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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少女

跑步少女

作者:黃可
「是他和我表白的時候感覺不對。」她小心翼翼地糾正我,接著說,「我以為自己很喜歡他的,聊天的時候很開心,但就是沒有辦法接受他要變成我的男朋友了。」
原本以為白天的鷺島氣溫高攀不下,晚上也不會太冷,但事實是我們最終堅持了不到五分鐘就都灰溜溜地小跑回公路上,順著跑來的路走了回去。大家嘻嘻哈哈地表達第一次夜跑的深刻體驗,和剛剛上坡時翻著死魚眼的形象截然不同。
林婕哈哈大笑:「算了吧,別做徒勞的掙扎。」
我沒有回答,只是對著她輕輕地笑了。
那天晚上之後,我發現林婕恢復到冬天剛剛到來時的狀態。
「這無關緊要。」我無話可說了。
每天清晨我六點半鍾起床,七點準時坐上公交車,在車上吃早點——原本我是有所顧忌的,後來發現車上空蕩蕩的,大口咬著肉包子也不再猶豫了,只是後來上課總是打出包子味的嗝來,讓我十分苦惱,好在林婕已經成了我的固定同桌,也就不那麼在意同桌的我是不是一股包子味了。
回到公寓洗完澡已經晚了,坐在書桌前,我想起了昨天晚上,躺在草地上的時候我覺得,世界這麼大,在這陌生的地方誰也不會注意到我。這時我卻想,或許沒有人會注意,但在心裏很深的地方,自己肯定也在期望著,有那麼一個人,在某個未知的角落裡關注著我,為我所做的或許微不足道的事情而開心。
從這個禮拜開始,我們只有兩個周末的晚上會去環島路跑步。
這回換我給了她一個冷眼高貴的白眼。
林婕:「要考試啊。」
我走過去,問林婕:「你和他怎麼樣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各有各的心思。
「康浪你給我回來!」我聽見身後林婕的聲音遠了好多,便放慢腳步回過頭去看她,才發現她已經停了下來撐著自己的腰休息,我小跑回到她身邊。
七個女生穿著各式小短褲,唯獨我一個男生。這讓我想起物理系的朋友每每來我們學院借用洗手間都要感嘆一番,走廊里的女生足以讓他從期中考回味到期末考。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誰會知道。
我看著手機屏幕,在微弱的光中,想起了和林婕的最後一次夜跑——到下一次夜跑到來的時候,一定有足夠長的時間讓我去回味。
「只是時間問題咯,」我笑笑,「你只是還沒有心理準備。」
右手邊就是海,漆黑遙遠。
林婕聽出了我話裡有話,卻沒有開口,她忽然起身走向了那一排石碑。我坐在原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遠遠看過去,石碑上刻滿了字,錯落地並排著。
我們就這樣跑步進入了冬天,夜裡環島路的冷風已經凍人。
所以冬天剛到,同班女生提出要進行一項偉大的運動事業的時候,我並不是很在意她們討論的細節,然而當天晚上回到寢室,林婕發來簡訊問我要不要加入她們的夜跑隊伍時,我居然答應了。
我哈哈笑出聲來:「你不用這樣收買我,現在還想著減肥幹什麼?」
洗完澡已經熄燈了,房間里只有電腦屏幕還在悠悠地放著光。
林婕轉過頭來看著我,在黑暗中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說:「嗯……我覺得不九*九*藏*書對。」
幾分鐘后,我混進了女生樓下那些等待女朋友的男生隊伍里。
沿海岸搭建的木棧道上裝了橙黃色的小燈,一個人也沒有。
我:「考試結束之後呢?」
我問林婕:「為什麼突然來了興緻要夜跑啊?」
聖誕節馬上就要到了。那天傍晚我抱著一摞書去圖書館歸還,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空氣里起了蒙蒙的水霧,路燈曖昧不清,經過體育場時,我看見很多人在夜跑,三三兩兩,或是獨自一人,看不清臉龐。
