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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的困境

禮物的困境

作者:蔣話
王健卻笑了:「我知道,你不會的。」
強光散去,哪裡還有王健的影子。
「第二單任務要獵殺誰?」我忙問。要追查柯刀下落,無疑得先找到這個人。
「柯刀就是栽在你手裡對嗎,作家J?」我提高話音。
「你一天睡多少小時?」我忽然發問。
鳳凰盜不是作家J,而是出錢請柯刀獵殺J的僱主。
除了今天。
「第二單要獵殺誰?」我重複一遍。
「柯刀就在裏面。」王健轉動鑰匙。
而作家J,明顯是這三個人共用的筆名,三個人一年出七本書,時間非常寬裕。
隨後我注意到柯刀,他像跟屁蟲一樣隨我在屋中游來盪去,突然又俯下身子,認真尋找起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男人怒道。悄無聲息中,我用左手手背輕觸浴缸里的水。電擊器游弋其中,像極了一條頭部會發光的魚。
我與背後那男人雙雙觸電,肌肉痙攣朝後彈開,摔在地上失去知覺。
偵探和殺手,水火不容的天敵。能夠以這樣不失尊嚴的方式還清柯刀人情,豈非最難得的事?但,如果不是柯刀在執行任務中受傷,王健又哪會有這樣的機會?
脫險的王健已被燒得迷糊,口中還喃喃如夢囈:「白痴,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作家J,作家圈最神秘的人。
夜,深夜,三更之後。
巴斯看著我,露出刀鋒般銳利的目光,不一會兒目光黯淡下去:「作家J。」
「這幾天辛苦你了。」我側過頭對跟前的王健說。
出道四年來堅持手寫書稿,以每年出版七本長篇的神一般速度躥紅各大圖書榜單。
「你知道我會來?」我還是和昨日一樣的衣著,只是表情更加凝重。
空氣凝結,我和柯刀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1

之後,王健性情大變,意志消沉,形同鬼魅般飄忽不定,很少有人再看到他出現。
不重要了……
小鳶的右臂卻無聲息地耷拉下來。真的不再動彈。
蔣話,@蔣話話,90後作家。「一個」常駐作者。
出遊,從一開始可能就是幌子,也許王健早已移情別戀。而癱瘓在床的小鳶,無疑成了最大的累贅。
多年的推測一朝作古,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據說王健本是個喜歡說話的人,尤其愛講故事給病床上的女友小鳶聽,溫柔的聲音像拂過柳梢的暖風,有時還會模仿各種清脆的鳥叫,逗得小鳶咯咯直笑。
「嗯。」巴斯坦然點頭,「鳳凰盜不能忍受小說中男二號被J寫死,因此要J陪葬。你說,如果J日後繼續出書,鳳凰盜會怎麼做?」
柯刀駕車路過罕有人至的山間公路時,轎車裡已冒起滾滾濃煙。
柯刀側躺在地上,被暗綠色的麻繩一圈圈緊縛住手腳。他的右肩綁著繃帶,上有暗紅色血跡,看來的確受傷了。
「後來呢?」

2

「柯刀家裡根本沒留下什麼鳳凰圖案,你在誤導我,讓我替你殺鳳凰盜。」我不領情,推開酒水。
我忽然產生一個念頭:柯刀的傷,會不會是他自己用刀刺的,這是他送給退休的王健最好的禮物。
「我從沒否認過,只是有些後悔,我不該來招惹你。」王健說,「一個人若是即將退休,胃口就會變很大,恨不得退休前把所有想逮的殺手擒拿歸案。」
總覺得……事情哪裡出了錯……
「別忘了,他最大的願望是親手九-九-藏-書捉住柯刀。」巴斯說。
「但他卻執意去完成第二單任務。」銀光一閃,硬幣被巴斯拇指彈起,于手心翻轉落定,「受了傷后,沒人知道他的飛刀是否還那麼犀利。第一單任務中的『神槍羅』已死,附近也沒有發現柯刀屍體,很顯然,他栽在了隨後的任務中。」
「多的時候八九小時吧……」
「雄鳳不是雙胞胎,而是三胞胎。」我說,「這就像一個冷笑話,卻實實在在發生了。」
「這個世上沒有確定的事,嗜煙如命的巴斯可以戒煙,柯刀的飛刀又為什麼不會失去準頭?」巴斯反問。
「情勢很緊急,濃煙越來越大,隨時可能引燃油箱形成火海,那時就都來不及了。」柯刀對我說,「一分一秒,我在和死神賽跑,我不確定是否來得及救出王健,只是想盡辦法將他拉出禍車。」
當雌凰飢腸轆轆開門,打算迎接剛出爐的比薩時,偽裝成外賣員的我已經扣下扳機。
王健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皺了皺眉,任憑我將烏黑的槍管抵在他腰間。
「雖然不到三十,王健的身體已不適合再做偵探,沒有人希望帶著遺憾退休。」巴斯說,「而要找到柯刀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跟著你。」
這一放鬆,五根鋼鑄般的手指已反手扣住我咽喉,另一隻手從我腰間拔出手槍,頂在我腦後。
那並沒有什麼丟臉。因為愛,即是人性。

