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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鬼

看鬼

作者:白籃
莊家小樓的設計精緻典雅,小樓在林立的別墅中格外醒目。莊家為人和善、樂善好施,鄰裡間對他們一家的印象都不錯。誰也想不到他們搬來不到半年便突遭橫禍。
「哼,真是厲害。大難臨頭還能見招拆招。報紙說你們是上海灘第一大盜的確名不虛傳。你們誘拐的那些孩子的屍骨想必都埋在那個池塘里吧?如果不出所料,周仕之先生應該死於你們之手。還需要我繼續說嗎?莫非真要等到我拿出證據來,你們才肯伏法?到那時,可不會有絲毫的仁慈的,如果你們坦白交代也許還會寬大處理。現在的情況就不要想能僥倖逃脫了。」冷酷的聲音,杜仲不為所動。
杜仲一行人站在張愛民的病房裡。
戚有光像一隻發瘋的野獸沖向押著宮吳天和羈押他的警察。杜仲和羅列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與他們分開。

叄

終於,在最末端的那間房裡,羅列發現了杜仲的背影。
然後,梯子上的巡警被推下去,於是他自然而然地落進了巷子里。
「奇怪,那麼高的牆上怎麼會有血跡呢?」柳凡人囁嚅道。
「這有什麼問題?你打算從什麼地方查起?」
「老爺子,您先別急。慢慢聽下去就是。」杜仲露出一排牙齒,表示聽聽也無傷大雅。
老人依稀能聽清隻言片語,他索性抓住老人的手,湊到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說:
只是布滿了灰塵,很久沒有人住的樣子,傢具上全都矇著白布。
「杜大偵探可曾想到了什麼?就請你不要賣關子了。」柳凡人特別討厭他洋洋得意像只偷到香油的老鼠的樣子。
「不,我已經知道了是誰做了這一切。我只是很好奇那個人的手法和作案動機而已。這就是我們要去莊家小樓的原因。」杜仲的表情沉澱了下來。
時光荏苒,老管家鬚髮漸白。
「師弟和師妹都是因為發現了小孩的事,他們堅持一定要拿到錢否則就到警察局告發。
柳凡人像啄木鳥一樣「嘚嘚」的不停。剛才在弄堂里放鞭炮的孩子,不知何時跑到了他們身邊。她只能在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中更大聲的說話才能讓站在她身邊的人聽清楚。
阿難剛剛打開門,額頭就挨了重重一擊,昏過去不省人事了。
「這什麼鬼地方,人都站不下?」
阿難告訴他們,十年前池塘本來已經挖好了,涼亭也修了一半,可惜出了那樣的事之後再沒有心情把院子修下去。只是修完了涼亭,池塘便草草填掉了。
人們都說那涼亭就是他對庄氏夫婦的一種紀念,的確,立在斑駁蕭索的院心的那一座混凝土涼亭真像個墓碑。鄰居們看到阿難,都稱讚道像他這樣忠誠的僕人可是不多見了。
小雲打開箱子,從行李中拿出一瓶雪花膏,問陳伯可不可以換錢?
「豈敢豈敢,同喜同樂嘛!大哥是出了名的宰相肚裡能撐船,一定不會跟小弟我一般見識的。」杜仲胸有成竹地微笑。
男人進去不久,阿難從陳伯鋪子門口經過,陳伯問他那位先生是什麼人。
「少容的死是一個意外,我也不想的。她說反正我們兩個都活不下去了,不如一起殉情好了。於是她就在浴池裡溺死了。戚老爺,求你看在少容跟我夫妻一場的份上放過我吧。我膽小,我懦弱,少容死了之後我太害怕了。我……我不敢死了,我才製造出這場戲。少容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到她愛的人這麼慘啊。」宮昊天突然直起身子跪在地上,移動兩隻膝蓋走到戚老爺腳邊,滿面淚痕地望著他。
一個反戴著貝雷帽、身穿白襯衫和弔帶西裝褲的女孩子站起來,在杜仲的面前肆無忌憚地伸了個懶腰。
「小雲遇害前的幾天愛民每天都早出晚歸的找工作。小雲看愛民那麼辛苦,也說她要出去找工作,愛民堅決不許。後來兩個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第二天愛民就找到了工作,他和小雲都很高興,誰知愛民找到工作沒有兩天,就發生了這麼慘的事。」阿難搖搖頭,嘆息道。
「也許正好相反。」杜仲的身體向後一靠,兩臂枕在腦後,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從此,人們對小樓鬧鬼的事情變得深信不疑。莊家小樓作為凶宅的傳聞也被傳得更邪了。
「是嗎?你聽!」杜仲狡黠的一笑,徑直走到隔壁的辦公室。不消一會兒,一串抑揚頓挫、哀婉纏綿的京劇《玉堂春》的唱詞就流進了那間狹窄的病房。
客人又問鬼哭可是夜夜都有?
她打扮貴氣十足,年齡不到三十歲的樣子。
陳伯追到岔口,遠遠地看見那人敲開了莊家小樓的大門。
小夫妻看起來新婚不久,穿得很單薄也很寒酸,卻一個人提著一隻很好的皮箱。
「爭吵的內容呢?」
「老爺子,令嬡走的時候沒有什麼痛苦。請節哀。」柳凡人撿起戚有光的手杖,對他說。
「不好意思,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了。」阿難窘迫地解釋。
鄰居們聽得心驚膽戰、汗毛倒豎,連狗都嚇得狂吠不止。
十幾年前,戚有光九歲的寶貝女兒生了一場重病,醫生都已宣布回天乏術,但他不甘心。他發願如果女兒好了,他就金盆洗手再不做黑道的買賣。
羅列剛要開腔,杜仲撞了他的手肘一下,他只有停下來,奇怪地看著杜仲。
經歷過饑寒交迫的小夫妻才不管什麼鬼神之說,只要有個不漏風不漏雨的地方住就行。於是,他們就跟著阿難來到了莊家。
「他死了。有三年了。」曾士丹臉一沉,低聲道。
「你們還記得嗎?據附近的鄰居說,莊家小樓只有初一和十五夜夜有鬼哭。為什麼只是初一和十五,因為他們兩個人初一和十五都不在莊家小樓,他們去綁架孩子和收取贖金。這就是為什麼遭到綁架的孩子的父母會在半個月後收到消息。想必周先生就是發現了這個疑點,才被滅口的。」
「好了好了,你們就不要在這裏禮尚往來了。快點說出來真兇是誰,他又為什麼要殺死小雲並把張愛民嚇瘋啊。」沉不住氣的柳凡人嚷嚷道。
「杜仲,這怎麼可能?」
「殺完人我連夜去找師傅商量對策。師傅和我一起回到莊家處理屍首。為了置身事外,我們故意把整件事弄得詭異。當天的水手結是師傅幫我打的,那天之後她一直躲在莊家。」
炮仗像飢餓的野獸,以猙獰的姿態繼續向那對孱弱的老人撲去……
整件怪事要從十年前說起。
他面向一扇窗,背影沉靜,如一尊雕塑。
柳凡人一轉頭,原來她躲過的是一支鞭子般粗的燃著引線的炮仗。
到了莊家后,小雲的病漸漸好轉,愛民還是對她百般體貼。
情緒低沉的曾士丹適時轉了一個話題:「對了,你今天到報館所為何事?」
陳伯嘆息一聲道,又是一個苦命的人。無意間說起至今平安無事仍借住在莊家的那對小夫妻,感嘆也許那位先生真的是命該如此吧!
「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殺死小雲的兇手是誰了。」羅列哈哈一笑說。
杜仲剛剛說完,羅列就命令人在莊家小樓里尋找梯子。很快,那架已經被拆開打算燒掉的梯子從柴房裡被找了出來,上面的血跡依稀可辨。
「天機不可泄露。柳姑娘若有興趣,明天隨我去莊家小樓走一趟如何?」杜仲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後來,更怪的事發生了。
向上望過去,皮鞋的主人身上穿著頂級絲綢做成的馬褂和長衫。他的拇指上戴著一枚黑玉扳指,手裡是一柄含珠的黑檀木龍頭手杖。
「不是名字的問題。我只是沒想到這麼簡陋雜亂的辦公室竟然會是一個女孩子的。還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的。」杜仲斂了斂神,終於恢復了鎮定自若。
「沒錯,今天我要一次解決兩件案子。小雲之死和莊家那些無頭案。」杜仲挺起胸脯,神色自若道。
「周先生到底是不是你們害死的?」柳凡人顫抖著聲音,她咬著下唇。難以置信。
庄小姐說去拜訪一個小姐妹,好多年沒回上海了,小姐妹邀她去府上住幾天,這些都是她的行李。
杜仲向羅列一拱手說:「羅大偵探,這件案子想必你已經參透各種玄機,還請老兄來揭開殺人之謎吧。」
陳伯心裏咯噔一下,問她打聽那個做什麼。
杜仲拍拍羅列的肩膀叫他不用問了,還說他很快就會知道。

