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WIFI密碼是多少
他就這麼一直躺著,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張娜仍然沒有出來。他開始有點不耐煩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張娜洗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好幾次,他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暈倒在裏面了,可等他一去敲門,她依然會輕聲答應。有一次,他很認真地問她到底在裏面幹什麼,張娜指著自己光滑的小腿,示意他看。
於是到了周末,他們會去住兩天酒店,好好親熱一番。一開始,他們選擇的經濟型酒店。那種狹小而設施破舊的房間當然並不會影響兩個慾望高漲的年輕男女的盡興歡愉,但效果極差的隔音、很不穩定的熱水淋浴以及半夜從門縫裡塞進來的色情小卡片,讓他們在情緒下來之後倒盡了胃口。甚至有一次,幾個掃黃組的警察突然踹開了他們的房門,然後不由分辯將衣衫不整的兩人從床上拖了下來,跟其他嫖客和小姐們一起被閃閃發亮的警車送進了派出所。
謝傑至今想起那天的情景還有點激動。他先是打電話去酒店預訂房間,對方前台小姐甜美而略帶諂媚的聲線給了他自信心。他訂了一套高級大床房,含雙早。吃過晚飯,兩人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酒店,一路上,司機一直在問他們是不是過來旅遊的,謝傑還故意搞怪學了學台灣腔,然後你們大陸如何如何的說了一通,把一旁的張娜惹得笑岔了氣。到了酒店,服務生過來給他們開門,然後畢恭畢敬地把他們引到了前台。報上姓名,付了訂金,穿過天花板上弔著巨大水晶燈的大堂,走進三面是鋥亮菱形鏡子的電梯,來到了15樓。刷卡進屋,兩人只花了大概兩分鐘來參觀和感慨房間的設施,然後迅速拉上窗帘,脫|光衣服,跳到床上翻滾了起來。
也許是受到環境的刺|激,這一次性|愛的質量很高,而後一起沖了涼(張娜還在超大的浴缸里泡了個澡),躺在床上聊了會兒天,相擁而眠。第二天早上醒來后兩人乘興又來了一次,完了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去了一樓的咖啡廳吃自助早餐。早餐非常豐富,其間張娜起身去添了五六次食物,要不是謝傑開玩笑般提醒她這是五星級酒店要注意點形象(隔壁桌就坐了一對老外),她估計還能往嘴巴里塞點東西。
不過即便如此,在前台辦理入住的時候他們還是差點吵了起來。他們本來想要一間標準大床房,但很可惜,沒有了,只有普通標間(就是有兩個單人床的那種),剩下來就只有行政套房和總統套房了。總統房他們自然住不了,而行政房的價格也在兩千元左右一夜。謝傑的意思是難得出來一次,就住行政房,但張娜捨不得花那個冤枉錢(她想著不在這過夜,晚點還得回去),堅持就要標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可能九_九_藏_書!!不知道!!不知道!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真沒必要。
不過幸運的是,艱苦的三年終於熬了過去,孩子開始上幼兒園了。前不久,謝傑已經退休的父母來珠海看自己孫女,並且一住就是十幾天。老人們對孩子自然是寵愛到不行,但兩人已經不想在這上面較勁了,畢竟他們的到來給原本緊張的生活帶來了一絲鬆弛。謝傑甚至考慮讓父母把老家的房子賣了直接搬過來跟他們住。張娜則打算去報個班,學一學之前一直想學的西式糕點。她要把失去的歲月再補回來。
慢三,負能量傳播使者、「致郁系」領軍人物。@慢三
就這個吧。這點錢我出得起。
你瘋啦你!張娜在裏面吶喊著,顯然是被嚇壞了,根本不敢開門。
沒必要,要這麼貴我們還不如回家呢。
她走到窗前朝下張望,下面由於燈光的照射一片亮堂,就像一個演出過後的舞台,空蕩而寂寞。她想用酒店的電話給家裡打個電話,卻如何也記不起號碼——自從買了手機,她幾乎很少使用座機電話,以至於對號碼末尾的三個數字的位置順序始終無法確定。
我們去開房吧。
別笑,我是認真的。
