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六十年祭
孫格玲說,可是,我沒辦法接近他呀。
劉明晨說,你的任務一點兒都不危險。
後來,我查閱了一下當地的黨史資料,更進一步地了解到了李兆麟將軍被害前的一些情況。
劉明晨說,《詩經》上還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呢。但是,我今天並不是向你求愛的,是有正事跟你談。
會上,余秀豪嚴肅地說:「一定要把李兆麟勾掉!」
那李兆麟被害之前誰住在這裏?
我是偶然去這幢樓的。當時我在一家工廠開卡車,給工廠食堂拉秋菜的時候,我從生產隊多搞了一些大白菜,給一個當臨時工的小孫送去。我很喜歡這個小夥子,他籃球打得非常好,他就住在這幢樓里。我們兩個往樓上扛白菜的時候,小孫氣喘吁吁地跟我說,李大爺就在這家人的屋子裡被害死的。
先前,在這條街上還住著我的文學啟蒙老師王先生。那大約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的事情了,是我的朋友韓大年兄引見我認識的這位王先生。當時,他們同在兆麟街東面的第一中學教書。王先生在舊社會曾是哈爾濱《小說月報》的主筆。一九五七年反右時,因為他的那篇隨筆《我漫步在兆麟大街上》,成了哈爾濱的第一個右派。七十年代末,我經常拿著習作去那間只有七八平方米的小屋向他請教。令我汗顏的是,經過他的修改,我才知道我的文字基礎居然很差。他見了我的面,只有一句話:「我看了,還行。」然後,就再也沒話了。一師一生,兩個人就那麼尷尬地坐著。待到我就要起身告辭時,他仍舊是一句話。「你走啊?來吧。」走到兆麟街上,我慌慌地拿出取回的手稿一看,竟然滿篇都是修改的紅顏色,真是讓人無地自容啊。
為此,濱江組幾次召開會議研究新的、可行的暗殺方案。最後決定,設法把李兆麟將軍引誘到一個固定地方去,然後將其殺害。這樣,一方面可以保證暗殺計劃的實施,另一方面,也可以保證濱江組的特務安全撤離。但是,這項計劃的關鍵,就是選擇一個能夠成功地把李兆麟將軍引誘到一個固定地點的人。最後,濱江組從眾多的遴選對象中確定了市政府的人事室女幹事,那個中俄混血兒孫格玲。由於孫格玲是中俄混血,她不僅可以講—口流利的俄語,還能講—口流利的漢語。她最合適。
劉明晨說,沒有,今天就咱們兩個人。
孫格玲用俄語對李兆麟將軍說,大意是,她很仰幕李將軍,希望今後能更多地了解共產主義的理論,只是苦於在市面上買不到這方面的書籍,如果方便的話,是不是能夠找一個機會,當面給她指指努力方向。
劉明晨說,很簡單,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說,春風入骨寒。
我問小孫,進屋之後呢?
何世英不斷地搖頭說,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我「莊重」地說,不一定吧?
我問,李兆麟將軍喝了?
李兆麟將軍簡介
做孫格玲的策反工作由濱江組特務劉明晨執行。劉明晨是一個精幹的特務,他風流倜儻,善於交際,一直和市政府許多工作人員有著很好的個人關係。他經常出入各種舞廳、咖啡店、西餐廳,喜歡參加社會上的各種公益活動,與市政府的許多女職員都混得很熟。所以,當他邀請孫格玲去西餐店就餐時,孫格玲顯得非常興奮,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為此還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二月下旬,濱江組再一次獲得了暗殺李兆麟將軍的機會。
一九四六年二月九日,市政府將在大禮堂召開一個大型集會,李兆麟將軍和蘇聯軍官等各方面的人士都將出席這個集會。而孫格玲則是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之一。於是,孫格玲便將這件事報告給了劉明晨。
小孫說,對。這時,孫格玲假裝羞澀地對李兆麟說,您是一個有身份的人,我不把屋子收拾好怎麼好意
九*九*藏*書思請您來呢。說完,孫格玲從暖瓶里倒了一杯有氰酸甲鋰的紅茶給李兆麟將軍喝。
作者簡介
我說,兩人都姓孫,是一家人嗎?
