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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情書

迷路的情書

作者:鍾求是
何楠一夜睡不熟,第二天上班路上,腦子裡仍充斥著亂糟糟的念頭。但快到單位時,一個念頭明確起來,即必須儘快通知項小雲。事實上這件事已將項小雲牽連進去。如果她不知情,萬一又突然聽到什麼傳言,保準會委屈地嚷出去,把事情鬧大。這對他和她都沒好處。主意打定,身子剛好踏進辦公室。他不再猶豫,一個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正是項小雲,聽明白是他,聲音里沾著驚訝,把寒暄的話說得很熱烈。何楠不願在電話里細講,就說咱們晚上見個面吧,我有事找你談。項小雲在那邊稍作停頓,低了聲音說好吧。兩人說定了時間地點。何楠放下話筒,心裏就起懊悔:昨天何必寫信,一個電話照樣能把她約出來。
何楠回到家裡,兒子已睡,董素坐在床上看電視。何楠進衛生間洗漱過,不願早睡,想滯留客廳,被董素一聲叫去。董素幽幽地說,單位里挺忙的?何楠站著說是。董素說,都忙些什麼呢?何楠本來心情黯淡,見董素神情怪怪的,就不搭理。董素說,單位里忙怎麼忙到酒樓里去了呢?何楠吃一驚,定睛看董素,一臉的不可捉摸。何楠忙以攻為守說,我是跟一個女人在酒樓里吃飯,但那是談工作。怎麼,這要經過你批准嗎?董素說,跟女人吃飯都是工作,那「三陪」小姐就是勞動模範了。何楠生氣地說,你這話太無道理!難道我和「三陪」小姐摟著吃菜飲酒、還親嘴了嗎?董素說,你別說親嘴,我聽著噁心。何楠說,董素你太無聊了。董素舒口氣,繞回來說,何楠你可別騙我。何楠說,我沒有。董素說,那你剛才為什麼吃一驚,好像被揭露的樣子。何楠不屑地說,我是想不到你會滿世界的關心我。
他的心思並不曲拐,直溜溜的奔向一個鮮麗的身影。這個鮮麗的身影屬於一位叫項小雲的女同學。十五年前,當何楠的身子還未長全時,項小雲已熟成了一顆葡萄。這顆葡萄整天在何楠的眼前晃來晃去,弄得他走投無路。一天,他終於在經典文字上找到了解脫。他哆嗦著在紙條上記載下句子,然後悄悄塞進項小雲的課桌。不久,項小雲小心翼翼打開紙條,見到了來自汪曾祺《受戒》中的四句:
翌日上班,何楠臉色萎靡黯淡。有同事見了,無言拍拍他的肩。他剛在辦公桌坐定,電話機鈴聲響了。何楠暗忖如此準時,準是項小雲的催問,拿起話筒一聽,果然是。他不等對方發話,便硬了口氣說,信沒找到沒找到。項小雲笑了說,你不用找了,信我已經收到。何楠吃了一驚,以為耳中有錯。項小雲說,準是哪位良民撿到信,順手投進了郵筒。有句話說得對,群眾是真正的英雄。何楠聽得明白,嘴裏說好好,心裏又舒暢又空泛,似乎這個結局太簡單平常,反辜負了兩天來的心思。少頃,聽見項小雲幽著聲音說,你的信我看了,寫得挺好……我有些感動。何楠身子抖了一下,沒有吭聲。項小雲說,這些文字還算數嗎?何楠心中長出感慨,同時一種慾望像勞頓后的睡眠,掙扎著坐起,又疲睏地一頭倒下。他說,撕了它。電https://read.99csw.com話里沉默半晌,說,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何楠堅定了口氣說,撕了它!項小雲說,為什麼?文字又不是花,為什麼從你手裡移植到我手裡就要枯萎?項小雲的問話太過詩意,讓何楠不知怎麼應答。他的嘴巴張合幾下,一時說不出話。
