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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有沒有說什麼

昨夜,我有沒有說什麼

作者:佚名
他就說:「我老婆也常這樣說我……昨夜,我我……」他正在斟字酌句,想說:「昨夜,我有沒有說什麼?」誰知,廳長卻先開口了,問他:「我想起來了,昨夜我有沒有說過什麼?」他說得非常的隨便。他便一下子輕鬆起來。說:「沒有說什麼,真的沒說什麼……」
好像腳伸在被單外面了,想挪一挪,卻不聽使喚。兩隻手也麻得不能動。想睜開眼睛,眼皮像被什麼東西粘住似的,總睜不開。他曉得,頭是醒過來了,身子還在醉著呢。每次在家練酒,喝多了都這樣。太困了,太困了。喉嚨幹得冒青煙。小便憋得肚子疼。額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他起不來,也不想起。像經歷了一場大的戰役。昨晚,酒精似乎把全身的細胞都動員起來了。撂倒了一個,夠本。摞倒兩個,賺了一雙。最後他也勝利地趴倒在桌子上。每read•99csw.com次酒喝多了,都要睡一整天,可今天不行了。他曉得他是在外地,還記起是陪領導來上海開會的。想起來了,領導還在五星級國際大酒店等著呢。又想,酒這東西,還好,不是毒品,沒有讓人亂性,只能暫時亂一亂身份什麼的。現在酒醒了,領導還是那領導,平民還是那平民。他的領導是個大領導,他是大領導的秘書,在領導面前只是個秘書。一切都要圍著領導轉。全部工作是寫講演稿,寫發言稿,起草紅頭文件。陪領導外出,還要搞調查研究,還要拎行李,仔細地考慮到領導該穿戴什麼不該穿戴什麼。還要看領導眼色喝酒。讓你少喝不能多喝,讓你多喝又絕對不能少喝。為了讓領導滿意,暗地裡偷偷練喝酒,幾年下來,恐怕有一噸多了,乖乖!想到這裏,他一驚,九九藏書老婆說,喝酒會誤事的。對,領導還在大酒店哩,在等著送飛機票哩。趕快起來,趕快打個的去。不能誤事!他又一驚,一個鯉魚打挺,骨碌爬起來了。眼睛一睜,發現地毯上躺著一個人。背朝上,臉朝下,只穿一個褲衩,上身精光,正打著沉沉的呼嚕。那是誰?怎會睡在我的房間?嘿嘿嘿,他咧開嘴笑了。肯定是個酒肉之徒,昨晚貪杯,喝多了,走錯了房間。嘿嘿,酒這東西還真能亂性兒——老婆的話不錯!他到衛生間解手,發現情況不對頭:前後三四間,豪華無比,寬敞無比。別看他是搖如椽巨筆的大秘書,卻第一次找不到形容詞,只能用「無比」來形容了。越看越覺得,這房間很熟悉,好像什麼時候進來過。想起來了,真的想起來了,這是總統套房。咦——我是秘書,怎麼可能住總統房呢?不可能。前九*九*藏*書天來開會,會議秘書處小姐把他領到一個地方說,這次會議級別很高,所有的秘書和領導都要分開來住……於是,他就和所有的秘書住在一般賓館里了。
到了總統房裡,領導好像還說起幾個女秘書的姿色如何如何……當然,他說的比領導還多,他還說秘書處的張小姐長得不錯,對他如何如何的有意思……這時他猛然想起,小張是廳長的外甥女。不好,要是廳長酒醒追究起來,咋辦?還有,昨晚在酒桌上對廳里的工作議論和批評,廳長也要追究,又該咋辦?還有,讓領導睡在地上,自己反而睡在席夢思上……他一直躺在廳長旁邊,等待領導醒過來。領導應該比部下先醒。領導翻了幾次身,翻過身又照常打他的呼嚕。他心急如焚,但他卻故意打起悠揚的鼾聲。或許是他的鼾聲吵醒了廳長。
他的領導就住這套總統房裡,他九_九_藏_書來彙報過幾次,清楚裏面的擺設……那麼領導呢?他趕忙跑到大卧室,輕輕地走近睡在地毯上的人,低頭一望,立時魂飛魄散。那人就是他的領導,是堂堂的人事廳長,是高幹。他立即癱倒在廳長旁邊,裝睡。他躺在地毯上,隱隱約約的記起,昨晚,在錦江大飯店,廳長約了幾箇舊部敘舊,讓他作陪,廳長高興,酒喝多了。第一回看見領導喝這麼多,於是他更開心,一時竟把老婆的話甩到腦勺後面,竟有些忘形。喝了一杯又一杯,都誇他海量,都誇他是真正的文人,不,簡直是李白酒仙下凡塵,文章寫得好,斗酒詩百篇嘛!最後廳長在老朋友的蠱惑下,居然挽起他的膀子說:「陳秘書,我、我們喝杯交、交杯,交杯酒……」他意識到領導有可能喝多了,那麼他就不能太清醒,於是就連喝三大杯,在領導和同志們酒醉之前率先醉了https://read•99csw•com。他含糊地說:「我要……要回我的賓館……」廳長拍拍他的肩膀:「坐我的車子,住我的……總統套房……」他還隱隱約約記起,一路上,他和領導在車子里說了許多的話。領導說起他做兒童團長的故事,說起小時候放牛的故事,說起某某處處長貪污要抓,某某處副處長工作不力要撤職……
天快亮的時候,他醒了。
廳長說:「年輕人,要有自控能力,不能貪杯……」
廳長起身了,悄悄地穿上衣服,輕輕地漱口洗臉,然後輕手輕腳地泡了杯茶,然後端坐在沙發上,連喝幾口,便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才說:「小陳——好起來啦!你看你,就睡在地板上!小心著涼喲……」聽廳長這麼說,他才懶洋洋地伸了兩個懶腰,揉揉雙眼,看見領導,裝著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骨碌爬起來,不好意思地說:「酒喝多了,我有罪,我睡到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