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傷他人，必傷自己。所以我選擇前者。她對自己暗暗而決斷地說。

「我們昨兒演得好嗎？」他問她。

也是劫難。

「中指，戴戒指的側面。」

他順勢要往裡面走，被她一把擋住。

「就知道你沒有，」他又露出笑嘻嘻的神色，「而且你也沒結婚。」

Icier，音樂雜誌編輯，獨立樂隊鼓手。微博ID：@icier小花豹薰

「砰」的一聲，她把門撞上，同時也撞擊了一下她的心臟。一瞬間，她疼得彎下腰來。

「對，要比較精細。」

「我先走了。」她收拾好包，抽出一支煙點上，對同事擠了擠眼睛。

她站在月光下怒視他。他笑眯眯地聳聳肩。

他們走出小飯館。

他不動了。在背後沒有了聲響。她沒有停手地收拾，像是想要快速地逃離這個犯罪現場似的。

「我帶著琴在街上走多傻逼啊。」

她加了他。

聽她這麼說，他面露壞相地看著她：「這個，還真不知道誰略勝一籌。」

一頓飯吃了100塊錢。他掏出錢來，她本來想說自己付了。

「老闆，十串大腰子。」她說。

「我能放歌聽嗎？」

you just dont know, you've lost your mind……"

她忍無可忍，對著手機微信開始說話：「咱倆熟嗎？」

一串腰子兩個。吃到第三串的時候，他一臉苦相。

這一切都是預謀。她想。但同時，她心裏的海膽又抽搐了一下。

「嗯。」

她為自己又做了傻事而神情恍惚。「我記得我沒帶人回來啊……」她仔細想了又想，「算了，其實我什麼都記不得了。」

「不想。」

「你還是笑好看。」他也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當她洗完澡開始吹頭髮的時候，世界彷彿一片靜寂，只有風筒的聲音嗡嗡作響。他安靜地等待她把自己打理好，像一條英俊而充滿力量的護衛犬伏在床沿。之後他從背後把她攬到懷裡，她的反抗佯裝得不像樣子。他吻她的脖子，她也吻他的，彼此留下深刻的印記，讓它青紫而發黑。他年輕的味道引得她的頭一陣陣暈眩，說不清是因為宿醉未醒，還是年齡差所造成的微妙罪惡感。「Smells like teen spirit」這句話，她在自覺衰老后才真正明白，一個人的年輕，是一種多麼無與倫比的美妙。她覺得自己的心碎裂成了八塊，漂浮在宇宙的上空。

她沒說是因為rｅaｄ.99ｃｓw.ｃoｍ不想讓他花太多錢。看面相，他年紀肯定比她小不少，估計掙得也沒有她多。

「你必須喝，解酒，」他看著她的眼睛，「這麼好看的眼睛，紅了跟兔子一樣，可一點也不好看。」

他直視她的眼睛，又把她看得有點毛。

她會記得所有他們相處短暫卻美好的時光，就像那些沿著床沿唱起的他們都喜愛的歌曲，他們都愛喝的酒，都喜歡的文學，和都常用的罵人的話。

「不吵，接我iPod，循環一首歌就行。」

她收拾東西走出家門，還是和第一次的時候一樣：「你把門撞上就好。以後不要再來了。」

她的策劃案顯然是沒有寫完。第二天的早晨，她並非在宿醉，而是在一種比宿醉更dizzy的情緒中醒來。她慢慢歪過頭，仔細端詳身邊這個男孩子的臉。他英俊而武斷，聰慧而幼稚，她甚至可以料想到他所有可愛和討人厭的地方，以及所有由於這個尷尬的年齡差距所造成的問題。但是此時此刻，她只能盯著他的臉看，同時悄悄地琢磨自己的身體，是否因為歲月的流逝而失去那種閃光的魔力。

「你喜歡我們的歌兒嗎？」

「你真好看。」背後有個聲音說。

「你丫給我小點聲，鄰居聽見了不好。」

她收到這樣一條消息。為什麼我要加你微信，她想。

她撫摸他的臉，未敢因為貪念而再多留戀這個時刻。她的內心矛盾並像塞了一團亂麻。「給我我的琴，」他說。她起身，把那把收藏得乾淨整潔的吉他小心地拿出來捧給他。他支起身子，在被子里開始彈一支曲子，手指頎長有力。

「那你多大？能問嗎？」他停下筷子，抬頭看著她。

「可夠費勁的。這是貓頭鷹嗎？」

「操你媽。」她心裏想，把視線移開。

「你幹嗎跟我一起走啊？」

「我沒說我吃，」她抬起頭，回視他的眼睛，「你吃」。

「嗯。」

「我操……我是成年人好嗎？」

「喝得真太多了。也許會死吧。」她腦子裡快速地想，臉上的表情卻很緩慢。她又看了看自己左臂的刀痕。

他連好線。

沒動靜。估計放棄了吧，她想。

「還喝，還他媽喝，我不想喝酒了！」她抬頭怒視他。

「好聽嗎？」

「我比你大8歲。」她緩慢地說。

她被他領著去店裡參觀了一圈，然後興緻勃勃地坐下說：「好啊拿我當試驗品吧。」

她沒繼續接話。

「因為我不是Silly Girl.」

她面對著他像放一把火，當著他的面把這些read.99csw.com都燒了。可她知道，這些回憶在她自己這裏，怎麼點也點不著。

她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封信。這麼多年，她不知道男孩還會寫信。她一邊看，一邊覺得胸口的海膽每一根刺，都在更堅硬地扎向她最柔軟的地方。