春天時候,何楠赴了一次同學會。同學會回來,就有了心思。
不想酒館生意頗好,單間早訂完了。何楠恨自己想得不周到,只好在大堂揀了一隅,點了菜候著。不一會兒項小雲來了。今天她穿一襲白裙,彷彿一塊白雲在門口出現,又悠然飄到他的跟前。何楠怦然心動,一股柔情控制不住地從心底冒出。項小雲坐下說,瞧你今天神神秘秘的,想拋出個什麼好事讓我吃一驚?一句話將何楠點醒,態度局促起來,又為了掩飾,動作誇張地啟瓶斟酒。項小雲安靜地瞧著,似乎想到了什麼,一個微笑來到臉上。何楠心裏正躊躇,一抬頭見到的是項小雲溫馨的眼神,準備檢討的話一下子變成了問候:你……過得還好嗎?項小雲說,這話聽著耳熟,好像是歌詞。又說,我可沒有歌曲中那樣過得好,在一家公司混著日子唄。何楠說,這麼多年了,你看上去似乎沒有多大變化。項小雲淺笑著不吭聲。何楠不想再耽擱,振作一下說,十五年前我傷害了你一次,沒想到十五年後又來傷害你。項小雲垂了眼睫,一片緋紅飛上臉面,嘴中則說你這話我不懂。何楠知道項小雲偏執得厲害,卻不敢將錯就錯,困難地將丟信的事講了。他說這事真不好意思。他說我知道把這事告訴你不好,但還是跟你說了。
何楠是真的生氣,不過事後想想這氣生得有些無端,又當著那麼多人。由此他的情緒愈發敗壞。吃過中飯,按例躺在沙發上午休,睡眠宛如一扇門,好不容易慢慢閉合了,忽被一陣鈴響撞開。原來是電話鈴聲。何楠最恨別人午休時打進電話,便僵著身子不理。可那鈴聲挺頑強,脆脆地響著,引得何楠一邊暗罵一邊趿著皮鞋去接。待抓起聽筒,對方已掛斷了,只留下嘟嘟閑音。何楠返回沙發,睡意全無。沮喪中腦子突然跳出一個念頭:自己雖沒尋物啟事,但信頁上明白寫著單位和電話號碼,總不會有人閱信后打來電話吧?這無根據的想法使他坐直了身子,等著鈴聲再起時快步跳向電話。但那電話偏不再響,老鼠逗貓似的跟他耗著。
正胡亂想著,有人招呼說開會開會。何楠問開什麼會。答說不知道,也許是精減的事吧。精減分流是這些天單位關心的主題,說法頗多,經常一陣東風一陣西風,把一件事說成了甲乙丙丁,大家都希望儘快有個會規範一下。何楠連忙去了。去了才知道不是精減分流,是例行的每周學習,議題為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大家都有些泄氣,說可持續發展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呀,不著邊際不著邊際。話這樣說著,大家並沒忘了政治學習會是交流閑話的好地方。待文件念過,有人就說,可持續發展不就是樹林多些、人口少些嗎?馬上有人接著說,人口https://read.99csw.com少些我們都做到了,就是老傅沒做到。老傅是臨退休的老科員,育有兩女兩男,人丁蠢蠢。老傅說,不許說我,這次我一準被精減下來,會方便你們的可持續發展。有人嚷道,老傅,這個學習會不說精減。另有人替老傅維護道,老傅子女雖多,卻生得理直氣壯,不像眼下有些人養了二奶違章生產。有人不同意說,養二奶也是能耐,整天里東打一槍西放一炮,貫徹了運動戰的策略。有人笑了說,這種事咱們不行,像何楠這種年齡段的人最危險最具條件,一槍就能打掉女人的紐扣。老傅勸誡道,何楠別聽他們胡扯,咱們是官飯人,最怕在這種事上跌進新聞。有人批判道,老傅太腐朽,好色好美乃天性。大家正說得起勁,忽見何楠站了起來,都以為他要發表高論,不想他冷了臉說一聲無聊,轉身走出會議室。這一舉動把大家弄蒙了。平日里何楠也是閑話的好手,經得起各種玩笑的。突然有人覺悟到,何楠這小子準是假裝生氣躲開學習會呢。