拾

「你這是強詞奪理,你並沒有證據能證明張愛民是一個可以學女人說話的男人。難道你叫這個瘋子現場給你學一段?」柳凡人忿忿不平道,她有被愚弄的感覺。
「杜仲,你怎麼到這裏來了?」柳凡人聲音里透露出擔心。
「這是幹嗎呀?」柳凡人透過車窗向後看,「還有你剛才那是幹嗎呀?」
杜仲指向窗口,他叫羅列看外面。
嶄新的「杜仲偵探社」的牌子已經掛在了他租來的這個房間的門框上。今天就是杜仲掛牌營業,開始偵探生涯的第一天。
「嗯嗯……好好……」
「師傅,這些年我為你鞍前馬後。既沒享到榮華也沒摸到富貴。殺人越貨都是我在做。綁架孩子拿到了錢,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花,真不知道這樣提心弔膽的過日子有什麼意思!」
「大偵探,幾年不見,你厲害多了。大哥祝你馬到成功。」
窗內的巡警把梯子收進房內的時候,杜仲一行人押著那兩個人走進了二樓的那個小房間,杜仲指著牆壁上奇怪的痕迹說:「諸位,牆壁上的這些刮痕就是收梯子的時候弄出來。我想,現在這所房子里應該還有一架帶血的梯子。」
「二位,幸會!」杜仲拱手道,臉上是奶油一樣濃稠的得意。
誰知那人不緊不慢地說,聽說有個鬧鬼的小樓,他是專門來看鬼的。
「那你知道他趁掌柜不注意從櫃檯里順手牽羊了什麼東西嗎?」羅列挑挑眼皮,意味深長地說。
原來他要打聽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幢鬧鬼的莊家小樓。
其他不信邪的人接二連三的住進莊家小樓,不到半夜,全都一個個哭天搶地地逃了出來。有人說看到了一團團的鬼火追著他跑。
不多久,陳伯就聽到莊家小樓的大鐵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案發當天,是怎麼出事的?有沒有聽到爭吵聲。」羅列開口道。
「這麼說,你早就……」滿面驚異的羅列指著杜仲說,他還沒有說完食指就被微笑的杜仲掰回了手心。
「血跡很少,除此之外沒有什read•99csw.com麼值得注意的。」柳凡人若有所思地說。
這個置身在法租界一間逼仄、簡陋的亭子間的年輕男人,就是初出茅廬的偵探杜仲。
於是,庄小姐和阿難告別陳伯一前一後的朝莊家小樓走去。
誰知,沒出三天,莊家又出了大事。
幾家報紙大肆報道之後,迫於輿論壓力,警察局派了幾十名警員與探員來莊家將小樓里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搜查了數遍。就連花園也是挖地三尺,但均一無所獲。
陳伯很熱心地說這一帶的事沒他不知道的,請他儘管問。
一個又一個的家庭滿懷希望又再度失望,上海灘的天空似乎都灰暗了,路上行人稀少,商鋪無人光臨。
陳伯說不對啊,他說他是去看鬼的。
報道的標題是這樣寫的:《鬼屋看鬼,三死一傷,悔悔悔!!!》
阿難點頭告訴陳伯這位女士就是莊家主人遠嫁東洋的妹妹。庄先生過世時沒告知庄小姐是因為她剛過門,不想衝撞她夫家的喜氣。
「戚老爺,令嬡絕不可能殉情。溺死的人的死狀是全身浮腫,五臟積水。悶死的人是雙眼外凸,面部發黑,他們的手腳會不停掙扎,一直到死。宮昊天手臂上應該還有令嬡求生時掙扎而留下的抓痕。令嬡悶死的死狀非常不明顯,直到死後48小時方才顯現出來,這是因為……」杜仲嘆了一口氣,不忍心再說下去。
陳伯想了想說,好像初一和十五是沒有的。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報紙打算翻開那一頁給她看。
女士坐在雜貨鋪門口的板凳上,聽著老闆陳伯絮絮叨叨講到太陽西斜,直到阿難從鄰鎮收工回來路過雜貨鋪門口。
「杜仲,你別瞎操心了。羅探長的手下可都是荷槍實彈的守在那裡。難不成難叔和張嬸能飛了不成?對了,是不是你知道有人要傷害他們?你快點告訴我吧,杜仲——」柳凡人拖長的聲音,惹來了羅列的一陣鬨笑。
她張口就向陳伯打聽莊家小樓的事情。
「奇怪,難道女孩子不能叫柳凡人這個名字么?」她的聲音里滿是忿忿不平。
又過了半個月。
「之前,我只能確定他們中的其中一人是兇手,但是兇手的作案動機,我卻一直都不明白。直到我摸到了張嬸的手。」眾人的目光隨著杜仲的聲音落到了張嬸的手上。
鄰居問阿難怎麼不怕鬼聲,阿難說他什麼都沒聽到。
張嬸住在一樓客房,小夫妻住二樓東面的客房,阿難的房間在二樓樓梯的拐角處。
在浙江守著老宅的瞎眼女傭張嬸,得到信託人的幫助,把她帶到上海給莊家一家辦理了後事,阿難知道她賣掉了老宅也是孤苦伶仃無處可去,就收留了她。
小雲替丈夫一一謝過陳伯的好意並說,她是不信什麼鬼神之說的,而且她相信只要心懷善意,鬼是不會加害的。
老太太看起來有七十歲左右,即使不瞎,恐怕也聽不清看不見了。
「這就是嫁禍給鬼魂並且變瘋的妙處了。等到風聲一過,這個人會和一般的精神病人關在一起的時候,他逃走的機會就來了。到時,他會帶著二十萬大洋遠走高飛。他從此不再是張愛民,同時坤旦名伶宮吳天也從此消失。對嗎?宮老闆?」杜仲一邊接著說一邊靠近牆角的病人,蹲下,捏著他的下巴抬了起來。
女士問起小夫妻的事情,從陳伯的口中了解到他們和那位先生是同一天搬進莊家小樓,還有他被殺時四個人的不在場證明。
十年中,漂亮的小樓曾經成為很多人眼裡的覬覦之物。也有人出高價向阿難購買。阿難一口回絕。他說他只是個管家,無權變賣主人的財產。他要是有生之年還能等到主人回來,他也算了了一樁心愿,可以無牽無掛的告老還鄉。
阿難無奈地說,這些無聊的人,他根本管不了,也就不去管了。借宿也好看鬼也好,隨他去吧。說完抬頭一看時間不早了,就趕著上工去了。
羅列巡視著整件屋子走到了杜仲的身邊,屋子陳設與其他房間並無太多不同。
等著等著,梯子、上方緊閉的窗子打開了,—個巡警站在窗子後面。
「撞破頭這件事可大可小,還是西洋醫生醫術保險。我認識一位醫生,他可以不收診金。這一點你們不要有負擔。羅探長也很樂意助人為樂,對不對?」杜仲話音一落,在場的人都感到了氣氛的尷尬。
「你們看手心,既沒有任何陳年的老繭,也絲毫不粗糙。我不得不稱讚你們的偽裝非常成功。百密一疏的是,上次離開莊家的時候,我故意跟阿難握手。不出所料,他的手也不像一個管家的手。兩人為何如此巧合?試問當今上海灘易容術能達到這種境界的人,除了十年前的金錢豹還能有什麼人能做到呢?」
「是杜仲叫我來的。他說今天就能把莊家疑案給解決了。」羅列答道。