謝傑和張娜是他人眼中非常神奇的一對。他們同樣來自江蘇徐州,同樣的出生年月,1997年高考之後以同樣的547分考入南方大學中文系,分到同一個班,又機緣巧合成為了同桌。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他們對各自雙方聞所未聞。通過接觸交談他們得知,兩人在徐州的居住地直線距離不超過一百米,並且曾在同一所幼兒園裡呆過,當時的老師甚至都姓陳(可惜不是同一個人)。
謝傑開始穿衣服。他既感到痛苦,又害怕自己一貫的軟弱和妥協會像死魚一樣從心海里冒了上來。他打定主意,這一次必須得堅決一點,無情一點。他手腳慌亂地穿上了衣物,剛走了幾步,才發現褲子拉鏈沒拉,襯衣的扣子扣錯了一行,只好整理呼吸,重新來過。弄完這些,他卻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另一隻襪子了。就這樣吧。他索性把另一隻襪子也脫掉,光著腳踩進了冰冷的皮鞋。
什麼毛?謝傑覺得莫名其妙。
張娜已經進去快一個小時了。等待在一點點地消解謝傑的慾望。他拿過自己的手機,想上一下微博,發現關機了,這才想起今天一直沒有充電。接著,他把張娜的包拽了過來,僅僅遲疑了半秒鐘,就把她的手機掏了出來。這是一款帶WIFI功能的智能手機。他向右滑動解鎖鍵,點擊進入設置,找到WIFI連接的選項,剛想點擊,突然發現自動連上了。
你以前腿上不是不怎麼長毛嗎?
嗯?
謝傑突然瘋狂地吼叫了起來,用拳頭奮力捶打著衛生間的木門https://read.99csw•com,就像一個被人冤枉而入獄的正直之人委屈地敲打著牢門,每一句「不知道」伴隨著一下重擊。
要不,二位先到旁邊商量一下,我給後面的客人先辦理。櫃檯后的服務員非常有禮貌地打斷了他們的爭執。謝傑這才發現自己有點失態,轉身看了一眼,一個腆著大肚子的矮個中年男人正不耐煩地瞪著他們,在其身後不遠處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材火辣、衣著暴露的年輕女郎。
怎麼了?張娜在裏面回應道。
毛啊。
起初他們還覺得新鮮有趣,久而久之就感到了痛苦,不僅無法擁有自己的業餘時間,就連想一起去電影院也絕無可能。有一次,他們甚至試圖帶著孩子去住五星級酒店,然而剛出門,孩子就無休無止地哭個不停,只得打道回府。在這個過程中,兩人終於像這世界上其他夫妻一樣開始了爭吵。謝傑出差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沒用,我都試過。
你這人怎麼這樣呢。
而在前一天晚上,張娜戰戰兢兢從衛生間里出來時,屋內空虛得就像另一個世界。她叫了幾聲謝傑的名字,無人答應,只好把燈全部打亮。她到包里找自己的手機想給謝傑打電話,卻怎麼也找不到,謝傑的手機倒是黑漆漆地躺在床上。
所以只好換三星級酒店,下一個星期,他們又換了四星級。在珠海,一些四星級酒店的設施以及服務水準已經相當不錯了,安全性當然也很好,再也不用擔心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和曖昧的服務電話。他們自己也很滿意。
那麼,手機去哪兒了呢?她明明記得出門的時候把手機放在了包里。她非常喜歡這個手機,尤其是只用了一半不到的價格就買到了這款市面上最流行的機型,最起碼有九成新。那天她走在濱海大道上,迎面走來一個小年輕,開始她沒注意,以至於對方走到面前的時候突然開口把她嚇了一跳。
但僅僅過了半個月,也就是又一次工資日,兩人看著自動取款機的藍色屏幕上出現的數字,突然有點無所適從。第二天是兩人共同的生日,經過短暫的商量,兩人決定去住一次珠海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
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肯定是生了孩子的緣故吧,可我聽說毛越刮越長,越粗,跟鬍子似的。為什麼不買個褪毛的葯?
希爾頓。
或許是聲音太大,門外的走廊上很快就響起了輕微的騷亂聲,電話鈴聲猛然想起,有可能是酒店的工作人員打來詢問情況的。
短暫的衝動過後,謝傑迅速冷卻下來,隨之而來是一種懦弱的緊張感。他突然非常害怕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害怕自己會說話結巴,無法理直氣壯地去面對張娜的辯解和反駁,更害怕自己一心軟就原諒了她,和她攜手回到那個沉悶和無https://read.99csw•com望的家庭,繼續接下來半輩子的平淡人生。
唔,你知道這裏的WIFI密碼是多少嗎?
