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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功時代

氣功時代

作者:馬東
翻著翻著,馬路掃到一個名字,電擊一樣嚇得他提肛縮陰。
馬路再次收杖,自己先蹲下用手舀著喝了一口,還是沒味兒。王匡林看見了馬路的表情,知道不妙。馬路上岸說有點渴了,王匡林遞上了一杯水,馬路使勁晃了幾下,一口喝下,心跳加速。王匡林接過水杯,嘗了一口。身邊所有人都死盯著他倆,王匡林看見省長已經悄悄叫了一個人來跟前,耳語了幾句,王匡林突然大喊一聲:水裡有毒。跟前的幾個正在嘗水的人趕緊扔掉水杯,炸鍋跟著大叫,遠處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見這邊出現騷亂,就也跟著往回撤,頃刻便踩得塵土飛揚。王匡林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馬路,只好自己先趁亂逃走。
王匡林在路上攔了輛車,給了一百塊讓趕緊走,一口氣跑了三個小時,他一路上用大哥大給馬路打了幾十個電話都因為信號不好沒打通。天黑以後,他找了一個招待所住下,餓了一天買了個麵包正要吃,馬路打來了電話。
馬路還不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馬路沒事兒就喝酒,終日不出門,以酒抵飯,一連消沉了一個星期才勉強想通,把大酒停了,生活恢復從前,想著你們走你們的金磚大道,老子就愛過自己的朽木窄橋,去他媽。
馬路來到一個掉漆的摩托車旁邊,用手指蘸了一下油箱蓋周圍加油時候不小心留下的油漬,放進嘴裏使勁嘬了兩口,提著桶走到花池邊,拿起水管兒把空桶灌滿,抱起來使勁搖了幾下,提到了人最多的西北角,馬路走近一聽,都在談油價,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賣得最便宜,一塊六一升。一群人吵吵嚷嚷,一片混亂。
「我操,這不扯淡么。青海湖那他媽是國家的自然資源,能隨便變么。」
「我們老得比你們慢,平均壽命三百多歲,幾十年上下樣子不會有太大變化。」
火勢漸弱,反應快的人早就掏出了錢,搶著往馬路手裡塞。
「有感覺,媽你輕點發功,我都站不穩了。」
馬路沒回,彎下腰雙手提起桶,繞著身子往地上灑,灑完後撤了一步,從兜里掏出火柴一劃,順勢扔向地面,騰一聲,轟然起火,火光衝天,青焰燎面,一圈人嚇得直退。
「李連杰,姜文,跑到台灣的羅大佑,前幾個月在首體唱了個叫《一無所有》的歌的崔健,還有前幾年在《當代》上發了一小說好像叫什麼《空中小姐》的那個王朔,都是我們的人,別的隊的,集體學習時都見過。」
出院那天,王匡林直接把馬路接到了東來順。幾片肥羊入口后,王匡林拿出一瓶酒。
第二天一大早,馬路從家提了一個大塑料桶就出門了,坐公交倒車來到了北京市二手摩托車交易市場,他之前聽一個買酒的說這兒除了買賣二手摩托車,還有很多人倒賣汽油,比加油站便宜,是個小黑市。市場門口一堆人舞馬長槍談著買賣,馬路湊了上去,一個相貌猥瑣的人正在跟別人狂侃。
「聽說了么,前天有幾百個人在頤和園練香功,把全北京的蝴蝶都引過去了,頤和園上空遮天蔽日,光線暗得好多人都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一個胖女人底氣十足地說。
「這個您就別操心了,國家都安排好了。您這血要是再流一會兒人家還以為這兒開醬豆腐廠了,先趕緊上醫院,咱哥倆回頭再細聊。」
「哥哥,我叫王匡林,咱們原來見過,我是國務院瘸辦主任,英年內退,下海學游泳。」王匡林咧著嘴說。