總是若有若無地回想起高三的那些夜晚,大多數人在那時的夜色里奔跑。
林婕長得不高,面容不錯,我對女生向來缺少可用的形容詞,覺得就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再說脾氣也好,足夠了。她在這座海島上生活了將近二十年,而我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從未吹過海風。此刻坐在大海面前,和我第一次走在沙灘上的心境並沒有太多的不同。我對它懷有恐懼,但又想更靠近它。
「怎麼,你被炒了?」
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學校正式通知考試周的到來,系裡也隨之進入了溫書假,林婕說這個學期快要結束了,那就等春天回暖了再接著跑。我說「好」。
這讓我不那麼驚訝,加上考試臨近我也就窩在公寓里看書,在低效率的複習中放鬆了兩天,簡單地猜測林婕這兩個晚上的缺席應該是和那個男孩有關。
她說:「我打算去法國學甜點。」
「可是我明明很希望趕緊有個男朋友。」
凡事需要契機。
我們冒著崴腳的危險順著人行道跑,馬路上除了公交車什麼也沒有,在第一個三岔路口,關於向左跑還是向右跑我們產生了不大不小的分歧,不過從女生們最後的結論看來,無論左還是右都需要上個坡,慘絕人寰,她們最終選擇了每天上課都要走的右側,後來我才明白她們討論了這麼久,其實是在拖延休息的時間。
走到女生公寓樓下,大家打打鬧鬧說「晚安」。
很久之前的那個晚上,林婕和我說,她想看看她能堅持一件事情多久。其實那時候我在心裏想,所謂終點線,都是為特定的人或物而定的,就算你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但是一旦到來,堅持不堅持就變得不重要了,到那時候想必無論是怎樣的決定都有了充分而精彩的理由。
我說:「快要二十天了哦,其實也不長。」
經過了幾個公交車站,都有稀稀落落的人在等車,燈光投在綠化帶上,有幾分凄清的感覺,我隔著衛衣,察覺到身上出了許多汗。
仍然有男生在等待著,有情侶在擁抱,我揮揮手獨自走回男生公寓。
林婕說:「他昨晚跟我表白。」
又到了第一個三岔路口,我左拐,上了坡。
馬路上已經沒有了人影,老遠看見一根石柱上幾個大字:「音樂廣場」。我奮力跑了過去,過了石柱,在一排石碑前停了下來,嘴裏滿滿的血腥味。
那一天晚上我們第一次跑到了音樂廣場,坐在台階上,海風從遙遠的地方吹過來,我和她都低著頭各自摁著手機,手心冰涼。在路燈的昏暗光芒里,我分明看見了她臉上從未有過的陶醉表情,兀自在夜色里綻放開來read•99csw•com。
繼續跑著,又一次感到了胸口的冰涼感,稍稍放慢速度之後,馬路對面陸離斑斕的霓虹燈閃爍不停,我眯起眼睛,有些暈。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的水果的味道,讓我有些喘不過氣,而且鼻子發酸,越來越酸,我覺得自己在皺眉頭,是難過嗎?我被自己一閃而過的想法嚇了一跳,空氣里那難聞的氣味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但當確定只有我們兩個人要去夜跑並且從今往後估計都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還是由衷地佩服林婕的毅力。那時候天氣已經涼了,出門前思考了片刻還是把短褲換成了長褲。她說大家都不來了,我表示理解。
我愣了下,這個問題於我似乎有點突然。卻又恍然覺得,對於學法語的人來說,這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了,只是我似乎一直避開不去想這個問題而已。
不知從哪個夜晚開始,我們的路線有所改變,默契地一起左拐,向著新的方向跑去。對我而言,這個改變彷彿成了某種隱喻,蘊含著某種不可道破的機密,並且關乎我自己。