濱江組選來選去,最後確定在水道街九號,即特務孫海靖的家裡。孫海靖的家內部格局好,便於執行暗殺任務的特務隱蔽,不易被發現。另外,這幢樓里大部分是臨時租住的客戶,你來我走,走馬燈似的,大家誰也不在意誰,不會引起外人的警覺。
確定暗殺任務之後,為了落實這個暗殺計劃,濱江組的特務在李兆麟將軍供職的中蘇友好協會附近,設置了幾個秘密據點,負責監視李兆麟將軍的行蹤,以便成功地完成上級交辦的這項暗殺任務。
孫格玲緊張地說,我當然願意為政府努力工作。但是,我又能做什麼呢?孫先生,您不會是讓我去當特務吧?
孫格玲說,你保證?
孫格玲說,對,不好色!
進了他的家,放下大白菜后,關於李兆麟將軍具體是怎麼被害的,小孫給我做了一番示範。這種行為在央視別稱之為「情景再現」。
三月八日,在全市召開的慶祝婦女節的大會上,孫格玲再次見到了李兆麟將軍,並約他會後去水道街九號,到她的家裡坐一坐。李兆麟將軍猶豫了一下說,再聯繫吧。
他說,不是一家人,就是巧合。我還姓孫呢,跟他們啥關係也沒有。
一九四五年「八·一五」哈爾濱光復之後,國民黨軍統特務張勃生在哈爾濱秘密組建了軍統局濱江局。這是一九四五年九月份的事情。為此,我查了一下九月份的天氣情況。當年的哈爾濱已經是滿地落葉了。好像比現在的哈爾濱早冷一個月。當時,張勃生在哈爾濱一共網羅了差不多一百多個人,專門從事暗殺活動。資料上說:「是一支暗殺、收集情報、建立軍隊的別動隊……下設情報科、總務科、通訊科、人事科。」
我問,男的女的?
我說,不對呀,殺害李兆麟的不是一個女特務嗎?
開始的時候,濱江組的特務打算在街上幹掉李兆麟將軍。方案是這樣設計的:李兆麟將軍從院子里出來以後,濱扛組的特務迅速迎過去,站住,面對面地開槍,將李兆麟將軍擊斃,然後迅速撤離。
何世英說,不好色嗎?
行動組的組長閻宗章通過特務的報告,得知李兆麟將軍要在道里十一道街的華豐樓飯店吃飯。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濱江組副組長何世英事先裝扮成普通的顧客先潛入這家飯店,摸清情況。然後,由閻宗章帶領別動隊的特務,乘坐一輛偷來的小汽車埋伏在附近,只要李兆麟將軍一出現,他們立刻開車衝過去把李兆麟將軍劫走。別動隊如遭不測,何世英馬上出來從後面策應。車上的別動隊特務將李兆麟將軍裝進麻袋,扔到事先在冰封的松花江江面上鑿好的冰窟窿里去。
他說,進屋之後,孫格玲說,李會長請坐吧。李兆麟將軍環視了她的房間,說,這房子不是很好嘛。邊說邊脫下大衣。
策反她!
就在這天的下午,何世英接到了孫格玲的電話,說李先生將在九日下午三點到她的新家去。
至於暗殺李兆麟將軍的地點,濱江組也頗費了一番苦心。開始,濱江組讓孫格玲把李兆麟將軍引到巴拉斯旅館三樓上的一個單間里,然後,在那裡實施暗殺行動。但是,孫格玲認為這不可能,她說李兆麟將軍不會跟她去旅館的,憑感覺,李兆麟將軍對她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她在李兆麟將軍的心目中,僅僅是一個會說俄語的進步青年而已。而且,那也是李兆麟將軍對蘇聯人有好感的緣故。
儘管如此,濱江組特務還是將那位曾去過第一中學校採訪的哈爾濱日報編輯李鈞,誤以為是李兆麟將軍給殺掉了。
李兆麟,1932年加入共產黨,「九·一八」read•99csw.com事變后,在東北遼陽一帶組織抗日義勇軍,先後擔任珠河游擊隊副隊長、哈東支隊政委、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第二團政治部主任、北滿抗日聯軍總政治部主任、北滿臨時省委委員、抗日聯軍西北指揮部總指揮、北滿省委黨委兼組織部部長、抗聯第三路軍總指揮、中共東北委員會常委、東北抗日聯軍哈爾濱辦事處負責人、中共北滿分局委員、濱江省副省長、中蘇友好協會會長、中共哈爾濱市委委員等職。
小孫繼續表演當時的「情景再現」。
肯定。
肯定?