「那你現在必須回家洗去，不要在我這洗澡。」

「晚上在xxx吃飯，必須來。不用你花錢。」

一雙晶亮的、年輕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她為這眼神嚇得一哆嗦，趕快把頭扭過去，走向門口。

「比我自己的歌好聽多了是吧？哈哈。」

沒有迴音。她不得不回頭看男人是否聽到了她說的話。

「你要幹嗎？」她問。

他開始高高興興地吃自己的涼拌菠菜花生，就啤酒。

男人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慢慢睜開眼睛。

"silly girl, you're left behind

「你起來之後把門撞上就行了。我先去上班了。」她踹上自己的涼鞋，並不扭頭地甩出一句話。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啊。」

「你他媽才有孩子了！」她對他回敬過去。

她一扭頭，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個年輕的男人，還在熟睡。床旁邊還有一個吉他琴盒。

「老闆，先來倆啤酒，冰的。」他舉著煙說。

他還是笑嘻嘻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被她扭頭躲開。「我覺得你心情挺好的，」他說完，走進浴室，「你干你的活，我洗澡啊，別偷看。」

她沒有憤怒，只把眼睛垂下去。不說話。

「Silly Girl.」

她把下巴抬高，顯出不耐煩的樣子看著他。

「哎喲我操……」他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噥。她立刻把思想剎住車，沒有看他，只是繼續自顧自地收拾自己。

「我回家了，你慢點吧。」她說。

「有。」

「我操……」他面露震驚神色，半晌沒說話。估計是後悔了吧，她想。

她打開家門和燈。室友正好出差一個星期，她覺得一個人生活更自在些。

她覺得自己的腸子翻騰了起來。

她停下腳步，看著他的臉。

「妞，你走得好急。」

「我家孩子？」她一愣。

「我以後給你寫一首歌，就會好聽了。」

「哎，你多大？」她又點上一根煙。

我的小說十個章節必須結束。所以當你再次想起她的時候，她心如刀絞，卻已目光堅定。

他邊彈邊唱，她流下淚來。無數過去看演出時候的回憶，像理不清的絲線一樣纏繞起來。

他的左肩膀上紋著一隻展翅飛翔的鳥兒，她以為這是一隻貓頭鷹。「是梟，htｔｐs://reａd•９９cｓｗ.cｏｍ」他輕輕地說。她親吻這個漂亮的紋身，一直向下，用細緻的唇感帶給他成熟|女人所能做到的一切。他翻身過來的時候衝動而富含力量，製造撞擊，享受回聲。他們彼此都訝異於這配合的到位，就彷彿一支樂隊不用那麼費力就可以找到合拍的同伴。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這兩個只認識了一天的人之間產生，而他們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就可以坦誠相對。這是命數。

「你都30歲了肯定有孩子了吧！」他露出一種做作的絕望神態。

「而且，你也沒有男~盆~友~」

一天接一天，愈來愈難醉。但最後還是會醉倒。已經忘了昨天是怎麼回來的。所以昨天是……

小阿姨。她腦子裡想著這個稱呼。

「你醒了。」他說，並輔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當聽到「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的時候，他「哦」了一聲，沉默了一分鐘。

這就是她全部的理由。

「有什麼好不好的，啊，沒什麼不好的，是吧？」他繼續大呼小叫。

一串腰子十塊錢。幾分鐘后，她想了一下，舉手叫了一下老闆：「老闆，剩下沒烤的不要了，吃不了。」

她使勁一掙。「你別鬧好嗎，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還得回家繼續寫策劃呢，你讓我趕緊走！」