杜仲馬上快步拖羅列到走廊,請羅列派人去金貴當鋪調查一下,張愛民是否真的在金貴當鋪做賬房。
杜仲一行人便在弄堂下了車,杜仲玩性大發走到孩子堆里跟他們要鞭炮玩。放了幾下,他又帶著孩子去雜貨鋪買了鞭炮和糖果給他們。
「我知道。就是十年前萬國珠寶大會失竊事件。當時有包括各國大使夫人佩戴的鑽石及珠寶都在那次珠寶大會上被盜,而最詭異的是疑犯駕駛的車輛駛入了黃浦江,從此赫赫有名的盜竊集團金錢豹三人組就這樣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們死了,有人說那只是金蟬脫殼之計。至此尚無公論。」柳凡人對答如流,這點小事可難不倒她。
阿難笑呵呵地說小姐回家是天大的好事。
到了下午,一對年輕小夫妻也找到了雜貨鋪。
柳凡人搶著把頭從窗口伸出去,失望地說:「不就是條後巷嗎?有什麼看頭?」
直到今天戚有光的赫赫威名在黑白兩道仍然是如雷灌耳。
「那件事啊?說來有趣,是一個叫柳凡人的記者在調查的。你跟我來,我介紹你們認識。你可真夠走運的,她在我們這裏叫『周仕之第二』。」曾士丹一邊側身穿過堆滿書籍和資料袋的過道,一邊說。
因為是過節,用人們都放假回家了,管家阿難無親無故便留下來侍候老爺、太太和小少爺。過節拜訪的人也不可能這個時辰來敲門,來人到底是誰呢?
「你是怎麼知道的?」柳凡人與羅列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周圍舉著槍的巡警也竊竊私語。
杜仲剛讀罷那一摞寫滿蠅頭小字的手稿。肩頭就被人出其不意地拍了一下。
「怎麼回事?」
「是……是……杜偵探所說的句句屬實。那幾個孩子的屍體就埋在曾經挖好的池塘里。羅探長,這一切都是我師傅叫我做的啊。」他哭喪著臉說。
「好了好了,柳小姐。這些問題我接下來會一一解答。現在,讓我們先進去尋找另一件案子的線索好么?」面對柳凡人連珠炮式的發問,杜仲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告訴他事關重要,他的仇人找到了。有勞了。」杜仲斂眉說。
陳伯只當大戶人家的小姐嬌貴提不動箱子,彎腰要幫庄小姐提到的車站。
「真是……太可惡了。」柳凡人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們,眼睛里可以飛出刀子。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交代,只求羅探長饒我一命,我有很多珠寶,我願意全都孝敬羅探長。」阿難變了一個聲調,拖住羅列的胳膊,不住的搖尾乞憐。
「主編說你有事找我,如果沒事的話,請便吧!」柳凡人抬起手指著杜仲的身後。
「你這是拿當今上海灘最紅的坤旦宮昊天和張愛民比較?宮吳天是個英俊小生,他雖然可以將女人演繹得惟妙惟肖,聲音也模仿得並無二致,但是……杜仲啊你傻不傻?宮吳天是宮昊天,張愛民是張愛民。宮昊天能灌制唱片,風靡上海灘,張愛民行嗎?如果他有這種本事,他還用到當鋪當夥計嗎?我本來還以為你真有點小聰明,看來不過是削足適履的自負。」柳凡人不留情面地譏諷道。
比如有人發現自己睡在了床底下;
十五天後,他們的父母會接到電話,電話里有人要求父母到外白渡橋交贖金。
三年前,上海灘出了一個大案子,接連幾個月,每個月都會出現一起兒童綁架案。
「你已經知道兇手了?是誰?」柳凡人真是琢磨不透眼前這個怪人。
「謝謝柳小姐。可否換個地方談?我不太習慣看著對方的腦殼說話。」杜仲低頭看看自己的腳,這麼一小塊地方是他剛才移開了幾堆資料袋后好不容易開闢出來的。他可不想為了開闢出一個放椅子的空間而辛苦兩個小時。
羅列一拍手,隔壁醫生辦公室的門嘎吱一聲打開,一雙光可鑒人的皮鞋踏了進來。
「什麼?他真的這麼說的?」柳凡人心想,懸了那麼久的案子不到三天就能解決?這個杜仲到底在故弄玄虛還是真的被他找到了破案的線索?
「對了。大哥,寫這本《莊家小樓解密手札》的周仕之先生,你可認識?他為什麼不寫下去呢?」杜仲揚起手裡的那疊手稿。
小雲可以證明難叔沒有走出過房門半步,難叔也可以證明小雲一直在客廳照顧張嬸,而客廳是出入小樓的必經之地。待在小樓內的三人可以互相證明他們沒人出過小樓,而愛民請來的大夫也是他的時間證人。
周仕之讓曾士丹告訴總編把頭版頭條留給他,因為他發現了一個驚天大新聞,只要過了今晚等他拿到了最重要的證據,他不僅可以將雌雄綁匪繩之於法,還會揭露一個震驚上海灘的驚天大秘密。
「因為他——宮昊天,是趁其熟睡之時將其悶死的。她的反抗是本能,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殺了她的人竟然是她一直以來最信任的人。這也足以說明,宮昊天的每一步計劃都很周詳。戚老爺,你說的不錯。他從一開始就是利用令嬡。宮昊天,你這個惡魔,把你的假面具撕掉了帶走!」羅列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杜仲的話繼續說。
杜仲、羅列、柳凡人三人從莊家小樓出來,坐進了駛向瘋人院的轎車裡。那些羅列帶去的人馬,都荷槍實彈地將莊家小樓前前後後圍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扯著一條布簾的房間一角,照片應該就是從那裡被沖洗出來的。
第二天報紙的頭條刊登的是一名女子在碼頭憑空自燃的消息。
可是,為什麼這麼好的東西寫到一半就突然擱筆了呢?即使查不下去,也應該有個結論啊!
庄小姐說她已經離婚了,現在是孤身一人read.99csw.com。這些年她過得不好,早就想回來了,不知道娘家會不會嫌棄她。可是自己又真是無依無靠,現在什麼都不求,只求片瓦遮頭。
莊家小樓的主人庄先生就是這樣背景的一個商人。庄先生的兒子剛滿六歲,為了孩子將來接受西式教育,庄先生舉家從浙江搬來上海。除了庄先生一家三口,還有幾個用人和管家阿難。
陳伯問他怎麼沒回家,他說鄰鎮劉家請他修屋頂,他整整幹了兩天才幹完活。
羅列一轉身,視線突然被門框上方一共六塊小孩拳頭那麼粗的擦痕所吸引。擦痕的距離都是相同的。應該是一間物體的兩個角所造成的。雪白的牆皮被刮掉了一層。
「士丹兄,別來無恙。前幾日聽聞士丹兄將要由記者升做主編。讀了今天的報紙才知士丹兄已火速上任,還沒來得及恭喜士丹兄,真是罪過。」杜仲拉開椅子,恭敬地學著舊派文人的樣子拱手行禮,眼角眉梢堆著快溢出的笑意。

