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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車

黑車

作者:壞藍眼睛
我說:「父母的房子。」
司機冷笑一下,說:「她有個孩子,當初認識了一個北京男人,給她安置在一個別墅內。」
車子已經緩緩駛入了更偏僻的一條小路上,兩排路燈也越來越暗,參差不齊地排向兩側,有一些還在忽忽閃閃,像是隨時要熄滅的樣子,我完全不敢動彈,身體僵硬地靠近車門,隨時打算做出跳出去狂奔的準備,就在我的緊張已經抵達極限的時候,司機突然說:「我抽根煙,行嗎?」
司機抽著煙,問我:「這是回家嗎?」
這個點,這樣的地段,這麼沒指望的狀況下,我還能有什麼選擇呢?地鐵、公交已經休息,路邊蹦蹦不可能跑那麼遠,計程車又一直沒有空車,我只能冒險打黑車了。
這時候一個清醒的意識在提醒我,趕快下車,不要讓他知道我具體的單元,樓層,儘管在小區里,他行兇的可能性已經變成微乎其微,但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就在這裏結束這段驚心動魄的旅程吧,一切來得那麼突然,一切結束的應該也不需要準備,我在路邊一指,對他說:「這邊停吧。」
他也沒在乎我回答與否,自顧自地說起來:「我以前也拉過一個女孩,長得真好看,眉清目秀,臉也好看,腿也好看,胳膊也好看,連指甲都挺好看。」
我尷尬地笑笑,不置可否。
我再也不想聽關於這個故事的任何一個字,如果說中間那一段我因為恐懼而衍生出了善意,又因為同情而陷入到女孩的悲情遭遇之中,現在我已經解除了危險警報,已經恢復了意識,已經找到了正常人的判斷和思維能力,我開始噁心,嘔吐,開始反感和鄙視,開始唾棄和厭惡,我恨不能馬上飛回自己的家裡,這一趟旅程真是太恐怖,簡直是地獄之行,我不但經歷了慘不忍睹的想象力控制下的恐慌極限,而且還聽到了如此變態和下流的故事,我不再憐憫任何人,黑車司機宛如一個暗黑料理師,端給我的是大便,小便,垃圾,廢棄物混成的一盤極致大餐,我的耐力已經完全潰爛,我拿出100元扔給他,說:「不用找了。」
說完,他竟然忽然側過臉來看了我一眼,這一眼看得我膽戰心驚,魂飛魄散,月光下,他的臉色顯得蠟黃且病態,眼神中還竟然綻放著一絲邪惡的得意感,我被這一眼看得肉體脫落,只剩下枯瘦的靈魂了。
因為車窗被打開,本來凝固的空氣倒是注入了一些生機,三月的夜雖然涼卻也溫和,我深呼吸了一下,讓自己吸收了一點外界的空氣,狀態比剛才好多了,我注意了一下車內的表,這時候已經凌晨。
我的心臟一路跌跌撞撞,像一塊石頭被丟下懸崖,我按捺住我內心所有的活動,盡量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說:「沒關係。」
我陷入低落又喟嘆的狀態中,時間在流逝,路程在縮短,危險性也已經變得越來越小,黑車司機講得很投入,幾次停頓,沉默,冷笑,對她的口吻有喜歡,有不屑,有無奈,有鄙視,有不甘,有恨鐵不成鋼,這些複雜的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鋪在一個四十歲男人的滄桑面容之上,像是塗抹了一桶變質的化妝品,呈現出來的姿態是奇形怪狀的綜合體,也許隱隱還交織著香和臭兩種極端味道,互相爭鋒還是彼此掩蓋?無人知曉。
我還是不解:「即使是玩具,就算是寵物……為什麼要打她?」九_九_藏_書
我說:「這麼好的女孩,一定很幸福吧。」
說完,我立刻開車門下車,就在我要離開的那一刻,黑車司機突然說:「等等!」
我說:「你真的是個好人。」
以下,就是他拼拼湊湊,停停走走,斷斷續續講述的一些碎片的拼湊,大意如下——
我全神貫注地聽故事,幾乎忘記了恐懼,忘記了戒備,忘記了緊張,我甚至沉浸在一個19歲女孩的悲情故事中,在更小的年紀,來到偌大的城市,遭遇到的男人全部都告訴她,只要不結婚,其他都可以——對於飲食男女來說,除了結婚,其他的還能有什麼呢?上床,利用,擦肩而過,尋尋刺|激?以廉價的「幫忙出主意」「寂寞陪伴你」和還算有良心的「給你點錢」「買個房子」為犒勞,換取一個女人最美好青春里最美好的身體和情感,這些難道真的是出出主意,寂寞陪伴,房車錢可以彌補的嗎?