9

我走近浴缸,缸中水滿,男人卻不再動彈。電擊器開關方才已被他推啟,在水中噼啪作響。這是支軍用脈衝電擊器,洗澡水尚未浸透尾部蓄電盒,它還在持續噴發出煙火般光澤。
一場豪賭,賭的是身體素質。
然而,一次自駕游旅行,讓所有誓言淪為一紙空文。
王健家陳設簡陋,尤其是卧室,一桌、一椅、一保險柜而已,因為沒有床,整間卧房顯得空蕩蕩。就在我準備破譯密碼打開保險柜之時,王健突然回來,逼得我倉促離開。
「咻」,輕得好像情人耳邊的低語。雌凰的身子微微一顫,失去靈魂般癱在我身上。
我上當了。
偵探王健原本坐在酒吧暗角里,我轉過頭他人已從窗戶躍出,黑暗勾勒出他瘦削的剪影。
「我對他的飛刀有信心。」我嘴上堅定,內心卻像巨浪中的扁舟搖擺不定。
「發現了什麼?」
再後來,王健搬了家,淡出我的視線,追查真相一事也就此擱淺。
「什麼地址?」
你不是最怕疼嗎,你醒來啊!
小鳶每周都要進行血液透析,她怕痛,常賴在病床上不出聲也不起來。這時,王健只要稍稍用力在她手背一掐,小鳶會忍不住吃痛坐起,吃吃笑著被王健一把抱住。
鳳凰盜一直是三個人,兩男一女,因為孿生兄弟相貌相近,叫人誤以為是同一個人,其中一人才得以「隱身」,偷襲對手于無形中。
被這玩意打中,非得暈厥過去不可。我心有餘悸,將馬克22別回腰間。
「柯刀不會敗。」我說,沉著臉。
然後,柯刀看到了或許是這輩子最讓他震驚的事情。
「哦,沒事。」王健回答,臉上浮現出莫名的輕鬆,「我可以退休了。」閃光彈從手心滑下。
窗邊看書的雄鳳有所察覺,一仰頭,看到的只是裝了消音器的馬克22火光一閃。