陸

落在遠處地面的炮仗,終於燃盡了長長的引線。
杜仲看完報紙后一刻也坐不住,將看鬼的那一頁折了幾折塞進口袋,便拿起帽子推開門匆匆下樓。他站在路口伸手招了一輛黃包車,坐在車上他拿出懷錶,時間還早正好可以先去那個地方查閱一下資料,說不定會有意外發現呢。
「你再往上走,走到窗口去。各位,當天被害人就是打算以這樣的方式回到小樓內的。但是,他卻在這個窗口被割喉殺害了。那些牆壁上的血跡,就是割喉時噴濺的血液。」杜仲講解著,窗內的巡警假裝拿出一把匕首,出其不意地割開了站在梯子上那位巡警的脖子。
那的確是一雙看起來像枯枝的手。杜仲走過去,將她的手翻過來。
一年年過去,小樓附近的住宅越搬越空,凶宅的傳聞越來越盛,阿難也越來越難在附近找到活兒干。莊家小樓令人聞之色變。
「是。但不是我,是她。」阿難指著張嬸說,「是我師傅假扮成過馬路的老太婆。周仕之主動要求扶她過馬路,等到走到路中間看到汽車開過來的時候她就用力把他推出去。等他被車撞了,就趁人不注意在他身上倒上酒,再跟圍觀者說他是喝醉了酒被車撞了。」阿難如是說。
五年前,十八歲的杜仲和當時上海灘有名的記者曾士丹一起破過幾起轟動上海灘的大案。兩人因為這段機緣結拜為兄弟。
阿難說,那人自稱丟了行李想要借宿一晚。
陳伯仔細回想,回答得很謹慎,當晚那位先生心情不錯,他給的賞錢比上一次多很多。
「怎麼會這樣?」杜仲的第六感告訴他,周仕之的死可能與調查莊家小樓的秘密有關。
「你們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生命,到現在還冥頑不靈。」
「你……」戚有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胸膛一起一伏。
這一道逐客令讓思維獃滯的杜仲一下子回過神來,他連忙說:「有事有事。就是昨天貴刊『奇聞異志』版的新聞……」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切就緒,我們去解開十年來上海灘最詭異的懸案吧。」說完,他便徑直向莊家小樓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們圍著小樓緩緩地繞了一圈,看了假山、涼亭。
他不停地用頭部撞擊包著軟墊的牆壁,整間屋子的四壁都包著厚厚的軟墊。
「回羅探長,小人記得應該是沒有。小雲姑娘的死狀並不恐怖。」
「好吧,大偵探。作為感謝,我一定知無不言言元不盡。」柳凡人聳一聳肩,重新坐進椅子里。
「後來進入莊家只不過是走了個過場。此後,我們為了不受騷擾也一直做些鬼事。像鬼哭,其實是一種罕見的塤。鬼火,就是點燃的松香團……」
「沒錯!」杜仲看著柳凡人瞪得像雞蛋那麼大的眼睛,肯定地說。
「羅大哥、柳姑娘,你們先不用著急,事情很快自有分曉。但有一點我可以提前透露,那就是住在莊家小樓的人,包括死掉的那兩位聲稱看鬼的人本身都不簡單。他們根本不是被鬼害死的,而是人。」杜仲臉上的表情鎮定自若,說完他微微一笑,輕閉雙目靠在轎車內皮墊上養起神來。
「原來如此。那個當鋪可是金貴當鋪?」踱到廢紙簍前,杜仲撿起裡邊的當票問。
戚有光兩條濃眉連成了一股。他握住手杖的手掌的骨節漸漸發白。
這個人就是上海灘首屈一指的富賈——威有光。
「庄小姐在碼頭的自燃會不會是有人操縱呢?目擊者怎麼說?」杜仲問。
當時小雲正在生病,愛民賣掉了幾件衣服給小雲買了葯。
「我才不相信什麼鬼神之事。而且,我覺得偷她身上佩戴的首飾比搶她的手提箱更簡單,不是嗎?會不會小偷是受人指使的,因為那個箱子里有非常重要的東西?」柳凡人喝了一口咖啡,提出了自己的懷疑。