希爾頓大酒店門前停著一輛空載的計程車。司機在裏面睡覺。謝傑敲車窗把他喚醒,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上車,告訴了他一個地址。一座跨海大橋的正中央。計程車離開時,車上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汽車的后玻璃窗被砸開了一道裂痕,一個破碎的手機躺在路的中央,細小的玻璃屏幕撒了一地,幾個小時天亮之後,一名五十幾歲的清潔女工忙活了一個上午才使馬路煥然一新。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裏面幹什麼嗎,我在刮腿毛。
那就要標間吧。謝傑首先服軟了。自從進入三十歲之後,他就失去了跟人較勁的力氣,尤其是面對自己妻子的時候。
張娜看了看謝傑,突然激動了起來。
他問,大姐,要手機嗎?
娜娜。謝傑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張娜。
大學四年很快就過去了。在這四年裡,他們感情日益深厚,已經到了非對方不娶不嫁的地步,周圍的人也找不出任何他們不在一起的理由,於是拿到畢業證的當天下午他們就去領了結婚證。隨後回到徐州,一頓大操大辦,婚姻便由此開始了。
大概沉默了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但這已經足夠讓門裡門外的兩人有一種天各一方、相去萬年的感受。緊接著,張娜堅定地說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一晃十年過去了。三年前,他們收穫了一個漂亮的女兒。
飯後回到房間,兩人收拾了一下隨身物品,然後坐著看了會兒電視。當時正在播NBA總決賽。到了十一點半,兩人終於打算離去。在前台結完賬,兩人走出酒店,上了一輛計程車。在回單位的路上,張娜拉開挎包偷偷給謝傑看了一眼,裏面裝著兩雙白色一次性布衣拖鞋和幾包免費的咖啡茶包。
之後他們似乎上了癮一般,住五星級的頻率大概保持在半個月一次,而且幾乎每一次都能得到滿意的性|愛體驗。他們住遍了珠海市內的五星級,然後開始住周邊城市,廣州,深圳,甚至香港和澳門。他們也愛上了旅遊,每到一個城市,哪怕可以在其他方面省點,但一定要住五星級酒店。半年後,當得知自己的父親晉陞無望之後,謝傑和張娜在珠海臨海的位置買了套公寓,算是就此定居下來。
進了房間,張娜先去衛生間沖涼,謝傑則靠在其中的一張床上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播一個叫《爸爸去哪兒》的親子類綜藝節目,他看了一會兒,越看越生氣,就關掉了電視。他緩緩地脫|光了衣服,赤著腳,走到衛生間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用手指輕輕叩了兩下門,也不等回應,直接去扭門把手。很遺憾,門被張娜反鎖了。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床邊,穿上內褲read.99csw.com,將自己平放在了床上。
這天傍晚,吃過晚飯,謝傑和張娜把女兒交給了兩位老人,出門去散步。走到海邊,當海風吹拂到了臉上,兩人感到了久違的自由。他們這才想起,兩人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像這樣單獨在一起了。兩人就這樣沿著海岸線走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彼此心裏都在期待著什麼。
開房?都老夫老妻了……
你要這樣就自己住吧,我自己打車回去了。
走!
兩人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希爾頓酒店。在路上,慾望高漲的謝傑甚至已經把手伸進了張娜的裙子裏面。
由於前面說的這些「神跡」,他倆在感嘆緣分啊緣分的同時,在大學的第一年就順理成章地確立了戀愛關係。進一步了解發展之後,他們在校外一家廉價的時租房內分別獻上了自己人生最為寶貴的第一次。事後,兩人都感動得哭了,並且緊緊擁抱在一起長達兩個半小時之久,以至於再次分開之後兩人的手腳都麻木了,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黑暗中一邊感謝上蒼有眼一邊海誓山盟私定了終身。
謝傑這才注意到那兩條潔白的腿上的確已經寸草不生,有刮過的痕迹,他把手放上去摸了摸,能感覺到那份細微的堅硬。
去哪家?