那次暗殺行動也宣告失敗。
孫格玲擰著腰肢說,什麼樣的正經事,你說唄。
……
房子問題解決以後,濱江組開始研究具體負責暗殺李兆麟將軍的人選。為了以防萬一,避免給黨國給軍統造成不利影響,決定由濱江組潛藏的特務,江北警察分局的劉希賢出面,由他和江北馬家船口的土匪孟慶林聯繫。最後,劉希賢以事成之後給每人二十萬元紅軍票為誘惑,落實了僱用土匪實施暗殺李兆麟將軍的計劃。濱江組考慮到李兆麟將軍是久經沙場的抗日將軍,實施這項暗殺活動的過程肯定是極其困難的。濱江組決定,命令另一個潛藏在醫務界的軍統特務南守善搞點兒毒藥,讓孫格玲設法毒死李兆麟將軍。南守善接到任務后,立刻通過南崗百齡製藥廠的杜忠忱買了五百克氰酸甲鋰,碾成細末裝在小瓶里,親自送到濱江組。為了確保暗殺任務的萬無一失,濱江組還讓僱用的土匪事先準備好尖刀,在孫格玲投毒不成的情況下,出來刺殺李兆麟。
我問,沒感覺味兒不對嗎?小孫說,感覺味兒不對了。李兆麟將軍說,這茶水怎麼這麼咸。話還沒說完呢,李兆麟將軍就暈倒在地上了。孫格玲立刻將杯子摔在地上。隱藏在壁櫥里的閻宗章、高慶三、孟慶林聽到孫格玲的暗號立刻躥了出來。當時李兆麟將軍還有一點清醒,試圖用椅子同他們搏鬥,但由於身體中了毒,已經沒有力氣了,被高慶三連刺了七刀之後,死亡。
劉明晨說,我還是坦率地跟你說吧,本人是國民政府的一名特工,今天請你來,是希望像你這樣的有為青年能夠為我們的國家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我想,這也是我們這一代熱血青年應盡的責任。
劉明晨說,不會。
依次下去的那幢灰色的舊樓,便是李兆麟將軍的被害地了。
——我感覺這個小夥子似乎經常給外來客人表演這麼一段「情景再現」。
有時候,偶然路過城市當中的某個地方,你就會想起年輕時的一些事。這是不是別一種脆弱呢?
男的。
濱江組經過審慎的研究,認為,最佳地點是孫格玲的家裡,孫格玲把李兆麟將軍引到她家裡的可能性最大。但是,孫格玲有一大家子人,暗殺李兆麟將軍不可能在那裡進行。所以,當務之急是必須馬上給孫格玲另外找一個住處。
孫格玲嫵媚地說,存心不良吧?
特務得到情報,李兆麟將軍打算去馬迭爾飯店參加一次會議。於是,濱江組的特務事先化妝成普通參會者潛伏在會場各個角落裡,計劃在角落裡,用開黑槍的辦法將李兆麟將軍射殺。但是,由於會場上來參加會的國民黨大員非常多,一旦動手,事必會造成混亂,一方面是濱江組的特務逃脫不掉,另一方面,對這樣的暗殺事件,國民黨大員怎麼解釋?渾身是口也不好解釋呀。於是,這一次暗殺行動也流產了。
他說,沒有。自打解放以後就一直住人。主要是咱們住房緊張。你沒看見連走廊、過道,都是酸菜缸、煤球爐嗎?有的家因為地方小還得搭吊鋪睡呢。沒招兒。
何世英說,我不是說過嘛,並不是馬上開始,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想方設法地接近李兆麟,你要裝成一個共產黨的進步青年,虛心地向https://read•99csw.com李兆麟將軍請教,比如,向他借閱共產黨的進步書籍等等。
然後,李兆麟將軍步行去了水道街。到水道街的時間大約是下午四點左右,按照孫格玲說的地址,李兆麟將軍來到三樓,正好有一個叫王蘭的住戶出來,李兆麟將軍便問,有沒有一個市政府的職員住在這裏?
