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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人

戀人

作者:蘇七
「你覺得她是看到你寫的信之後才產生殺意,而為此自責嗎?」我問道。
我沒把持住好奇心,第二天在旅館老闆的帶領下來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山腳下。我帶了登山設備,竹本也有一套,聽聞這洞穴是傳說中青貓所棲息的場所,他來了興緻,要和我一起爬上山穴去。
年輕男子和赤川美雨交往不過三年,這個寫得一手漂亮字體的女人會是誰?
竹本清太郎的鼻子里發出難得的輕蔑哼笑聲,他在外從來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派頭,將自己的爪牙全都隱藏起來,遇上我倒是肆無忌憚了。他說:「世界上根本不會存在完美謀殺,那不過是找不到兇手的人編造出的一種可能性罷了。」
客廳的窗帘被拉上,微薄的光彩透進房間里,並不敞亮。
經他這麼一說,我把書架上的所有書都翻查了遍,將書最後寫有「致我的戀人」字樣的全都挑選出來。
「你有什麼看法嗎?」我問她,這種直白的問話引來竹本清太郎的不滿,藤村陽子倒是大大方方地回道:「其實經過這幾天,我想,又可能美雨不是兇手吧。」
「她有和你提起過關於自己的家鄉的事嗎?」
竹本清太郎輕蔑地哼了聲便走到了路燈下,這傢伙大概是覺得男子的態度太過無禮。我問藤村陽子還有沒有什麼想問的,她遲疑片刻,終究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繼續問道:「她大概是在什麼時候離開家的呢?」
一共三本,最早的發行年份是在六年前。
「她並沒有喬裝改扮,被人認出來也不奇怪,出於面子上的考慮她並沒有直接找上赤川家。而是與赤川健私下約了出來。她並不知道,就在她與赤川健見面之後,有個尾隨她前去的男人將她兄長殘忍殺害。從青田澤到東京的車程需要耗費一天的時間,男人必須確保赤川美雨到家之前沒人發現這具屍體。要是有人在她還沒到家時發現了屍體,根據藤村陽子的證詞,警察很容易就會聯想到赤川美雨身上,致電她,詢問詳情,這樣很容易會露餡。」
我開車到田村家門口時看到竹本已經等在路燈下面,他鑽進我車裡就抱怨我怎麼現在才到,說自己兩個小時前已經在這盯梢了。我們像是兩個便衣警察在監視嫌疑人一舉一動似的緊盯著田村家看,直到早上9點田村才帶著公文包走出家門。
「有事嗎?」她對我笑笑,連日來的操勞使得她秀麗臉孔平添蒼白,未婚夫在婚禮一個月前突然身亡,極有可能是被他妹妹殺害,而引來殺機的可能就是她寄往東京的那封告知對方兄長病危的信件。
根據藤村陽子的證詞,那是案發當天的清晨,赤川健在身體有所好轉后便提出要獨自去村子里轉轉。他執意要一人前去,村子不大,村民又都互相熟絡,要是真出了什麼事,照應起來也方便,這麼想著,藤村陽子便同意了。
「我都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讓他冷靜下來,捧著書走到了冰箱前面,這確實與冰箱便利貼上的字跡大相徑庭。
「四天之前吧。」
我忍不住打斷他:「她那麼多年沒回去過,憑什麼火車站裡頭的人不會認錯呢?」
男子搖:「沒有。我也是警察找上門才知道她原來是什麼鄉下家族的繼承人。」
「致我的戀人」。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
去青田澤的計劃是由我提出來的,早前我便聽朋友說青田澤有幾處天然洞穴,非常適合探險。本來我打算一個人去,和竹本去居酒屋喝酒時說漏了嘴,這傢伙的民俗探應雷達嗡嗡作響,硬是要和我一起去。我們在青田澤待了三天,住在當地的旅館。原先預定在那裡停留七天,好好享受田園風光和洞穴探秘的樂趣,不過因為雨水的關係,進入洞穴探險的危險變大,我想提前離開,沒想到竹本迷上了當地的神秘傳說,還想留下來觀摩一年一度的祭祀。
藤村陽子執意要從青田澤和我們去東京,雖然已經向警方報案,也初步確定了嫌疑犯,但是我和竹本清太郎還想去東京查證一些東西。