鍾求是,男,1964年出生,畢業於中央民族大學經濟系和魯迅文學院第三屆高級研討班。發表中短篇小說多篇,部分作品被選刊轉載,入選《中國年度最佳小說》、《21世紀年度小說選》、《中國最具閱讀價值中篇小說》第二十余種選本。《謝雨的大學》獲首屆「中篇小說月報」獎,入選「2003年當代中國文學最新作品排行榜」。《未完成的夏天》入選「2005年當代中國文學最新作品排行榜」。現供職于溫州市文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何楠走到客廳,把自己丟在沙發里。這樣默坐片刻,他覺出董素一身睡衣走出卧室,接著感到有兩條胳膊布一般纏住自己脖子。他聽見董素輕聲說,剛才我不是故意的。何楠心軟了一下,說,我又沒說你什麼。董素說,可是我怕。董素的聲音已不年輕,但表達的是嬌小的意思。何楠說,你怕什麼?董素說,我怕被你欺負。何楠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好沉默。這種沉默容易被理解為生氣。董素突然笑了說,你別不高興,我有時又挺想被你欺負的。她輕而易舉顛覆了「欺負」兩字的意義,同時兩隻手脫離他的頸部,向其他部位游去。何楠沒有大的興緻,卻經不起董素的指點江山。很快董素的雙手回到自己身上,將睡衣什麼的剝離到地板上。他們好久沒有在客廳做事了,這使何楠稍稍有些激動。但他在身體運動中沒忘了追問董素怎麼知道今晚他在酒樓。董素說,也沒什麼,剛巧一位同學在酒樓里瞧見了你,便打電話跟我玩笑,我一聽就覺得是一個陰雨的消息。又笑了說,如果真的趕上這種事,你說說我會怎麼樣?
這天夜裡,何楠做了個夢。夢中有兩個人在追趕,逃者逃得疲乏,追者追得勇敢。漸漸的二人挨近了,最後扭作一團。追者把逃者的臉一擰,原來是何楠自己。夢醒后何楠心中懊喪,想這是多麼掃興的一天呀。
待妻兒上床睡覺,何楠才斂了神在客廳里發獃。他想自己真是該死,平生第一次寫情信,一出手就把事https://read.99csw.com情弄成了泥漿。這封信無論掉在何處,結局只能有三:一是自然消亡,彷彿一片葉子,經人們踐踏后化為地泥;二是被人拾起,看一眼后覺得與自己無關,又為保持環境衛生,就扔進了垃圾筒;三是撿信人是位好事者,視信的內容為花邊新聞,拿到單位或朋友堆里到處發布。這第三種結局最是可怕。設想一個場面:許多人放下手頭的事情,擠在一起閱讀一位名叫何楠的男子製造的文字,諸如「我要在太現實的家庭生活里投放一個夢,讓十五年前對你的企圖重新回來」、「我就是要打擾你的寂寞,拿著一張舊船票,性急地要登上你的客船」等等。他們邊看邊鬨笑。這些白天自認為得意出彩的文字,現在變成了黑夜裡的一隻只蚊子,隨時準備飛過來咬他一口。
兩個奶|子翹翹的,
他這樣想著的時候,走廊里很安靜,窗外還飄起了雨絲,正是培養情緒的氛圍。何楠呆了半晌,突然覺得應該給項小雲打個電話。他找出通訊錄,一隻手拿起聽筒,另只手伸向數字時卻僵住了。他想這樣打過去是不是太唐突。畢竟分別多年,雙方不知道深淺,忽然要在電話里進行偷情式的對話,不僅彆扭,還容易弄巧成拙,倒不如寫信。寫信可以一層層剝出自己的意思,不怕解放一些細膩一些。這樣一轉念,自己都覺得高興,忙取過信箋,想想停停,一路寫了下去。
