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懷疑的車上
「在哪裡?」
「長津田是屬於強烈的一型……不過我可以令他充分滿足。」轉彎了,車身傾斜,滿子的身體倒向我。但是,車身恢復正常后,她也並沒離開,腿上更裸|露到了大腿根部,甜甜的香水味撲鼻。
「正因為這樣,媒體才會競相報道,不是嗎?電視台、周刊雜誌、報紙……」
「那是同情票!因為妻子由希子被如此殘酷的殺害,而且媒體也大幅表示同情。」稻葉說。
計程車在小學的水泥牆附近停下。神野下車。我也跟著下車,準備坐在後座。裹住秋天夕陽的雲層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第二篇報道並非由希子的事情。」稻葉說。
「是猜得不離譜。」稻葉垂在耳朵上的長發上有頭皮屑。他望向前方,繼續說,「但是,預料不到的,長津田參選了,而且沒多久,由希子成了他的競選招牌。這麼一來,就算由希子提出分手,長津田也不可能答應了。」
「反正待會兒你還要送我回飯店,何不一起下車走走?」我邀請司機。
「去哪裡?」司機問。
「片桐先生,說不定……」神野出聲。
「開玩笑!那篇報道完全捏造事實。我看,一定是競爭對手拿錢要寫的吧!」神野哼了一聲。
「而且是非常強烈的動機。所以,我倒認為很可能你就是兇手……」
「答案很簡單,由希子是你的眼中釘。」
「妻子嗎?」稻葉哼笑。
「最重要的,由希子是大明星。」滿子點著香煙說。
由希子讀高校二年級時的暑假,她上圖書館,回家時已經很晚了。而且還飄起了小雨,所以她選擇走捷徑。小港口旁有許多倉庫,四周灰暗,看起來好像廢墟一般。她快步通過倉庫之間,忽然面前出現一道黑影,緊接著的瞬間,她感到小腹遭受重擊,趴倒在地。
「我和他的感情是很好。」
「太過分了,秀樹在末七之日居然沒來上墳!」
車內後視鏡映出司機淺黑色的精悍臉孔。大概比我年輕二三歲吧。海岸邊有座種植寬闊草坪的公園,處處亮著燈光,即使是夜間也不會黑暗。計程車駛進停車場。
「什麼樣的內容?」
「當然啦!」
車內置物柜上擺放著名牌,就算乘客知道姓名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名牌上的姓名是睦拓郎,還貼著彩色的照片。
我要他送我回飯店,不過請他等我一下,我到櫃檯拿了紙袋之後,又回到了計程車。
「我全力投出快速球,正中進壘。」
「請。」我說。
「是我們一起拉她上計程車的。」
「喂,司機,不能快一點嗎?」神野大聲叫著,「我都不耐煩了!」
秋陽穿過杉樹林斜斜照下。我們四個人在墳前輪流雙手合十。
「不錯,是有這樣的可能性。」神野凸起的小腹不住上下跳動著。
「片桐先生,你是獨身吧?」滿子忽然改變話題。
「果然不錯。」滿子得意洋洋地提高聲調,「由希子很嚴肅地考慮過和那人結婚。」
「影迷會相隔不到三天就來一趟?剛才我問過看守墳場的人,他說好像是同一個人呢!年紀約莫四十歲的男人。」
「有意思!」稻葉用力一拍膝蓋,說。
「有學生目擊。」兩人輪流說明。
我們穿越草坪,來到有浪湧上來的窄淺沙灘。這兒也很亮,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咖啡,一罐遞給司機,在涼椅上並肩坐下。海面上不見浪花,不過沙灘和海交界線上有白色的泡沫。
「嗯,海岸邊總會有寬闊的公園吧!能否載我去?」
「隊中三位主將在賽前一天發高燒了,完全失去了打擊力……比賽一比一的膠著到九局下半,輪到對方進攻,我們漏接,形成兩出局佔滿壘的局面,接下來是兩個界外球,球數形成兩好球三壞球。」
這次,他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居然知道?」
「警察局?」睦訝異地回頭,但是,仍然按照我的要求前往警察局。
支持由希子的主要是中年女性。她們想起由希子楚楚可憐的模樣,連帶著也想起自己的青春時光。她們心中對由希子的印象是高貴、天真無邪、純潔的好女孩,而且必須是那樣才行!可是,由希子有了忌諱的過去……
「若是一般的女人還好,但是,她是即將成為政治家妻子的女人,如果離婚後想再婚,會成為注目的焦點,像稻葉這樣的人是最高興了。而且,拒絕的後果也很可怕,因為背後不止有長津田,長津田背後還有更重量級的人物。」