馬路拿起酒瓶繼續倒,滴了幾滴就沒動靜了。王匡林趕緊說:「怨我怨我,準備得不好沒讓哥哥盡興,主要是這酒不好弄,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搞來一瓶。」
第二天下了飛機,廠長就帶著馬路直奔青海湖,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消息,大家都知道青海湖要變成茅台湖,好幾萬人跑來圍觀。環湖的人都拿著搪瓷杯子守在湖邊,準備嘗酒。還有人拿了臉盆、酒罈、大塑料桶,把家裡能裝水的容器都帶來了。還有楞貨,更是直接幾個人一起把家裡的水瓮抬來了。
「哥哥神技學於何處,能否給兄弟也指條明路。」王匡林放下酒杯就問。

1

「這酒怎麼一股醬味兒,沒喝過,以前都喝紅星二鍋頭。」馬路抿了一口。「好酒,多少錢一瓶?」
「你以前問我為什麼會天生絕技,我沒說,現在我就告訴你,木衛六聽說過么?」
「中南海呀。嗨,不聊他們了。哥https://read.99csw.com哥以後有什麼打算?」王匡林問。
「那哥哥,為什麼今天絕技不靈了?以前可從沒有過啊。」王匡林這會兒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聽起來比女媧補天還要玄奇的故事。
「嗨,汽油才值幾個錢呀。哥哥,走一個。」王匡林端起杯敬馬路。
「好,哥哥去哪兒,兄弟都鞍前馬後跟著哥哥。」
回到家,馬路一把撕掉了大門上的賣酒告示。
過了一會兒,馬路也出了門,直奔首都圖書館。首都圖書館三樓是地方報刊閱覽室,有大量近年來全國各省市報紙雜誌,馬路剛到北京時為了了解本地情況,曾在這兒泡了兩個月。
馬東,青年作者。微博ID:@馬東不吃飯
「沒什麼打算,你有什麼想法?」
「操,比汽油都貴。」
「你這油摻水了吧。」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九九四年,中央下達了《關於加強科學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見》,點明要破除氣功偽科學,社會各界激烈討伐,轟轟烈烈橫貫中國現代史十幾年的氣功時代落下大幕。
張寶成說自己這幾天有點感冒,要求換個表演,使剪碎的名片複原,在座領導表示可以,工作人員將一張名片減成無數碎片,遞給張寶成,張寶成雙手合十,將碎片按住,輕輕晃動,一直不開,按了許久。一位領導等煩了,讓張寶成開手,幾個領導一齊附應,張寶成沒辦法,雙手一開,碎片飄落一地,眾人無語,張寶成趁著沉默說自己腸胃不適,要去上個廁所,回來再變。沒等別人說話,張寶成已經竄出了房間,逃離了507所。
「我還沒問你呢,你他媽不想活了,為什麼公開展示絕技。」馬路問。
「嗨,這不是給孩子治近視眼呢么,這死孩子每天看小人書,把眼睛都看壞了。前幾天公主墳那邊有個大師做帶功報告讓我給趕上了,花了兩塊錢呢,我在鞋廠做鞋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四,但是這錢呀花得值,我回來給這小子傳,這才三天,四百度的近視已經恢復到了二百多,眼鏡兒馬上又得換。多多,有感覺么,有感覺就說啊。」
「兄弟別這麼說,你對哥好,哥都記著,這酒算個屁啊。」說完,馬路拿起桌上的一杯涼白開,使勁兒一晃,遞給王匡林。「你試試,怎麼樣。」
「也是此法。只要是哥嘗過味兒的,沒有哥變不出來的。」
「哥哥,我給您打了一天電話都沒打通。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哥哥您在哪兒呢。」王匡林帶著點委屈說。
