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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告別

不要告別

作者:唐梓嚴
把酒都喝乾
羅伯特因為好奇社會主義的面貌,和我結交為好友。一開始對我很是敬重與客氣,後來發現社會主義不過爾爾,原來不是共產共妻,就開始暴露出真實的面目,再也不矜持。

3

我說羅伯特你怎麼能這樣,影響不好。
此時警察終於有空扭頭看看我們的阿拉努伊好小子到底長什麼樣,一扭頭警察樂了,示意羅伯特停車。
我說我也不會,你沒有必要會拼這個,就像我們中國人沒有必要知道茴的四種寫法一樣。
望著天上飛的海鷗
羅伯特問我,你想過你以後的人生嗎。
唐梓嚴,青年作者。微博ID:@自黑狂魔唐大夫
等待著那天
於是我和他藉著海風,把四個tequila shots一飲而盡。
穿過了南半球
警察一聽阿拉努伊,立刻亮警燈示意說你靠邊停我要查查你車上有沒毒品。
羅伯特說絕命毒師的劇情在我們這兒算個球。我的生活永遠高於電視劇。
我說你隔壁他媽怎麼還是冰毒實驗室,誰開的?
羅伯特自稱武士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帶著日本血統,他曾對我說武士精神是他流淌在血液里的情懷,來自他奶奶的東瀛基因。

2

自從見過羅伯特的家人後,但凡羅伯特干出什麼驚人的事情,我都能平靜面對,因為這是基因里的事兒,你沒辦法。
當地學生申請大學的依據就是看高中時候攢下的分數點。這頗像是打怪升級,你幹掉會考,得到經驗值若干,你再得個第一,又得到經驗值若干。由於羅伯特的高中實在太差,政府的扶貧加分政策更是給其他人和羅伯特的差距雪上加霜——畢業的時候,羅伯特攢的經驗值足夠給兩個半人上我們現在這個專業。
羅伯特說這有什麼,又不是你日了你的女同學,她個瘋子。
由於知道中國人喜歡比誰慘,羅伯特就自告奮勇,告訴了我一個九-九-藏-書他前女友的故事。故事是這樣的:
羅奶奶身為日本人,生命中前二十幾年在日本本土度過。她特別像日本電影里那些孤獨而堅韌的老太太。歲月在皺紋里沉澱下來,面龐稜角猶如被海風吹出輪廓的石頭。沉默寡言到了可以終日不發一言的地步。
他感嘆說女人真是不可理解,她個瘋子。
警察說,你他媽成年了嗎你就開車。
聊著聊著,突然前女友專程打電話來和我吵架。打完后羅伯特問我,你倆為什麼吵架。
一人坐在深水碼頭
和海豚一起跳舞
不想警察和羅伯特耗上了,停在前面開始等羅伯特,一分鐘后再次和羅伯特並駕齊驅。
我說她覺得我日了我的女同學。
羅伯特帶著嘲諷的微笑說我跟你媽那兒買的。遂局子一日游。
他說也沒什麼,我就是覺得我以後一輩子就要定性了,我一輩子都會是個工程師,忙忙碌碌,考這個證那個證,一絲不苟地用不倒的地基保衛人們的性命。你呢?
只認識幾個漢字的羅伯特問我茴是什麼東西。
羅伯特要去奧克蘭給全世界最大的工程顧問公司幹活了,前途光明。又是一次喝酒,大家東倒西歪的時候,我由衷為他終於不用在那個亂糟糟的區里獃著而高興。
羅伯特給我指了指他胸口寫著「Samurai」的T恤,告訴我他身為一個武士,是不需要考慮旁人的目光的。
於是他在書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了一大包我國產的竄天猴。
我說好那爹要唱了,你努力感受一下寓意。
在太平洋漂流
羅伯特經常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阿拉努伊人。我問為什麼,他說,因為我連marijuana(大麻,編者注)都不會拼。
我說那看上去也心靜如湖深如山。
羅伯特說那行,你趕緊唱,我要入黨。
我說因為我在「chinese twitter」(俗稱「微博」)上關注了我的女同學。
羅伯特說你怎麼知道這東西聲音大?
拿著寂寞的香檳酒
羅伯特說原來read.99csw.com你們中國不是以誰的爹有錢來判斷厲害不厲害。
就在這海灘
男人之間最爺們兒的事,就是和你一起鬍子變得拉碴。
讓一群大老粗服你,有兩個辦法。一是拳頭比他們硬,二是腦子比他們快,羅伯特就是靠著全區無敵的學習成績縱橫四方大吃天下。試想,你們一起吃喝嫖賭的人群里有一個清華的,那地位必須就不一樣。就算打群架,你內心也會衝起一股豪氣,對他說:「你退退,這幫雜碎我來就行了。」
我說為什麼沒人發現,大家都是瞎子嗎。
我說我沒想好,我連我接下來在哪都不知道,我這輩子都是一個地方又一個地方換來換去,總在認識新的人,總在失去舊的人。我們中國有首歌是這麼唱的,註定我要浪跡天涯,怎麼會有牽挂。
想聽他回來告訴我
可縱使他再二逼,我對他的好印象一如既往。直到有一次羅伯特因為突然想看男性生殖器解剖圖,旁若無人地在圖書館涌動的人潮中公然谷歌搜索圖片詳解。
我說你只不過是沒放下坐墊而已,她幹嗎要和你分手。
羅伯特就靠著這一個優勢,安全地在大麻冰毒光頭黨環繞的世界中安然度過了自己生命的前十七年半,在低俗的咆哮和一群低齡爸媽的陪伴下上了大學。
快對海鷗說,Good-bye
羅伯特當機立斷踩油門上六擋,準備凌駕于司法之上。不料警車配置精良,始終不溫不火地和羅伯特並排行駛。