我聽了以後,禁不住仰天長嘯起來,他可是一個大將軍啊——
濱江組還策劃過另一個暗殺方案。用重金成功地收買了原抗聯戰士葛新民,讓他攜帶槍支去中蘇友協面見李兆麟將軍,在面見時開槍殺死李兆麟將軍。但是,由於中蘇友協,特別是李兆鱗將軍的辦公室戒備森嚴,檢查極其嚴格,任何攜帶槍支的人員都不能進入,如果想進去,槍必須掏出來交給門衛暫時保管。所以,這個被下了槍的葛新民僅僅在李兆麟將軍的辦公室說了幾句閑話,問候了幾句,然後,在警衛的注視下,離開李兆麟將軍的辦公室。
三月九日下午三點鐘,市委會結束了。李兆麟將軍隨即乘車回中蘇友協。當汽車行至哈爾濱日報社附近的時候,車子出了故障。李兆麟將軍讓警衛員李桂林留下,幫助司機修車,自己步行回中蘇友協。途中,他遇到了中蘇友協後勤的一位同事趕的馬車,於是,李將軍搭乘馬車回到友協。回到協會後,他詢問了一下秘書,有什麼事情?秘書說,沒有事。他便對秘書說,我到水道街九號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等李桂林回來后,讓他開車去接我。
我問,這間屋子現在還住著人家嗎?沒空著搞個展室什麼的?
孫格玲哆哆嗦嗦地問,什麼時候開始?
由於張勃生在哈爾濱的行動十分可疑,並經常參加一些在蘇聯紅軍看來是帶有某種危險性質的活動,於是,在一次非法集會上,漲勃生被蘇軍逮獲了。張勃生的被逮,使得國民黨軍統特努的活動受到了重挫,他們一直以為軍統特務不會遭到蘇聯紅軍的限制和逮捕。這些人也的確對國際形勢,以及中俄兩國之間正在發生的重要歷史性變化;缺乏正確估計,總之,張勃生的被捕使得濱江組的活動一度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逝者如斯,只要經過這幢灰色的小樓時,物是人非,心裏總有一絲隱隱的痛。
兩個人都笑了。
為此,閻宗章帶領的別動隊員在中蘇友協附近潛伏了多日,但始終沒有機會下手。主要是李兆麟的警衛和司機都非常機敏、警覺,很有可能還沒等特務掏槍、開槍呢,就先被他的警衛擊斃了。再加上李兆麟將軍沒有固定的活動規律,所以,具體的暗殺方案一直確定不下來。不僅如此,這條街上的行人還非常多,來來往往不斷,進出中蘇友協的辦事人員也絡繹不絕,有時候,特務們眼睜睜地看著李兆麟將軍出入中蘇友協,他們也不敢貿然地行動。因為,他們只要開槍就肯定逃脫不掉。而且,當時正是隆冬時節,大雪鋪地,整個的哈爾濱已經是一座雪城了,城裡所有的路面都非常滑,不要說跑了,就是走路也得小心翼翼才不至於摔跟頭。假設完成了暗殺任務之後準備逃跑時,身著笨重保暖服裝的特務也是絕對跑不快的。而且又不可能在附近安排小汽車接應,因為那樣目標太大,更容易暴露。如果槍手逃脫不掉被抓住的話,那麼,整個暗殺行動計劃就會敗露。這對假意國共合作的國民黨就非常的不利。
挨著先生住處的那個灰色的舊樓,也是我經常去的地方。住在二樓上的一對中年夫婦是我很好的朋友。在他們那裡我完全變了一個人,夸夸其談,滿嘴的笑話。我是他們一家大人孩子最受歡迎的客人之一。當然還有一些有趣的朋友,我們經常在這一對好客的夫婦家裡聚會,甚至在一塊兒過年。
第二天晚上,孫格玲見到了濱江組組長何世英。何世英對孫格玲第一印象,九*九*藏*書感覺非常好。
這個黑名單上還有李亮、何有光、周維斌、張觀等人。暗殺活動由濱江組副組長何士英、閻宗章這兩個人具體負責實施。
