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跑水

跑水

作者:王佩飛
老根讓村長說糊塗了,說這兩天有水也是過路水,說也白說。村長說只要過水就有水,聽我安排,說著捏了老根一下。老根不明村長的意思,但想村長這舉動一定有機密,就說能行,我倆給大夥說去。
蘭花是去村外看麥田的。

蘭花被盯得難為情,整個臉都紅了。村長見了,強打著笑容說,今晚你先讓我來個地皮濕,媳婦的事就包我身上了。呂管水聽了,又故意看了蘭花一眼,端起酒碗說,此話當真?
哎,老天爺不讓人活哩。村長說。
村長的眼裡就又流出了淚水,猛地抱住呂管水,顫抖著叫了聲好兄弟喲!
柱子說,我有個辦法,姓呂的好酒,夜裡灌翻他,給他製造個跑水假像,上面來查,也是法不責眾。
村長打趣說,你這是老驢發|情哩!
蘭花說別人家能去,可俺咋辦呢?
村長的眼眶像麥田一樣,蓄滿了亮亮的水汪。
蘭花見呂管水羞愧的樣子,忘了自己的屈辱,過意不去地說,呂管水這事不怪你,是村長他不做人事。誰知,呂管水聽了,噴著滿嘴的酒氣說妹子,你錯了,村長他是個好人哩,這事莫怨恨他。說話間,蹭到炕沿,穿上鞋,搖搖晃晃地出了蘭花的屋子。
蘭花四十歲出頭,高挑身材,皮膚是透紅泛白的那種,亮亮地惹人。
老哥行雨喲。村長身後響起戲謔的調笑。是水管員老呂。
一路上兩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再無言語。
老天感冒似的,半邊臉陰沉著,等了一天的雨水還是不見點滴。西邊那枚暈乎乎的日頭,卻我行我素一寸寸向山腳下挪。
呂管水也鬧清了村長的意思,氣極敗壞地說這是甚事呢?狗日的村長害人哩!罵著抓起剩下的半瓶白酒,一口氣灌到肚子里,抹抹嘴,嘆口氣,哭喪著臉說妹子羞死人哩,老哥羞死人哩。老哥咋出這個門呢?日後在狗日的村長面前咋直起腰桿呢?
村長說,那跑水的話還算數么?呂管水說老子說話實在,一句砸一個坑,從不反悔。
強子出事的第二年,村長是村民小組長,曾勸蘭花找個合適人家嫁了吧,蘭花說強子剛走,村人要罵哩,等孩子大了再說吧。村長說孩子大了你也就黃了。蘭花說是命哩,只有認了。村長說好你個豬腦子喲。蘭花說那你自個兒的事呢,咋就不上心呢?村長聽了,兩眼直直地衝著蘭花,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悵然若失地走了。蘭花望著村長寂寞的背影,忽然感到村長的命是和自己的命拴在一起的。村長就是自己後半生的依靠。轉眼幾年過去了,蘭花仍舊是孤兒寡母過日子,村長也還是光棍一人。這期間常有人撮合蘭花和村長說,你倆多好的一對,把事辦了吧。蘭花心裏樂意,沒想村長卻支支吾吾不肯應允。
呂管水看看手錶說,八點了,水下來了,那你快去安頓,給你半個鐘頭。
呂管水說,作數?