4

我們醉一晚
羅伯特說你想多了,我奶奶只是在這邊呆了這麼些年,日語忘光了,英文也沒學會,所以沒法兒表達自己的內心。
酒過八巡,大家全都瘋了,亂叫,躺倒。我和羅伯特還算清醒。
羅伯特說反正是我們撬開別人的門進去放的,誰他媽管房子多少錢啊。
翻譯回中文,大概就是「浪跡天涯即吾命,情盡欲凈一身輕」。
他說我倒是挺捨不得我隔壁那造冰毒的實驗室的。九_九_藏_書
我說你何時人模狗樣地考慮這麼高深的問題了?
羅伯特大笑著說,exile is my destiny,cool.
羅伯特在自己區里縱橫慣了,一次駕車出遊遛狗,嫌前面警車慢,怒按喇叭,然後超車。
我說沒事,我們還會見面。
羅伯特說我想聽中文歌,感覺特別高級的樣子。
羅伯特有天在喝酒的時候說,我選了岩土工程這條路,就要和你們這些結構工程的人分開了。
我問他你的奶奶是在修禪嗎,我聽說人修禪以後就特別厲害,一個眼神就能看破世間萬物,不需言語。
沖七米高的浪頭
他說因為他穿著和我同款的潮爆迷彩服,很好地在灌木叢中偽裝了自己。
相見的時間
我本來等著羅伯特讓我翻譯,回頭卻看見他已經high大了。海風冰冷,他歪斜倒在一把塑料椅子上,一動不動。我點上那根他給我的煙,紅中帶黃的光芒、屋裡透出的燈光和遠處已經快要看不見的海平線一起,和著空氣中瀰漫著的大麻味道把星光下的羅伯特映襯得好像阿拉努伊區的界碑一樣詩意。
羅伯特出生在我們村最亂的一個區,叫做Aranui,直譯為阿拉努伊。毒販橫行,暴力滋生,頗有些我國二線城市早年城中村每天出門都能看見對砍的風格。
所謂不矜持,可以總結為一生放浪不羈。
羅伯特說我去年煙火節買的。也就是這玩意在他包里放了一年沒動過。
阿拉努伊好小子羅伯特硬是在這個雜亂紛擾的地方締造了屬於自己的傳奇。我當然不是說他有多能打架,也不是說他槍法過人,而是他學習好。
他說你給我唱這個有屁用,我又不懂,你給我翻譯一下。
羅伯特說我高中化學老師。
一日,羅生起夜,尿畢,只聽鈴音響起,遂外出接聽,卻忘記將墊圈放下。女友隨後而至,見墊圈高聳,與羅生大吵一架,最終分手,連夜相忘于江湖。
我說這不是絕命毒師嗎?
羅伯特說她那麼平靜,只是因為太多的情緒沒適當的表情。
我說你他媽快把這放下,這個叫做flying monke九-九-藏-書ys的東西太響了。
羅伯特說你還是想得太多,她斜眼的意思是「你個沒見過世面的傻逼」。
我藉著酒勁兒想了下,說,大概就是「Exile is my destiny,I can』t be hooked by things earthly.」
我想也是。羅伯特發小的親爹就是行業翹楚,是南島販毒產業鏈中重要的一環,要是這漢子哪天掛了,南島人犯毒癮流的鼻涕都能堵塞整個下水道系統。
羅伯特說她覺得我侵犯了她的主權意識,是對她女權的挑戰。正如政黨們都互相看不順眼,因為只能一黨執政,我倆都覺得執政黨應該是自己,所以我們就分裂了。她個瘋子。
我說因為他另一個中文名叫做笛聲帶響月旅行。為了解釋這個名字,我花費了幾秒鐘翻譯為The Moon Odyssey in Whistling。
我說那不說話也挺高深的,總給我一種若有所思的感覺。
即將畢業。
我一時啞口無言,只好說她喝酒時的斜眼真是霸氣,好像把世間風塵都甩在了身後。
羅伯特說我們阿拉努伊21的都長我這樣。
警察回說:你當我是傻逼嗎,哪兒他媽有21長你這樣的。
我說我還是抽煙吧,給我根,大麻太難聞。
什麼才是自由
羅伯特說哨聲中的月球漫步這名字真是詩意,說完就在室內放了一個,我們嚇得趕緊躲起來。羅伯特說你們這幫Pussy,在我們阿拉努伊我們都敢在室內放煙花。不過這玩意兒他媽既不Odyssey射程又到不了moon,真是欺騙善良的我。
羅伯特說你學傻了吧你,全世界都知道這個。