「一半是臆測,一半卻能證實。不過不能告訴你消息的來源。怎樣,我猜對了嗎?」
「那又有什麼關係?總是到了該到的地方。」
神野不予理會:「沒有任何能夠打仗的武器,但是,他有一項其他競選者缺乏的利器……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消除了些許緊張感后,川野邊滿子和神也昌治似乎又要開始爭執。我催促他們「走吧」,同時舉手向站立在遠處的司機示意。
我坐在司機旁邊,滿子坐後座靠右邊,稻葉坐中間,神野坐在最左邊。坐好后,計程車開始前行。
「不是瞎扯!」稻葉生氣了,「並沒有寫說被人強|暴,只寫說差點遭強|暴而已,不是肯定。」
「當然是強烈反對了,好像怒叫著『如果只是離婚還好,甚至依情況而定,同意你再婚都可以,但是和我分手后,你卻要和那種傢伙在一起,我的面子要擺在哪裡?會被世人笑話的。』」
「長津田秀樹本人。我是考慮到他若要咬住不放,我也只好準備材料反擊。」
神野怏怏地叼著香煙:「我受長津田所託擔任他的競選參謀,當然,我希望他可以勝選,因為我們從以前就是好夥伴。但是,那種選舉是屬於職業階級的,只有我一個人又何能為力?」
「所以,一定是影迷嘛!」
「有很多人這麼說。在縣內被公認是最佳的四位投手之一。https://read.99csw•com不過,在最後一次的夏季地區大賽上,卻在第一場就敗下陣來。」
「你可能利用什麼,已經準備好了第二篇醜聞報道之類的借口威脅她,因為由希子事實上已經很害怕,所以如果這麼威脅的話,她是無法拒絕的吧!」
「只有由希子的死亡,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是誰?」
「那種工作並非能夠長期持續做的,再說,你現在薪水也不高。」
警察局已經只剩下值班人員了,但是刑事課的股長還在辦公室。我們在不鏽鋼桌面對面坐下,拿出紙袋內的物品給他看——是阿波羅帽。
「又要提那件事嗎?」神野苦笑,「以你這位周刊雜誌記者的觀點,兇手是誰?」
事件發生后,由希子沒有報案,所以這件事除了被害者和嫌疑犯本人之外無人知道。就這樣,歲月流逝了。但是,約莫兩年後,嫌犯在同樣事件中被逮捕,並且自白曾侵襲由希子。承辦刑事已經退休,但是卻被稻葉偶然問出了當時的情形,撰寫成了一篇報道。
我們在野菊花競相綻放的小路上緩步前進。鳥啼聲不絕於耳。
「我總算學到了一課,就算是正中好球也會被判為壞球。」他回到我身邊,露出潔白的牙齒,微笑。
「什麼意思?」
長津田供說,由希子提出離婚的要求,而且準備再婚的對象是名計程車司機,那樣的話,媒體絕對會有各種煽情的報道,他們夫妻間恩愛的假象自然會崩潰,在無法忍受的情況下,他終於失去理智。
神野的策略似是成功了,從正式選戰開始之前,部分的媒體就開始各種不負責任的選前預測。長津田參選的選區屬於超級戰區,六個人出馬角逐三席議員,所以最初長津田本來只被預測能免除墊底的名譽,距離當選遙不可及。可是,一旦讓由希子露面帶動熱潮之後,他的人氣逐漸上升了,最後更造成狂熱氣氛,媒體甚至預測他或許會意外地以高票當選。
「不是你嗎?」
「你指什麼?」
「為什麼?」
司機頷首,輕快地駛上山路,離去了。
「那我就講出來吧!反正,我也快下車了……喂,司機,下個紅燈左轉,再往前直走有一所小學,我要在學校前下車……片桐先生,會不會是你殺死由希子的?」
我淡淡回答:「不知道。」
「若被那麼完美的女性求婚,我是正中下懷。」
「可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誰解救了吧!」
「不,我已經決定和別的女人再婚了,是客戶的董事長介紹的女人,身體健康、個性開朗、有耐心。」正是與我前妻完全相反的女人。
由希子旋風再度颳起,長津田正好乘風而行。
「若是這樣的懷疑,我也樂於接受,畢竟是很露臉的事情。」我也笑了。
「接下來讓我下車。司機先生,請送我到JR的車站。」稻葉說。
四天後,我才知道長津田被捕了。
形象毀滅了!這是不能原諒的事!不管由希子是被害者或什麼,就像是一向潔白的布上被發現有一點污漬般,令他們無法忍受!