落座后,村長就先逗著呂管水幹了半碗酒。呂管水抹抹嘴說,你這哪叫請九_九_藏_書人?是灌人哩。拿起那隻撕下的雞腿,咬了一口,又說你這村長幹得滋潤著哩。村長邊給碗里倒酒邊說,你笑我哩,這是沒人乾的差事,選我是看我一個人,沒甚牽挂,好給大夥多操心唄。蘭花插話說還是你人好,選舉時那兩個人碗里的豆子底都沒蓋住,你碗里的豆子冒尖哩。呂管水驚訝地說,看你不吭不哈的,威信還這麼高啊。不過,我們這窮地方的村長也實在不好當,我也幹了好幾年,心都操碎了,也沒落個好,要不是謀了這個差事,天天要在村裡看別人臉子。村長苦著臉說我這也幹不了幾天了,這一地莊稼都快旱死了,大夥怕都要逃荒要飯去,要村長也沒用了。蘭花讓村長說得心酸,說呂管水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先給我們勻點水,救救急,晚了,一地的青苗就廢了。呂管水說我可憐你們,誰可憐我呀?這不按規定放水的事要是讓上面知道了,我這差事就飛了。你知道嗎?縣裡一月給我好幾百塊錢呢,我還等它再討個媳婦哩。沒這幾百塊錢,誰給我做媳婦呢?呂管水炫耀地邊說邊盯著蘭花看。
村長說,你傷了我的心,要了我的命哩。
村長咬了咬牙說,作數。
村長問甚時來水?呂管水說也就這兩天吧,通知讓檢查水口呢。村長說再不來水今年就沒指望了。呂管水說上游也天旱,今年水金貴著哩。
老根說,聽說就這一兩天要給下面放水呢,可我們這地里莊稼等不及了,我想趁夜晚偷他狗日的。
村長剛走了幾步,就看見老根蹲在路邊,村長說快,把口子都扒開,扒大點!老根跑走後,村長就側耳探聽屋裡的動靜。日怪呀,屋裡出奇的靜,沒有村長盼望的那種撕扯打罵聲,莫非……村長不由緊張得血脈賁脹,伸手抓起了一塊石頭欲往屋裡闖。
日頭在西山頭上打晃時,村長在水閘房裡堵住了呂管水。呂管水正躺在小涼床上,架著二郎腿,哼著小曲:
天也實在是太旱了,路邊稀疏的毛毛草,梢尖都枯焦了。路面上的黃土,被熱浪蒸浮得遊離了路面,一腳便撲騰起一片黃黃的塵土。麥田裡,原本碧綠的麥苗已被旱情染成了棕黃,有氣無力地貼伏在死寂的田壟里。遠處的田野,在暮色中顯得那麼迷茫,空氣中僅有的一點水分,也被陽光榨乾了,吸到嘴裏乾燥得瘮人。
村長跺著腳罵孬種天哄人哩,飄個雨星子也作數哩。村長就下意識地解開褲扣,衝著溝坎就射了起來,嘩嘩嘩,村長的眼前撲騰起一坨土黃的灰塵來。
村長說,中,要是出事,由我一人擔著。
村長苦著臉往村子走,就遇見了蘭花。
村長吸完了三支煙,又出了家門向村東走去。村長邊走邊念叨:我來干甚呢?腳步卻不停。不一會兒,就到了蘭花門前的路上,見蘭花屋裡已亮了燈。村長心裏一下豁亮了,看來蘭花已從野地里回屋了。村長就明白剛才是在擔心蘭花,村長輕輕吁了口氣,自嘲道:看你還九-九-藏-書是多情種子哩。村長下了路,坐到一旁的土包上,又點起了煙。長長地吸了一口,煙乾燥得嗆人,沒了往日那種綿綿的柔勁。吸進村長肺里的,除了煙味,還有土腥味,濃烈得很,像從鹼里泡過的那種,嗆得村長咳嗽了好幾聲。村長想都三月無雨了,再干幾天,地里的麥苗怕就是再下雨也無濟了。要是絕了收,村裡人吃啥呢?
村長嗯了一聲。
狗日的村長不是人!
村長讓呂管水說笑了,說給你說件好事,上午別了你后,我去鄉上弄了兩瓶好酒,走,跟我去喝兩盅。
村長說,誤不了事。
蘭花低頭說,我這孤兒寡母的,好人家怕要嫌棄,孬人家我不願去。你說我咋嫁呢?蘭花說著抬起眼皮,羞怯地瞄了村長一眼,村長心就亂了,說那就莫急莫急。蘭花突然提起嗓子,似有無限怨恨地說,你說誰個急呢?誰個急哩!村長膽怯了,急辯:順嘴說哩,惹你氣了。
村長見了蘭花心裏一如既往地動了一動。問:去哪?