「你知道張寶成?」
「不要來找我,話我都說完了,兄弟保重,後會有期。」說完這句,馬路拉開過道窗戶,把大哥大迎風扔了出去。王匡林在電話那頭喊死喊活也再沒回應。
「我賣一塊。」馬路喊了一句,全場肅靜。
「好好聽著,別打斷我。我們那兒的每個人與生俱來都擁有一項或多項絕技,有人擅長做飯治病,有人擅長寫詩唱歌,還有一部分人擅長各種怪力亂神之技。擁有絕技最多的人就是首領,保護我們平安生活。我們的能量之源是冰層下的冰核,相當於你們的地核,它穿越浩渺的宇宙賦予我們能量。」
「哥哥,我想是這樣,您擅長玩水,您覺著這茅台怎麼樣,我給您算算,一升汽油是1斤多,您賣一塊一升,一瓶茅台也是一斤,賣128。對於您來說,同樣一斤水,您看看這價錢差著多少倍。」
張寶成低調避世過了兩年,一九九零年,美籍華人袁志道聽說張寶成有把煙灰缸變進別人肚子里的功能,就把張寶成請到釣魚台國賓館表演,自願以身受試,結果張寶成再次失敗,大出洋相。后鮮有消息。

4

「哥別的本事沒有,玩玩水還行。」馬路打了一個酒嗝。
王匡林接過來一嘗,立刻就把酒嚇醒了。「我操,哥哥這是怎麼弄的?」
「哥哥,廠長找你,說是他們聯繫到了一個青海的老闆,手眼通天,已和青海省高層協商好了,同意把青海湖化為茅台湖,作為茅台廠西北分廠,負責供應北方市場,統一封湖,統一經營,增加地方財政收入。」王匡林在電話那頭說。

5

「嗯,這偷偷摸摸的小打小鬧我也干夠了,在北京城也呆膩了,正好想出去散散心。」
「哥,我抓著一小偷,正爬咱牆上偷看你呢。」王匡林氣勢洶洶。
「本九-九-藏-書台消息,日前,在黑龍江省大興安嶺地區發生了大興安嶺火災,本次火災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森林火災。瀋陽軍區司令部邀請氣功大師嚴舊發功滅火。幾天後,大火全滅。」
「真牛逼,我說這些明星怎麼都老不了呢,什麼時候看都那樣。那您那老大後來有消息么?」
「大姐,這是幹嗎呢?」馬路問。
一天吃完午飯沒事幹,馬路出門遛彎兒,走著走著就到了炒豆衚衕,穿衚衕時看見一戶人家大門開著,往裡瞟了一眼,看見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大胖孩子正站在當院蹲馬步,旁邊站著他媽在監督。
「1983年,經國防科工委批准,張寶成正式調入國防科工委領導下的507所。507所認為張寶成的特異功能可用於國防軍事。」
「當然你們要是選擇不合作,我們會到法院告你們,非法使用我們的瓶裝和商標,你們是要坐牢的。」
「張寶成你聽說過么?」馬路壓低嗓子說。
「價錢都好說,都好說,我現在就去給我們廠長打長途,明天咱們就坐飛機去貴州。」
「有點印象,是不是混五道口的,我記得那兒是有個姓木的挺橫,木衛六,在家裡行六是吧?」
馬路轉身回裡屋,拿起已經豁沿兒的破碗打算從水瓮里舀出一碗酒,走到跟前發現酒已見底,馬路擰開水龍頭,接了一碗水,單手端住,輕輕一晃,從裡屋出來遞了上去。「來,嘗嘗哥們兒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先別廢話了,趕緊來點酒,我都快酒癮致死了。」
「聽我海里的朋友說過,這幾年每年都去春節晚會,都在前排就坐,說是中央電視台怕不讓他去他就破壞現場燈泡。現在好像是在507所,那是專門負責研究特異功能和神秘事件的部門。據說小平叔贏橋牌都要靠他。」
張宏壘搶過來就往嘴裏灌,順帶把脖子也洗了。「好酒,牛逼。」
「你這國務院瘸辦主任沒白當啊。」
馬路也沒攔著,一下有點晃范兒,不知該問什麼。「沒事兒常看報紙,多看科技報。」張宏壘隔著院牆扔回一句話。