司機說:「確實,我當過兵,算是個好人。」
當過兵,訓練有素……完了,如果他要害我,我是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性了。
沮喪至極,加上疲憊不堪,加上心灰意冷,簡直想舉起一把大鎚子砸爛宇宙……
我的狀態已經升級到神經質了,幾秒鐘時間我已經想到了無數可能性以及應對方案,比如說,如果他突然停車,我是否應該求饒還是大叫?如果他拿出刀子,我是不是應該把我全部積蓄給他只求平安?如果他獸|欲突發,我是該拚命掙扎還是為保命甘願受辱?總而言之,我後悔得要死,時光流轉到一個小時前,在三里屯徘徊招不到計程車的我為什麼不能轉身去找個酒吧喝一夜酒?沒準還能認識新朋友,開展新戀情。或者打打電話,看看附近住的朋友能不能投宿一夜,最差勁的,周邊隨便找個快捷酒店湊合睡一夜,無論如何,任何方案都可能比上一輛面貌奇特的中年男性的黑車要來得更安全一些吧?現在該怎麼辦,一切都發生了,我能怎麼辦,求饒,求救,求人品爆發,求奇迹來臨,求好運使者?在這一刻,我深刻感覺到人作為一個個體存在於世界上的虛弱,想到這裏我幾乎要掉眼淚,雖然也是害怕,但是更多是後悔。
我緊張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在迅速判斷回答問題可能帶給自己的危險和麻煩,他沒等我回答就說:「單身貴族啊!」
他喊住了我,給了我無數新一輪的恐懼遐想,然後他突然給我一張名片,說:「我看你挺時尚的,買化妝品的話找我老婆吧,她叫July,如果你到她店裡看中了哪一款,先別買,打電話給她,她能給到你意想不到的員工價,折扣嚇死你,而且絕對是正品……」
我說:「你說。」
壞藍眼睛,作家。@壞藍眼睛
黑車司機說:「就是一個極端自私和暴力的人,說白了,沒有拿她當人,只是當一個雞,不,不如雞,只是一個玩具。」
我還沒有搞清楚這裏面的邏輯,他繼續說:「她坐過幾次我的車,有一次她的包落在車裡了,Gucci的,裏面有很多現金,我當時把包還給了她,她很感動,那是個冬天,她激動地穿著睡衣就跑下來了,對我連聲感謝,請我吃飯。」
我小心翼翼地說:「二奶?」
經過了那個廢棄的天然作案現場,又穿過了一條鬼影綽綽的小衚衕,終於,車子再read.99csw.com一次駛入街道,我又看到了街燈,又看到了車輛,又看到了零落行人,又看到了若隱若現的月亮……
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便宜拉你嗎?」
黑車司機沉默了半路,又抽了幾根煙,也許是無聊了,忽然跟我閑聊起來。
這話說得讓我有點感動,簡直是業界良心,我又問:「多少?」
「哦!」我驚喜又激動,懷疑又遲疑,擔心又焦慮,終於看了一眼被我第一眼判定為「斯文」的司機,當然,斯文也只是在黑車司機的水準上派生出來的標準,憑良心說,從面相上來說,他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好人,這個司機絕對屬於神秘莫測型,雖然戴著眼鏡,卻更像是恐怖片里不露一絲聲色的兇犯,他叼著煙,手握方向盤,眼睛半眯,氣場怪異,我的害怕也不是無緣無故的。
黑車司機說:「他對待她從來沒正常過,兩個人的性|愛極其變態,除了肛|交就是口|交,基本上肛|交完了立刻讓她口|交,然後射在她的嘴裏。」
我說:「60?」
司機聽到這句話,顯然挺高興,他開了一下車窗點上了煙,看了我一眼,我有點後悔坐在副駕駛座,平日里我打車一般都是坐在後座的,今天難道註定是一段邪惡的旅程嗎?