呂管水說還咋呢?上頭都是尿星子。
村長斜眼瞅瞅蘭花,說孩子如今大了,我還是那句老話,找個好人家嫁吧。
村長彈簧般射了起來說,真的?呂管水說我沒你狗日的心機多,不會哄人。
村長說再旱這地只好撂了,去打工,混個肚飽。
村長將傢伙抖了抖,扣了扣子,惡聲道,狗日的龍王不下雨,等著憋死球哩,還不讓老子沖他的晦氣。
這工夫了不在家裡跑啥呢?村長說。
我就估摸著是村長。路上的人說。
呂管水和村長是熟人,小村長几歲。他媳婦前幾年死了,又沒個孩子,上面就派他做了水管員。他辦事認真,誰也不通融,有時滿渠的水嘩嘩地淌著,村裡想放點水澆澆菜地都不行。
村長扣好了褲扣,從褲兜里摸出一支煙,遞給呂管水。
柱子讓村長訓得一愣,說那就等著旱死?村長說再急再旱也不過幾天的事,你們莫亂來。
屋裡,蘭花終於明白了村長把呂管水請到她家的意思,蘭花的心裏針扎般難受,她分不清是悲是恨,腦子裡一陣眩暈,身子綿軟得成了一團棉花。此時,呂管水卻在酒精的作用下蓬勃起來,便省略了任何鋪墊,伸手將蘭花放倒在炕上,抬腿壓了上去。蘭花表情木然,失神的眼裡湧出了一長串屈辱的淚水。呂管水一驚,說妹子你哭甚?跟我也不辱沒你哩。村長的意思不是讓我倆好嗎?蘭花的頭腦清醒過來,咬著牙說牲口。呂管水說妹子你罵誰?蘭花說我罵村長。呂管水說村長是好村長,你罵他干甚?蘭花說他不是我表哥,我和他都等了十幾年,我心裏只放著他,他卻……蘭花說著哀哀地哭了起來。呂管水嚇得酒醒了許多,慌忙從蘭花身上翻了下來,說妹子,我還以為村長事先給你說好哩。是老哥酒後失德,老哥不是人。你莫哭了,你多擔待點。
作者簡介
九-九-藏-書兩個人湊到村長跟前,是老根和柱子。
老根和柱子走後,村長一根接著一根地吸著煙捲,默默地坐了好一會兒,天完全暗了,四野迷茫,山包、樹木影影綽綽,恍如罩了一層紗幕。村子東面的那片林子,更是黑黢黢的一片森然,襯托得大地彷彿回到了原始時代。只有莊戶人家的燈光,在村子里明明滅滅,展示著對日子的永不疲倦的執著。
到了村口,下了路,就是蘭花家。村長帶著呂管水徑直進了蘭花屋子。蘭花已經在炕桌上擺好了酒菜,一盤豆芽,一盤苦苦菜,一盤山蘑菇燉粉條,一隻燒雞,還有兩隻已經倒了半碗白酒的酒碗。村長發現,他撕給小寶的那條雞腿原封不動地擺在燒雞身上。
呂管水接了煙,甩了一下,說,你老兄日鬼我哩。
村長到了家裡時,老父親不在。村長還有個弟弟,婚後另過了。村長和老父親一起過。老父親常去小兒家吃住。村長進了屋,屋子窗戶小,光線灰暗,村長就蹲在門口,點上煙,一支一支地吸。年輕時,村長點不起燈,喜歡一個人坐在夜幕里靜思。年紀大了,村長好上了廉價煙,每當煩躁時,就一個人獨自蹲在門口吸煙。屋裡沒有女人,沒有女人的日子在村長的廉價煙頭上一明一滅地閃耀。村長就年復一年地蹲在門口吸著煩躁,吸著思念,吐著無奈。
我是村長,我不比你急?辦事不能毛躁,天旱又不是旱我們一個村,這方圓百里哪裡不缺水?
村長心裏大跳了一下,問這能行?柱子說能行!村長腦子裡就打起了轉轉。煙吸得一口猛似一口。還剩個煙頭時,村長隨手甩到地上,用腳碾了碾,沖大柱說,行個屁。違規的事能做?找苦吃哩!