張勃生被捕不久,國民黨接收大員、哈爾濱市警察局局長余秀豪抵達哈爾濱。一九四六年一月十三日,余秀豪在國盛樓召集軍統局濱江局的所有成員開會。會議整得挺正規,會上還舉行了特務們的宣誓儀式,參加宣誓的特務們一個個像日本神風敢死隊員似的。余秀豪在這個會上確定了暗殺共產黨幹部的黑名單,要求濱江局的所有成員儘快實施這個方案。這個黑名單上的第一人,就是李兆麟將軍。他們認為李兆麟將軍不僅是蘇聯紅軍逮捕張勃生的主要參与者,更重要的是,他是共產黨在哈爾濱的總代表,是個潛在的威脅。當時,李兆麟將軍的公開身份是中蘇友好協會會長。
小孫不禁一愣,不再「表演」了,點了一根煙猛吸著,並嘟嘟囔嚷地說,你突然來這麼一聲,嚇我一跳!整得我心裏也挺難受的……
看到劉明晨冷冰冰的眼睛,孫格玲感到非常恐慌,但她並不敢當面拒絕,只是說,劉先生,我怕是做不好這件事呢,還是另找別人吧。
……
當時的中蘇友好協會在鐵路機務段大門的北面,中間隔著一條不太寬的方石路。東面是機務段通往車輛廠的那條鐵路專用線。挨著機務段的那一側,是眾多的鐵路職工住宅,都是那種俄式平房,一家一個柵欄院,裏面種著各種果樹,花草,向日葵,有點兒類似我們現在的別墅區。附近還有一個由於一九三二年哈爾濱發大水形成的難民區——小地包。總之這一帶一天二十四小時,這一帶三班倒的鐵路工人、進進出出的老百姓很多。所以非常適合特務們接班、倒班、隱蔽和觀察。
我的朋友小孫說,儘管當時是三月份,但外面還是挺冷。
劉明晨說,沒必要保證。不會就是不會。我是在代表黨國和你談話。
孫格玲說,如果你的上司見過我本人之後不用我,你們不會殺我吧?
他說,是國民黨濱訌組的一個特務,叫孫海靖。
何世英說,這你放心,我們會安排人介紹你認識他的。
當天下午,孫格玲又一次給中蘇友協打電話,邀請李將軍第二天(即九日,星期六)到家裡做客。這一次,李兆麟將軍答應了,並在他辦公室的日曆牌上寫下了「九日去約會」幾個字。
他說,是一個女特務,叫孫格玲,二毛子,兩合水兒,二串子。
劉明晨說,你想啊,這樣重大的事情,我既然跟你說了,你就不能不做了。現在,在你面前沒有別的選擇,要麼合作,要麼,我們就把你和你的全家幹掉。當然,就我本人而言並不希望把一位漂亮的、有才幹的女青年殺掉。沒有辦法,我必須執行上級的命令,哪怕為此付出我的生命,還有你的生命。
結果,他們等了一天,李兆麟將軍也沒有出現。整個行動宣布失敗。
孫格玲說,你騙我……
小孫說,喝了。
劉明晨不屑地說,沒必要騙你。好吧,你等我的通知吧。也許什麼都不用你去做呢。這件事,必須由我們的上司見過你本人之後,才能最後確定下來。
劉明晨直言不諱地向她講述了暗殺李兆麟將軍的計劃,同時也談到了優厚的報酬和日後升遷的諾言。
這時候,濱江組暗殺李兆麟將軍的行動,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當中。為了以防不測,濱江組又安排了特務在水道街附近負責武裝警戒。並且再一次地在孫格玲「家」里進行了實地演練:由濱江組的特務劉文聲把毒藥放到暖瓶里,之後,閻宗章、高慶三孟慶雲躲到壁櫥里。如果李兆麟帶警衛員來,就先讓李兆麟將軍和警衛員到小屋裡喝茶,毒死他們。如果毒不死的話,就改成槍殺。槍殺之後,把李兆麟將軍的屍體肢解,用馬車運走。讓李兆麟將軍從此蒸發掉https://read.99csw•com。
這之前,濱江組曾經獲得過一次暗殺李兆麟將軍的機會。
孫格玲說,任務很危險是嗎?