「發個毬啊,一兩酒才賣一毛錢,再說誰有閑錢買酒啊,就幾個老街坊十天半月光顧一下,我湊乎混半拉饅頭錢,累不著也餓不死,也倒清閑。」
張寶成站在507所會客大廳,單手攥拳,指向藥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他手裡還是空無一物,頭上開始冒冷汗。
嚴舊悄悄發功想移動桌上放著的一根鉛筆,發現怎麼使勁兒都紋絲不動,於是開始認慫,說今天手潮,改日再試。其中一個首長怒斥道:「上次救火時就覺得你是騙子,分明是戰士們撲滅了大火,竟被你攬了功。今天你又想矇混過關,衛兵,拿下。」幾個衛兵上來就把嚴舊按住。
「那哥哥可有同道之友?」
「哥哥真乃天人下凡,哥哥要是不嫌棄,兄弟願意追隨左右,跟著哥哥干一番事業。」
「兄弟一看見你就想起我爸了,真的,特親,特想跟你做買賣,兄弟手上現在有二百台日本進口的大彩電,昨天半夜剛從天津下的船。」猥瑣男一臉真誠地說。
一個黑雲壓城的陰天,馬路賣完油打算回,迎面快步過來幾個油販子,上來就把他圍住了,馬路來不及反應,只感覺腰上突然一下劇痛,腿一軟,跪倒在地,手一摸,滿把血。他咬著牙按著腰站起來一看,一個人都沒了,小李也早嚇跑了。他晃了幾下又要倒,這時有個人上來將他一把扶住,他一看,是那個賣航母的瘸子。
「1980年,黑龍江科協第二次代表大會組織觀看了人體特異功能表演,在場代表對思維感測,穿透看書,透視塑料提包等特異功能深表嘆服。」
「你是每天活在棺材里么,變天了知道么,弟兄們都賺錢賺海了,我看就咱哥倆兒混得最慘,老大都成大師了,你還擔驚受怕藏著呢。對了,人家給咱起新名了,不叫絕技了,現在時興叫特異功能,叫氣功。」張宏壘放下碗,起身就要走,一邊說著一邊就出了門。「行,酒也喝了,話也說了,我還有急事得趕緊走了,天高水長,後會有期。」
王匡林馬上就開始張羅,雇了幾個人,轉北京城各大頂級飯店收茅台空瓶兒,又聯繫了一家快倒閉的小酒廠做封裝。馬路每天在家把酒灌好,裝瓶擰蓋,怕人知道走漏消息,也就沒敢僱人,王匡林借了輛三輪摩托直接拉到酒廠封裝。市場價128,王匡林和馬路商量了一下,最後定下50一瓶,很快read•99csw.com他們就名聲遠揚,賺得流油了,生意最旺的時候一天能賣好幾十瓶,掙的每筆錢馬路都給王匡林分一半。有一次他倆從家裡拿了三十瓶酒,開著三輪摩托拉到他們指定的銷售點去賣,剛到地方,還沒等卸貨,一群搶著要酒的人就直接衝到了車上來買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你不是要去新疆賣烤饢么。怎麼也來北京了,還自釀白酒,真是學有所用啊。按說你這賣酒應該是發了呀,怎麼你這家跟打死要飯的了一樣。」
「哥哥,咱們真跟他去貴州?」王匡林壓低聲音問。
嚴舊過了不久就被放了出來,出來以後就一直下落不明,有人說在美國見過他,還有人說在加拿大見過他。
「好兄弟。」馬路眼露微紅,后牙緊咬,拿起桌上另一杯涼白開,晃了一下,舉起杯一口抽干。
馬路看他一心真切想知道,端坐了一下身子,開始說:「我們一共有五百多人,有一個老大統一管著我們,大家各懷絕技,二十多年前一直在西藏獃著,每二十個人是一個小隊,大家分隊生活散居在西藏各地,在一塊兒集體學習過,後來就各奔東西了。」
第二天到了貴州馬路和王匡林享受了一番首長級的接待流程,吃飽喝足后,眾人起身。廠長雙手互握,扮著笑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一睹馬大師神功,也讓我們這小地方的人開開眼。」馬路沒接話,只問哪兒有游泳池。廠長趕緊帶著來到地下一層游泳池。馬路來到池邊蹲下,伸手入水來回擺了幾下,起身就走,丟下一句:你們嘗嘗味兒。廠長剛要說話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醬香味,香味頃刻滿屋,眾人皆驚,趕緊跑到池邊,以手做杯,舀水來嘗。