柱子說,姓呂的心狠得很。把個水管得手指縫都不漏。你別看他在我們面前裝得周模正樣的,一口一個規定,那天我見他在飯館里醉了酒,死皮賴臉地纏著老闆娘說葷話呢。
村長就問孩子呢?蘭花說去他舅家了。村長就抱怨說你看你,讓孩子一塊吃嘛。呂管水知曉村長沒成家,問村長這妹子是你親戚?村長說是我表妹,苦命人,一人帶著孩子過生活。又對蘭花說,呂管水日子也過得艱難,比我小几歲,也是單身漢。呂管水聽了村長這番話,心裏不由一動,就瞅著蘭花看,越看越俊,腦子裡就有了很美好的想法。
說話間日頭就落了。
呂管水一把將村長搡開,說我沒你這個兄弟。你記著,淌個地皮濕就給老子把口子堵上了!村長響亮地應了一聲說,好兄弟我記著哩,保准不讓你為難。撒腿就往麥田邊跑邊喊:要堵口子啦,快點放啊!
翌日,日頭剛爬到東山的林子上,村長就出了村。下午,村長提著兩隻塑料袋進了蘭花的家。蘭花正在納鞋底,猛見村長來了,心就莫名地慌,胸口一起一伏地涌動著。村長瞅了一眼,別過臉說小寶呢?小寶是蘭花的兒子。蘭花靜了靜氣說上學了。村長說來給你商量個事哩。蘭花說你說https://read•99csw.com唄。村長說我晌午那陣兒見了呂管水,探聽到今晚要給下面放水。蘭花說那我們石溝呢?村長說下面旱情也大,又是移民示範區,要重點保證他們用水。蘭花說我們這塊地又不多,半天工夫就夠了,幹啥不先給我們淌呢?村長說上面有上面的想法,我們還要等三四天。哎呀,那莊稼旱得可是一天也不能等呀。蘭花驚呼起來。村長說咋不是呢?我著急哩,就想了個孬點子,你配合一下。蘭花說咋配合?村長眼睛瞅著鞋尖子說,呂管水好酒,村長抬起頭指了指兩隻塑料袋,又低下頭說,我買了兩瓶酒,晚上我把他拉來,你幫我灌醉他,好跑水。蘭花聽了疑惑地說,為啥要帶我這裏呢?村長囁嚅著說,你屋在溝邊,近哩。蘭花說我不會喝酒呀。村長說不要你喝,你順著我說,哄他高興就行了。蘭花爽快地說:中,我再給你炒個豆芽,拌個冷盤。村長說那就說定了。出了門,忽又折回,從一隻塑料袋裡撕出一隻雞腿來,說留給小寶吃,孩子瘦哩。蘭花心裏一熱,說你遇事莫上火,也要注意身子哩。村長聽了,眼睛就濕了,盯著蘭花說:蘭花,呂管水人也不差,比我強多了。說畢,急步出門去了。村長的話蘭花聽得沒頭沒緒,自語道說的是甚話嘛,甚意思嘛?
村長聽了咳了一聲。
蘭花很勤勞,日子卻過得落魄。欠了不少提留款。村長每次去要款,蘭花就抹眼淚,村長見了就一個勁地勸慰蘭花,就不再提提留款的事。劉二嫂取笑村長說,你是念舊情,想睡蘭花哩。村長說你屁放得准哩,可人家蘭花不想我。你要想我,今夜給我留個門子。劉二嫂就笑罵:牲口,你是牲口,還村長哩。
狗日的村長耍弄人!
村長吸完了最後一根煙捲,邁著麻木的雙腿磕磕碰碰地往回走,又到了蘭花屋前的路上,村長停住腳步,衝著矇矓的燈光發愣。村長抬起腳,往屋子方向走了幾步,停下,又退了幾步,滿腹心事地嘆了一聲,還是返回了自家的屋子。
村長真想大哭一場。
呂管水覥笑著說,老哥又咒我了,那水是上面管的,沒他們發話,老弟我就是憋死了也得忍著。
村長說咋呢?