壹

「杜仲,周仕之的死我略有耳聞。可是綁架兒童的事情從何談起?」羅列有些迷惑。
阿難總是告訴街坊,他隱隱約約覺得老爺一家沒有死。老爺人那麼好,老天爺一定會保佑他平安歸來的。
「戚先生,從您的反應可以證明我猜對了。再請問,最近是否有人聲稱有令嬡的消息,並且已經從您這裏得到了一大筆錢呢?」羅列背著手,目光如炬。
「回杜先生,是二樓。他們夫妻住在二樓,小人也住在二樓。」
柳凡人說小院里多出一個嶄新的涼亭,而且又是不中不西的式樣,跟小樓的整體風格不搭。
陳伯看著燃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大驚失色。
「莊家的鬼連他們自己人都不放過,看來只要進入莊家小樓的人全都不得好死啊。」陳伯用顫抖的聲音說。
「嘩啦」一聲,一堆資料從寫字檯上掉下,曾士丹一個箭步衝過去,彎腰撿起那堆散落在地的書、筆記本和若干寫滿字的稿紙。杜仲看到在堆積如山的資料後面一個半圓形的物體在動。
「杜老弟,說來我也感到奇怪。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對莊家小樓這麼緊張?」羅列正色道。
「我看這樣好了,難叔你先帶張嬸回去。請羅探長派車把醫生接來吧。那樣反而更快些,也好給張嬸檢查一下其他部位有沒有受傷。」杜仲站出來解圍。
杜仲順著阿難的手指走到那塊用粉筆劃線的區域。他仰起頭看頭頂的旋轉樓梯。
陳伯彼時剛剛開門,他見到庄小姐便與她打招呼問她做什麼去。
當天晚上快打烊的時候,那位看鬼的客人再一次走進了陳伯的雜貨鋪,他又買了一包駱駝煙。
「首先是那瓶雪花膏。我去陳伯的雜貨鋪看過,那瓶英國最頂級的雪花膏,不是有錢能買到的。除非跟英國的百貨大王私交甚好的首屈一指的人物才能得到贈送。雪花膏的瓶底有英文『贈予戚小姐』的字樣。我猜除了絲綢大亨的女兒戚少容,不太可能還有別的戚小姐能享此殊榮。還有就是死者小雲的身形、手腳,她根本不像丫鬟。她的中指第一指節處有長時間的磨損,那說明她從小受的是西式的教育。虎口處還有一道很厚的繭,那是長久持琴弓留下的,這說明她自幼學習小提琴或大提琴。她的腳底也沒有厚繭說明她不常走路,出人都有交通工具代步。這些痕迹比她身上的衣服更能說明她的身份和她從小到大經歷過的事情。」杜仲不急不緩地說。
「杜偵探,冤枉啊。我們只是懂些江湖騙術,殺人的事情我們可是萬萬不敢的呀。」張嬸大喊一聲,蒙住臉嗚咽起來。
轎車拐進雜貨鋪所在的那條弄堂的時候,小孩子放鞭炮的聲音透過車窗的縫隙傳進杜仲的耳朵里。他突然睜開眼,叫司機停車。
這條線索公布不久的一晚,正在報館值班的記者曾士丹接到周仕之的電話。
丈夫愛民說,他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啊,這麼冷的天,總比在大街上受凍要強吧。
阿難從門口探出頭來,陳伯朝他招了招手,他朝陳伯點了點頭。
杜仲的這一舉動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羅列想不明白,還沒等他琢磨透,他們的車子就停在了瘋人院的院子里。
莊家人死後,府上的用人嫌小樓晦氣,很快都各奔東西。
不過在他臉上卻並無失望之色,倒是陳伯有點兒失望似的。
「沒錯。」
同樣,也沒有人看到任何生還的孩子回家。
第二天一早。柳凡人如約趕到莊家小樓的時候,等待她的並不是杜仲,而是帶領了一對人馬的探長羅列。
而是,擁有這種超于常人能力的人竟然阿難和張嬸,一個是本來風燭殘年,一個剛剛奄奄一息。
在他的對面,坐著柳凡人。
然而,蹊蹺的是,除了滿屋滿地的鮮血,竟然找不到莊家三口的屍體。莊家人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在涼亭的柱子里。」杜仲的聲音像無波的冷水。
「喂,你已經像只鵝一樣看了我一刻鐘了,杜仲大偵探!」杜仲木訥地站著,眼神沒有焦距。
「喂,杜大偵探。剛才是誰火急火燎地要趕回來,現在又是誰玩得不亦樂乎?」柳凡人站在雜貨鋪門口,對著從裏面走出來的杜仲酸溜溜地說。
「難叔、張嬸,你們怎麼?」柳凡人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杜仲,他們怎麼會……」柳凡人指著面前陌生的阿難和張嬸,她還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話說到此,羅探長。你派去當鋪打聽消息的人回來怎麼說?」
站在梯子上的人準備下來,杜仲制止了他,要他等一等。大家屏息等待著,看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被綁架的兒童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他們在百貨商場、集市、電影院和服裝店被陌生人從其父母身邊悄無聲息的帶走。

肆

她若有所思地聽完后,遂向陳伯打聽那看鬼的男人長什麼樣子、死狀如何,最後從陳伯這裏買煙時是不是還說過別的話,他的樣子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於是師傅答應了他們的要求,然後派我去殺了他們。師弟的死就像杜偵探說的那樣,分毫不差。師妹則是她在碼頭等船的時候趁其不備偷偷在她衣服上灑上化在水裡的磷,小偷是安排好的,她一奔跑,水蒸發殆盡,身上的磷很快就燃燒起來。」戰戰兢兢的阿難一股腦將真相和盤托出。
羅列打結的眉心變得更緊了,https://read•99csw•com以他對杜仲的了解,不到他認為對的時機,就算旁人再怎麼追問都問不出所以然來。看杜仲鎮定自若的樣子,他一定早就知道兇手是誰。
老爺若是回來,進門第一眼看到肯定會高興的。
陳伯看多說無益,也挺同情他們,便指點他們可以在哪裡找到零散的工作。
「根據證詞,阿難對那個涼亭很在意、修葺過不止一次。我猜,十年天的那天晚上兩個人連夜處理屍體的辦法就是把屍體砌入石柱里,否則其他僕人怎麼會對修亭子的事隻字不提呢?我想,池塘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挖出來的。這些人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什麼都可以交換。這樣的生活有意義嗎?可憐莊家一家無辜喪命,成了這種人的犧牲品。」杜仲說完走到了莊家小樓的門口,看著押著背負著重重血債的那兩個人的汽車絕塵而去。
曾士丹嘆息一聲,說:「我本來也為自己的同事搶到上海灘最大的新聞而高興,當天晚上,我、總編、油墨、製版都守候在這裏等周仕之的稿子。等到了午夜時分,電話終於響了。誰知我們等來的不是他的稿子,而是警察局的電話。」
「杜仲,你說那是什麼痕迹?難叔——」