5

警察估計有生以來沒見過這麼操蛋的司機,一腳油門和羅伯特並駕齊驅。
羅伯特說我們要用什麼東西來見證一下你我尼克安德魯維尼伊森們的友誼,Just in case we』ll never meet again.
我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基因才能養出羅伯特這種飆風少年,於是登門拜訪。
等待一個環球遠航的朋友read•99csw.com
他還干過黑幫都不敢幹的事情,比如說和警車賽車。
羅伯特一怒之下,在十字路口|交通燈變色瞬間怒踩剎車降速,警車駛過綠燈,羅伯特被紅燈攔下。警民關係是一條短短的街道,羅伯特在這頭,警察叔叔在那頭。
又是那下雨的時候
外國男人的長相大致分兩種,一種十八歲就滿臉鬍子讓你恨不得叫叔,一種三十八歲了還長得跟十八似的。羅伯特屬於後者。
十五分鐘后,望著羅伯特毫無破綻的身份證,死活不相信羅伯特成年了的警察悄悄問他:你說真話我就不收拾你,你這身份證哪兒買的?
羅伯特說我他媽21了。
羅伯特把車窗搖下來喊:老子又沒違章老子才不停車。
我說就是檢驗你漢語厲害不厲害的一種方法,你要會寫四個,你就厲害。
我說我日你他媽哪來的這玩意?
羅伯特卷了只大麻遞給我。

1

這一定是體制的問題,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藉著酒勁兒去屋裡拿了把吉他,出來蹺著二郎腿坐在凳子上。
羅伯特具有黑幫的一切特質,除了學習實在太好。聽黑人匪幫說唱,也聽義大利黑手黨聽的歌劇。
話音剛落羅奶奶掏出一瓶葡萄酒直接吹了。
為什麼我知道沒動過呢,因為他去摸包的時候,本來找的是大麻,結果摸到了這東西,就靈光一現拿了出來。在這之前他壓根就忘了這東西存在過。
在過去兩年裡,我每天都在聽著他的故事。他和他的兩條拉布拉多一起長大,和我們一起變老。我們互相挖苦,互相蹭飯,互相交換CD、MP3、AVI文件,一起看血腥電影一起砸掛印度人黑人韓國人。
我說我們中國講究詩意你懂個屁,這是誇張的修辭手法。另外你們瘋了么在房子里放煙花,裝修這麼貴的。
比如說他看我有一件迷彩的衣服挺好看,於是自己也買了一件,穿著去參加一個party。第二天他走進圖書館,跟我抱怨人情冷暖,說自己昨晚喝多了,倒在灌木叢里十個小時都沒有人發現。
我說你怎麼知道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