就在我遲疑著要不要找個借口下車的時候,我確實遲疑了,從三里屯往東南方向開,很快道路就進入到靜悄悄的偏僻中,目前,我已經騎虎難下別無選擇,即使我現在跳下車,我更有可能遭遇完全打不到車的困窘狀況,也有可能會被更大的危險包圍,但是,目前我將要面臨的,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黑車魔爪,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越想越害怕,渾身是汗,越覺得旁邊的司機斯文的眼鏡底下有深不可測的內心,萬一他不僅僅是圖財那麼簡單,還想害命,外加變態喪屍狂切割控食人族……天啊,我的神經就在這胡思亂想的夜裡,幾近崩潰了。
來到馬路上,司機的車速似乎也稍微快了點,我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快絕對比慢有安全感,「緩慢」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狀態之一,想一想,疾風驟雨並不可怕,夾槍帶棒並不可怕,揮刀斬首並不可怕,凌遲卻是無法想象和接受的恐怖,原因不就是慢?
司機說:「在那邊買的房子?」
也許是我的哀求被附近的神靈聽到,司機在沉默了片刻之後,說:「你沒猜錯,我確實是個好人。」
「……」又來了,他每次重複這句話,我就認為一定是話裡有話,玄機無限,並且是明顯的暗示。
……我愕然地看著司機,雖然我剛才有著做他的治療垃圾桶的強烈意願,可是我還是很意外,素昧平生,他竟然告訴我如此隱秘的故事,難道他真的太孤獨,孤獨到需要跟一個精神兮兮戒備感十足的女乘客講隱私?
司機說:「就這樣,一來二去,我們倆就發生了關係。」
眼鏡男問了我的地址,想了一下,說:「正常如果你坐計程車,大概五十幾塊,比這個略微高一點,我就走。」
在這一刻,我做了一個決定,我決定不再打斷他的話,雖然他一直在斷斷續續,我認為我完全沒有必要去迎合和附和,我想聽完他要說的話,儘管我不明白他講故事的動機和講完故事要採取的行動,可就像我剛才一路梳理的一樣,如果他是一個當過兵的怪趣味愛好者,打算在心情不錯的九_九_藏_書夜晚實施一樁怪案,我是毫無辦法改變這件事的,既然這樣,不如坦然地迎接,講故事這一環顯然是必須和必要的,就像有些殺手殺人的時候要放交響樂,殺完之後要去教堂禱告一樣,每個人都可能有奇怪的儀式,這個人的儀式難道就是講故事?
他說:「你知道從三里屯到你家應該要你多少錢嗎?」
黑車駛過很多條街道,來到了最狹窄、最黑暗的一條小道上,如果我一路擔心他會作案,恐怕這個地方是最適合的場地了,這段路以前是個火車道,現在處於半廢棄狀態,偶爾也會有一些貨運車輛經過,但是基本上,它沉默又荒涼,周遭旁枝雜生的樣子,也稀有人經過,尤其在晚上,這裏簡直像一個天然的作案現場。
「65?」
快速,讓我找到了些許安全感,同時也給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力量,我甚至有一刻在想:他媽的,要發生就痛快發生好了,大不了一死——想到這裏我又立刻後悔,我憑什麼在一個無辜的被甩的夜裡要去送死?我還沒嘗到人生的百味,也沒有體會過愛的徹骨和狂喜,更沒有做出任何讓自己認為夠本的壯舉,我憑什麼要死?我不能死,哪怕我今夜要面對慘劇,我也一定要想盡辦法扭轉乾坤,我要勇敢面對一切!就在我給自己打氣和做好了跟命運搏鬥的準備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司機說:「跟父母同住?單身嗎?」
黑車司機靜靜地開著車,不緊不慢,完全沒有發現坐在他身邊的乘客在這短短的幾十分鐘內心海起了多重大的波瀾,神經經受了多麼巨大的摧殘,同時也已經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各種準備,還在夾縫裡求奇迹……他越是面無表情,平靜無瀾,對我的刺|激就越大,因為危險永遠不會預告,越平靜有可能會越恐怖,我已經徹底被折磨成驚嚇劇導演。