呂管水說,你狗日的以為我像你一樣,無情無義,妹子我就沒動她。
呂管水就打著酒嗝,踉蹌著往水閘房走。一會兒,傳來了呂管水拖著哭腔的吼聲:
老根急了,說好我的村長哩,再等幾天那滿地都成了乾草了。
呂管水哈哈笑了起來,說你這是糟蹋我哩,我孬好也半個吃公糧的,我能找討飯的?放你的驢屁哩。
村長瞅了眼蘭花,說,當真。
喂——口子扒大了放哇!
兩人就上了溝上的路。
老根說,我們村地勢高,情況特殊,鄉里咋就想不周全呢?
蘭花瞪了村長一眼,氣呼呼地往麥田去了。
呂管水搖晃到了村長身後,一腳把村長踹了個嘴啃地,罵道:狗日的嚎甚喪?
門外的路邊上,村長read.99csw.com兩手抱頭,跪在地上,嗓子里發出一聲聲牛般的嗚咽。
呂管水聽了,喉結滾動著,眼睛立馬亮了許多,嘴上卻說今晚要查水口哩。
老根意識到村長也是光棍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口說政府也會選人,選了他來管水。沒拖累,精神頭足,夜裡放水他整夜跑來跑去,眼都不眨。
老根說,這沒甚,他老婆都沒了好幾年了,不找個人騷情騷情,憋死他哩。
村長便起腳往村裡走,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蘭花,卻見蘭花也正回頭看他。村長心慌了,轉身急走,步子卻碎了。
偷水?使不得。上游去年偷水,讓老呂報了,罰了款不說,還抓了人。村長忙打攔絆。
呂管水就碰了下村長的酒碗,卻對蘭花說,那就依妹子的話,淌個水過地皮濕,上面有人查,千萬莫亂說,就說夜裡跑水了。
呂管水起身笑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大村長來這裡是想水娘娘了吧。
村長說,莫急嘛。你倆轉回去,給大夥說說,明天都把地整整,挖開水口,說不定一下就來水了。
蘭花說,去地里,老天沒雨,溝里沒水,再旱,這季麥子怕要絕收。
是村長么?路上有人問。
王佩飛,男,江蘇泗洪人。已發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二百余萬字,曾獲寧夏文藝獎、首屆微型小說獎,多篇作品入選多種精選作品集,有作品被譯介到國外。現居銀川,在靈武市作家協會任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年輕時村長是和蘭花好的,村長比蘭花大六歲,早解風情,哄著蘭花親了幾回嘴,可能還摸了蘭花的奶|子。怎奈村長家窮,成分又高,蘭花在家裡的逼迫下嫁給了在礦上掙票子的強子。蘭花的兒子六歲那年,礦井冒頂,強子撇下蘭花走了。而村長不知什麼原因,再沒有去蘭花家提過親。
麥地里傳來一聲聲歡暢的吆喝聲,村長的嗓眼兒里撲進了甜絲絲的水霧,眼前閃出了清亮亮的渠水,旋著歡快的浪花流進了蔫頭耷腦的麥田,焦渴的田地酣暢地發出咕咕的歡叫聲。村長手裡的石頭無聲地滑落下來,嘴裏喃喃自語道:你大半輩子都過來了,算了吧,算了吧!
知道哩,口子都扒開了哩!
村長站起身,望著蘭花,結結巴巴地說,蘭花,呂管水是半個公家人哩。便逃似的撞出了門。
蘭花讓呂管水的言語感動了,說你是好人,你救了村裡的麥田,就是救了村裡的命。村長他不是好人,他為了淌水,把我不當人哩。蘭花說著又哀哀地哭了起來。
呂管水說,老兄,你不會在酒里下藥蒙我,打水的主意吧?村長拉了臉,說好心請你,遭你豬尿泡打,不去算啦!呂管水忙說我去我去,你我兄弟幾十年交情,我想你也不忍心下手的。
是該放水了。呂管水說。
村長說還三寶殿哩,你這是三陪窩窩,我聽說常有討飯的來這裏搞三陪哩。
好你個冤家作踐人,
四野里一片回應聲。
把個尿盆扣我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