拾貳

阿難垂下頭來,一聲嘆息:「千不該萬不該,女主人在我換衣服的時候拿月餅來給我,撞見了我的秘密。殺完女主人又被闖進來找媽媽的孩子看見。殺了孩子之後,我徹底紅了眼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當掉了。」阿難答道,「愛民拿箱子去當鋪換錢的時候知道當鋪招人手,他會寫字能記賬,於是當鋪老闆就收下了他。」
陳伯見他們倆可憐就給了他們兩角錢。將那瓶雪花膏放在了身後的貨架上。
羅列照辦了杜仲請他幫忙的事情,再回到房間的時候,所有人都在,除了杜仲。
「不用想推脫,我有辦法證明你們殺過的人和作過的惡。」杜仲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冰冷。
誰也想不到,幾個小時候后,也就是當晚的午夜時分,看鬼的男人就被打更的發現,死在了莊家院外的後巷里,被人割了喉。
下樓路過廚房的時候,杜仲看到一個蒼老的婦人坐在一張椅子上摘豆角。
有的乾脆言之鑿鑿地說自己真的看見了鬼,那鬼飄在半空中,沒有腳。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忽的一下貼到他眼前,他嚇得跑到院子里,那鬼便沒再跟來。
之前庄小姐坐黃包車來的時候,只有一個手提包,那隻被她不停換手提的棕色小皮箱,可以看得出份量不輕。
「什麼?」羅列與柳凡人異口同聲道。
「看來,你就是金錢豹的師傅。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杜仲走到假扮張嬸的那個女人面前。
「柳小姐,你知不知道迄今為止發生在上海灘的最完美的犯罪是什麼?」杜仲莞爾。
「說的不錯。但是有一點你不知道,金錢豹不是三個人,而是四個人。」杜仲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峻的光。
陳伯繼續勸那位女士不要為了獵奇而拿生命冒險。
阿難一年到頭都在翻修院心的涼亭。他告訴鄰居,當時修到一半老爺就出了事,他要替老爺把涼亭修好,並且時時翻修保持嶄新。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戚有光用手杖狠狠地敲擊著地面。
陳伯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有遠道而來的人專門打聽那個地方呢?
杜仲繞著客廳一圈一圈的轉悠,眼睛從傢具的邊邊角角一直到天花板,似乎並不急於查案。
「還有一個人就是金錢豹的師傅,那個運籌帷幄的幕後黑手。也就是你,張嬸。」說著,他的手指抬了起來。
「杜先生言重了。我們被仇家追殺,不得已才躲到莊家小樓,您說的人我們沒有聽說過。那些命案也與小人無關。」阿難開口道。
「另一件案子?難道小雲的死與莊家鬧鬼沒有關係?」這下柳凡人的腦子裡成了一團漿糊,思緒全亂了。
曾士丹攥起拳頭,給了杜仲一拳。然後是一陣放聲大笑,朗聲道:「你小子,真是越來越沒規矩。竟然拿結拜大哥打趣。」
他買完煙,出了雜貨鋪向他來時的方向走去,離開了莊家小樓。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有人飛起一腳身形流暢地踢開了炮仗,與此同時,又一人一躍而起,飛身至數丈,然而翩然落下。那速度,快的在眨眼之間完成。
杜仲站在門口打量著她,阿難告訴她:「張嬸,這是羅探長和杜偵探,還有柳記者。」
不僅柳凡人,連羅列都察覺出來了。
小夫妻拿到錢高高興興地向莊家小樓走去。
「就是……你寫的那篇?」杜仲想不到自己的陳述句怎麼會突然變成疑問句的。
陳伯問他可曾看到鬼,他說沒有。
叫小雲的年輕妻子告訴陳伯,他們兩夫妻遠道而來身上的盤纏用盡。眼看要流落街頭,有好心人說如果不怕鬼就來莊家小樓住,至少有片瓦遮頭。
那一年中秋節的一個午夜,管家剛剛睡下沒多久就聽到大門傳來敲門聲。管家一邊慌忙的穿衣一邊嘀咕是什麼人大半夜的不消停。
杜仲打開衣櫃,除了幾件衣服堆在一起,再沒有別的。
其中一個用毛筆蘸碗里的水塗到剛剛粉刷過的牆壁上,片刻后,他大叫一聲,牆上有血跡。
還有,就是請把一個人請到他們待會兒要去的瘋人院。
「趕到的警察忙著救火,沒人追小偷。經過檢查她的身上並無酒精、汽油這種輔助燃料。的的確確可以斷定是自燃。」柳凡人補充道。
然後那人便謝過老闆,出了鋪子朝莊家小樓的方向信步走去……
「可是,難叔不是說聽到女人的尖叫聲嗎?那又是怎麼回事?」柳凡人提出自己的疑問。
「當然是謝我嘍!我說你辦公室亂等於誇你一絲不苟、爭分奪秒的工作。」杜仲搓搓手。好險,差點下不來台。
柳凡人把她面前的咖啡移至一邊,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硬皮筆記本。
陳伯以為庄小姐能僥倖逃離了噩運。
「張愛民的確先後到當鋪當過幾件東西,全都是死當,包括那兩隻價格昂貴的英國皮箱。但是,我派去的人回報說老闆最近並沒有僱用新的賬房,連夥計也沒有一個。」羅列看著縮在牆角的那個既不像人又不像鬼的影子說。
十九世紀二十年代的上海郊區,風景秀麗、安靜怡人,非常宜居。一些蘇北、江浙地區的茶商、綢商因為常年要往返于兩地,便在此處買地置業。
「當天沒什麼特別的。因為愛民第二天要上工,他們小兩口吃了飯就上樓了。我和張嬸也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差不多是半夜三點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接著就是很響的一聲。我穿好衣服出來一看,小雲已經躺在那裡了。愛民發瘋地從樓上跑下來。我一試小雲的鼻息,已經沒有氣了。」阿難指著小雲掉下來的地方。
警方因此判斷,綁架者至少有兩個人,根據眾人的描述,兩人的大概形象被勾勒了出來,他們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齣頭,女的三十幾歲。警方根據十幾個丟失兒童的家長的描述繪製了兩名綁匪的畫像。
這本調查記錄實在是詳實精彩,一口氣讀完,那才叫痛快啊!
如果他等不到,他也得好好守著等到黃泉下面好向主人交待。
「你是怎麼知道的?」柳凡人想不明白。
杜仲一個人徑直走入如火的黃昏,走了很遠,他回過頭來看蹲伏在燦爛霞光里的莊家小樓,像一隻浴火的野獸。
「沒錯。我在英國的教授發表過一個理論:在本能反應下任何偽裝都不得不現形。令二位主動現形可真不容易呢。我想我以後都會為今天抓到你們而感到榮幸的。」
「阿難,他說的可是正確?」羅列厲聲質問。
「因為什麼?」戚有光追問道。
杜仲猛一回頭,又驚又喜。
儘管人們敬佩他,可沒人敢輕易靠近那幢小樓。
兩個人都很有教養,所以當愛民告訴阿難,他和丫鬟小云為了抗婚私奔的事情,阿難很同情他們。
「那你告訴我,那個自燃的女人是怎麼死的。」羅列摸著下巴說。這一點他絞盡腦汁也沒弄明白。
「你怎麼知道?的確有人把小女貼身的雞心項鏈送到府上,打來電話說如果還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就付二十萬大洋。但是二十萬大洋交出去,一直等到現在再沒等到任何電話。」戚有光長嘆一口氣無奈地說。
幾乎每到三更時分,莊家小樓就會飄出一陣陣凄厲的鬼哭聲,瀰漫在小樓附近的每一條大街小巷。
「小雲並不是掉下樓摔死的。而是在她掉下樓之前就已經死去數小時了。法醫雖然不能確定準確的死亡時間,但根據血液凝固的情況,我們可以推斷出來。」羅列擲地有聲地說。