5

門開的時候,他的身子弓成一種奇特的形狀https://read.99csw.com,吐出舌頭,手臂儘力抬得老高,竟在用舌頭去舔手肘。
「不用去了。」巴斯說,「我已經去過。」
「沒有,連出版社編輯都未曾謀其面。」
「你是不是在找被王健搜走的手機?」我試探地問,確信自己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尾隨於我,躲在暗角的王健面有病色,四肢瘦長,無領大衣上端露出一截短脖,看上去更像一隻螞蚱,暗黑色沉默寡言的螞蚱。
「不眠人……」巴斯神情複雜,不知是恐懼還是嚮往。
他的視線也跟著我一起搖擺,不久,又隨我重新回到座位上。
「他們會明白是柯刀任務失敗,然後……向你索要大量違約金。」
我還活著。除了腦袋亂如麻外,仍能呼吸新鮮空氣。這也意味著,躺在我身邊的男人不再有享受空氣的權利,我在惡貫滿盈的他胸前補上一槍,勉強起身,我憑意志拖著沉重的身子走出浴室,在屋中尋找柯刀蹤跡。
「算你了解我。」雖然差點死在鳳凰盜手裡,我還是露出了笑容,槍口朝上指向天花板,「條件是,你得幫我忙。」
王健的遭遇,哪怕敵對的殺手界,也一片唏噓同情,我卻抱有懷疑:
死人不會復活,浴缸里只可能是雄鳳的孿生兄弟。
王健是位極其難纏的偵探,槍法不算太准,卻總能找到最合適的出手時機。軟硬不吃的他曾將三十多名殺手送上斷頭台,堪稱殺手剋星。不過,他並不滿足於此,因為他還沒讓殺手排行榜排名第一的柯刀落網。
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遠處座位上巴斯朝我招招手,與此同時,他跟前的「我」也轉過身來除去面具,卻是爐斧酒吧的男招待。
「開槍吧,替柯刀報仇。」巴斯催促道。
「錢只是小事。」巴斯抬起手,「以他們的手段,還會宰了我。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讓你幫我絕了後患?」
「我還知道,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巴斯喝口酒,滿足地眯起眼睛。
混賬,先救她,先救她。
王健被卡在駕駛座上,下半身全然無法動彈。身邊的小鳶被山壁和車門夾住,滿臉是血,原本就虛弱的她沒了生命跡象。
帶著這樣的猜測,一年前我藉機潛入王健家中,試圖找出他另尋他歡的證據。
我越來越懷疑柯刀在搞怪。回到家之後,他說不定趁我不備從衣櫃里跳出來,扣兩隻臭雞蛋在我頭上,他總喜歡做這些無聊的事。
就像當初為了逃避血液透析,小鳶在病床上裝作一動不動那樣,除了王健外,沒人猜得到她會在這樣的場合故技重施。
鳳凰盜是德州臭名昭著的雌雄大盜,殺人越貨,心狠手辣,連婦女和孩子都不放過。
夜,深夜,三更之前。
「試了一晚上,看來,人的確不可能用舌頭舔到手肘。」柯刀在幾秒鐘內恢復正常坐姿,就好像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我的神經沒有因此舒緩,靠近浴室,輕輕轉動門把。
開門,進屋。王健將我帶到一扇斑駁鐵門前。
「鳳凰……」我喃喃道。
第一個「迎接」我的人,是王健。
「我可以退休了。」
再快,也快不過槍。子彈微吐,斜入其胸膛,男人身子一歪,與電擊器一起落入水中。
我始終相信自己的推測:小鳶的死,其中一定隱藏著秘密,而秘密,很可能就在保險柜里。
那男人倏然從水缸中躥起,伸手要去拿置於香皂盒上的電擊器。他的動作迅速,輕舒猿臂,轉眼已將電擊器勾入掌心。
https://read.99csw.com觸電后,我賭自己會先恢復意識,我必須比那男人先爬起來!因為一旦賭輸,付出的籌碼將是我與柯刀兩個人的性命。
足足等了一小時,我們的視力才有所恢復。這期間我想了很多事情,也曾擔心王健會趁機偷襲我們,好在,他似乎真已離去。
火海中的小鳶,居然有了動靜。
「你的意思是……」
「……是鳳凰。」巴斯面無表情地糾正。
「你承認是作家J?」我說,手指纏上扳機。
「硬要說的話,好像是有點關係的……」柯刀摸摸嘴角的酒窩,「當初把王健從車禍現場救出的人,是我。」
沒有人知道王健在想什麼,他靜得像一尊佛像。或許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最佳的出手機會,一槍取走我性命。
火舌衝天。柯刀不顧一切再次衝上去,任憑腹部的皮膚被火紅的車門燙得吱吱作響,抓住小鳶的右臂不肯放棄。
「他同時從你這兒接了兩單任務?」我意識到情況的嚴重。
「你和王健,到底有著怎樣的關係?」我徐徐道。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說!」男人倒不急著殺我,堅硬的手指要將我喉結捏碎。
這就是再度重逢之日,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我能感覺到握槍的手在顫抖。
王健有了新歡,進而設計害死小鳶,難道真只是我的憑空臆想?
我看看巴斯,朝王健啞然失笑道:「你也是我朋友?」
「車禍后,王健患上一種不需要睡覺的怪病,所以當年我潛入他家,空蕩的卧室里才會沒有床。」我湊近觀察王健,他一副處變不驚,倒是巴斯張大了嘴巴。
「這是……雞!」我睜大眼睛說。
王健近似癲狂地叫道。但這一次,小鳶並沒有笑著坐起。
「笑什麼?」背後男人的聲音無比刺耳。
「隱居那麼久,他為什麼重新出現?」我不解道。
「太不小心了,王大偵探。」我的聲音從王健背後傳來。
「什麼忙?」
「如果我每天只睡一兩個小時,並且保證起床后清醒,是不是相當於每天比你多出七小時?」
醒來時窗外的天空已染成藏青色。
巴斯穿著淡黃色的變相怪傑西服,看著一臉驚奇的我,說道:「你的樣子,就好像看到了鬼。」粗糙的聲音如同石磨碾壓著樹枝。
客廳的桌子上堆滿了作家J的小說,我隨手抄起一本、翻開,有信封從扉頁掉出,如一隻鎚子重重砸在我心上:

