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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的90年代

去我的90年代

作者:張曉晗
姑且叫他Z。他本來跟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我們一個坐在教室的西北角一個坐在東南角,我們之間的距離曲折得像一條貪吃蛇。他卻特意來找我,他跟我說,你直到現在還是不相信她有白血病吧。
他說,就是我還是會幫你做應用題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正在幫我寫答:綜上所述,他們不會相遇,所以選D。
他很滿意地把一隻紅富士放在我的桌上,我也不相信,我們做朋友吧。
說自己家有一百億,男友叫夏寒楓這種顯擺模式都是《流星花園》之後出現的了。
而且從那以後,我討厭所有名字里有海燕兩個字的女同學。她們總能打敗我。
你有一雙溫柔的眼晴,你有善解人意的心靈。如果你願意請讓我靠近,我想你會明白我的心。
也是長大后我才知道,說我長得像孫小美,波多野結衣,新垣結衣的男孩,都有一個共性,那是說這個話的時候很愛我。愛得眼都瞎了。我也是一樣的,深信不疑。
別以為一個六歲的女人是不懂這種微妙感情,其實她們什麼都懂,女孩越是在無知的時候,越容易喜歡一個人,隔壁強子為你打一架,你就已經覺得擁有全世界了。
那一聲響之後,像是掰斷了我心裏的某個酸味兒的棒棒冰。
之後我明白,所有看上去甜的,輕快涼爽的棒棒冰里,藏著的都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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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問,那你相信奧特曼嗎?
周杰倫出現的時候,我們搬家了,地頭蛇被槍決了,金馬夜總會也悄然落幕了。
這不是一個故事,本來記憶的碎片,就別去強求結局。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每一種久別重逢的味道,都是一塊關於記憶的琥珀。有時候你的潛意識是能欺騙你自己的,但是你的嗅覺不能,每一種味道,都無法用辭藻形容,卻能讓你的腦海出現一個無比具象的場景。
後來我就變成了真正的五音不全,音樂考試永遠拿不到優秀。學心理的朋友說,這是童年陰影。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應該就是這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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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從一首歌和一道菜講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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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覺得,Z其實也沒有很愛我,但我的確因為這些小恩小惠喜歡他。
但我不相信。
所以每次走進棋牌室,聽著無數麻將牌噼里啪啦摔在桌上,我會不自覺深吸一口氣。朋友問我,你在幹什麼?我說,噓,你聞,這是錢的味道。
我還看過梁天演的一個電視劇,叫《金馬大酒店》。大哥帶我眺望的霓虹燈,也叫金馬大酒店,是我們那兒夜總會的鼻祖。在我家後面,之後好幾年,聽到的歌也就這麼幾首,《明明白白我的心》《你究read•99csw•com竟有幾個好妹妹》和《東方之珠》,在看到歌詞之前,我老是把東方之珠想象成東方蜘蛛,每聽一次都是一身冷汗。
張曉晗,作家、編劇。微博ID:@張曉晗Ol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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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他,告訴我,我們馬上要進入到千禧年了。我問他,什麼是千禧年,他說就是所有電腦一起中病毒死機。我又問他,什麼是病毒。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可能是嘲笑我的知識貧瘠,也可能是他也講不出來。