伍

「據說,當時她正在追一個搶她手提箱的小偷。她緊追著小偷穿過一條小巷,出了巷口全身開始起火。但小偷沒有事,而且趁亂跑掉了。」柳凡人往前翻了幾頁筆記肯定地說。
「小偷有沒有被抓到?」
三十年代的上海是一個千奇百怪的新新世界。很多上海人聽都沒聽過的職業像雨後春筍似的從地上冒了出來。比如,偵探。
杜仲的兩隻腳翹在寫字檯上,腳底是新換的鞋掌。這段時間,除了為偵探社掛牌的事情奔波,他也花了不少時間去拜訪同行和警察局的熟人。他打算找幾件別人破不了的案子來做。一來是年輕氣盛想要打響偵探社的招牌,二來也是純粹的消磨時間。
曾士丹帶著杜仲推開一扇虛掩的門,杜仲走進一間比那條走廊還擁擠的辦公室,幾乎沒有立錐之地。
看鬼?杜仲偵探的直覺告訴他,這很有可能是件有意思的案子。即使不是,也一定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關於那兩個,聲稱看到鬼的人,你都調查到了什麼?」置身在咖啡館里的杜仲攪著一杯咖啡。

貳

「而你,是成員之一。其他兩個自稱來看鬼的人則是金錢豹的另外兩名成員。」杜仲又指向了阿難繼續說,「他們應該是想來分當年的珠寶所以才被殺的吧。」
調查莊家小樓,只是當記者的周仕之,工作之外的一個興趣而已。就像自己,一旦遇到感興趣的案子,就緊抓不放一樣。他很九九藏書能理解。
那客人帶著微笑耐心聽完,又問莊家小樓外的兩條街幾時搬空的。
阿難說,他實在是太過愛他的妻子所以才會瘋掉的。
剛才杜仲走出莊家大門的時候刻意地握緊了阿難的手,並且很親昵地拍著他的肩膀。
「被害人的真實身份。」杜仲的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一轉眼他就走到了他們中間,繼續說道,「被害人的死因已經明確。但她的屍體卻證明了她的身份並非像她和她丈夫告訴別人的那樣——小雲不是一個丫鬟,相信她丈夫也不是一位書香世家的少爺。他們兩個因為某種原因都有所隱瞞。」
說完帶頭進了門,穿過花園朝莊家小樓走去。蒼老的阿難正站在台階上恭恭敬敬地等著他們的到來。
「也許張愛民只是為了讓小雲高興,才不得不說出善意的謊言。」柳凡人忍不住替那個可憐的丈夫解釋。
柳凡人和羅列在杜仲身後,步行著離莊家小樓越來越近。
他把腳放下來,報紙攤平在寫字檯上,仔仔細細讀起那篇關於莊家小樓—那所凶宅的介紹以及發生在那裡的看鬼的異聞。
陳伯一眼就認出那是進口貨,盤問她來路。
當天晚上,小樓里就發生了年輕妻子被鬼嚇死,丈夫變瘋的慘劇。
「相信你們之前都看過了,小雲墜樓留下的那攤血跡只有手掌大小,根據她的體重、墜落的高度來判斷,這是有違常理的。正常人從五米高的二樓落下重則腦漿迸裂,輕也得七竅流血。而小雲的血跡很少,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她在摔下樓之前已經死了。血液已經慢慢凝固了,這就是為什麼出血那麼少的原因。」羅列解釋道。
陳伯叫住阿難。
「你是怎麼發現的?那她是誰?他們又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身份?」柳凡人回想起初見他們時,她去採訪割喉男子的死因,那時就隱隱覺得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她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轉眼間十年過去,莊家沒落了,小樓斑駁了。但是小樓的鬼名卻越發的遠播……
陳伯好心勸他們最好不要去住,那裡鬧鬼是很多人親眼所見的事實。那些搬空的住宅就是最好的證明。
已經有兩個巡警從後巷把梯子架到了莊家小樓背面的一面窗下。
忠心的管家依舊照看著小樓,彷彿等著突然有一天主人歸來。
「那樣重要的時候,他怎麼會喝酒而且喝得那麼醉呢?」杜仲蹙著眉。
陳伯好奇問他們可是來看鬼的?
「凡人啊,停一下。我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這是偵探杜仲。」曾士丹把那堆資料碼在堆成山的寫字檯上。
當他瞟到那篇看鬼的新聞正是出自眼前這位漂亮的女記者之手時,又呆住了。
他告訴人家那個在碼頭燒死的女人就是莊家小姐,他認得她的手鏈。
陳伯答他,三年前。
蜷縮在一個角落裡、披頭散髮的人就是死者小雲的丈夫張愛民。

柒

「警察說周仕之喝得酩酊大醉衝到一輛轎車車輪底下,當場死亡。」說到這裏,曾士丹依舊扼腕嘆息。
「杜老弟過獎。我的確是明白了兇手殺人的方法,但仍有一些疑點不甚明白。說的不對的,還請杜大偵探多多指教。」羅列謙讓道。
有人則發現自己睡在了兩條街外棺材鋪的棺材里。
「混蛋,我要殺了你!」戚有光推開柳凡人,兩個巡警見狀衝上去幫忙。
杜仲看到狹小|逼仄的房間里經緯交錯的扯著許多繩子。繩子上夾著大大小小等待晾乾的照片。
進門問陳伯有沒有駱駝煙,老闆說有。青年人很大方,買了包駱駝煙后把剩下的錢都打賞給陳伯,說有件事要向他打聽。
「你是說……」
這件沒有屍首的血案也就從此變成了無頭公案。莊家小樓也從此變成了有名的凶宅。
「我們先看看被害者的房間吧。難叔,請帶路。」說完,杜仲已經跟著阿難拾級而上。