「你不覺得這整件事都很矛盾嗎?從赤川美雨自身來說,她一定是希望屍體越快被發現九-九-藏-書越好,因為這樣她就能快些繼承家產,但是她,好吧,如果她是殺人兇手的話,她又將屍體藏在不易被人發現的石室內。我覺得這怎麼都說不通。」
「不過,」男子忽然接下去說,「那之後她就開始瘋狂購物了,買高級化妝品。奢侈品手袋。還去高級餐廳和美容會所享受。筆筆消費都幾乎要爆掉她信用卡。後來她突然失蹤,我怎麼都聯繫不上,銀行又不停來催還卡債,煩都煩死了。」男子對我們努努下巴,「要是你們找到她,千萬要讓她記得還錢。」
旅館老闆人非常友善,對於竹本想要看祭祀的請求也答應下來,說是等那天就讓他裝扮成店裡的工人去並不對外地人開放的神社幫忙。
自此之後,我們再沒聯絡到赤川美雨。警方在對屍體進行了解剖之後,在死屍的身上發現了可疑的女性毛髮,經過一系列比對,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是赤川美雨作案的可能性絕對是最高。就在昨天,警方在全國發出了針對赤川美雨的通緝令。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警察已經來過了,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天她說要回家鄉去。收拾了包裹就走了。警察突然就來和我說懷疑她殺了人。」年輕男子面色不善,竹本清太郎忽然說道:「能讓我們進去和您談談嗎?」
這可從沒聽人提起過。
年輕男子皺起眉:「這我怎麼知道,她又沒在我面前看,躲到自己房間里去了。我倒是看到她看到信封時的表情了,像是見了鬼。」
這倒和案發的時間對上了,殺了人之後又匆忙趕回東京,接到了藤村陽子的電話之後倉惶逃離。
一張照片在他翻閱的過程中掉落,我撿起來看,竹本的腦袋也挨過來。
旅店老闆在山下等我們,他仰著脖子喊要我們小心,經過幾天的雨水,山壁有些濕滑。
竹本清太郎是個民俗學家,高高瘦瘦,上個月才在從法國返回日本的飛機上過了他的三十歲生日。他模樣白凈,戴副金絲邊的眼鏡,身上有股濃濃的書卷氣,說話總喜歡帶敬語,無論你和他是多年摯友抑或是初次見面,他對你的態度都是畢恭畢敬,絲毫不敢作越韙之事。這多半來自於他嚴苛的家教,據說他祖上是戰國時期的大名,更有族譜流傳於世。
我可不是什麼出身名門的青年學者,我是偵探兼探險家白石光一。
不過那村子很是奇怪,據說只有赤川兄妹的父親有很深的重男輕女觀念。從藤村陽子和其他村人那裡知道,他們父親很早之前就與他們多病的母親分房而居,他周圍不乏漂亮女性,更有傳言他在東京有一個美麗妻子,他每個月都要從青田澤前往東京與那裡的妻子和他們的孩子團聚。而根據赤川家的家規和村裡的傳統,一旦赤川健死亡,那麼赤川美雨便會成為族長,繼承龐大家業。
「見過。」男子點了點頭,竹本立即問他:「她看了信之後是怎樣的反應?高興嗎?」
而就在當天晚上,田村家發生了一起大火,赤川美雨的戀人田村與那些書一同葬身火海。這案件也逐漸不了了之。
致我的戀人。
「請問這裡有位赤川美雨小姐嗎?」我問他,指著藤村陽子說道,「這位是她兄長的未婚妻。」
「那時候赤川健還活著,也就是說那時候她就產生了要殺死兄長的念頭,好繼承財產。」竹本斷言道。
竹本清太郎也走過來,嘟囔著「怎麼可以亂翻別人的東西」,可手上卻也抽出本書。
赤川家的其他能夠競爭族長這個位子的人我和竹本也都調查過,全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藤村陽子曾說,她在大約一個星期之前寄去信件告知赤川美雨她兄長病危,希望她能回青田澤再來看看。加上那一通電話后赤川美雨的消失使得藤村陽子的嫌疑徹底消除。
是青田澤的那處山穴,不會錯的,少年和笑得燦爛的小女孩在山下的合影。那日陽光絢麗,整張照片的色調都是光鮮。照片背面寫著拍攝日期,那已是十年之前,上面的兩個主角一個過世一個失蹤,再不會有這番光景。