這件事突然讓我覺得,其實Z沒有什麼不同。
很快,我們各奔東西,他初中去追全校最漂亮的女孩,大眼睛,長頭髮,會跳新疆舞。的確,絲毫沒有假裝,她的自信只來自於自己的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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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別人說,「我是對你好」這句話。我就在心裏想,這種時候,無非是為自私找了一個好聽的託詞。他是上個世紀最後一個為我奮不顧身的男孩。
前幾天因為工作原因去了一個歐洲小國,長時間外語氛圍下我變得對中文尤為敏感,已經到了走在大街上聽到一句去你大爺,就激動得不能自已,隔著一條馬路,熱淚盈眶對街對面同胞喊聲干你娘的那種程度。
我搖搖頭。
他讓我學著唱女生的部分,他唱男生的部分。我就跟著他唱。我一邊唱一邊在想,他一定是要和我過家家了吧。
但是那件事卻讓我收穫了真正的支持者。
我心有不甘,卻不敢回答。沒吭聲。
臨近千禧年,我家有了第一台電腦,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哭天搶地地讓我爸裝大富翁,想看看孫小美長成什麼樣子,而電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中病毒。
直到現在,我都不太相信這句話是一個三年級的小男生說出來的。
他說,你要堅持你的想法,因為我們是少數,所以我們更要堅持。
然後在她的微笑中,男同學一把拉開我,「啪」一聲關上窗戶,我成為了眾矢之的。
我坐窗邊的位置,一次午休,她說自己冷,讓我關上窗。我假裝聽不見,看自己的漫畫書。她又說了一遍自己冷,我還是無動於衷。
那時候我喜歡《成長煩惱》里的Mike和《我愛我家》里的梁天,直到現在,我看無數遍《我愛我家》的重播,都對梁天愛得不可自拔。操著一口北京貧,總是吹出一片前程似錦,又總是在生活中跌跌撞撞,一事無成。我喜歡過的男孩,都不過如此,帶著明顯的人性弱點,一邊逞強,一邊懦弱,這讓他們總在男人和男孩之間徘徊。
震驚的我聽到組長說,你知不知道明天他爸要給我們學校買二十台微機,你還打他?奶奶個熊你活膩了吧。
但是我們這一代,就是成長在這十年裡。
我當馬仔的時候,大哥常帶我去冒險,在後院九-九-藏-書燒火烤玉米,或者什麼都不烤,只是體驗火焰燃燒那種危險的感覺。他是第一個帶我走出大院的人,那一刻我看到面前穿梭的車水馬龍,又緊張又興奮,連眼皮都在顫抖,我覺得朝鮮人到了美國也不過如此吧。
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才會漸漸接受一些虛情假意,也去同流合污。我們是天生的迷信真實的人,雖然越長大,我越為這種較真感到痛苦。
關於我的九零年代,大多數記憶的味道都是飄著雪花膏的香味,那是一種讓人感到安全的工業香精味。我的所有善良,基本都揮發在了那十年裡,而對世界最初的惡意,也從那裡開始。
我說千禧年來了,我們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我搖搖頭。
如果下次我們再碰到,就給你講講我的千禧十年吧。晚安。
就在最初的迷惘中和全世界盲目的狂歡中我們進入到了千禧年,那一年朴樹站在了春晚舞台唱《白樺林》。大批的小賣部關門變成乏味的超級市場。聊天室漸漸普及,導致了無數家庭婦女從陌生男人的言語中,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大哥大變小了,BP機的尋呼小姐紛紛失業。我的大齡男青年叔叔終於要結婚了,他相親時帶回來過不少女朋友,只有現在的嬸嬸送了人生中第一個塑膠筆袋給我,我就覺得她一定會成為我的嬸嬸。後來送了不少男生家人禮物,卻沒成為他們任何一個的家人。
我認識一個導演,他說千禧年的前十年,是摧毀現代年輕人夢想的十年。
你相信灰姑娘吃了毒蘋果這件事嗎?
所有人瞬間鴉雀無聲了,大家都看著她,她站在眾人中間的時候,從來沒感受過這種眼神。她變得惱羞成怒,竟然狠狠捶了鼻子一拳,然後果然,紅色的血順著她的鼻子流下來,她一言不發,看著啞口無言的我。
她被我激怒,耍起脾氣,站起來,聲音稍大一點,說了一句,我冷,你把窗戶關上。周圍幾個同學也站起來,圍觀著我們的對峙,還有男同學要拉開我,去關窗戶,我也不知道哪來那麼一股倔勁兒,拉著窗框,死活不讓。我在同學面前,看著她,漲紅了臉,大聲喊著,她在騙人,她根本沒有病,電視里演了白血病會流鼻血的,你們看她流過鼻血嗎。

8

