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活的。

將老女人推進黑塵后，我難過前進。

「真幸運找到這些點滴。」老頭得意。

「真好。」說完就餓死了。

真美。

他說，靠著施打點滴，斷了雙腿的他才能苟活下去。

這女人，篤定是這城市最美的存在。

壯狗得意地吐舌，又吠。

女人裸|露，左邊乳|房烤成歪七扭八的瘤。

遠處吹落一大片黑塵，我趕緊躲進一旁的店。

點滴瞬間乾癟，我臨走前順手拿走最後一包。

「不好意思，黑塵太濃了。」我打量老女人。

除了頭髮因輻射掉光，這女人就跟核爆前所有女人一樣。

狗瞪著我。

黑塵的熱效應緩了些，我戴起口罩快速通過。

卻見女人急速脫了精光，露出輻射斑httｐs://ｒｅaｄ.99ｃｓw•cｏm滿布的姣好身材。

地上乾癟的點滴袋。

玻璃后，是個女人。

「操！等了九十九天，來的男人竟不如一條狗！」

我是個醫生，用僅剩的酒精消毒了傷口。但這不構成我還能活下去的理由。

在下個十字路口，我差點撞上一個老女人。

每個活下來的人都破碎了，地上的斷手斷腳與褐色碎石摻雜一塊，萬物被高溫扭曲成後現代超寫實主義的符號。

老頭大驚，伸手亂抓。

女人憤怒地將發霉麵包丟到我臉上。

溫度又上升了好些。

多了包葡萄糖液，另一半的條件應該更好才是。

轟隆聲中，黑塵蓋住了幾十具屍體，焦燙了地面。九九藏書

我光著屁股臉紅。

「活命……找女人。」我嘆。

我只剩下一隻右手，一隻右眼，但所幸還有兩隻尚能覓食的腳。

「滾！」女人歇斯底里大吼。

完整。

「主要還是幸運。」我跟第一個遇到的女人說。

這下換女人傻眼。

我一直想說的話，終於可以說出口。

「走吧，找最高的樓，在核塵海上分享我僅有的食物。」我邀請。

「妳好醜。」我掉頭。

我喘氣。

剛剛那女人兩隻手都斷了，所以還是算了。

即使只剩最後兩包葡萄糖。

地下室藏著水跟搜集來的乾糧。

這城市只剩下兩種階級。

「我也是，一直都在找男人。」女人咬著下唇。

我拿出麵包跟點滴袋，滿懷期待進九*九*藏*書屋。

還剩只手，但年紀超過了六十吧？我想。

何況我的陰|莖烤焦了，只剩胯|下一塊褐色的痂。

在哪？我急跑。

「找個女人吧。」我告訴自己。

「可以分我吃一口么？」

那麵包是我最重要的東西，重要的東西只能與重要的人分享。

很幸運，又遇到了個女人。

她當然沒看到什麼鳥，只有一塊滲水的焦疤。

車子駛進對街，聲音消失。

一個胯|下鑲著塊鳥仔疤的男人，帶著發霉麵包，繼續尋找另一個，願意與他純粹牽手，談幾分鐘戀愛的女人。

「上我！」女人眼睛熾熱。

「末日了，妳我是這城市最後一對戀人。」我感性地伸出唯一的右手，捧住女人臉頰。

「人都死光了么？」我漫步在read.99csw.com塵埃重重的街道上。

要跟女人做點什麼，不過是手牽手之類，純純的末日愛戀。

女人無力追出，單腳跑不快。

只是這樣。我不存在亞當夏娃的重建夢想。

「妳好美。」我瞪大唯一的右眼。

這城市的新審美觀有待商榷。

「當然最後還是死，不過我想成為這城市活最久的人。」老頭竊笑。

核塵重鎖的城市。

「九十九天來，你都在做什麼？」女人問，摸著狗粗厚的頸子。

年輕。

「好糟糕。」我感嘆。

「竟還有狗活著？」我驚訝。

「如果在十分鐘前的話。」

「還等什麼？」女人焦急解下我的褲子，一旁的狗發出敵意低吼。

我傻眼。

「現在還活著，很了不起。」女人開門：「進來吧。」hｔｔｐs://ｒｅad•9９ｃsｗ•cｏm

所以我活了下來，在核爆后的第九十九天。

我走進一間酒吧。

「嗨！」背後，一個老頭的手吊著點滴，愉快地打招呼。

等我喘氣來到車子旁，車上已空無一人，只聽見狗狂吠。

「失禮了。」我拿起吸管，插|進吊著的點滴里大口吸吮。

狗很壯，臉半毀，隔著龜裂的玻璃充滿敵意地叫。

「說得好。」女人感動。

一個男人該和一個女人做點什麼才死。

我很感傷。

核子彈在城市裡化成一束不斷拔升的火球，直竄到兩千呎高空，熾熱的火焰在三十秒內吞噬每個角落。

人真是不知足啊，就在我怨恨起自己時，猛然聽見車子引擎的呼嘯聲。

我死握著手中發霉的麵包，不讓吃。

「小夥子，你有麵包啊！」女人笑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