「這次去哪裡?」
「不,不是那種感情。」稻葉嗤笑。「你和他幽會的地點就在你的公寓處,大多是星期二或是星期四傍晚到深夜,有時候長津田也會留宿。你們的關係從兩年前就開始。」
「但是,由希子是被誰殺害的呢?」稻葉說。
「包括我在內……」滿子表示同感,「助選的都是外行人。」
「對方打擊者被三振,比賽延長?」
「長津田知道這件事嗎?」
「即使在她死了之後?」
「應該說過吧!所以才會來這兒。」
「只是有利於選戰吧?」稻葉的聲音里透著冷諷。我驚訝地回頭。
「當政治家和當公司董事長完全不一樣的。」神野生氣地回答。
由希子終於醉倒在榻榻米上,雖然店家幫忙叫了計程車,計程車公司卻表示很忙碌,沒有辦法馬上前來。不得已,滿子走出店外,出乎意料的,很快攔到了車。我們合力將由希子扶上車。直到她走進玄關,我才再送滿子回家。最後回到飯店。
「不必了。我很累,再說,我最近對那方面的事也失去自信了。」
那篇報道對選舉的動向造成颶風般的結果。隨著上升氣流高漲的長津田人氣開始急遽下降,不必說,長津田的人氣當然是由希子帶來的。
「報紙上有報道呀!」
「你認為我三更半夜去拜訪,由希子會出來嗎?」稻葉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冷靜。
「你打算和長津田秀樹結婚。他有祖先留下來的土地,不怕坐吃山空。而長津田也有這種盤算,想和由希子分手,再和你結婚。」
「我知道你將她推銷給媒體。」稻葉漠視對方,繼續說著,「塑造她昔日的清純玉女明星、現今全力支持競選的賢妻形象。」
滿子不以為意地笑了:「奇怪的男人戴著棒球帽的話題,好像令你很驚訝的樣子。不過,那男人戴著的是阿波羅帽,就像是棒球帽一樣,卻有華麗刺繡圖案的那種……」她望著我,接著說,「你也戴過那樣的帽子呢!」
「你的意思是,我因為這樣才將她殺害?但是,兇手是男人啦!戴著棒球帽的男人!」
「我特別喜歡那種提心弔膽的感覺!如果要殺我,最好是乾淨利落,別讓我感到痛就行了!」
「那當然啦,」稻葉說,「丈夫長津田秀樹首度出馬角逐眾議員,又是在投票的前三天。」
「那輛計程車是片桐先生叫的嗎?」
我們離開時,他已經不見蹤影。我付過帳后,從帽架上拿起阿波羅帽,卻發覺並非是自己的那頂。一定是長津田拿錯了。
「不,也沒有,因為選舉,我已經知道她在這裏。反而當時很驚訝,想不到是住在這種地方。」
「那就談別的話題吧!」神野說。
「不錯,九_九_藏_書他並不滿意由希子。」
「長津田怎麼說?」
「不,很偶然的,她又見到了那人。」
「她以前是電影明星的……」
阿波羅帽上有頭髮,警方經過分析的結果,和長津田的頭髮一致,這成為了決定性的關鍵證據。
「奇怪,我什麼時候說過呢?」
「是我。由於當時心情壞透了,我重重打了對方一頓。」
「真厲害!」
「對方是昔日在危急時相助的人嗎?」
「她從那時就很漂亮吧?」
「由希子在高校時代曾經遇襲,好像是事實。」叼著一根新的香煙,滿子開口,「因為由希子本人曾告訴我。但好似,在事情變得更加糟糕之前,有人襲擊了施暴的男人,救了她。她說過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個人的恩惠!」
「讓由希子復出完全是神野先生的功勞呢!」
自從稻葉任職的周刊雜誌點燃火種報道由希子忌諱的過去后,長津田的支持者銳減,在媒體的調查中,六位候選人中,長津田位居第四、五名,根本摸不到當選圈。但是,到了投票的三天前,長津田由希子被人殺害。