我哭笑不得地接過名片,連聲道謝,然後幾乎是瘋狂地向家的方向奔去,此刻,凌晨一點多的北京夜空,根本看不到星星,也沒有什麼月光,小區里空無一人,完全沒有了白天的繁鬧,靜得彷彿一座墓園,一間一間的小樓閣彷彿一尊一尊的墓碑,在黑暗中閃爍著極其詩意的狼狽感,這瘋狂而荒唐的世界,我要奔向它,又要遠離它,我熱愛它,又厭惡它,我害怕它,又依賴它,我跑了好久,不時回頭看看,確定他沒有跟上來,還是不放心,再次拔腿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怎麼還沒有到家,只是我的雙腿,像兩根堅定的鐘擺,不協調卻停不下來,彷彿有一雙奇怪的眼神因為沒能達到目的而遺憾地對我進行追蹤,期限是:永久。
如果路上擁堵,其實65都未必能正常到家,黑車司機竟然答應了,我短暫地愉快了一會之後,瞬間感到涼意襲人——他為什麼能願意用這樣的價格成交?當他開車的那一刻,我腦補了無數深更半夜被黑車司機殘殺的傳說,加上已經凌晨的月光如此邪惡,道路又如此陡峭,就這樣,晃晃蕩盪,詭異無比,氣氛已經可以拍驚悚片……
為了安慰自己,我言不由衷地努力把話題往世俗和正常方面引導,另外,我願意做個善意的傾聽者,若他真有仇恨,也許是因為多年缺少傾訴,積蓄太多的秘密導致,如果可以,就讓我當做治療他心內病痛的垃圾桶吧,我不介意。我樂意。
我這話絕對不是無緣無故read.99csw.com的馬屁之言,以前在某個雜誌上看到過一句話,大概是說,受到鼓勵之後,壞人也會變好,若被刺|激,好人也可能做壞事……總之,我多麼希望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我只是遇到了一個好心人,看一個家住郊區失戀的大齡女青年一個人徘徊在打不到車的三里屯,心生憐憫而已……當我說「你是個好人」的時候,我幾乎是在低聲哀求,哀求這個讚美變成事實。
我一驚,感覺這話不妙,他說:「三里屯到勁松,一般的司機都會要你150,到你家的話,沒有200,沒人會拉你的。」
他說:「70吧,60實在太少了,我回程還要空車。」
司機繼續說:「這麼好的女孩,卻沒想到是一個兩歲孩子的母親,完全看不出來,絕對是一個少女的樣子。」
司機說:「不算二奶,那個人沒結婚,但是也不會跟她結婚。」
黑車司機顯然已經忘我,如此不堪的畫面,如此噁心的描述已經超出了我能接受的跟正常陌生人交談的範疇,我有點無法接受,幸好這時候車已經快到我所居住的小區,黑車司機沒意識到我的反感,悲憤地情緒起伏地說:「我已經告訴這個女孩,他這麼對你,你也不要饒恕他,馬上賣掉這套房子去外國,然後舉報丫的,讓這個禽獸生不如死!如果她舉報他,他就徹底完蛋了,哈哈……她掌握了他太多的醜聞,這個敗類,人渣,魔鬼,變態!」
路邊有很多黑車司機雙手插口袋裡,用低沉的嗓音和猥瑣的眼神掃射著往來的行人,時不時問一句:「去哪裡?」大部分人不願意搭理黑車司機,因為他們不光車黑,心也太黑,兩三公里的路程能張嘴就要50,稍微路途遙遠點沒二三百根本不行。沒有他們不敢開的價,但是,奇怪的是,總有人坐上去。比如我。
眼鏡男說:「你說。」
黑車司機看我聽得很入迷,峰迴路轉說:「那個公務員,實在不是個東西,整天打她。」
我背後升起一陣冷風,吹起新一股恐懼,我不知不覺地停住了腳步,腦子又一片空白,難道他要告訴我一個恐怖的結局,比如說,這女孩被肢解了,或者說,其實他就是那個極致變態的公務員,或者說,他和妻子聯合起來把女孩殺死做成了化妝品?……
「走。」我想他一定還會跟我再磨嘰一會,沒想到他答應了,簡直像做夢。
我說:「嗯,是的。」
黑車司機似乎意猶未盡,似乎不甘不願,似乎流連不舍,緩慢地把車停在路邊,我拿出錢包來找錢,他卻不肯打開車燈,我在黑乎乎的車內找出說好的65塊錢,趁我找錢的工夫,他說:「其實她跟別的男人睡覺的事公務員也知道,要不能這麼打她嗎?有一次她跑出去約炮,正好被他撞見,當場就揍在地上,打得她鼻青臉腫,之後每次見她先揍,揍完再做|愛,用各種變態的方式折磨她,怎麼變態怎麼來。」
天……真的開始了,這不就是一個典型的戀物癖,殺人狂,身體控的表現嗎?我剛剛放鬆和打過氣的靈魂再一次因為這些話而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起來,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想象它們被割下來懸挂在空氣中變成誇張的香腸的樣子,低頭又看到自己的腿,這一定會遭受被剁碎,或者放到高溫的地方煮熟的命運吧?指甲……我雖然不留指甲,但是這些東西會被拔下來,變成一些不九-九-藏-書可思議的小裝飾,來為他的特殊癖好增加恐怖的美感吧?
