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的守護
晴日。
葉小槍抿起嘴,扣動扳機。
「晚上好。」我搭腔道。
「你呢?」葉小槍說。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反問是一個好主意。
他原以為自己會和寧蕙一路前行,原以為失控的人生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清風書店老闆嘉旻是唯一一個我深情唱出「劉老根,劉老根……」時,能會心一笑,他放下手中書自信接道:「你是一個啥樣的人吶啊啊啊~」
「你覺得呢?」葉小槍冷笑。這時,小琪不知從何處殺出,纏著葉小槍自顧自說起話來,葉小槍一如既往地視而不見。
電話那頭有奇怪動物的叫聲,可能是羊駝,緊接著傳來柯刀無奈的嘆息聲。
長發男名叫葉小槍,殺手排行榜位列第二,僅次於柯刀。
葉小槍不能容忍失敗,狙擊精準如制導導彈,出道十年從未失手,所有目標皆一槍斃命。
「李悟!你怎麼在這裏?」小琪說。
我愈發懷疑自己,壯膽的酒精早已化作汗液從體表排出。
來爐斧酒吧,十有八九是為雇傭殺手。
「好哇,接單也不帶上我!」小琪賭氣道,發現葉小槍壓根沒看自己,兀自收聲喝檸檬水。
「一個法子……」所有零碎線索在我腦海中重組,我倏然明白嘉旻的計策。
寒風呼嘯。
我們很快和這位來自東北的老鄉成為死黨,無話不聊。
鐘塔頂樓,葉小槍在氣窗前架起狙擊槍。
要結束生命,自殺即可,為什麼要雇價格高昂又難伺候的葉小槍出手呢?
任務在身的當天,葉小槍會戴上白色手套,清早就到爐斧酒吧,不再點奶昔只喝烈酒,直到日上正中,手執黑色皮箱前往獵殺地點,即使路途再遙遠,也會趕在夜幕降臨前回來。
葉小槍的手在顫抖,一向沉穩的他踟躕不前。
此時的葉小槍坐在窗檯前,一個人靜靜喝著香草奶昔。放棄獵殺,將款額連同賠償金退還給僱主,他將踏上休假的旅途。
一陣涼意躍上背脊,我用手機撥嘉旻號碼,傳來關機提示之後,我的心也隨之沉到湖底。
無論小琪送什麼,結果都一樣,葉小槍不會珍惜。
我想寧蕙沒有騙我,以她的性格和經歷,根本用不著為一次分手尋找借口。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本性難改,有些事情是努力不來的。
子彈呼嘯出膛,幾乎同時傳來玻璃碎裂聲,嘉旻整個人被掀翻,像爛泥般癱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我沒覺得。」我直截了當道。柯刀如往常般遊離,觀察自己手臂上新長出的一根白毛。
我移步到鬧市步行街,將目標對象改為高中、大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只要有貌似這一年齡段的女生走過,我便上前搭訕:「想不想做個造型,費用我來出。」
嘉旻是在用自己的生命逼迫葉小槍用完最後的子彈!
我早該料到的。
1
從信封里附著的照片中,我感受到兩人的濃濃愛意。掐指一算,他們在一起已有三個月,這著實創下紀錄,也讓我不禁疑惑:寧蕙轉性了?嘉旻真的是寧蕙要等的真命天子?
嘉旻的父親是某著名企業巨頭,富二代的他從小養尊處優,卻天生加持智商優越光環,小學大學一路尖子學霸,全額獎學金保送到德克薩斯留學。
我禮節性回以笑容,心中想的卻是剛才異樣的嘉旻。
然而,擺在我面前的卻是一個幾乎無解的問題:如何阻止葉小槍?