「由希子好像自始至終都反對長津田出馬參賽。」滿子說。我回頭:「因為秀樹自己擁有諮詢公司,根本沒必要當什麼議員,也能優渥地生活。」
「哦?不滿意哪些?」
「真令人驚訝呢!」滿子點著香煙,重新坐好。
「該怎麼說呢?由希子應該算是冷漠吧!不是個性。儘管個性也多少太理智了些,不過最重要的是床上的事。」
「當然是真的,她很苦惱呢!」
我回頭:「什麼事?」
「只要由希子願意,我不反對。我是這樣告訴她的,因為我知道,就算直走,有時候也會被認為走了偏路。而自認為走偏了的,有時候走的卻是正途,人生就是如此。」睦露出笑容,卻馬上轉為寂寞的神情,「但是,結果卻還是在意料之外。」
「真的嗎?」
「這沒什麼稀奇的吧?」神野喃喃說。
「你也說過,由希子希望和長津田分手,和某人結婚,那也是事實?」
「到死去的老婆墳前祭拜,又換不到一張選票。身為政治人物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情的。」
「是的,見過兩三次之後。」
「因為三四天後,由希子曾說『那天晚上和那個人相遇』而在那個晚上,我們遇見的男人只有你一個,我一直都陪在她身邊。」
那天傍晚,我們是在一家飯店的法國餐廳見面的。隔了四分之一世紀再相逢,由希子很高興。滿子雖然抱歉說她打攪了我們,不過我卻很高興有她同行,因為,若是單獨見面,很可能我們都會很尷尬。
「嗯。」雖然結過婚,在五年前卻離婚了。
聽我說明之後,年輕股長的眼眸開始發亮。
「不勞你費心。」
「可能沒辦法挪出時間吧!他目前正是忙碌的時候,剛選上議員才一個月左右。」
「你應該是和我同鄉的。」我說出故鄉的名字。
「為什麼?」
當然,她也並非是出於喜愛才踏入這個圈子的。
計程車行駛在高層建築物之間,車窗已滿亮光。不久,車停了,車門打開。
「海邊?」
「她不會燃燒熱情,雖然不能算是性冷感,卻平淡無味,嘻,也許清純派的女人就是這樣吧!」
稻葉下車后,眨眼間就消失在人群里。
現在回想起來,由希子會演電影我能夠理解。在故鄉的那次遭遇一定傷透了她的心,所以希望拋開以前的自己,而很偶然的,星探找上了她,抱著人往高處走的心理,她就答應了。但是,雖然說為了丈夫,勉強自己四處散布笑容,對她來說,一定很難過吧!
長津田由希子是48天前的九月初被人殺害的,被早上來收款的人發現,陳屍地點就是由希子家的車庫。車庫雖然無門,卻在後院深處,路過的人並不能看見。另外,長津田家位於住宅區,甚至可稱之為高級住宅區。
街上已經完全被夜幕侵襲,連續多輛大卡車交錯馳過。
「那沒有什麼差別!反正讀者一定會解釋成強|暴。清純女明星有了被強|暴的忌諱過去,對你們而言才是最有趣的事。」
「別再討論那些事情了。」滿子像是揮走蒼蠅般的揮動著雙手。
「我們一定會贏的,因為無人能證明確實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對象就是片桐先生你吧!」
「稻葉,你們是因此而得救了呢!如果繼續進行訴訟,你們雜誌社大概不能堂皇地存在吧!」神野說到這裏時,滿子忽然以開朗的聲音開口了。
「該算是單戀吧!」我笑了,「沒有和她講話的機會,只能遠遠地抱著憧憬的心思。」
「可是,當時你們住在同一個地方呀!」
「聽說也撒了不少鈔票的。」稻葉喃喃說道。
「那是為了由希子,我們是好朋友,也許,只有我才能算是她傾心相談的好友吧!」任職于運動休閑俱樂部的滿子特別請假助選,當然是義工。她幾近奉獻地幫忙送便當、調派車輛、張貼海報、發傳單,但是,最重要的卻是激勵意志消沉的由希子。如果說神野是製作人、導演,她應該可以算是經紀人吧!