雖然坐在司機的旁邊,我卻能明顯看到他因為激動而暴跳的青筋,我再一次害怕起來,我認為此刻他的情緒,足以讓他頭腦發熱做出任何可怕的舉動,我哆哆嗦嗦地給他指了一下道路,他有點走神,緊急拐彎,行駛近我所居住的小區。
「為什麼?」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選擇的,當時有至少四個黑車司機湊過來問我去哪裡,我選擇了一個戴眼鏡,看上去在這群人里還算斯文的那位,回問:「多少錢?」
他在幾個月前開車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女孩,這女孩19歲左右,來北京三年,認識了一個北京男人,是個身份神秘的人,他也沒交代到底多神秘,總之他用「公務員」來代稱,但是這個神秘人顯然不止是一個公務員,因為他給女孩買了豪宅,豪車,出手闊綽,行為乖張,感覺更像是一個知名人物。他把她安排在一個高級的別墅內,允許她生了一個孩子,但是不打算跟她結婚,女孩每天只能等他的電話,不能主動聯繫他,久而久之,她寂寞又痛苦。很快,女孩開始流連外面的世界,她經常會認識陌生人,帶他們回家,歡愛,溫暖,然後經常被騙錢(當然,也不是她的錢,一切都是公務員的供給)。那次撿到包歸還之後,女孩一直對他心存感激,認為司機是個好人,兩個人經常約在一起喝酒,一來二去,關係就親密起來,在一次喝醉酒的夜裡,他跟她回住所,兩個人都醉醺醺的,他要去洗澡,洗完澡之後,他一|絲|不|掛地出來,出現在她面前,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自然乾柴烈火不必贅言。歡愛過後,司機告訴女孩,他不可能跟她結婚,但是願意保持這樣的無拘無束的關係,女孩表示同意,兩個人便經常幽會,女孩在跟他幽會的同時,其實也在跟其他的男人幽會,不同的是現在有了他,他會幫她出主意,比如說不要帶陌生男人回家,不要隨便借給別人錢等,相當於是她的狗頭軍師,她也比較聽話,也沒啥所圖,女孩長得漂亮,但是智商確實不夠用,跟他在一起幾次就懷孕了,在他勸說下去墮了胎,有時候女孩也不讓他省心,經常會突然半夜打電話嚎啕大哭,或者打電話來說醉話,要他去陪,這時候他都會假裝是有人叫車,偷偷地溜出去跟她幽會,他告訴我,他的妻子是個氣質不錯能力不錯的人,在某著名化妝品連鎖店做主管,言下之意是,妻子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不可能讓這個女孩擾亂他的生活,只要在這個前提的保證下,其他的怎麼都行。
我說:「是的,所以真的很感激你,你是個好人。」
他說:「70?」
我鬆了口氣,略微放肆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把身子靠在座椅上,此刻我的冷汗已經變成絲絲的汗珠從我身體的各個毛孔中滲透出來,悄悄流向我的後背。
我一直以為攔不到計程車這件事只可能發生在鳥不拉屎的郊區,沒想到三里屯這個繁華潮人區竟然也會發生這樣傷感的事情,一波一波的潮人經過,一輛一輛的計程車經過,就是沒有一盞亮著空車燈的。時間在我的焦慮中緩緩流過,已經11點,地鐵公交也紛紛散場,當時的我剛剛在三里屯跟一個不靠譜的男人討論靠譜的重要性以及哲理人生觀的倒塌,最後,我趾高氣昂地離去,卻淪落到木立街頭無車可回的尷尬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