我之後見過許多寫文章的男生,但是再也沒有一個男生讓我聽他描述一道菜,就流口水。只有大哥可以。他一邊說,對面的霓虹大房子里就傳來導師一定不會轉身的歌聲。成龍和陳淑樺唱的《明明白白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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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事件之後,我被冷落。兒童的孤立,是沒假裝的,所有人成群結隊從你身後跑過來,你也被混入了隊伍中,當你以為這件事已經平息過去,然後一大群人有說有笑,就「嗖」的呼嘯而過。你又被剩在九九藏書原地,成了一個孤獨的奔跑者。
關於小紙條事件,有一個諷刺的結尾。
屏幕一黑,我的遊戲里辛苦買來的北京上海成都香港,全都沒有了。
我還曾經問身為醫生的媽媽,白血病的癥狀是什麼樣的。後來我拿著這些癥狀一一對比海燕同學,她壓根沒表現出來,我決定揭穿她。
那天我迷路了,經過一家中國餐館,開始我也沒發現那是中國餐館,但我先聽到了裏面放的歌,成龍唱著《明明白白我的心》。
這些都不重要,我們要說的是紅燒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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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這件事,在逆境的時候顯得尤為重要。
Z彷彿什麼都懂,他每天看新聞聯播和晨間早報,當我還沉迷於櫻木花道的時候他已經活到了成人世界。他家很早就有電腦,是我認識的人里最早會玩大富翁的一撥人,他說我很像孫小美。他幫我做所有的,小明和小紅向著對家走,卻永遠一個快一個慢,錯失彼此的悲情應用題。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老師打老師。而Z臉上出現的那個笑容,和海燕當初贏了我時的一模一樣。
他說哪裡都會不一樣的,但是我們還是會一樣的。
我們去了一個居民樓的樓頂,黃昏來臨的時候,對面霓虹燈一瞬間亮起,那個時候我不認識幾個字的。就覺得是幾個橫豎交錯漂亮的燈,就是那一瞬間,樓下的那家人正在做紅燒魚。他問我,你聞到了這個味道了嗎。他說,這是紅燒魚,做紅燒魚先要把魚洗乾淨了,抹上薄薄一層鹽巴,還得耐得住性子,用各種調味料浸一小時。之後放油去炸,炸到麥田的顏色。你見過麥田嗎?我搖搖頭。他說,你以後去聞麵包,那就是麥田的味道。
我並沒看過他打架,但是因為他看過所有周潤發的電影,了解的劇情比所有其他小朋友都超前,所以他變成了大哥。只有叫他大哥,他才願意把賭俠的故事換成第一人稱講出來,每個故事的開頭都是「我當年二年級的時候……」。上小學前,我知道最高的學歷是小學六年級,他已經到了四年級,對我來說,他的人生就只剩下兩年了,已經是道行頗高的人類了。所有小孩活到六年級,而爺爺奶奶生下來就是爺爺奶奶。
我問也沒問為什麼,點點頭,叫了聲,大哥。他一轉身,我小聲補充了一個「哥」。內心犯賤的本性才得到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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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聖誕老人嗎?
我似懂非懂點點頭,問我能去吃嗎。他斬釘截鐵拒絕了我,說三年級以下是不能吃的。然後他很不滿意地跟我說,以後你也別來跟我練了,你五音不全,都要把我練跑調了。
後來我跟很多朋友說過,我長得像孫小美。之後朋友全都笑得前仰後合,說你怎麼不說你像哥斯拉呢。
就好比,每次聞到ck one的味道,九*九*藏*書我就想到地鐵里玩手機的男白領,聞到硝煙的味道就會想到無數個喝過大酒之後走在滿是鞭炮紅色碎屑的街道。其實錢也是有味道的,是一種經過無數人轉手卻不會沾染任何人本身氣味,冷漠而骯髒的味道,有這種味道的還有麻將牌。
我們都會長成一樣無趣齷齪自作聰明的大人。當時我是想不出這種詞,只是覺得,這樣好像不對,可我又是這種不對的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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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排擠活動連綿不絕,期末考試時,調皮的男生故意扔小抄,落在我桌子上,被老師抓了正著。我還沒反應過來,他扔下筆,「噌」的站起來,說這是我丟的,丟錯人了,我是丟給海燕的,我看見坐在前排的她,身體稍稍抖了一下,震驚到不行。老師也很震驚於他的大義凜然,走過去一耳光抽在他臉上。像那一顆不存在的毒蘋果,也像掛在牆上評比欄上最鮮艷的大紅花。