葉小槍九-九-藏-書二了太久太久,他急於擺脫這一不利地位。柯刀利用年假去南美看羊駝,再弔兒郎當下去,榜首位置很可能拱手讓人。
如果殺手界還有柯刀戰勝不了的對手,那就是葉小槍。
「拳頭沒吃准部位,打在那傢伙石頭一樣硬的眉骨上。」嘉旻解釋道,舉起骨折的手臂給我看。
我飛奔下樓,越洋撥通柯刀電話,略過寒暄,劈頭蓋臉問道:「你和嘉旻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他要被葉小槍幹掉了你知不知道?」
天色微亮,葉小槍已來爐斧酒吧,一雙白色手套尤為醒目。這意味著,獵殺行動即將開始。
昨天,我花了一晚上研究寧蕙公寓四周環境、建築,我現在所在的頂樓平台,是其中狙擊的最佳位置。
狙擊槍准心下移,至嘉旻事前指定的腰部,對準肝臟位置。
4
忙碌了一個上午,才招攬到一位成員,我意識到問題出在目標群體上。
葉小槍仰起頭,也許,嘉旻讓他想起了小琪,這個同樣為了救自己而奮不顧身的女孩。
3
7
「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在為我們相遇做鋪墊。」寧蕙說。嘉旻在旁邊嘿嘿憨笑。
嘉旻平躺著,涕淚已混為一團,他承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劇痛。
「我不想變相自殺。」我笑道。
2
八月初,嘉旻和寧蕙從沃德島返回,分道揚鑣,不再往來。
腰部沒血滲出……
真是不給他人活路啊。
這一槍沒能致命。
混久了你會發現,這個世上,想找出一個與你配合默契的人是多麼不易。幫你把說了一半的段子接下去,只聽上句便對聯般說出下句的人,一輩子也就只能碰上兩三個。
看到嘉旻重煥精神,我終於沒說出實話。讓他有些念想,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我一邊對女人投去敬佩的目光,一邊反思:大概是剃了鬍子的緣故,成熟大叔才更吃香。
第二天,我偶然經過酒店,發現傑哥好端端在門口指揮保潔員幹活。快步趕到書店,只見嘉旻單手翻著新到的推理小說,右手綁著繃帶石膏。
「越快越好。」
王牌殺手總有怪癖,葉小槍也不例外。每年,他只為狙擊槍準備十發子彈,子彈告罄,僱主出價再高也拒不接受。
我朝樓下俯瞰,街道上人來人往,不見葉小槍蹤影。再往對面望去,客廳里的「蘑菇們」安然無恙,開始懶散地打鬧嬉戲。
風很大,吹在皮膚上如刀割。我手扶平台邊緣護欄,眺望對面公寓六樓,寧蕙背對著我坐在客廳地毯上,牆上液晶電視正播放《破產姐妹》,喜劇氣氛顯然沒能感染緊張的她,低垂著蘑菇頭一言不發。
新一期殺手排行榜,柯刀高居第一,進一步拉大和葉小槍的積分差距。
重拾的信心再度破碎,也就離崩潰不遠。
葉小槍依舊一副面對空氣的樣子,只是,他的腳步好像變慢了。
在另一間酒吧里,我約見嘉旻。
瞄準鏡中,出現了嘉旻的身影,裹著件淺綠色風衣,坐在寫字檯前,安靜地等待生命的終結。
「再問個問題。」我歪著頭,避開小琪肩膀的遮擋,「最後一顆子彈你用在哪了?」
下班后,只要沒陪女友的任務,我和柯刀喜歡逛書店。
「劈腿……是練跨欄的緣故?」小琪問,綁著粉色絲帶的馬尾,像個高read.99csw.com中生。
我很懷念他們親密無間的日子,那是葉小槍剛進入殺手界的前兩年。然而,一次任務中,小琪偷偷尾隨,並在危急時刻替葉小槍擋了一顆子彈。
寧蕙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死黨,但絕不是好情人。她喜新厭舊的惡習令人髮指,前一天還跟你情意綿綿,第二天很可能對你毫無興趣。
一槍斃命,彈無虛發。頂著這樣的名號,葉小槍一定會花時間觀察蘑菇頭們身上其他細節,力求一槍命中正確目標。
不過,主角光環終於在大學畢業那年褪色殆盡。
要殺死嘉旻,葉小槍必須再用一顆子彈。
只有喝得多了,他才露出本性,紅著眼睛問我和柯刀,為什麼他的生活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他明明應該能掌控自己人生,到底哪裡出了紕漏?
摸出手機,我進行通話:「開始吧。」
上周,柯刀落地南美,開機便接到爐斧酒吧的來電,電話里那人問他是不是殺手排行榜第一的柯刀。
我們認識他的時候,他的稜角似已被歲月磨平,對什麼都抱無所謂態度。
這過山車坐的!
