑩葡萄的綠苗。
無奈,我只有再次謹慎地花了近二十分鐘趕到了一家醫院。勞模就應該有勞模的樣,我安慰自己。
大伯的話還未落,大媽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天石破的尖叫:「哎喲,老頭子,這可咋是好,我們的錢已經花完了,找來找去只摸到一個鋼幣。」
「我說葉子,你怎麼還不來,你還想不想見公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