「她也表示想跟你結婚吧?」
「那是你的臆測。」
「那又如何?」滿子不耐煩了。
「即使這樣,也是很轟動的新聞呀!」
「由希子什麼時候才知道你的事的?」我問。
「我方才講過,除了由希子之外,長津田還和好幾位女性有密切關係。你,就是其中一個,川野邊滿子。」
「不錯,美麗、又曾是女明星的妻子,就是這點讓其他競選者恨得牙痒痒,卻無可奈何。我當然不可能白白放著不用,對不?」
「有人看見嗎?」我轉臉,問。
雖然委託律師調查,但是所謂的「嫌犯」已經死亡,而且,轄區警察也表示沒有資料可以查出,是否有過那樣的事件,就是有,也不會讓https://read.99csw.com外人觀看,畢竟時效已過,更關係到被害人的個人隱私。最重要的是,連已經退休的那位承辦刑事都表示嫌犯是捏造的事實。強|奸罪,只要被害者未報案,警方不會主動偵辦,而因為當時由希子拒絕報案,當然無法進行查證。誹謗名譽的控告因為原告死亡而被撤回了。
「說得倒也很好聽呢,明明自己窩在女人堆里。」稻葉笑著說。
在這種三更半夜,加上由希子一向小心謹慎,卻在那種穿著的情況下被誘出,可見兇手如果不是很親近的人,就是和她有特殊關係的人。
「不是片桐先生嗎?」
「死了才更需要呢!由希子的亡靈已經糾纏住他了。甚至最近都已經害怕和我見面了,真是懦弱,明明在性方面那麼強烈……」
「說呀,反正只有兩個人聽得到,快說吧!」雖然這樣說,但是她瞪著稻葉的眼裡帶有怯色。
敵對陣營沒有讓這樣的良機流失,想盡辦法向周刊雜誌投書,內容更是千奇百怪,當然,玻璃鑲嵌的明星很快就崩裂了。
「是的。」司機頷首,臉上並沒有奇妙的反應。
他打開收音機開關,立刻傳出職業棒球賽實況轉播的聲音。
「且慢!會不會是稻葉先生殺死了由希子呢?因為如果她死了,最高興的人是你吧!」
「其實她溫柔善良,最適合過平淡的日子。可是卻在毫無商量的情況下被要求助選,而且是暴露在媒體追逐之下……我在想,她一定希望秀樹落選吧!」
「你是優秀的競選參謀,當然啦,想出克服危機計劃的人也是你,對不對?」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神野的凌厲眼眸似乎因為怯弱而朦朧了,「要在那種絕境下逆轉獲勝,只有那個辦法了,殺死由希子!」
「所以車子才會停下。」
「秀樹和由希子這對夫妻是以恩愛為賣點,對不對?賢惠的妻子,以及非常疼愛妻子的好丈夫……但是,據我調查所知,除了由希子之外,秀樹身邊有三個女人。一旦這項醜聞公開,他不要說當選,恐怕連這裏都住不下去了。」
「也不算什麼功勞,只是讓她再次回到熒幕罷了。」
「是回去的途中嗎?」我問。
「我能夠充分讓你滿足呢!」
「沒問題,可以聽收音機廣播嗎?」
司機默默握住方向盤。原本疏散的住家逐漸變多了,雖然是雙線車道的鄉下道路,不過車流量很大,更有不少橫衝直撞的腳踏車,絕非可以飛馳的狀態。
「可是,我們來的時候,由希子的墳前已經插供著鮮花了,看樣子很新鮮,是誰來上墳了的?」稻葉宏邊走邊不解地說。
「你一定很驚訝吧!」
殺害了由希子。
「沒錯,而且,什麼都沒有,沒有地盤、沒有地緣關係,儘管從上一代就住在這裏,不能說完全沒人支持,但是,結果才知道只有那麼一點錢根本就是無濟於事的。」
「啊,到車站了,我要下車啦!」
「在倉庫街救了被男人襲擊的由希子……是你吧。」
「不、不,我是佩服司機能夠不迷惑地找到這個地方。」
「那樣的話,只要拒絕由希子就行了吧?」
「啊,我想起來了,由希子的小皮包不知道遺忘在哪裡,第二天早上打電話給我,說是駕照什麼的重要物件全部在包里,但是,她想不起來放在什麼地方了……最重要的是,她連什麼時候遺忘的,都不清楚。」
「你偷窺?!」
「由希子高校時代曾遭強|暴,是真的嗎?」突然,神野毫無顧忌地問。
「川野邊滿子,四十一歲,離婚兩次,目前是運動休閑俱樂部指導員。」稻葉用宣讀報道的語調說。
「不,算了。」
「高校時代,你應該是棒球選手吧?我就是因此才想起來的!你是主投手。」