一顆沒有出膛、救贖的子彈。
小琪身邊的長發男則一臉冷漠聽著嘉旻敘述,不時喝一口桌上的香草奶昔。
這是連柯刀都沒把握做到的事情。
那一年,嘉旻父親被詐騙血本無歸,老倆口喝安眠藥上了高速公路,只給嘉旻留下一筆不算多的遺產,和一套冰冷空曠的小居室。
子彈出膛后,十發子彈用盡,今年你便無法再開槍。再次獵殺寧蕙,最快也要等到四個月後的明年。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心中的愛。
嘉旻請葉小槍獵殺的不是寧蕙,而是他自己,他已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生與死,就看今天了。
我這才注意到,小琪胸前,有個亮黃色的東西,被一根紅繩穿起,掛在她潔白的脖頸上。
「接下來打算去哪裡?」我不請自來,在他身旁就坐。
原本下月初用來獵殺寧蕙的那一粒。
寧蕙來書店次數變得頻繁,甚至陪嘉旻去醫院複查。嘉旻拆除石膏那天,他倆請我跟柯刀到飯店裡搓了一頓,酒至半酣,向我們宣布在一起的消息。
我知道,葉小槍是在用冷漠逼小琪離開自己,身為排行榜第二的殺手,結仇太多,他覺得讓小琪離開才是真為她好。
可是,說不通啊:
這事傳到嘉旻耳朵里,他默默打聽來傑哥工作地址,當天下午衝到酒店辦公室,對著傑哥面部就是一拳。
成功率有幾成?我問自己,心裏卻越來越沒底:
看來套路還是不對。
一個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孩,你的愛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如果不能在一起,你所謂的「為她好」,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開槍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迎接這一槍的到來。
我真的有把握一槍打爆他的右手嗎,抑或還沒開槍反被他一槍爆頭?
至死不渝。
「你還剩幾顆子彈?」說完自己的愛情故事,嘉旻問,「我怕自己來晚了。」
相比爛大街的熱血成功學經驗,如何在趨於平凡的日子里活得開心,或許更重要一些。
「額……你呢?」不想回答的時候,最好的方法是反問。
若是他倉促開槍,會不會殃及對面客廳中無辜女孩們?
6
黑雲低垂,彷彿觸手可及。
之後,嘉旻拿出手頭資金,做過APP開發,搞過玉米種植,參与過影視短片製作read.99csw.com,無一例外失敗,最後才開起書店,平日里寫寫評論,生活限死在四十平米小屋中。
不如意的日子里,嘉旻遇到寧蕙。
我第一次帶寧蕙去清風書店,便留意到嘉旻非同尋常的眼神,胸膛也難得地挺起。
「還好,不然要等明年才能雇你了。」嘉旻說,「有體面點的獵殺法嗎?不要傷到臉。」
即使這樣,子彈的衝勁依然將嘉旻擊暈,腥紅的血開始大量從口中湧出。嘉旻掙扎著嘗試用胳膊肘支起身子,無奈肋骨斷裂數根,他只得重新躺下,大口喘著粗氣。
「他要我殺一個人,希望我在下月五號之後動手,因為那時他已去迪拜出差,可以藉此免除自己的殺人嫌疑。死法方面,越慘越好。」
《殺手的禮物》系列之七
「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出了問題,我夾在當中會很難受。」我說。
「我還是愛他的。你知道他看著我寫東西時,我的心有多靜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寧蕙看著杯中酒,眼神獃滯,「可是我就是沒辦法說服自己跟他走下去,我努力過,真的努力過,卻做不到……」
我和柯刀苦思冥想許久,好不容易想出一肚子違心話鼓勵他,卻發現他早埋頭睡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我要找出獵殺寧蕙的僱主,阻止他繼續雇凶。」我說,這也是嘉旻回國前託付我的,「你介意透露僱主信息給我嗎?」我半開玩笑。
「由他去吧。」柯刀說。
「……」嘉旻被這突如其來的吐槽弄得一時語塞。
