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王八
「噢!」「老張」噢了一聲便給老王參謀開了。他指著身後那一樣排精美的魚竿,說:「您想要一般釣竿還要比較特殊點——釣草魚也能釣甲魚的?」
老王沒想到釣魚還有這麼多講究,撓了撓頭說:「隨便隨便,只要能釣魚就中——多少錢?」
那位叫做「老張」的老部下臉上恢復正常后,又極力擠出一個笑容來,裝出吃驚的樣子說:「噢噢王局長,您什麼時候到兒的?」老王聽了他這句裝模作樣的話,心裏不好受,表面上卻很大度,說:「老張呀老張,都退下來了,一般老百姓了,還叫什麼局長嘛!你就叫我『老王』不是挺好嘛!」
可老部下跟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談了老長時間也不見收場九_九_藏_書,老王心裏不免嘀咕:這哪是在做生意啊,簡直是在調情嘛。老王平日最見不得這種場面,想轉身離開又不好意思,只好訕訕地站在那個身上散發著劣質香水味兒的女人身邊,假裝在欣賞大街上的景色。
老王乍見著這位部下,十分意外,又十分驚喜,像見到親人似的上前跟他握手,沒想到老部下竟裝作沒看見他,繼續跟櫃檯前一位顯然替丈夫買魚餌的女顧客討價還價。老王替老部下解釋開了:人家畢竟在做生意嘛!
「老張」拿了一根「釣草魚也能釣甲魚」的竿子遞到老王的手中,口中嚷著「哪能要您的錢呢,怎麼著也不能要老局長您的錢呀,」推讓幾個回合,便把老王遞九-九-藏-書過來的180元錢塞進了衣兜。
老王終於把那個很讓人懷疑是不是真正來給丈夫買魚餌的女人盼走了,第二次跟老部下打著招呼。老王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把昔日的老部下的稱呼由「小X」改為「老X」了。「老張,」老王喊,揣摸著自己的聲音,覺得既陌生又彆扭。那位昔日的老部下、退休了的副局長,聽到老五這一聲喊,臉上的肌肉明顯抽搐了一下,好長時間才恢復過來。
老伴沒看見,「老張」的臉色就在這個時候變了,變成了一塊紫豬肝;老伴當然也不知道,這破釣鉤,就是「老張」180元賣給「老王」的那根魚竿上的——其實,這種魚竿不過才值十來塊錢。
「咦九九藏書!」老伴聽到一聲「噢」的怪叫,便看見「老張」氣急敗壞地一腳把水盆揣翻在地,那隻「鱉」讓踢到牆上了,彈回來背甲朝下翻了幾次身也翻不過來。「老張」趁機躥上去,一刀便剁下了「鱉」頭,口中罵著:「老王——八,老王——八——便宜全讓你撿去了!你以為我怕你,今天你總算栽到我手裡啦!」老伴正想伸過頭去看看怎麼回事,王八血卻濺了她一臉。
老王說:「整天在鄉下蹲,倒不如工作那陣子『活動』多,哪還能瘦得下來啊。這不,閑慌了,來買根魚竿釣釣魚,也算自己給自己找點事乾乾嘛!」
老王從局長的位子上一退下來,就搬回了老家。老家好,山好,水好,人更好。老
九-九-藏-書王當局長時,手裡握著大權,可沒想到為家鄉出點力,現在沒權了,想出力又出不上了。老王總覺得自己欠了鄉親的,可鄉親們倒不覺得他欠過他們什麼,見面時仍「王局長王局長」地喊著,喊得老王心裏怪不是滋味的。……三天後,「老張」兒媳婦做「月子」,需要甲魚補身子。「老張」的兒子在醫院陪著老婆抽不開身,「老張」便派老伴去魚市花900元錢買來一隻二斤來重的甲魚。
老王回到老家后只去過一次城裡,去了一次便再也沒有去過第二次。他是專為買一根魚竿去的,沒想到賣魚竿的是他的一位老部下,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干到副局長的位置上便到了年齡,退下來了,鬧著沒事,開九九藏書了這片漁具店。
「老張」嘿嘿地笑著,試探著叫了一聲「老王」。「老王,」他說,「都幾年沒見了?你還是那麼胖——沒瘦下來?」
老王一手拿著魚竿,一手扶著車把,和「老張」打了聲招呼便擠上了人行道。「老張」點燃一支「紅塔山」噗地噴出一口,老王的背影便消失在那團煙霧中了。
老伴手裡攥著刀,瞅著水盆里那隻張牙舞爪的甲魚,不敢動手,只好喊「老張」。沒想到「老張」比老伴膽子更小,老兩口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甲魚在水裡神氣活現地游來游去。游著游著,甲魚從口中吐出一截釣鉤來,不用細看,就能看到那釣鉤中間缺了一角。老伴便說:「嗬,這『鱉』好大勁喲,把鉤子都咬掉一塊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