孫格玲問,什麼事?危險嗎?
我問,哪個李大爺?
何世英說,這件事,我們不強迫你做,只是希望你做。我們不是說讓你馬上就去做,而是等待時機,慢慢來。我們也並不是要你親手去殺死李兆麟,而是由你給我們創造必要的便利條件,接下來的事由我們來做。簡單地說,你的任務就一條,就是把李兆麟引到我們的指定地點,然後,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接到孫格玲的電話后,濱江組特別行動小組立刻趕到孫格玲的住處,按計劃分別隱蔽好。約定,李兆麟將軍到了以後,如果孫格玲將杯子摔在地上,他們立刻從壁櫥里衝出來,實施暗殺。
哈爾濱的兆麟街是我三十多歲時經常去的地方。那條街在市政府的東側,是一條百年老街。街的中央是一條狹長的、與街同行的街心公園,公園裡有供市民休息的長椅,並種滿了紫丁香,非常有情調。我當時在市政府的一個職能部門給領導開小車,而那輛小車就經常停泊在兆麟街旁的樹蔭下。沒事的時候,我就待在車裡看書或者睡覺,領導一要出去開會,或者吃飯,我馬上坐直了,開車走。
到了西餐店以後,令孫格玲感到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在大廳的卡座那兒就餐,而是去了—個豪華的包房。
阿成,原名王阿成,男,山東博平人,曾當過司機、工廠幹部、編輯。著有長篇小說《咀嚼罪惡》、《扭捏》等六部,中短篇小說集《年關六賦》、《胡天胡的胡騷》等五部,隨筆集《哈爾濱人》、《春風自在揚花》、《胡地風流》等四部,英文版小說集《良娼》,法文版小說集《空墳》等。其短篇小說《年關六賦》獲1988年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良娼》獲1991年東北三省優秀作品獎,《東北人,東北人》獲1992年黑龍江政府文藝大獎,《秀女》獲本刊第十一屆百花獎。現在《小說林》編輯部任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這之後,孫格玲按照劉明晨的指示,幾次打電話給李兆麟將軍,希望能夠有機會當面聆聽李會長的教誨。孫格玲在電話里說,方便的時候,請李會長到家裡坐坐,只是,家裡條件不太好,到時候李會長別笑話喲。
看到一桌子的美食,孫格玲有些不安地問,劉先生,還有另,姍客人嗎?
我的朋友小孫對我說,還沒等王蘭回答呢,孫格玲很快從屋裡出來,把李兆麟將軍迎進屋裡,說,李會長,快請,快請。
小孫說,李兆麟哪。你沒看樓外頭的山牆上寫著「李兆麟將軍被害地」幾個字嗎?有了這幾個字,小偷都不在我們這個樓偷東西了,上別的幾個樓借去。嘻。
任務布置完以後,為了慎重起見,濱江組的特務和土匪孟慶林等人專門到孫格玲的住處進行了實地考察、演練,再一次確認暗殺計劃的每一個細節。與此同時,濱江組還秘密通知附近的國民黨駐軍,即鐵石部隊的藺連長,告訴他說,如果一旦聽到這幢樓里響起槍聲,一定不要理睬。
李兆麟將軍說,好啊,有機會,我可以去串串門兒嘛。
在這個大型集會上,楊綽庵市長特意把孫格玲介紹給李兆麟將軍,說,李會長,這是一位進步青年,她聽說你會說俄語,想和你說兩句,你們聊吧。說完,楊綽庵市長就走開了。
水道街即現在的兆麟街,水道街九號,即我的朋友小孫住的這幢舊樓。濱江組命令孫海靖一家立即搬走,然後,按照白俄的家居方式做以簡單的布置,讓孫格玲住進去。孫海靖一家只拿走了一些必要的物品,就悄悄地搬離了這裏。所以,他搬走的消息,水道街九號的鄰居們並不知情。濱江組讓孫格玲有意和周圍的鄰居建立一下必要的關係,要讓這個樓的住戶熟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