「你剛才說完美犯罪只是一種可能性,那麼我接https://read•99csw•com下來說的也只是一種可能性吧。」我看著他,將堆放在地上的書籍又都一一擺上書架,「赤川美雨或許已經死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田村三年前接近她是有其他目的,為的就是今天的這一起謀殺。而藤村陽子在一年前去往青田澤,並成功與赤川健訂婚也是為了這場謀殺作鋪墊。根據族規,成為婚約者便能成功繼承財產。藤村陽子確實寫過信給赤川美雨,赤川美雨與赤川健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繫,看到有個陌生女人自稱他的婚約者也會感到奇怪吧。或許也是出於對於家族財產的考慮,她決定回一趟青田澤。」
竹本心中似乎早已有答案,我話音未落,他就立即接下去道:「不,這很好解釋。如果是我,我要回到一個十幾年沒回去過的村莊殺人,我也擔心會不會被人認出來,那麼我就不會讓屍體太容易被人發現,因為太容易讓人對上我在那裡出沒的時間。我也會選擇把屍體藏起來,藏在石室內是因為一時間也想不到好的地方吧。」
我和竹本對視一眼,我問她何出此言。
他有些興奮,眼裡閃著激動的光。我走過去拿起他手上的信封看,啊,沒錯,就是這封從青田澤寄來的信。
村子里的人都說,赤川美雨和赤川健的關係不好,在十三歲時因為實在無法忍受父親重男輕女的觀念而離家出走,並且留下信件聲稱和赤川家斷絕關係。
我喊了她一聲,她才將眼神依依不捨地從窗外風景上移開。
「三年前。」
「他留下這些書在家裡難道就不怕被赤川美雨發現?」竹本清太郎說,「雖然是最近才搬來,不過要是赤川美雨替他整理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發現豈不是很尷尬。」
要去田村家,也就是從前的赤川美雨家探險的事,我沒和藤村陽子聲張。竹本在聽了我的想法之後覺得不妥,我對有沒有他參与也不甚介意。不過這傢伙最後還是跟在我屁股後面來了。
我心裏確實沒有—個確切的人選。一開始我懷疑過赤川健的戀人藤村陽子。在青田澤,倘若訂下婚約便相當於女方已經嫁人男家。根據族規,若是赤川美雨不能勝任族長,那麼家族當家的重任便會落到與赤川健有婚約的她身上。如果兇手真是赤川美雨的話,這或許是她趕在他們婚前下手的原因吧。
他這語末的尾音顫抖,顯然有些不怎麼自信,我拍了拍他肩,對他笑:「竹本君,你還記得我們找藤村小姐做的實驗吧,如果要將屍體運往山穴的話,有幾樣東西是必不可少的,你還記得當時我們在青田澤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全這些東西嗎?如果赤川美雨是兇手,那麼拋屍石室絕對不是突發奇想。」
戀人,指的是昨晚的那個年輕男子嗎?
我與竹本的談話陷入僵局,我不由看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藤村陽子。她望著火車外的田園風光出神,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注視。
「赤川美雨這樣一個弱女子,她是怎麼把赤川健的屍體搬上山穴的呢?而且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問竹本他對這兩個問題的看法,他有些不滿地回答道:「這個我們不是在青田澤就已經討論過了嗎,還請藤村小姐幫忙做了實驗不是嗎?只要利用輪滑,很容易就能將屍體搬上山穴。我想她把他放在石室內是想利用石室的溫度來混淆死亡時間吧。而且,這個石室比較隱秘,不容易被發現。」
「關於那些銀行賬單,這也是計謀的一部分吧,營造假象。或許是因為男人的唆使?這就不得而知了。」
「那這不就和混淆死亡時間相違背了,一般兇手需要在死亡時間上動手腳不都是因為人們會很輕易發現屍體么?如果屍體不容易被發現,或許在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就已經腐爛,根本無從判斷死亡時間。」
此時此刻,作風嚴謹的民俗學家竹本清太郎正翻閱著手中記錄著這幾天所發生一切的筆記本。我的筆記本。
藤村陽子之前曾在東京大學修習神學,因為對青田澤獨特的祭祀感興趣才來到了這裏,和當地的大家族赤川家那時的年輕當家赤川健日久生情,訂下婚約https://read.99csw.com。
若是赤川健還活著的話,兩人的婚禮將在下個月于青田澤舉行。
難道是結婚了?