「我操,崔健也是,首體那場演唱會我還去了,那歌真給勁兒。不對呀,崔健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您二十年前就過見他?」
「前一段兒見過一個,在我家喝了碗酒又走了。還有就是我看報紙,發現好多以前的兄弟,現在都混文藝界了。」
對方翻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少廢話,你就說你要幹什麼。」王匡林仰著頭說。
最後,馬路在眾人目送下,捏著三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頭也不回走向市場大門。出了大門他直奔秀水街打算買一條牛仔褲,沒想到正趕上工商局大檢查,說這些牛仔褲都是美國人穿過的二手貨,會傳染艾滋病,要依法全部沒收,他沒買成,就隨便挑了一身別的體面衣服。
「什麼海?」
「哥哥,那你坐火車要去哪兒啊?我去找你。」
「那哥哥後來再沒見過從前故人?」王匡林眼珠子都快擠出來了。
「那哥哥在市場賣的汽油……」
「你別拽我,我不是小偷,我是從貴州茅台酒廠來的特派專員。」那人邊整理西裝邊說。「廠里發現最近幾個月茅台酒在北京地區的銷量急劇下滑,有經銷商向我們舉報,說有人出售低價茅台,難辨真假,所以派我來調查,我前幾天也從別的渠道買了你們一瓶酒,嘗了,確實牛逼,味道一模一樣。」
「在哪兒呢?」馬路有氣無力地問。
「哥哥,您這是說的哪齣戲啊?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啊。」
張宏壘進屋后掃量著一屋破敗,家裡亂得像是剛發生了一場百人輪|奸,傢具一件比一件爛,被子沒疊,枕邊放著一本兒地攤兒雜誌,封面上寫著幾個字:當代台灣妓|女。飯桌上擺著一個咬了一口的干饅頭。
時間如尿,很快又過了一年。馬路走在茅台鎮的街上遛彎兒,一手拿著大哥大,一手拿著半導體收音機。「氣功在我國有悠久的歷史,有強身健體,養生延壽之效。目前我國一共有六千余萬氣功愛好者……」半導體里一個女播音腔在念著新聞。正聽著,王匡林打來了電話。
「這市場上可不好買,這是我托貴州的朋友給帶的。8塊人民幣加120的僑匯券,核算成錢就是128,錢還好說,但這僑匯券可是太難弄了。」
「聽不懂就好好記著,等以後能聽懂了再好好琢磨,別再打斷我。後來我們的星球氣溫不斷升高,冰層逐漸融化,我們的棲身之所也陷入危險,當時我們的老首領判斷我們的星球很快就不行了,因為地球的大氣構成和我們的極為相似,溫度也比較適宜,最重要的是人種外貌也差不多,所以我們的老首領決定送我們來地球,他釋放全部功力,每天不間斷地將我們的人超遠程瞬間移動到地球,移動到地廣人稀的中國西藏,一次二十個人,送到第二十幾次的時候九*九*藏*書,我們的星球居住地支撐不住突然融塌,剩下的所有人都死了,我是最後一批走的,我親眼看著老首領被壓在冰下,用最後一點兒力氣送我們出來。張寶成就是老首領的兒子,有威望,也擁有最多技能。所以到了西藏后他就理所當然地成了我們的老大,他知道生命來之不易,所以就想讓大家躲在西藏平安生活,剛去的頭幾個月,我們躲在深山裡集中學習了你們的語言和你們的文化。後來因為目標太大,所以分隊分散到西藏各地居住。他堅信暴露技能就會引來關注,關注就是一切災難的源頭,所以他殺盡了所有暴露技能的人。後來他殺的人實在太多了,我們在西藏實在呆不成了,大家就從西藏分別,各奔東西。」