回到家中,何楠讓妻子看出了問題。董素說,怎麼啦?天剛雨止,你的臉倒轉陰了。董素在氣象局做財務,不是專業人員,卻喜歡拿天氣名詞說話。何楠心中有鬼,嘴中便說,沒事沒事。董素說,別說沒事,我看你這些天是心不在焉,好像存了心思。何楠說,你看出來啦?董素說,你的點點滴滴還能溜過我的眼睛。何楠說,告訴你吧,這些天單位在傳著精減人員的事呢。董素吃了一驚,臉色也陰暗下來,說,你這樣說什麼意思?何楠自覺轉移得好,笑了說,你看你真不成熟,我也就是說說嘛,再精減也減不到我頭上呀。何楠大學畢業分到單位,一直幹得踏實,是位骨幹分子,所以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董素不吭聲了。何楠進衛生間,撒一泡尿,把氣調勻了,然後出來吃飯看電視逗兒子玩,把一個晚上過得挺像回事兒。
現在,何楠坐在辦公室里,思想仍走不出那個晚上的舞會。他想,曾經那麼個驕傲的人兒,輕而易舉就被請到了跟前,還仰了臉看他,還嬌羞,一副被征服的樣子。他又想,女人多麼像一本書,年少時看不懂,年長些再打開來,就簡單多了。
下一天的情況沒有好轉。一上班項小雲就打來電話追問找信的事,聲音似乎發澀。何楠跳過找信的話題,安慰她說,這事是我的錯,其實跟你沒有什麼關係。項小雲說,本來是沒有關係,但這種事端最說不清楚,說不清楚就變成了有關係。何楠無奈地說,你倒說說我怎麼個找法,我總不能學著一隻狗在垃圾堆里扒來扒去。這麼一說,弄得項小雲再不好講。待掛了電話,何楠就想,聽她的聲音,也九-九-藏-書是一夜沒睡好,女人更容易放大心中恐慌的。又想,什麼東西丟了都可以上報紙電視打尋物啟事,然後一邊著急一邊候著有人突然打來電話,只有這種事偏偏不行……
下午上班,何楠腦子倦得遲鈍。好在一個下午清淡無事,僅在臨下班時董素打來電話,囑他順道去菜市場把菜買了。何楠出了單位,騎車到菜市場,正值下班購菜的高潮。他將車停好,順著人流進入場內,先買了幾隻黃瓜,再去水產區買海蝦。他揀著蝦子的時候,突然臀部被人撞了一下,又聽到有人「錢包錢包」的提醒。他伸手去摸臀部的錢包,已不翼而飛,抬頭去看,一個身影正向人堆里扎去。何楠下意識地抓起黃瓜,向那身影追去。人們自覺讓開通道,看二人的追逐。至市場口,眼看二人的身子要接近,那小偷將錢包往地上一扔,讓何楠停滯了一下。何楠拾起錢包,沒有歇步。這時小偷已躥至街上,路人紛紛駐足觀看,有人還示意何楠放棄手中的東西。何楠省悟,忙扔掉黃瓜,腳步快了許多,不多時追上去一把拽住小偷衣角。不想小偷一扭身,身子脫離衣服,機敏地拐進一條巷子。何楠已無不追的道理,就跟進了巷子。這巷子又長又靜,奔跑起來較為順暢。跑著跑著,何楠驀地湧上興奮,恍惚覺得東西丟失之後,終於有個明確的目標可以追逐,兩天來沒著沒落的感覺有了落實。兩個人跑得汗水淋漓。最後小偷扛不住了,止步往下一蹲,喘氣看何楠跑近,然後操著外地口音說,大哥你怎麼這樣?錢包都扔還給你了,你還追還追!何楠看那小偷,居然是個半大小孩,一臉的稚氣,眼裡竟裝著委屈。他立在小偷跟前,喘定氣,又無趣地一揮手,讓小偷站起身走了。
到洗滌店,接待他的是一位精瘦女人,一雙頗具骨感的手把西服翻前翻后,終於找不到破損,才收了。之後何楠向郵筒走去,一邊從剛才瘦骨的手跳想到另一雙柔軟如水的手。那雙手屬於項小雲,並在一次舞會上掌握在他的手中。這種思想小差讓他覺得有趣,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到郵筒前,他伸手到衣兜里摸信,一摸摸了個空。他心裏「咯噔」一下,雙手急忙在各只袋兜里遊走,可什麼也沒抓到。