後來我才知道,Z也討厭海燕的原因是,他們兩家當年都開始搗鼓電子產業的生意,微機大哥大還有遊戲機網吧,想做我們那裡的壟斷,兩家打得不可開交。海燕家有一些政府關係,估計Z的爸爸也沒少在家裡說海燕一家的壞話。
還是因為我媽是醫生,有一段時間發現我身上出現莫名淤青,可是我又不記得是為什麼。她十分敏感,讓我去醫院檢查。我電視劇也看了不少,覺得完蛋了,報應來了,我要得白血病了。拿了化驗書走到我媽辦公室只有一層樓的距離,腿不自覺地打軟,連滾帶爬跑上樓梯,一路上摔了兩跤,還沒把化驗單遞到我媽手裡,站在門口,看到來看病的人排著長隊,我越著急,越擠不進去。於是站在門口就哇哇大哭起來。
剛上小學那幾年,日韓電視劇席捲而來,《血疑》和《排球女將》反覆重播。病態柔美女主角形象席捲而來。班級里的女孩互相交朋友的方式,都是在體育課時拉著對方的小手,坐在樹蔭底下,眼神憂鬱地問對方,你為什麼不跑步。一個捂著胸口說,告訴你一個秘密,因為我有心臟病,另一個同病相憐,說,我得的是白血病。還有另外一種女孩,把自己幻想成了勵志型的代表,赤名莉香,小鹿純子或者是《天橋風雲》里的宋慶琳。我本來是很懶的,根本不想拿著沙包去羽毛球網旁邊練晴天霹靂,可是我一直給我洗腦說我想莉香,於是我就變成了第二種。
她的確沒有白血病,但是她有另外一種病。我高中時候的交的男朋友也是這樣的,可以控制自己鼻血狂流,所以常常上演我們時日不多,苦命鴛鴦的戲碼。我對當初決定揭穿她普度眾生這件事十分後悔。
他們喜歡她穿著白色裙子坐在操場邊看我們滿頭大汗的公主樣。因為她成為那時候幸運的,有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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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九九藏書有什麼不同。
不過這些都和紅燒魚無關,紅燒魚的味道是屬於大哥的。
她不屑笑著,這是輸錢的味道。
我問他,那個唱歌的地方是什麼東西。他說,那叫夜總會,大哥要去的地方,我爸爸也去的。我又問,你現在練歌是為了以後去唱嗎?他說,這倒不是,是我想在春節聯歡晚會上和我的同學王海燕一起唱,春節后我和王海燕約好一起燒紅燒魚。
那是港產片的光輝歲月,出租碟片的地方,周潤發和周星馳的VCD擺在貨架最顯眼的地方,封面特別破舊。我是深受到賭俠系列摧殘的少女。我爸當初很迷戀發哥的風采,很多講賭博的電影,總會有一個大佬的義女,留著長長的指甲和傾瀉而下的烏黑長發,每次她搖色子都拔一根頭髮下來直接勾著搖,然後大佬在旁邊得意地說,我從小用牛奶給她泡手。然後我爸轉身對著我說,以後你也用牛奶泡手,練好了我帶你去澳門。我小時候也天真地以為,用牛奶泡手就能長成梁詠琪和鍾楚紅了。
在我們那個時候,北方這種熱血沸騰的城市,老師抽學生耳光,是一件平凡的小事,各自叫人打群架或者聯手打群架,都是很正常的事。剛來到上海,我發現學生可以公然開老師玩笑,嚇得虎軀一震。本來這件事就應該這樣過去的。但在學期末的最後一天,Z突然拉著我跑到辦公室,我們躲在樓梯的轉角。看著年級組長在教訓那個數學老師,和他打Z一樣,一耳光抽到他臉上。我驚呆地扭頭看他。
我搖搖頭。
沒上學時,我曾經是大哥的馬仔,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麼,但是院里的大小孩都叫他大哥。開始我不這麼叫的,我奶奶和他媽在討論白菜時不時又漲價了的時候把我推到他旁邊,她說「去,和大哥哥玩去」。我叫他大哥哥,他很不滿意,輕蔑看了我一眼,說,叫大哥。
我頭頂的呆毛立刻豎了起來,接受到來自祖國的信息。之後我情不自禁朝著這首歌的方向走,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紅燒魚味道。然後我就站在店門口,聞了一整首歌的時間。
就是那個時候我認識了人生中第一個海燕同學。海燕同學就是那個每一節體育課都不跑步,並且擁有充滿機關的海綿鉛筆盒的人。她永遠在被眾星捧月著,班級所有人都喜歡她,沒有緣由,就好像不喜歡上她和沒看到《灌籃高手》一樣抬不起頭見人。後來我發現,漫長的學生歲月里,男生基本都是這樣的。
我問,哪裡一樣的?
前幾年,我春節回去濟南和朋友出去玩,發現大哥成了酒吧的陪酒經理,聲音沙啞,穿得緊繃,油腔滑調。他一定不記得我了。關於海燕,我也偶爾得知消息,好像也是一直平順地當著公主。Z呢,他最後追到了那個女孩,去了外地,剩下的我不知道。
所以有關病痛的美麗,都是像我這樣的混蛋創作者的幻想。其實所有疾病都是最根本的痛苦,沒有一種疾病是美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