3

王健在前,我持槍走在他身後。陰濕、蜿蜒道路的盡頭,孤零零地立著一座舊房。
「我一直以為你跟蹤我是找準時機出手好逼迫柯刀現身,奇怪的是,你並沒像往常那樣戴上鋼護頸,為什麼?」我看著王健裸|露在外的慘白短脖,「因為你知道柯刀不會再出現,不存在和他交手的顧慮。」
車禍地點是人煙稀少的山間公路,轎車撞上山壁起火,小鳶葬身火海,王健卻得救,活了下來。
求救電話是王健打給我的,能模仿各種鳥叫,模仿柯刀的寥寥數語並不是難事。
「想不想賭一把?」我喘著粗氣。
聞言,我的心中泛起一絲異樣。
出乎我意料的是,保險柜里只是鋪滿了小說手寫稿,署名J。
「這並不是神話,上世紀40年代,新澤西就出過一個著名的不眠人奧爾·赫津,無需睡覺依然精力充沛。西班牙男子塞托維亞也在33歲那年徹底告別睡眠,古巴工人艾斯,瑞典婦女艾古麗,這樣的例子還能舉出許多九九藏書。」我說,「醫學界尚無法作出解釋,只知道『甩掉』睡眠之前,他們大都遭遇過精神上的刺|激。」
帶有巴斯鋼印的信封,信封正面還有藍印的日期。這種信封,是巴斯留給僱主的憑證。
「第二呢?」
「我不是你朋友,卻知道你的『朋友』——柯刀在哪裡。」
現在,我終於理解王健離開前的這句話,以及他那少見的悠然神情。
王健並沒有疏忽,跟蹤我卻遲遲不出手,是有意要讓我留意到他那裸|露的脖子。閃光彈在手,路途上他有無數次擺脫我的機會,卻選擇「錯過」,直到帶我找到柯刀。
零碎的線索這一刻順利在我腦中連成直線。
巴斯說,鳳凰盜擁有常人看不到的第三隻手,稍有疏忽,它已挽住你脆弱的咽喉,輕輕一捏,「咔」。
「你錯了,柯刀曾找到他。」我指尖敲打桌面,「根據各種零碎線索找到作家J不是一件易事,這期間柯刀家裡一定留下了蛛絲馬跡。」說罷我想要起身,卻被巴斯那隻枯瘦的手按住。
我和殺手中介巴斯坐在遠離舞池的方桌旁。我沒心情精心扮裝,戴上加岩生日時用過的輕鬆熊面具就進了酒吧。
門沒鎖,浴室內卻有人,有水聲。一個渾身赤|裸的精壯男人在浴缸里泡澡,赫然是已經死去的雄鳳!

6

法醫檢查出小鳶的手背上有不淺的傷痕,這並不像是救援時拖拽的痕迹……
濃霧編織成死灰色的絨毯,垂掛于天際。
「我和一個破偵探能有什麼關係?」柯刀隨意說道,卻發現我一臉嚴肅盯著他。
「越扯越遠。」巴斯說,「都是24個小時,怎麼會多?」
「幫我逮住王健。」
「你是說,在第一單任務中他或許已經受傷……」