「還有一件事,」神野接著說。「片桐先生,你是經營管理顧問,你的客戶都是公司經營者,如果你和政治家扯上關係,而且又是和政治家妻子的醜聞,他們一定會對你敬而遠之的。」
「所以你才要她去公園撿拾空瓶罐,又讓她擔任養老院卡拉OK大賽的司儀?」滿子笑了。
神野注視著我,似乎在問:你究竟想說什麼?在風中,他稀疏的頭髮像水草般擺動。
「你的意思是說,命案是我乾的?」
「你也有殺害由希子的動機。」稻葉微笑。
「你想和長津田結婚的事也是真的?」
「我是在講由希子的事,誰不知道成為政治家是男人的夢想或理想,但是對她而言卻造成了困擾,她希望的只是平凡的生活。」
依警方判斷,遇害時間是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來訪者似乎是利用對講機誘導由希子從玄關出來,進入車庫后,將其殺害。原因是玄關門被上鎖,而且由希子所穿的涼鞋平常都放在玄關。
「他講的話有多少是事實?不,對我而言是無所謂。」我問滿子。
但是,我並沒有詳細說明,只是告訴店裡的人,我的帽子被人拿錯了,請他們暫時保管。而現在,我拿給刑事股長的,正是那頂阿波羅帽。
「雖然同校,但是她比我小四歲,所以中學和高校都沒有在一起過。」
「我聽某退休警官講過,報道上寫的是事實。」稻葉反駁。
「你姓睦吧?」
「說吧!」滿子碰了碰他的腰側,「本來想講的話卻臨時縮了回去,太卑怯了,你一向不是這樣的。」
「因為地點時間的緣故吧!」
「無論如何,由希子死了,我雖然不認為是你殺的,但是,這樣一來,你應該可以順利地和長津田在一起了吧?」我打破沉默。說。
「那會是誰呢?她說是醉酒那天夜晚遇見的。會遇見什麼樣的男人呢?法國餐廳、小酒館……沒見到那樣的男人的。因為如果見到,至少會彼此打聲招呼吧!有過這種情形嗎?」
響著刺耳警笛聲的救護車掠過我們搭乘的計程車,遠去了。突然,我笑出聲——九_九_藏_書捧腹大笑,也笑出了眼淚。好不容易停止大笑,我回頭望向後座:「但是,長津田當選了。是和第一高票僅差少許的第二名……明明收盤之前那麼危險。」
「女人的事我也知道,所以在出面參選之前,我讓他和她們清楚的分手了。」
「你到底幫誰呢?在競選事務所里,你不是很賣力工作嗎?」
長津田的選戰進入最後衝刺,從一大早到深夜,不是在街頭演講,就是在競選車上掃街拜票。他家又住郊外,只要遇上塞車,到市區至少也要花一個鐘頭,因此,他租住在距競選事務所很近的車站商務飯店,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這裏。
「何況,由希子成年以後,在什麼地方、和誰結婚,我都不知道。」偶然為了工作來到這裏,從當天報道選舉新聞的報紙上面,我才首度知道了由希子的消息。她演電影時我也很驚訝,同樣的,知道她拋頭露面地為了推銷丈夫而奔波,我也啞然了。
「警察局。」
「有什麼根據嗎?」
車子進入街上,商店已經開始亮起了燈光——這是夜晚很早就來臨的季節。
就在此時,男人忽然慘叫出聲,倒在一旁。由希子睜開雙眼,一看,旁邊站著另一位手握木棒的男人。
「原來如此。長津田就是對這個不滿意?」
後視鏡上映出了滿子的臉。眼尾和鼻翼兩邊的小皺紋被濃妝遮掩一她那稍大的臉孔很適合濃妝。
「神野先生,你怎麼可以這樣講話呢?」稻葉盛怒了,「請你注意你的遣詞用句。」
「選舉公告日的前三天。」
「是的。」
陽台在三樓,又是由上往下看,雖說有街燈和門燈的亮光,畢竟光線仍舊昏暗,別說看清面容,連帽子以外的衣物都看不清楚。
「下次吧,我今天很累了。」
「我是這樣認為,但是,主審的聲音卻是『壞球』……」
「應該知道,因為,她曾和長津田商量過這件事。」
「和我們坐在一起,你不害怕嗎?」我笑問。
「很遺憾,我沒遇到過那樣的機會。」
「哼,這句話才是我該說的呢!居然憑一支筆就讓別人的命運遭受嚴重打擊,太可惡了,我們曾控告你們公司名譽誹謗。」是以由希子的名義向法院提出控告。
「我?」
話是這樣,但是,我們彼此的家住得很近,是位於面向日本海的靜謐城市。我有個和由希子同年的妹妹,她常來我家裡玩。