不苟言笑的民俗學家竹本清太郎站在一幢兩層小樓門前,研究著掛有「田村」名牌的門鈴。按照地址,確實是這裏沒錯,房東並沒有把房子再出租給別人,難道赤川美雨已經改姓田村?可是警方用在通緝令上的名字並沒有變啊。
這些書應該是赤川美雨留下的吧,雖然和家裡斷絕了關係,不過對家鄉還是會有牽挂吧。竹本清太郎的注意力卻被另外一本書吸引了,他喊我看,在書的最後一頁上有行小字。
「請問,你和赤川小姐是什麼關係?」我問道。
「對了,請問你有看到過一封從青田澤寄來給她的信嗎?」
竹本清太郎卻堅持道:「不,你看這本書是今年才發行,怎麼有人一年之內字跡就改變這麼多?」
從藤村陽子那裡,我們得知。赤川健最近身體欠佳,為此她才寫信給身在東京的赤川美雨,也就是赤川健的妹妹,希望她能回來探望一下她的兄長。其實在發現赤川健的屍體之前,村子里便流傳有他失蹤的消息,但是因為我和竹本都是外地人,沒人和我們提起過這事。
藤村陽子露出些微凄清的笑,她單手撫著額頭,說道:「就是有種感覺,說不定是其他人下的手。」
接連好幾封來自不同銀行的信,內容卻相差無幾,全是通知赤川美雨信用卡因為欠費而被停止業務的信。我看了眼竹本,隨即又將桌上的其他信件一一拆開來看,有些信用卡帳單都是近期寄來。正如昨晚那年輕男子所說,最近兩周赤川美雨可謂花大手筆在消費,我拿著銀行帳單對竹本晃了晃:「莫非是因為知道自己即將有可能繼承大筆財產才這樣消費?」
總之,不管她有沒有結婚,還是先找這屋子裡的人問問吧。
在玄關處靠著半敞開式的鞋櫃擺著一雙表面殘留著些泥漿的雨靴。這在粉黃色的鞋櫃邊顯得格外顯眼。竹本清太郎大約也覺察到了這雙女式雨靴的怪異,他走近了,抬起雨靴的底部來看,端詳片刻對我說道:「她回去過。」
客廳的擺設很普通,傢具也並不奢華。冰箱里的食物充足,櫃門上還貼了張便條,寫著「星期五,快遞!」的字樣。垃圾桶里的垃圾沒有及時傾倒,已經散發出不太友善的味道。廚房桌上刀架里的一把刀不見了,哪兒也找不到。看刀架的凹陷,應該是把類似於匕首形的刀具,平常用來切水果蔬菜都很方便。我正拉開廚房的抽屜,竹本清太郎卻喊我過去:「白石君,就是這封信。」
石室外的山穴空地上就算專業的刑偵人員也找不到任何明顯的足跡,當然得除去我和竹本的腳印,而山下除了我,竹本還有旅店老闆的腳印,其餘的足跡已被近日來連綿的雨水沖刷得乾淨。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是在十八個小時前,由於石室內的溫度要比室外低上許多,他得通過進一步解剖才能明確死者的死亡時間。
「不過換作我是她,要去殺死赤川健還不落下話柄的話,我一定會喬妝打扮,起碼扮成男人也好,就算那麼多年沒有回去還是會被擔心認出來吧。我也不會一下就去消費這麼多超過我承受能力的消費,要是警察追查過來這也太引人注目了。我會好好想一想,策劃一場完美謀殺,安安靜靜地在暗處殺人,要是能嫁禍到別人身上那就最完美不過了。」
我和竹本這才下車,一開始對我撬鎖的行為竹本大有意見,站在我身後就開始用公民道德準則之類的東西來給我洗腦。我沒理睬他,大門開啟之後,他這良好市民卻是第一個沖了進去。
竹本清太郎發出痛苦的聲音,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他因何而露出哀傷表情,或許我能理解。
字體娟秀,或許是赤川美雨的筆跡?