7

王健沒有說謊,更沒有瘋癲。
「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巴斯譏誚道,「你找不到他的。」
不知何時起,我們開始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推測愛情,拷問它的不堪一擊,譏諷它的變質過期,卻發現淚水反而更加四溢,當愛情再度來臨,仍然奮不顧身前去。
「不是不需要睡覺,而是時間非常短,有時在桌上靠個二十分鐘即可。」
雄鳳,雌凰。
「巴斯,一般人或許做不到,但是王健不一樣……」我說,「他每天的時間,多出我們將近一倍。」
「有什麼辦法找到他?」
小鳶卧床時日已久,為什麼王健忽然帶弱不禁風的她出遊?
只是,當時手背上那蜻蜓點水般的微痛她沒有忍住,如今千百倍的抓撓與灼燒,她竟然承受下來,為的,只是把率先得救的希望留給王健。
而我,確信他不再有那樣的機會。
「看來你已經有了主意。」巴斯審視自己的「大作」,忽然將它撕得粉碎,「我再給你兩條建議,第一,這是你自己想到的,跟我無關。」
巴斯端著酒杯走過來,低頭審視王健,忽然直搖頭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是J,人的精力、時間有限,打死我也不信他一個人能寫出那麼多書。」
替柯刀解開繩索之後,我沒有急著離開,像一年前那樣對王健的屋子進行地毯式搜索。
「日曆。」巴斯讓酒吧男招待送來紙筆,筆走龍蛇,在紙上描出一隻動物:「執行任務那天,日曆上畫著這樣的圖案。」
同樣的位置坐著同樣的巴斯,不同的是,我還沒坐下,桌上已為我備好酒水。
王健潛伏在黑暗裡,九*九*藏*書目視我戴好輕鬆熊面具走入舞池,混在狂熱的人群中搔首起舞。
當初我未能來得及將它打開,現在,我有了足夠的時間。
《殺手的禮物》系列之五
「他恰恰就輸在了這份自信上,他本可以休養幾日再去完成第二單任務的。」巴斯煞有介事道。
「你找到了?」柯刀抬起頭。
「你手下殺手,鳳凰盜的家。」
「等病好些,咱們就結婚。」王健在小鳶耳邊輕聲道。兩人在一起已經七年,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爐斧酒吧。
雄鳳靠牆倒下,眼睛卻不肯閉上。他死也沒想到有人能這麼輕易找到他們的老窩。
「時刻留意背後,王健不是省油的燈。」巴斯往我身後一瞟說。
「偶爾一年保持如此寫作速度或許還能做到,作家J卻堅持了四年,手寫書稿不用電腦,而且所寫不是網文,簡直是奇迹。」巴斯說,「除非,他有一台控制時間的機器。」
這話不假,前些年王健曾兩次在暗中偷襲我,每次都逼得柯刀現身救我,首次交鋒中洞察柯刀飛刀刺喉的出手習慣后,他居然為自己打造了一套鋼製頸套。
萬聖節早已過去,舞池裡卻擠滿了著裝奇異、頭戴面具的人。爐斧酒吧的變裝狂歡周才剛剛拉開序幕。
王健終於開口,聲音洋洋盈耳,與病懨懨的臉色大相徑庭,「不過我可沒你剛才說的那些人幸運,這些年來,我的身體每況愈下。」
油箱開始起火,很快蔓延到整部車內。火苗躥上王健背脊那一刻,他終於被柯刀從車內拖出,殘腿上白骨森森,血流汩汩。
接到柯刀求救電話的第二天,我匆匆趕回德州。期間他手機處於關機狀態,沒再能接通。
「並且選擇在同一個晚上連續執行。」巴斯說,「兩單都是S級的任務,柯刀再神奇,也難保不受傷。」
精芒炫目,屋如白晝。

8

「你利用我,難道我不能宰了你?」我的槍口對準巴斯。
「明白了,行動前我會儘力先甩掉他。」我用檸檬水漱口道,「現在,我需要一個地址。」
「後來女生就再也不敢來我家玩了。」柯刀看著彎月說,繃帶上的血已經凝結。
「我知道你不會。」巴斯哈哈大笑,「因為我們是朋友。」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我說。
王健卻對著柯刀大吼,幾次推開他。他無法接受小鳶已死的事實,指甲入膚,掐著最心愛的人的手背。
我的眉目驟然蹙緊。
我不是柯刀,王健為什麼突然盯上我?
「看來,你還不能接受柯刀的潰敗。」巴斯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他也在尋找柯刀?」
非常唬人的話,換在任何一天我都會被忽悠住,然後回家打個遊戲陪加岩吃吃火鍋壓壓驚。
硬幣在巴斯指背上翻轉,爐斧酒吧燈光照射下,宛若一粒銀星于指尖纏繞,兀自吐芒。

4

「你知道嗎,我高中時想過要當作家。」柯刀盤腿而坐,「那時不做作業也要寫小說,為了不被父母發現責罵,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鎖卧室門,然後拿出方格紙寫作。這讓我養成了一進卧室就反鎖門的習慣。」
巴斯曾經是鬼,一個嗜煙如命的煙鬼。如今,他指尖燃著的煙卻被閃耀的硬幣代替。
「鬼忽然變回了人,才真正叫人吃驚。」我拿下面具舉起酒杯,悶灌一口。
我自嘲般笑了起來。
霧氣散去,明月如勾。月下並肩坐著柯刀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