一會兒葉小槍面對這樣的景象,就算再冷靜,也會遲疑,一時不知向誰射擊。
葉小槍用的是再普通不過的M40A2狙擊步槍,卻能在幾百米外輕易取人性命。
爐斧酒吧內,東牆貼著嫣紅的殺手排行榜。牆邊座位上,坐著兩男一女。
他一猶豫,我的機會就來了。隱藏於平台水箱后,瞄準葉小槍的右手,我要讓他從此再無法舉槍。
可惜的是,葉小槍不懂。
嘉旻笑得生硬,匆匆離去。緊接著葉小槍也快步出門,坐上出租,將小琪一個人留在雨後屋檐下。
沒想到的是,這蠢到家的一拳,讓嘉旻和寧蕙的關係發生了化學反應。
「這隻能說明她之前遇到的都是混蛋。」嘉旻說,「我可不一樣喔。」
「到底怎麼回事?」我對著手機大吼,「嘉旻為什麼要雇葉小槍獵殺自己?」
「明天不行,生日不開槍。後天吧。」
葉小槍卻伸出一根手指:「一顆。上周接了單生意,只剩下最後一顆。」
「沒錯。後來我致電酒吧老闆得到印證,順帶把寧蕙即將被獵殺的消息告訴了嘉旻。嘉旻當然很著急,你知道的,葉小槍一旦出手,寧蕙必死無疑。除非,只有一個法子……」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柯刀,他將用我生命換來的四個月,找出對付你的方法。
「不晚!」小琪搶先道,「我家小葉今年還留有兩顆子彈!」
「我有個朋友叫柯刀,他得癌症不久於人世,最後的心愿是搞一場行為藝術,加入就發獎金……」我換了台詞、加入賞金,再度攔下一女孩,卻發現是小琪。
「說得我們一定會分手似的。」寧蕙輕輕給我一拳。
葉小槍中計了。
他要獵殺的,很可能是自己前女友,也是我的朋友——寧蕙。
靜如石佛、苛刻自我。
「可以。」葉小槍目光銳如剃刀,「拔出你的槍,干倒我!」
嘉旻從沒受過這般打九九藏書擊,抑鬱大半年才勉強振作,論文答辯也整整延遲一年。大學畢業后,他賣了老家房子,闖蕩美國。起先,憑著學生時代不錯的履歷,進入著名的甲骨文公司,卻在試用期慘遭辭退,原因很簡單,他無法適應高強度工作,而且,他的競爭對手比他更能吃苦,更有創造力。
這以後,一切都變了。
我看看手腕上的石英錶,已是下午一點半。
「討厭!就不能說些好聽的話!」寧蕙笑道。
九月,初秋。天氣驟然轉涼,路上行人都換上較厚外衣。
嘉旻和寧蕙在海邊租了幢別墅。清早,兩人漫步海邊,執手共看潮起潮落(信中原話)。喝完下午茶,寧蕙搬出電腦在陽傘下創作小說,嘉旻則躺在沙灘上注視著她,然後在不知不覺中睡去,醒來時,寧蕙已準備好豐盛的晚餐。到了夜晚……明信片和書信上沒有提到,我靠。
無論如何,我不容許慘劇發生在朋友身上。
十粒子彈中的最後一粒。
「誰啊?我沒空。」身穿白領制服的女人厭惡地說,低頭玩手機沒有再理睬我。
這已經足夠。
「我前女友是跨欄運動員。」嘉旻猛灌口酒,「三個月前,她劈腿,愛上別人。」
「在幫我家小葉挑生日禮物啊,今天是他生日。」小琪蹙眉笑道,「每年這個時候總是很傷腦筋,不知道他喜歡什麼,你能給點意見嗎?」
「真慘,又被拋棄了。」小琪朝我自嘲一笑。
話音剛落,寧蕙公寓客廳里出現了六七個女孩子的身影,身材接近,同樣理著蘑菇頭,背對著我在寧蕙旁就坐,就好像雨後迸出的蘑菇群,光看背影,根本無法分出誰才是真正的寧蕙。
寧蕙是我偷渡到德州認識的第一個女性朋友,職業跨欄選手,業餘喜歡寫作。黑框眼鏡,頂著修剪別緻的蘑菇頭,既知性又可愛,修長的雙腿叫人很難與運動員聯繫到一起。
「蕙蕙剛忙完賽季,我和她打算到沃德島度假,明天就出發。」嘉旻說,兩個人的手已纏繞在一起,「所以,今天也算給我倆踐行,大家高興點!」
說來也巧,當時寧蕙單身,處於罕見的空窗期。饒是如此,仍與數名男子糾纏不清。她的前男友之一,某酒店高管傑哥顯然沒從分手陰影中走出,偶遇寧蕙與別的男人散步,不顧大庭廣眾,扯住寧蕙的蘑菇頭直罵街。
「我勸你算了。」我毫不留情潑冷水。
其實,嘉旻不知道,這才是正常不過的人生。年少時每個人都懷著壯志雄心,覺得屬於自己的宇宙廣袤無垠,充滿著無數可能性。隨著年齡增長,宇宙開始坍塌、萎縮,直到將我們逼到盡頭的角落裡,遍體鱗傷。
嘉旻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祥和。