竹本清太郎為這漏洞百出的神話傳說著迷,為了多收集些相關傳說,我們便在青田澤多逗留了一天,沒想到卻遭遇了那場命案。
我的回憶被竹本清太郎合上筆記本的動作打斷,他扶了扶眼睛,用一貫毫無溫度的眼神看向我。他說:「赤川美雨在收到藤村read.99csw.com小姐的信件后,想到只要兒時就與自己關係不融洽的兄長過世。她就能當上赤川家的當家,於是心生歹念,她偷偷約了赤川健出來見面,然後趁其不備連捅他數刀,接著將他的屍體運往山穴,藏進石室里。然後又假裝沒事人似的回到東京,等待青田澤的家人打來電話通知她回去繼承家業,只是沒想到會聽到藤村陽子的質問,她整個人都慌神了,於是便打包行李,匆匆離開。」
我當時沒有要留下去的意思。竹本勸了我半天我也沒動心,最後他使出殺手鐧,他對我說,「我從老闆那裡聽說了一個很有趣的地方噢,沒有被雨水波及到,據說是山上的洞穴,裏面還有許多棺材噢。」
「在那之前她有出過遠門嗎?」
毫無疑問,在他心中已經認定了赤川美雨就是殺人兇手。
竹本的運動神經並不差,幾乎和我同時爬進山穴中。那地方確實如旅店老闆所說排放著許多棺材,只是大多都已腐朽殘破,裏面的屍骨也不知所蹤。角落隨意堆著些石頭,地上還有些黑色顆粒狀的糞便,興許是在此逗留過的蝙蝠留下的。我往洞穴的深處走,那裡有條恰好只容一人通過的小路。我放下了身上的裝備,原本在專心研究棺木的竹本也跟了過來,小路不長,極為狹窄,邁出十多步便到了盡頭。在我們面前的是一間三面封閉的石室,藉著外面的光彩,依稀能看到牆上一些奇形怪狀的文字,以及一具男屍。
藤村陽子後來還找到了美雨在東京工作地方的電話,打過去才知道,她在發現赤川健屍體的一天前請假,說是要回家鄉去看看。之後我們又輾轉聯絡到了她的房東,房東也說好幾天沒見到她了,更透露他來找赤川美雨時發現她房間裡衣物少了許多。
但是直到深夜他都沒有歸來,當時赤川家還召開了家族會議商量這事。
竹本撇嘴,他對我說的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便質問我:「那你覺得誰是兇手?」
對啊,他們也是到了要結婚的階段了。不管這樁命案的真兇是誰,他都摧毀了兩場婚姻,拆散了兩對戀人。
他分析得並不錯,可惜的是,這並不足以說服我。
那場火災也算是田村送給藤村陽子的禮物吧。
我的話讓竹本清太郎皺起眉頭,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列舉出線索:「那火車站裡的工作人員見過她來到這裏又怎麼說?為什麼只有他看到她了,而村子里其他人都沒有見到她呢?而且他也說,當天赤川美雨穿著不起眼的黑色衣服……」
說著,他從靴底拈出了一根雜草,一本正經地湊到我面前給我看,還解釋道:「這是青貓的尾巴。」
我脫了鞋子往客廳里去,茶几上放著許多沒來得及拆封的信件,竹本清太郎跪在地毯上在這堆信件裏面翻找起來。
我在房間里四處走動,竹本清太郎不時提醒我這是私宅,我們這麼做是違法亂紀。客廳一角的書架吸引了我的注意,在整體都稍顯凌亂的客廳中,這個孤零零的書架上的書籍卻擺得整齊。書皮上還都細心地包上了封面。我隨手抽了本出來看,是本英文原版小說,不像是昨夜那個年輕人的品味,或許是赤川美雨留下的。
「或許是從前寫下的吧,人的字跡也會改變,我以前寫的字就和現在不一樣。」
「我是她男朋友,有什麼問題嗎?上個月才搬來和她一起住,前幾個星期我去外地出差沒有在家,門牌也是最近才改的,本來我們打算下個月結婚。」
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了當地的警方,由於青田澤地處偏僻,負責這片區的警察花了差不多半天時間才驅車來到。
我掏掏耳朵,這傢伙扮起正經來一套一套的,要是與他爭辯起來估計到東京還不會結束。待藤村陽子回來,我閑著無聊,問她借了她手上的書來看,是本與神學相關的專業書籍,有些詞深奧難懂,看著乏味。我翻了幾頁便靠在火車座位上睡著了,我們到達東京時已是夜裡九點。
藤村陽子和竹本清太郎全都看向我,顯然我們三個想到了一起,異口同聲道:「結婚了?」

two