三

何楠愣怔中首先想到,這封信應該掉在路上,便低了頭往回走,一邊用手拍著衣兜,恨兜洞太淺。這樣攜著焦急走了一程,一抬頭,已到洗滌店。他心一動,就進去打問。精瘦女人把西裝展開一陣拌動,又用手從各只袋兜進進出出,最後把骨感的手掌誇張地一攤,表示什麼也沒有。何楠沮喪地走出店門,把希望交給剩餘的一段路。他搜索的神情更加專註,腦袋進一步前伸,身子似乎落在了後面。這時天色漸漸暗淡,路上常有紙屑逗弄他,忽地把他抬上驚喜,又把他扔入更深的失望。走著走著,何楠覺得自己的臉變得有些硬。
作者簡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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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過去了,中學時代最尖銳的記憶也變得鬆軟。同學的聚會,已成為各種身份的集合,許多人用圓滑的嘻嘻哈哈來掩飾彼此的陌生。但何楠不一樣。在晚飯後的舞會上,當他的手心與項小雲柔軟的腰肢結合時,一種久違了的感覺奔襲而來。他的記憶像一隻從深水中拉起的鐵錨,發出濕淋淋的光澤。他的呼吸因此硬結起來,在和緩的音樂中顯得別樣。這影響了項小雲。她從他的不自然中窺見過去的影子,一抹嬌羞的神情毫無準備地爬上了她相當成熟的臉龐。
姐兒生得漂漂的,

二

六

傍晚臨下班時,何楠給董素打了電話,告訴她晚上單位有事,不回家吃飯。完了又在辦公室挨過半小時,才出單位,打「的」直奔五馬酒館。

四

有心上去摸一把,
項小雲聽明白事情,臉上一時轉換不過來,心口彷彿被擰住,過了好半天,才把一口氣鬆了。她說我去一下洗手間,就去了。再回來,已平常如初。她說喝酒喝酒。未等何楠回應,就徑自端起啤酒一氣喝盡,然後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說,儘管算是老同學,你對我的生活了解嗎?何楠愣愣地搖頭。項小雲說,這些年我過得不好。先嫁給一個小幹部,糾纏好一些日子,散了,留下一個小女兒。接下來我們母女的日子過得慘淡,每天看著太陽升起落下,但我們一點兒也不感到溫暖。那幾年中誰也不理我們誰也沒給我寫情信什麼的。何楠心虛地低頭,聽見她又說,直到去年,我終於給女兒找了位繼父。他很平常,有些錢也有些俗氣,但會弄日子,能讓我們母女感到安心。可是……可是你平白無故地攪了我!何楠說,我不是有意的。項小雲說,你知道這封信張揚出去意味著什麼嗎?何楠說,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趕緊找你。項小雲說,你不要趕緊找我,你要趕緊找信。何楠說,我找了,找不到。項小雲堅定地說,你必須找到!這話說得有些霸氣,何楠僵住了。項小雲也不再說話,直直地盯住何楠看,看了片刻,嘆口氣,慢慢站起身,走了。一團白雲飄出何楠的視線。
項小雲「嗚」地一聲哭了。嘹亮的哭聲招來同學們的注意,並導致這張紙條在教室里遞來遞去,差一點釀成了一起事件。

五

傍晚下班,何楠將信擱公文包里,騎車回家。本來機關大院的門口有一隻大郵筒,因為下雨,他就不打算停下,反正住宅區附近也有一隻。半路上,雨歇了,他的興奮卻沒歇住。到家進門,才記起忘了把信扔進郵筒。正想著掉頭,妻子董素適時給了一個理由,讓他把臟西裝送洗滌店洗了。他把信塞進衣兜,取了待洗西裝出門。洗滌店不遠,正好在去郵筒的途中。
心裏有點跳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