他飛快地拉開房門,像個逃兵一樣撒腿就跑,在跑動過程中他左躲右閃,甚至還在地毯上打了幾個滾,彷彿置身槍林彈雨中一般。他幾乎用了一個魚躍沖頂的姿勢竄進了剛好開著的電梯。電梯里一個肥胖的外國女人一臉驚愕地看著他,嘴巴大得能塞進一隻螃蟹。
需要說明的是,兩人的家境判若雲泥。張娜的父母都是市鋼管廠的內退工人,四十幾歲也不工作,每個月領著微薄的退休工資有事沒事去樓下的街心市民公園跳交誼舞,並且還經常為舞伴的問題吵架,夫妻關係惡劣。相比起來,謝傑家就好得多。他的父母都是公務員,而且都屬於事業的上升期,尤其是他的父親甚至被看作是下一任區長的接班人。由於都是黨員幹部,夫妻關係格外融洽(至少在表面上如此),對於家中獨子謝傑也很看重。
謝傑覺得有一股劇烈的火焰在自己的胃裡燃燒,並且正迅速順著食道爬了上來,有可能一直涌到頭部,然後從嘴以及鼻孔里噴射而出。他站直了身子,對著空氣用力哈了幾口氣,感覺心裏稍微通暢了點。他拿起張娜的手機,走到窗口,拉開窗帘,把窗戶打開,鼓足勇氣奮力扔了出去。白色的手機在夜空中滑出一道令人難以捉摸的光線,隨即從高樓上落了下去,毫無聲息,就像落入無底洞般死寂。
娜娜,娜娜。
那段日子里,他們幹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去珠海市內的酒店開房。這對年輕人雖然是新婚夫婦,但由於屬於新到人員,還沒有資格分配獨立寓所,於是九*九*藏*書分別入住在男女職工集體宿舍。白天兩人各自在自己的崗位上上班,到了晚上,通常都是一起吃頓飯(有時候在宿舍自己做,有時候則出去吃),而後四處走走逛逛,再各回宿舍睡覺。這對於如狼似虎的年輕夫妻簡直是一種煎熬。
剛到珠海的那段日子,可以說是兩人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他們倆都是第一次見海,欣喜之情可想而知。珠海屬於新興經濟開發區,一切都是新的,馬路寬敞,行人稀少,海風徐徐,非常舒適。最重要的是,兩人都在海關工作,而且均屬於文職,工作清閑,再加上每人高達五六千的工資(在2003年這些錢對於兩個剛參加工作的大學生而言簡直是太多了),讓他們感覺自己到了人間天堂。
這當然是一件高興的事情。然而高興過後,他們才發現自己的世界被壓縮了。因為擔心老人的教育會影響孩子的成長,在坐完月子之後,他們就把張娜的父母勸返徐州了(謝傑的父母因為工作原因只過來看了一眼孩子就回去了),然後花錢請了個保姆,早上八點到晚上四點半來家裡幫忙,其他時間都由兩人親自帶。
這門婚事兩方家長都沒意見,各自對女婿媳婦也都滿意,不過在舉行婚禮之前,謝家突然提出了一個要求。謝傑父親的哥哥(也就是大伯)在廣東珠海有些能力,能為謝傑在當地海關謀一個非常不錯的職位,謝傑父親想讓兒子過去磨練磨練(他自然也有能力給兒子在本地安排工作,但在這個即將換屆的當口他想盡量避嫌),他的要求是,希望張娜隨謝傑一起去珠海,當然,也會為她在海關安插一個穩定而清閑的職務。而在張娜的父母看來,除了遠一點不在身邊(大學四年都不在身邊已經習慣了),沒有任何不答應的借口(相反他們還能更加自由地去跳舞)。
於是,這對新人帶著新婚的喜慶和初次工作的喜悅踏上了飛往珠海的航班。
開始謝傑還沒注意,等他準備退出到首頁時,才瞄到WIFI小傘標的後面有一個鎖的標誌,很顯然,這裏的WIFI是有密碼的。謝傑突然一激靈,感覺意識清醒了很多。這是怎麼回事?自己和張娜已經有三年時間沒有來酒店開房了,而上一次到希爾頓來的時候還是五年前,那個時候這個酒店還沒有WIFI,而且吧,張娜這個手機卻是今年上半年剛買的,也就是說,她最近這半年來一定住過這家希爾頓,而且很可能是這一層樓(酒店通常每一層樓的WIFI信號都不一樣)。再往深處想,以張娜的節省性格,她是不可能自己花錢來這兒的,而自己也沒跟她來過,那麼,事情還不夠明顯嗎?
走到房門口,他還是停了下來,對著衛生間的門輕輕敲了敲。
怎麼就沒必要呢,我說有必要就有必要。
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