「我操。」馬路心裏罵了一句一頭扎進人群揪住瘦高個兒,使勁一拽,看見了他的臉。「張宏壘,我操你親媽,趕緊收了。」馬路沒給他回話的機會,拉起他就跑,編筐一樣左拐又繞,來到一個死胡同,進了一扇半開的大門。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幾個字:低價出售自釀白酒。
「日他媽。」
「盤條,鋁錠兄弟都有,轎車也能搞到。你到底要什麼呀。不會是要蘇聯退役航母吧,誠心要的話我現在就去掛國際長途,兄弟一發小兒在那兒當海軍後勤部辦公室副主任呢。你別走啊。」猥瑣男朝著那人背影一通狂噴,還往前追了幾步,馬路這才發現,這猥瑣男是一瘸子。
自那以後,馬路便人間蒸發,銷聲匿跡。
「他確實牛逼,他是我們隊的隊長。」馬路淡淡地說。
同年,市場上突然冒出一種叫三株口服液的保健品,號稱可以保健養生,百病不侵,一時間火遍全國,無人不喝。最匪夷所思的是,一個新冒出的山東小廠竟有驚人產能,暢供全國,從不斷貨。站在藥店對面的王匡林,看著一大車剛到的三株口服液正在卸貨,排隊的人們直接衝上車去搶購,他突然想到了些什麼。
「1979年,《四川日報》報道《大足縣發現一個能用耳朵認字的兒童唐雨》。」
自那以後,酒廠的工人們工作就變得異常輕鬆,每天只需往原先釀酒的大酒池裡注滿自來水,等馬路來了用棍子進去一攪就完事,不到半年,酒廠的全國銷售額翻了二十多倍,廠長每個月給馬路開五萬,馬路再從中抽出兩萬給王匡林,兩人每天住著當地最好的賓館,好吃好喝,還買了一輛桑塔納,王匡林又托朋友從廣東帶了兩個大哥大。
「1981年,特異功能兄妹雷鳴、雷立屏在西安市委會議室表演意念斷火柴。」

2

「一升一塊,今兒走得急,就帶了一桶,誰要誰直接抱走。」馬路指著腳邊的大桶說。
「這傢伙是吹牛逼呢吧,有這麼神。」王匡林也坐了起來。
「神人,神人吶,比咱們自己釀得都純。這下咱們廠就什麼都不用愁啦。」廠長喝了一大口后領著一屋子人狂笑起來。
一九八六年的北京沒怎麼下雨。
馬路吃完午飯在衚衕里瞎竄,盤算著再找個僻靜的房頂上去偷看女廁所,他身上的白背心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已經洗成尿布了,腳上的塑料拖鞋也像是穿了二十年。衚衕口包粽子一樣裡外三層包了一圈兒人,馬路跑過去外側身踮腳鑽了進去,中間站著一個人,瘦瘦高高,正背對著馬路給幾個小孩兒比劃著。那人讓小孩兒們伸出雙手,突然大吼變長變長,眾人眼見著小孩兒的手指就像水蔥一樣蔓延生長,人群瞬間炸鍋,幾個小孩兒嚇得暴哭不止。
「1982年,小學四年級文化水平的哈爾濱市公交駕駛員王洪成宣稱,他研製成功了可以使水變油的燃料,這種燃料被稱為中國的第五大發明。」
「有印象個屁。木衛六不是人名,是我們的星球,是木星的一顆衛星,就像你們的星球叫地球,其實我們自己管我們的星球叫冰原球,我們那兒都是冰,木衛六是你們給我們星球起的名字。」
兩人不吃光喝,大酒速進,一會兒就都上了頭。
他找出了最近幾年各主要省市的日報和科技報開始翻,這一翻翻得他眼珠子也快憋炸了。

3

「我一開始也搞不明白,就在剛才,我在火車上聽到了廣播,今天有天文奇觀三星一線,地球、太陽、木星連成了一條線,我聽老首領說過,如果出現三星一線,中間隔著超級能量源太read•99csw.com陽,冰核的能量發散就會被太陽阻斷,我們在別的星球就接收不到能量了,一但中斷,再續就難了,什麼時候能恢復誰也不知道,也許幾個小時,也許幾年,也許永遠都恢復不了。」
「啊,都有誰,都有誰。」
一日午後,馬路在院里把二十多個茅台瓶灌滿水擰上蓋,挨個兒開始搖,正搖著,突然王匡林揪著一個男人從大門外進來。