林婕說:「你記得有多久了嗎?」
我吐出幾口大氣,躺在了草坪上。
我總在不經意間覺得,我和她之間有什麼東西已經搖搖欲墜。她仍舊對他的名字萬分的保密,我無可奈何,況且於我而言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白天上課的時候,我偶然瞥見幾回林婕低著頭對著手機屏幕發笑,小心翼翼。
某日,忽然想起有些日子沒有看到林婕在上課的時候低頭摁手機的樣子了,我覺得什麼都不要問的好,當了這麼久的聽眾,明白每個故事都有自己的生長方向,不必替它多慮。
林婕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家叫「上海,上海」的餐廳門口聚了很多人,散發出濃烈的酒氣,哈哈大笑著互相拍著對方的肩膀,含糊的話語從耳邊「呼呼」的過去了,我跑到了坡頂。下坡的時候,我遠遠地又望見了前方馬路對面藝術中心的燈光,在黑夜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猙獰。
她也不生氣,接著說:「我覺得你也瘦了。」
她對著我笑了,過了好久才開口:「我也想看看我能堅持一件事情多久。」
林婕說要和他去看足球賽的時候,是在某個周五下午的課間休息,幾個要好的同學正在商量晚餐要吃什麼,她的話被迅速地忽略了,我看見她的臉上閃過兀自喜悅的神色,忽而耳邊放空,剛剛上課講的是什麼來著?關於理性和感性?我迷迷糊糊地覺得,真正的生活一旦到來,才是活生生的課本。
我說:「你不是自己會做么?」
這一回,燈光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我愣了愣,快步走過體育場。
我只是在想,一個物理系的大直男,能有多少浪漫細胞呢?
作為一個男生,雖然將近一米九的身高,但我實在沒有任何體育方面的特長。
我當然沒有想過會在這條路上跑步,更不會想到在夜色中和一群女孩子一同來看海。
這樣一路數下來,我們居然也跑過了四個站。
那個時候,林婕和那個突然出現的男孩子開始了一段漫長的對話。
「啊!」我叫了一聲,然後開始放聲大笑,加速往前跑去。
大多九*九*藏*書數人在那時的夜色里奔跑,醉翁之意不在酒,各有各的心思。
她道:「期末考馬上就到了,我們要測試八百米呢。」
此後的兩天,林婕都在傍晚發來簡訊,告知有事不能夜跑。
我說:「我猜到了,你一定是拒絕了對吧。」
作為一個單身很久的男生,我當然不會知道一個女孩子的初戀該有怎樣的心情,但我還是覺得林婕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出了異常的冷靜。雖然我當了無數個夜晚的聽眾,現在也只能默默地為這個故事做些期許。
記得剛剛進大學的時候,文學課老師是個留法歸來的文藝女青年,那個時候「文藝女青年」還沒有現在這麼負面。有一回,她在課間和我們聊天的時候說,希望自己結婚後能和老公一起去完整地走一回木棧道。
林婕:「啊……減肥吧,你看我的腿好粗,都找不到男朋友了。」
林婕說,這是人的本能。我對本能的說法極其排斥,覺得這種解釋是不負責任的敷衍,但矛盾的是,這彷彿又是正確的。
天空一無所有。或者,只是我什麼都沒看清。
洗澡時,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似乎瘦了,或者沒有。
其實對於未來,我都想得很少,就覺得一切還早,尚且無需多慮。但這一回,我腦子裡有些亂,隱隱的不安,我告訴自己別矯情,什麼未來啊理想啊都不該是掛在嘴邊大談特談的東西。
我無意間知道了那個男孩的名字,是個物理系的男孩。
黃可,青年作者。@黃黃黃可
女生公寓樓下仍舊日復一日的有男生在等待著自己的心上人,對於我的混入早已熟視無睹。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跑步之後的音樂廣場,開始有了對話。