「想。」

她懊惱地扭過頭去。

她不說話。

「演出費，」還沒等她開口，他先說話：「還行，吃一頓飯吃得起。」

她一口煙嗆進嗓子里，咳嗽不止。

後來她躲著不去看演出了一段時間，生活略微恢復正常，也沒有再喝那麼多。

「咋啦大姐？知道你比我大，沒事兒。」他繼續邊吃邊說。

她開始寫文案，卻總是覺得不踏實。

五分鐘后。

室友回來已經很久，屋裡的燈也不再是黑的。可當她打開門的一剎那，總希望還能看到那張笑嘻嘻的臉，沒心沒肺地說他要去洗個澡。

「姑娘，看看表，十點半了。我學校在郊區，早回不去了。你今天得收留我。我都請你吃飯了，你讓我洗個澡，睡個覺，大家心情都好，你說是不是。」

「我操。」

「我的那條你隨時可以扔掉。你的這條比較值錢，我就留下了。」

「紋這麼小嗎？」

他喜滋滋地進門，把鞋脫了，很自然地走向浴室。

「你出來時候怎麼不洗啊？」她又怒罵。

「那你請我。」他把煙灰一彈。

「別傻了，姑娘，」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胳膊支在桌子上，頭探到她面前。

似乎一頓飯吃完，她覺得他們真的熟了。而且熟得那麼自然。

她把眉頭一皺：「你叫我來吃飯要說什麼？」

「你出來時候怎麼不帶走？」

「哎哎，小阿姨，別生氣~來來來，我給你倒一杯酸梅湯。」他笑嘻嘻地倒上水，「熱菜來了，吃菜吃菜。」

「還行吧。」

「你丫說夠了嗎？」她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乓」的一聲。

她開始自顧自地穿衣服，同時回想發生過的細節。她依稀記起來擁抱時的溫度，還有他們因為大醉而無法把持身體的歪歪扭扭的動作。他們好像還在一起大笑來著。

「我不敢多呆啊，誰知道你家什麼情況，一會兒你爸回來了把我打死了怎麼辦。」

他面露喜色：「想通啦？」

「Why？」他終究還是要問，「為什麼啊？不是一切都很好嗎？」

她這才仔細看他年輕而沒有修飾的臉，青春的味道似乎都飄散出來。

「你有圖案嗎？」

you can not see, i am no kind

他轉過頭來，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聽他這麼回答，她笑了。

她突然樂出聲來，旁邊的同事看了她一眼。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她有點生氣地說。

「你想聽實話么？」

「誰他媽要偷看你！」她往門上「啪」的扔了一塊衛生紙球，浴室的門關上了。

「晚上一起吃飯嗎？」

他們對坐在小飯館里，彼此點起一支煙，默默抽著。

有一天，她一個會紋身的朋友剛開了一家店，問她想不想紋個東西。免費。

他說他帶走了她的那條項鏈。那是有一天他們互相換著戴著玩的。

「眼底出血。」她起床，對著鏡子，看自己膨脹的雙眼，腦中閃過一句話。

她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喪失的痛苦，所以她不想再這麼快地經歷一次。

「不疼。」

「有。」他笑眯眯地看著她。

她只好把他弄到屋裡，同時在心裏咒罵小孩子的可惡。

「怎麼連門都不讓進啊，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啊？」他在門口大呼小叫。

「為什麼不用？」

「能，別太吵就行。」

她在心裏罵了一萬個「操你媽」，為自己不知道昨晚到底幹了什麼而羞愧不已，臉紅得一把拽過菜單開始翻看。

朋友開始消毒工具，在她手上貼圖樣。

她想起她一個朋友寫過的話。那個女孩說，「我們為什麼需要愛。因為你九-九-藏-書不會突然很有錢，彩票中獎的機會是千萬分之一。不會突然很美，基因無法改變，整容需要時間。不會突然非常健康和聰明，沒有這種葯。可是我們就是能突然愛上一個人啊，全世界的星星同時落在你頭上。在愛中，最平凡的人獲得的喜悅和幸福，和世界首富或環球小姐獲得的是一樣多的。」生活的經歷告訴她，她正淪陷在這千鈞一髮的幸福中，然而之後的痛苦也顯而易見。

「我說讓你喝了么？」他笑嘻嘻地盯著她看，「老闆，再來一個酸梅湯。」

「你幹嗎呢！」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他高出她很多。

時間很快過去，臨近吃飯的點兒，又是一條微信：「我到了，你快來。吃完就熟了。生米煮飯都熟了。」

「傻逼，明天你不交策劃你等死吧。」同事白了她一眼，對她揮了揮手。

「我啊，91年的。」他一邊嚼一邊說。

他突然伸手摟過她的腰。

「不用。」

「快，我不用iPhone，發簡訊貴。」緊接著又一條。

「我有那麼老嗎？」她問。

「少廢話。」她吃著自己的一串。她最多能吃兩串。

獻給我的朋友

「你是要玩兒死我是嗎？」他可憐兮兮地問。

「叫什麼歌名？」

「差不多吧，就照著紋別問那麼多了。」

沒事，反正我對自己自暴自棄。她又想。

他抬了抬眉毛：「我琴還在你家呢啊。」

「別鬧，快回家，啊。」

她在工作的間隙和密友談論他。他們都勸她說這樣做是對的。她一直嘆氣。

「不太妙。」她想，快步往樓下衝去。

「不行，你看我像缺你這口飯的人么？」她繼續反駁。

「多少？！」他驚得探出頭來。

silly girl, you are so blind

他在她身邊搖頭晃腦，根本不理會她。

時間是下午一點。她努力扭了扭頭，骨頭因為宿醉而「咔咔」作響。她疼得又縮了一下身體。

「我他媽的……」

她被這一切搞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我心情不好！」

「紋在什麼地方？」

「那什麼，」他咕噥一句，「我……我能給你家孩子道一歉么？」

「我得洗個澡。」

一個誇張的笑臉發過來。

「你想聽實話么？」

「我都說了，你很好看。」

「沒什麼，我請你吃飯不行么？」

「你憑什麼給我點酸梅湯？我不愛喝酸梅湯！」

簡訊聲。「我是xxx，加我微信。」

他不說話，跟著她一起走。

她把手機一摔，繼續寫自己的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