「我在火車上。我給你打電話就是要跟你說個事兒,做了這麼多年兄弟,也該讓你知道,說完以後咱倆就不要再聯繫了,這個電話我也不會再用了,你也不要找我。」
與此同時,在東北,瀋陽軍區正在進行一場小範圍秘密軍演,由撲滅大興安嶺大火的嚴舊大師參与,表演攔截炮彈,一個炮兵營整裝待發。嚴大師和眾首長在看台用望遠鏡觀望,嚴大師喝了口茶,在嘴裏來回撲騰了幾下,一口吐在地上,抬手表示準備好了,可以開始。
「別呀,哥哥,怎麼啦?出什麼事兒了?」
「我想找你們合作呀,我和我們廠長都是氣功愛好者,我們在報紙上看見過東北有人能把水變成汽油,剛才你把自來水變成茅台我也都全程目睹了,您的神技正好可以解我們產量不足之急啊,你們是不知道啊,茅台是好喝,但是製作工序極其複雜,非常耗時,產量極低。」
「說是都協商好了,飛機票也買好了,明天就飛。」
「1986年,中國氣功科學研究會成立。」
「你誰啊?」馬路雙手捂腰。
兩人有一天一塊在賓館按摩房趴著按摩。電視里正播著的一條新聞引得馬路坐了起來。
在醫院一住就是半個月,馬路腰上縫了十二針,所幸沒傷到內臟。半個月里,王匡林每天端屎送尿,洗腳喂飯,馬路覺著非親非故,老讓他這麼伺候不合適,再有就是怕這小子憋著壞,沒安好心,但又實在是再找不著人了。
青海湖邊上,馬路站在湖邊,將一根木杖插入湖水,雙手用力攪動數十下,抽出木杖。廠長大喊一聲成了,拿著兩個杯子上去舀酒,跟前的人也都開始歡呼,一下點爆了幾十里的人群,人們紛紛跳入湖中嘗酒。廠長舀了兩杯,一杯給了省長,一杯自己留著,兩人輕輕碰杯,一口喝下,兩秒鐘后又同時噴出。廠長問馬路怎麼一點酒味都沒有。馬路一驚,搶過來喝了一口,發現果然還是水,轉身跳入湖中,用力攪動,這次一連攪了十幾分鐘。王匡林在岸邊圓場,說青海湖這麼大,當然需要多費些功夫。
人群開始騷動,但沒人應答。
「這個沒辦法,都是天生的,誰也教不了誰。」
自那以後,馬路每天都要去市場賣汽油,他也憑著全京城最低價名聲大振,黑市一度風傳他是中石油老總的私生子。為了提高效率,馬路每天在家灌水制油,買了輛人力三輪,雇了衚衕里最壯的小夥子小李蹬車,小李人老實,從不多問一句,只顧埋頭幹活兒,一車能拉三桶。
在瀋陽軍區炮兵基地,隨著司令員一聲令下,幾十門大炮瞄準遠處的一排木屋,齊鳴發炮,嚴舊雙手向前,使勁往後一拉,轟,轟,轟,轟,轟,一排木屋被炸得片甲不留。幾個首長怒視如刀,嚴舊目不敢接。
同一時間,在北京,馬路的老大張寶成正在507所會見大廳向國家安全部、國家科委、國防科工委、中宣部等幾個部門的領導作彙報表演,桌上放著一個未開封的藥瓶,張寶成站在幾步外準備表演隔瓶取葯。表演成功后打算培養他做軍事間諜,用此技能去別國偷情報。
兩人對視了幾秒,大笑起來。
馬路沒再問,他一點也不想聽關於那幫大師的任何事兒了,掉頭出了門,又繞了幾圈,直接上了街,路過一個小賣部,老闆娘正在門口和幾個女人狂侃。
「哥哥,茅台喝得慣么。」王匡林擰開瓶蓋給馬路滿上。
「操,國務院瘸辦?有這機構么。」血越流越沖,馬路已經捂不住了。
「啊,哥哥,您可別這麼逗我了。今天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新聞播完后還播出了嚴舊接受採訪的畫面。「大興安嶺大火確實是被我發功滅掉的,我不但可以滅火,我全力發功還可以攔截原子彈。」
「合作可以,不過價錢必須由我來開。」馬路開口了。
「張寶成就是老大?」王匡林張大了嘴。
「你他媽不是留在西藏當喇嘛了么,怎麼跑北京來了。」馬路說。
北京賣茅台的地方不多,多數都是國營飯店,黑市上也不賣這個,所以雖然攪亂了市場,但也沒人找他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