下了坡,大家似乎輕鬆了許多,左手邊出現了大片的沙灘,海在夜色里發出「呼呼」的聲響,浪花「嘩啦啦」的把冷冰冰的風拍到海岸邊。
「當然啊,天氣涼了,」我說,「他可以給你暖暖手。」
剛剛出公寓園區的大門,我們開始裝模作樣地做起準備運動來了。
這一回,我們決定順著木棧道走回去。
但我們決定再去跑一次環島路。
林婕抬起頭看我,沒有回答。
「沒有……想得美,」林婕邊跑邊說,氣喘吁吁,「他說啊……要給我介紹男朋友。」
我說:「你為什麼要跑步。」
從小店裡出來的時候,小巷裡的人也少了許多,曖昧的氣息變得愈加濃重,林婕挽著我的手,輕聲感嘆道:「你要是我男朋友就好了。」我開玩笑道:「那我醞釀醞釀追你好了。」
跑步的路線再也沒有延長,我對音樂廣場再過去的那片草地一無所知。
林婕走到了石碑後面,我看不見她了。
隨著日子慢慢延長,我們跑步的路程也在慢慢變長,那天晚上我和林婕一路跑到了曾厝垵。到了公交車站我們停了下來,她說要去對面逛一逛,於是我們便過了馬路進了那所謂的鷺島文藝必經之地。這個小小的文藝村落里,小巷曲折迷離,燈光並沒有太明亮,人群稍顯熱鬧,店鋪里的音樂在閃爍的燈光和夜色裡帶著某種隔離感。
我們聽罷,都連忙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跑步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了,其實也不是很長,但九*九*藏*書是對於我們急於求成的兩個人來說,還是有些懊惱地發現腿上的肉並沒有減少,至於肚子上的脂肪,我也記不清一個月前有多厚,姑且就當做瘦了吧。那個周四的晚上,林婕給我發簡訊說她和咖啡廳的朋友去聚餐,跑步取消了。我那時剛剛換好運動鞋,看著簡訊想了想,決定自己一個人去跑步。
回想起上一次夜跑,都是將近兩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還在高三,自己在校外租房子,每天晚自習下課之後都會去體育場跑兩圈,燈光從遠處照過來,模模糊糊的誰也看不清誰,那種在晚風裡默不作聲的奔跑成了高三日子里最簡潔明了的宣洩方式。
夜裡的風變得愈加濕冷,跑步的時候都捨不得把手露出來,生怕凍得冰涼。只是這樣一來,跑步的樣子遠遠看上去變得有點滑稽,繞了幾圈實在沒有跑步的感覺,便停了下來。
當時我是這麼想的,每次被問到長這麼高喜歡什麼運動的時候總是有些尷尬,那還不如趁機去跑跑步,等下次有人再提起相同問題時就能很洋氣地回答:「哦,我不喜歡球類運動啊,我比較喜歡長跑。」再說,這樣遠遠看上去被一群女生包圍著也是一件非常拉風的事情啊。
我回過頭,看著遠處什麼也看不清的海面,輕輕地笑了。
「是感覺不對嗎?」雖然我猜中了,但在風裡我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奇異地加快頻率。
她搞笑地翻了我一個白眼,說:「這家店的點心真難吃。」
也難怪沒有了興緻。
每每心急的觀眾覺得故事拖沓,唯獨沉浸其中的主角才知道對白有多精彩。
課程調整之後,多了幾節晚課,加之公寓開始要按時斷電熄燈,我們便改成下課後在學校的體育場上夜跑。
然後她對著我們說:「一定一定,要和重要的人,走一回木棧道。」
第三天晚上,我和林婕又一次跑到了音樂廣場。
她看著我,語調輕鬆地說:「你說,法國的街道現在是什麼樣子……」
她突然說:「你打算去法國么?」
忽然,手機震動著亮了起來,是林婕發來的簡訊,短短一句話:「我答應他了。」
我當然不會知道法國的街道是什麼樣子,我只看到身旁的馬路上已經沒有車了,連公交車都不見蹤影。遠處的沙灘上還有依稀人影,她說:「我想去法國。」
而此刻我和林婕走在木棧道上,海浪在黑暗中翻湧著撲向海岸上的礁石,風凜冽地劃過我的臉,腳邊的橙黃色地燈壞了幾盞,腳下的木板在輕輕地抖動著,彷彿寒氣正在盤旋著醞釀著什麼,林婕若有所思地走在我的身邊,我等著她開口。