藤村陽九-九-藏-書子並沒說下去,她將膝上的書放下,起身要去洗手間。待她走出我們視線,竹本清太郎毫不客氣地斥責了我:「怎麼可以對女士這麼無禮?」
我按了兩下門鈴,很快就有個年輕人來開門,他的臉色不好,黑眼圈有些濃重。手臂上綁著繃帶,不知是受了什麼傷。我對他說聲打擾,他對我笑了笑,問我有什麼事。
「於是他將屍體藏上了山穴中,我想工具他一定是自帶的吧。之後他便趕回東京,誰也不知道他對赤川美雨做了什麼,總之她的手機長時間處於圈外,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青田澤這地方雖然是翻遍日本大大小小的地圖都找不到的村落,不過據那裡的村長說村子歷時已有千年,在卑彌呼時代就已存在。傳說,青田澤可是卑彌呼女王修習鬼道的地方。就在女王修行的那段日子里,有隻頭頂雙角面目猙獰的怪物企圖攻擊村子,驚動了卑彌呼女王。她在她的寵物青貓的幫助下,與這雙角的怪獸纏鬥三天三夜才將其制服,怪物的遺體被拋進日本海里,而她的那隻青貓因為身受無法治愈的重傷,在戰後死去。卑彌呼女王痛苦難耐,便將青貓的靈魂依附於村落,白此村中遍地皆是青貓之尾。每一尾便有一絲青貓的靈魂。只要你能集齊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尾,便會有青貓現身,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three

「有過一次,去了兩天,大概是一個星期之前吧,還特意向公司請了假。」

one

一個星期之後,我在事務所里打遊戲時接到了竹本清太郎的電話,因為他家裡和警察局局長有些關係,便打聽到了青田澤命案的最新進展。對於我和竹本提出的線索,他們也進行了調查,藤村陽子確實是赤川兄妹的父親在東京的私生女,但是因為缺少確鑿的證據,加上她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他們並不能逮捕她,甚至連進一步調查都已擱置。
提到「赤川美雨」的名字,男子似乎是有不悅,眼神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來來回回,遲疑半晌才問道:「你們找她有什麼事嗎?」
竹本無奈地笑了:「如果她不是赤川美雨的話,那為什麼村子里的人也都說沒有看到過陌生女子呢,青田澤那麼小,誰都認識誰,要是來了陌生女人,怎麼會沒有人有印象呢?」
我曾經懷疑過是藤村陽子陷害了赤川美雨,為了赤川家那龐大的家族資產。青田澤這地方雖小,可是資源豐富,赤川家更是擁有村中大半田地和山頭的產權。但因為當時苦於找不到殺人動機以及作案時間,加之藤村陽子因為最近做了個小手術而長時間卧床,我們去時她才稍微好轉,能下床走路,這一切都有護工和她家裡人作證明。
「或許他一開始就篤定這個房間里除了他,沒有人會再碰這些書。」
年輕男子說著,卻還是不肯讓我們進屋,我只好拿出筆記本站在門口問他問題。
郵戳上的日期是3月12,蓋的是青田澤特有的貓咪頭像的郵戳。不知怎地,今時今日這貓咪頭像沒了從前的俏皮可愛,倒像是中了邪似的散發著幽幽怨氣。
竹本清太郎聽我說完,默默打電話去了警察局。
我盤腿坐在地上,冷冰冰的地板凍得人腳底發寒。茶几上其他信件多是銀行寄來,其中還夾雜一些電話賬單。我隨手拿起一封銀行寄來的信,拆開來看,竹本露出埋怨的眼神卻欲言又止。
「啊,白石君!」竹本清太郎盯著那行小字忽然發出一聲驚嘆,他指著廚房,激動地,「字跡!字跡不一樣!」
放下死亡時間暫且不說,那麼兇案的第一案發現場是這個山穴么?還是兇手將屍體刻意藏在山穴中?為了不讓人發現?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又是怎麼做到的呢?
就在多數人都得出她畏罪潛逃這個結論時,手機長時間在服務區外的赤川美雨的手機卻被藤村陽子撥通了。可惜的是,她一時情緒失控,對著手機就大聲質問赤川美雨是不是她殺死了赤川健。
藤村陽子急切問道:「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