沉默片刻,他終於還是裝上了最後一粒子彈,舉槍再一次對準嘉旻。
細雨。
最氣人的是這傢伙長得很帥,細皮嫩肉高鼻樑,笑起來像金城武,足球還比金城武踢得好,鐵打的校隊主力,不知迷倒多少青春靚女。
「拜託,就算我想,也回不來啊。」柯刀說,嘴裏發出逗羊駝的「嘖嘖」聲。
「你好,有沒有興趣做個美容,然後參加有趣的party?」我露齒一笑,在咖啡店靠窗座位前就坐。
雇傭葉小槍殺死寧蕙后,嘉旻只怕也會選擇輕生。
在接下來數月里,我共收到三十多封來自沃德島的信件、明信片。
也曾想過讓寧蕙離開德州,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葉九九藏書小槍會追蹤她到天涯海角,直至得手。
「他要殺的人……是寧蕙。」我已然猜到,而那人可能是寧蕙眾多男友之中的一個,「你答應他了?!」
「這妞不錯!」寧蕙走後嘉旻說,好像黑夜中看到明燈。
「你只看到部分真相。」柯刀說,「這其中,還隱藏著另外一件獵殺事件。」
嘉旻壓根沒想過要殺寧蕙……
這就是我的計策,對別的殺手或許無效,專門針對葉小槍。
就當我認定自己先前是瞎操心,杞人憂天的時候,現實再次給了我一個大耳光:
「我想那人一定瞧見了貼在牆頭的殺手排行榜,向酒吧老闆要來我的聯繫方式。」柯刀說。
當晚寧蕙喝掛了,在新男友護送下回家。
「他要你做什麼?」我匆忙下到一樓,當街攔了一輛出租,朝嘉旻家趕去。
「於是……那人順著排行榜往下,雇傭了排名第二的葉小槍!」我推理道。道路開始擁擠,我搖下計程車窗,前方車輛已排成長龍,不再前進。
嘉旻買兇的第二天,我找出許久未穿的西裝,對鏡子練了一小時笑容,走上街頭。
數分鐘后,嘉旻動彈了一下,從昏迷中醒來。他解開風衣,裏面是一件黑褐色的加厚型防彈衣,腰部兩塊防彈陶瓷插板緊緊護住肝臟。
居然對如此充滿男性魅力的我無動於衷……
好了,這些我都能忍。
「……安全第一。」我費了好大功夫,才忍住沒笑。
葉小槍真的會選在這個平台上狙擊?
我被兩人搞得神經衰弱,分別約兩人出來聊天。
是的,我的一生,可能有太多的命運脫離掌控,太多的事物無法確定。
我沒料到嘉旻會來這裏。
「你先忙,我還有事。」我笑笑,借口離開,心中一陣苦澀。
所以,拯救寧蕙,必須想其他辦法。
寧蕙身邊不缺少男人,去年換了七任男友,被我們戲稱為「王下七武海」,今年只過了一季度就史無前例分了十個,奔著「十三太保」的目標進發。
聽上去很偉大,事實上,幼稚到家。
難道說……我從最初就猜錯了……
「沒想自己仍是個過客。」整個晚上,嘉旻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爾後悶頭灌酒,一直到天亮,吐得脫水送進醫院,酒精中毒住院一周。
葉小槍沒有出現,爐斧酒吧離這裏不足三公里,打個車只要十分鐘,就算步行,也早該到了。
大多數女生繞道而走,還有幾個用見到精神病的眼神同情地看著我。
狙擊槍威力巨大,擊穿肝臟,嘉旻將在幾秒鐘內休剋死亡。
回到卡座開了瓶XO,喝酒壯膽后,我坐地鐵前往南郊住宅區。走進公寓樓,電梯直上頂樓平台。
「好。」嘉旻點點頭,喃喃自語,「只要在下月前。」他將裝了錢的紙袋推向葉小槍,離席,正好與進門的我擦肩而過。
葉小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得手、離去,他的表情凝重,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嘉旻。
「我會瞄準肝臟。」葉小槍簡潔道,「時間呢?」
5
果然像預期那樣,我成了夾在中間的人。
蔣話,90後作家。「一個」常駐作者。@蔣話話
雖然都是朋友,我還是想告訴他,也許寧蕙才是混蛋。
明知道不可行,我還是走到他桌前:「能不能終止這次任務?」
「要用掉子彈,不一定要開槍。」葉小槍說著,起身離開。小琪連忙跟隨而去,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爐斧酒吧。
這次,瞄準的是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