「警方認為是熟人,而且是相當親近的人所為。」
「是嗎?」
「你看,你們的周刊雜誌根本在瞎扯。」
「啊,這裡是我的公寓。」滿子呆怔地說。
由希子在十八九歲的時候在街上被星探看上,開始演齣電影,而且馬上擔任女主角。因為片子賣座,接連又演出了三部電影,都扮演清純可愛的悲劇女主角。但是,之後卻沒有擴大發展的格局,像是已經達到了極限。隨後,電影的觀眾越來越少、年齡也逐漸增長,清純可愛的形象想要扭轉,也顯得很尷尬,最終不得不退出影壇。
我仍記得,在驚訝的同時,也感覺到彷彿體內有某種東西流失般的寂寞,就像是本來只在我心中綻放的花朵突然呈現在一群莫名其妙的人面前。
「那又如何?」滿子焦躁地把煙灰彈在車內的煙灰缸中。
「我說過要回公寓住處嗎?」
「因為她脅迫你結婚。但是,你已經有了再婚對象。」
「說出來不要緊嗎?」
滿子沒有回答稻葉,從後面搖動我的肩膀:「片桐先生,我們曾經一起去喝酒,對不對?就是由希子喝得爛醉那晚,你送她回家那次。」
「很遺憾,並不是我。」
「連健康漫談和烹飪節目都加入了。」稻葉嗤笑。
「秀樹曾有好幾個女人。」稻葉的眯眯眼在深度近視的眼鏡框后,浮現出意義不明的笑意。
「剩下最後一球了。」
「都是因為你寫的報道,才會演變成那樣的。」神野恨恨地說,斜眼瞪視稻葉,然後,點著了煙。
「不可能的。」
遇害時間是深夜。她身穿睡衣、外罩睡袍。後腦部遭受毆擊,兇器也被尋獲,是大型的扳手,在車庫裡常備的,扳手上採集到由希子的頭髮和血跡,卻沒能採集到指紋。
「大致上猜對了。」滿子翹起腳,膝蓋上方露出一大截。
「這麼說,只是當時見過對方一面?」
「片桐先生,你一定迷戀過她吧?」
「我們三個人去喝酒時,為了送爛醉的她回家,很偶然地攔到了你開的計程車,當時你知道那是由希子嗎?」
這時,有男人跨坐在她身上,邊吐出帶著口臭的氣息,邊開始剝她的衣服。她的脖子被勒住,發不出聲音,意識也開始朦朧。
出了餐廳,我們又去酒廊喝了酒,其後,又去了滿子小姐熟悉的小酒館。我對自己的酒量有自信,但是滿子酒量也很高,一哄二鬧之下,由希子也喝了不少。她說自己很少這樣喝酒,這樣高興。
「因為,坐在這輛計程車上的男性都有殺害由希子的動機。」
「片桐先生,你和由希子是從小學到高校的同校生?」滿子問我。看樣子,我的存在沒有被忘記。
日下圭介:出生於1940年,被譽為「短篇小說高手」。每年都會挑選短篇傑作的《推理小說年鑒》,從1978年的《蜂與手球》到1989年的《蜜與毒》,連續12年都有作品被選中;雖然不及佐野洋的連續30年,卻也高居第二。雖然是憑長篇作品獲江戶川亂步獎,但其卓越短篇小說作家的聲譽已經獲得定評。
「好像認識,她說本想找那個人道謝,以當時那種狀況說不出口,結果猶豫不決之間,那人的行蹤已經消失了。」
稻葉在周刊雜誌上是這樣寫的——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感受到由希子那種有如草葉中綻放的花朵般純潔傲挺的美,事實上,那也曾讓少年年代的我熱血沸騰。由希子演電影是在我剛到東京念大九_九_藏_書學的前後,但是我很驚訝,因為我所認識的她是乖巧、謹慎、極力避免喧鬧的女孩。
「這個嘛……到海邊去好了。」
不必說,電視、報紙、周刊雜誌皆竟相報道,每家電視台都製作特別節目,也播映由希子年輕時代演出的電影,讓觀眾回憶起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同時更將長津田秀樹顫抖的雙肩,嚎嚎大哭的樣子予以特寫。不僅在選區內,由希子遇害更成為了全國的話題中心,知道由希子演齣電影的人因此炫耀,沒看過的年輕一代則懊惱不已。
「利用錢嗎?沒錯,對方有的確實是乖乖離開了,但是,仍然有人還執拗地糾纏不休。」
「可是,他身為丈夫,該想想是托誰的福!」
「那是高校三年級的事情了。」他喝了一口咖啡,表情鬆弛了下來。
「我沒有看到這篇報道呢!」是我忽略了嗎?或者是我買的報紙沒有那篇報道?