跑步的時候大家都不說話,上完坡之後胸口涼颼颼的,像是嗆了口冷水。
我帶了計程器,到坡上總共八百米不到。把計程器放回口袋裡的時候,林婕看到了,問我跑了多遠了,我開口道:「一千五了。」她滿意地點點頭,向著前方跑去。我在心裏哈哈笑了兩聲,覺得她臉上嚴肅的表情有幾分可愛。
林婕有那麼幾個晚上告訴我太困了,取消了跑步。那個時候,她開始利用閑散時間去咖啡廳打工,偶爾遇到晚班,每每掛掉電話我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有獨自一人去夜跑。九九藏書
然而我卻是毫無思緒地跑完,離開,在夜色的霓虹里走回凌亂的公寓,洗澡,心不在焉地看書,夜深人靜,洗漱上床。
林婕說:「時間過得好快,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日子總是迷迷糊糊的。」
我故意搖搖頭,說:「沒看出來。」
我:「只是減肥嗎?」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我說:「反正都要吃了,安慰安慰自己也好。」
回過頭看女生們跑步的樣子,有點奮不顧身的意味,臉色也都不太好。
我恍然,然後嬉皮笑臉地開始和女生們跑了起來。腳上的鞋買來大半年了,也難得穿出來運動幾次,此刻才發現腳底柔軟得讓人浮想聯翩。
我們進了一家酸奶店,坐了下來。
我說:「酸奶可以塑造麯線。」
不知為什麼,我在心裏起了些不大不小的波紋。
那一刻,我如同空氣一般。
高中的政治課只給我留下了「量變引起質變」這幾個字。從和林婕的夜跑中,已經告訴我,多講話不一定會說錯話,要是運氣好,說得多還能戳中心房,從此以後革命友誼不可動搖,講什麼都掏心掏肺。
遠處的海面有船,燈光星星點點,再遠一些就是對面的岸了。
「昨晚聚餐的時候,我們老闆幹了件嚇到我的事情。」
林婕落後了我半圈,過了一小會兒,她也跑回了我身邊,我們兩個人到寄存處去拿了書包,走去公交車站搭車回公寓。走出體育場的時候,我回頭望了一眼,才赫然發現幾盞大的照明燈都沒有打開,漆黑中依稀只能辨出人形。
這麼多日子過去了,我發現環島路旁這些不變的風景居然還沒讓我失去新鮮感,心裏不禁小聲稱讚自己真是個穩重的年輕人。
那晚,我們順著那條默認的路線跑著,似乎什麼都沒想,經過藝術中心時,林婕突然抬起頭望著馬路對面那幾個耀眼的大字,示意要停下來休息。
我忽然想起了將近兩個月前林婕的那個問題,腦海里閃過一幢幢歐式建築,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一幅完整的畫面。
這一回,我們一直跑到音樂廣場,路上誰也沒有說話。空氣裡帶著一股渾濁的氣息,我的胸口又一次出現涼颼颼的感覺,遠遠望見那排石碑,我恍然覺得,這一年馬上就要過去了。在廣場停下來的時候,我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彷彿重獲新生。
回公寓時經過女生公寓樓下,看見了幾位等女朋友的男孩,他們低著頭玩手機,似乎一點也不著急。我把手放在口袋裡,手心有了一陣暖意。
那天是周五,坐在音樂廣場的她突然說:「我覺得自己瘦了。」
原本以為,林婕夜跑的次數將會逐漸變少,甚至完全取消。但出乎我的意料,她仍舊風雨無阻地出現在公寓樓下,腳上甚至換了一雙新的跑鞋。我若有所悟,沒有細究。
我記得那排石碑上,刻著許許多多國家的名字,來來回回卻找不到法國。
我笑笑,不說話。
摸著自己肚子上的脂肪,我默默地想,權當減肥吧,春天就要到了。
幾周后,女生們陸陸續續迎來了體育課期末考試,所有人都掙扎著過了及格線。當天晚上我給林婕發簡訊問都考完了還跑不跑?她迅速地回了我一個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