「片桐先生,你和由希子上過床,對吧?長津田說過,他不在家的時候,由希子好像帶過男人回家。競選期間,長津田終常不能回家,機會多得是。而且,由希子是因此才逼迫你結婚的吧?」
「原來如此,對方擠回一分了。」
「不,不是我。」
睦和由希子在不同的高校,畢業后,睦在當地的工廠上班,但是工廠卻倒閉了,後來剛結婚不久,妻子也病逝,正在失意的頂點時,以前棒球隊的學長勸他何不來這裏開計程車。
「為什麼會這樣想?」我力持鎮靜。
「是的,因為我上次搭乘計程車的時候,司機給了我名片……有什麼不滿意嗎?」
稻葉吃吃笑了。
「他是等妻子死後才變成懼內的會員嗎?」我笑了。
「幫助由希子的人呀!」
「沒有吧!」
擔任企業經營顧問的我,受本地某企業的委託,從事一項調查工作,所以從那時的數日前,就投宿商務飯店,預定停留一個月。
「和長津田分手嗎?」神野驚訝打岔。
「但是,絕對不是由希子編出來的。在那之後,她就向長津田提出分手了。雖然她沒跟我商量,但是也告訴過我,很認真的樣子。我問過對方是誰,她表示要等正式決定后再告訴我……但是,那天晚上,她到底在哪裡遇到了那個男人呢?這是個謎。」滿子撩高頭髮。
「畢竟由希子是電影明星呀!」滿子說,「一定會有影迷的。」
「什麼利用?」神野油光滿面的臉孔扭曲了。
由希子遇害當夜,我應客戶之邀外出夜釣,卻一無所獲地回到飯店,約莫是凌晨一點左右。飯店二樓有一家經營到黎明的日式餐廳,我直接進人。既然是餐廳,脫帽是必要的禮貌,因此我把戴著的阿波羅帽脫下,掛在門口的帽架上。稍後,我看見長津田進入餐廳。我知道我和他住在同一家飯店。他也戴著同樣的阿波羅帽,同樣掛在帽架上。
事件當夜也是如此,所以,家中只有由希子一個人。
爬完山路,計程車就停在眼前。
「和我的話,說『遇見』未免太奇怪了,因為我事先給她打過電話,約好見面時間。」
我搖下玻璃窗。秋天的空氣流入。
「很厲害吧?」
長津田家前面有一棟公寓。事件當夜,有大學生聚集在那裡打麻將,由於有五人,多餘的一個人就輪流休息。當時,輪到休息的一個人,他到陽台抽煙。冰涼的空氣讓他神清氣爽,忽然,他聽見了狗吠聲,往下看的時候,見到一道似乎戴著棒球帽的人影走出長津田家門,搭上停在門前的車子后離去。時刻雖然不確定,不過應該是凌晨一點半左右。
「你看,我就知道是你,我的判斷不會錯。」
「什麼事?」
滿子雖然滿臉疑惑,仍舊下了車:「片桐先生,你不來我家嗎?我有不錯的酒呢!」
「你呢?」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吧!」我笑了笑,說。
「神野先生,那場競選是完美的大逆轉,就像棒球賽九局下半兩局后出現連續安打一樣。」
「啊,我記得。你不是也一起送她回家嗎?」
「這未免太可怕了。」滿子頷首,「讓她和長津田離婚後,再和她結婚也有問題,而且如果拒絕又更可怕。」
「是正中進壘的好球呢!我至今無法忘掉。當時我哭了,第一次那樣大哭,因為我曾夢想成為職業棒球隊的球員。」他站起來,撿起石塊,丟出。石塊飛得很遠,而且很準確地擦掠過海面上漂浮的木板,只差那麼一點就正中木板了。
「當然咯!她說過沒辦法當政治家的妻子,只希望找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擁有能夠大聲談笑的家庭。」
「那只是一種用詞習慣。」滿子哼哼笑了。
「因為,以後每次選舉,長津田都要將由希子的遺照擺在最前頭,藉此拉攏喜歡家庭連續劇的太太們的選票。事實上,長津田真的只能靠由希子。」
「完美?她都已經四十……嗯。是四十幾歲呢?眼看馬上就要變胖,臉上皺紋也會增加……倒不如健康、開朗、有耐心的女人還好得多。」
「那道人影不見得是男人。」稻葉冷冷地說。
「開玩笑的。」我坐進車內。計程車立刻前進,佇立當場的神野的身影愈來愈小了。
「床上?」
「應該不會錯,雖然當時我在東京念大學,不過暑假一定會回故鄉,對她遇襲的那條倉庫也很熟。」
第二天,睦送還小皮包。由希子知道他就是當時那位睦時,大吃一驚,而且非常感激,請他進入客廳,彼此談了很多話。
在長篇方面,《瞄準黃金機關車》是以一貫擅長的昭和初期為時代背景,首度挑戰冒險、懸疑推理的領域,博得佳評如潮。
「你是指什麼?」
「由希子認識那人嗎?」神野問。
「是嗎?會有那種年紀還依舊如此熱情的影迷?」
「不,不知道。我是回家后才知道的。因為車上被遺落的小皮包里,有由希子小姐的駕駛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