捌

幾年前,羅列、杜仲、曾士丹,這三個人曾是上海灘威風一時的破案鐵三角。這次有機會再與老友合作,讓身材已經開始發福的三十歲的羅列覺得忽然年輕了幾歲。
庄小姐似乎有點緊張,連忙說自己趕時間,將箱子抱在胸前跌跌撞撞地走向了車站……
「我是應該為你挖苦我罵你呢?還是為你讚美我而謝你呢?大偵探!」柳凡人雙手叉腰,揚著下巴問。
「就是戚先生懸賞二十萬尋找誘拐自己女兒嫌疑犯線索的傳單。」
羅列和杜仲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那個房間,請阿難帶著他們參觀一下小樓。
從瘋人院出來,杜仲叫司機抄近路回去。路上還不停地叫司機再開快點。
「你說什麼?這個姓張的見過我的少容,你們找到他們沒有?少容怎麼樣了?」穩如泰山的戚有光聽到關於女兒的消息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有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院外那顆樹杈上;
杜仲打開一張日報,打算看看自己花了三塊大洋給偵探社打的廣告怎麼樣。他翻過字跡斗大的《絲綢大王戚有光尋找被誘拐的親生女兒》的頭條,徑直向副刊的「奇聞異志」版塊投去了目光,這是他讀報紙的習慣。
結果,戚老闆的女兒少容奇迹般的好了起來,他也真的履行了自己的諾言從此改做絲綢生意,因為黑白兩道對戚有光的敬重,他的生意順風順水,轉眼間就變成了上海灘最成功的商人。
「等等,莊家人的屍體被藏在了哪裡他還沒說呢!」柳凡人攔住羅列說。
從父母的零星回憶中,他們提到,孩子丟失的時候,有一個女人大叫自己丟了孩子或者一個年輕男人大喊自己遭了賊。
「這個人?整件事難道與他有關係?」羅列打開杜仲遞給他的那張對摺的紙條,看清紙條上的名字的一霎那竟覺得不可思議。
「什麼意思?」柳凡人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他說能夠解開莊家小樓之謎,會不會就是這個原因?
「啊,這小子口氣倒不小。」羅列看著他的背影說。
「就像杜偵探說的,死在後巷的男人與死在碼頭的女人,一個是我的師弟一個是我的師妹。十年前那次是師傅金盆洗手之作。師傅本來設置好了汽車爆炸,這樣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告別自己過去的生活。但是令人想不到的是,火藥爆炸早了。在我們潛入水底之前那一包珠寶被炸飛,我們都受了傷,珠寶卻連一片碎片也不剩。修養了幾年之後,我們才決定綁架富家小孩,收取巨額贖金。我們白天化裝去找小孩,晚上把小孩帶回莊家小樓。附近的鄰居都知道這裏鬧鬼,輕易不敢有人來這裏。可是師傅為了小心起見,還是把那些孩子都殺了。
「誰說一定只有女人才能發出女人的尖叫,男人就不可以嗎?」杜仲插|進來說。
「小——心——」杜仲大喊一聲,一把把柳凡人拉到了自己這邊。
周身是一團烈火,熊熊燃燒著,那些黑暗與死亡彷彿都會燃燒殆盡。留有寧靜伴著魂靈,永遠安息。
陳伯說他以為自己促成了一樁團圓的好事。
「羅探長早!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柳凡人與羅列在公事上打過幾回交道,但他們看見彼此都甚感意外。
舉目無親的二人寄居在破廟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心慈的阿難問他們介不介意住到莊家小樓來。
「杜仲到哪裡去了?」羅列掃視著逼仄的屋子裡的一張張臉孔。他快步在走廊里一間間房門前停住、打開。這個杜仲,他到底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不好!」柳凡人心裏一咯噔,心想。等到眾人看清情況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沒有人來得及阻止它……
杜仲這才放下對周仕之死亡之謎的思慮,向曾士丹講他想查一下最近沸沸揚揚的「看鬼」事件。
鄰居問他怎麼了。

玖

他問客人所問為何,難道是莊家失散多年的遠房親戚還不知道莊家遭了禍?可得要勸他不要沾了晦氣才好。
「等等,為什麼要殺了莊家全家?莊家對你,想必不薄。」杜仲阻止了欲帶他們離去的羅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完全沒有嫌疑犯,看鬼的男人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深夜中的後巷,好像真的是鬼做的一樣。這件案子最終也只能像之前與莊家小樓有關的案子一樣——變成懸案一樁。
案發的時候,張嬸突發重病,嘔吐不止。
「羅兄,你可不能在這裏把真相說出來,待會兒還有一場好戲上場呢。」杜仲走過來拍拍羅列的肩膀道。
走近一聽才知道,張嬸摔傷了頭,阿難正背著她要去看醫生,可是巡警說除非上頭有命令,否則這幢房子里的人沒人能出去。
陳伯又問他,在莊家住了一夜可曾遇到什麼怪事,他還是說沒有。
這次來莊家小樓肯定不是查案,那麼到底是為什麼呢?
「真是可惜啊。」杜仲感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懷錶便稱他們還有事,於是告辭。
副院長介紹說,張愛民現在的病情比較嚴重,精神狀態很不穩定。等他稍微好一點,會把他放出去和普通病人待在一起。
「老頭子,你的女兒是你害死的。如果你不把我逼到走投無路、活不下去,我怎麼可能走這一步?可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你們會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一路上我們掩飾得很好,從來沒有人發現。」宮昊天的聲音蒼白得像一張紙。
「杜老弟,原來鞭炮是你設計的。」羅列說。
「不瞞大哥,如果我為登報之事找你,你肯定不會收我費用,而你是斷不可能利用職務之便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替我付錢。大哥生性仗義,小弟又怎能不知道呢?」
「驚天大秘密?抓到雌雄綁匪就已經夠了不起了,還有什麼秘密比這個還要重大?」杜仲打斷曾士丹的話,興奮地問道。
喜歡打抱不平的柳凡人站了出來,她指責杜仲純粹浪費時間,要麼替難叔背張嬸去藥鋪,要麼趕快叫司機把車開進來,這樣磨嘴皮子有什麼用?
「好,各位。在一個鬧鬼的房子里,妻子被鬼嚇暈從二樓摔到一樓摔死了,丈夫因為目睹了這悲慘的一幕,神經失常變成了瘋子。的確很值得我們同情。」羅列說著,掃射著眾人臉上的表情,他頓了頓,接著說,「但是,如果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我只能佩服這位設局者真是聰明絕頂。」
九-九-藏-書杜仲笑而不答。
「在那之前,必須先請出一個人來。」杜仲深沉的聲音像在宣布一樁審判即將到來。
「算啦,請我們參觀一下小樓吧。」
陳伯以為他們要買東西,沒想到開口便問小樓的位置。
他指指肩膀上的梯子說,另一家也要找他修屋頂,他就先跟人借了梯子,後天就上工。
阿難說認得的。
雜貨鋪的老闆陳伯,和莊家小樓隔著兩條街,算是離那裡最近的商鋪。他說,一個月前的某天上午,有一個西裝革履、很洋派,約莫三十歲的青年人來到他的鋪子里。
杜仲走上前去,蹲在老人面前,大聲的介紹自己。
「你們來看這血跡。管家先生,小雲是從幾樓摔下的?」杜仲讓柳凡人與羅列來看一攤發黑的血跡,自己轉身問阿難。
經過警察對莊家小樓內四人,包括張嬸、阿難、小雲、愛民的筆錄和排查發現,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
等到在場眾人被吸引注意力時,他們的孩子就不見了。
起初,鄰居們半信半疑。後來平安無事從裏面走出來的,都是阿難收留在用人房和花園裡的乞丐和流浪者,他們也說遇見了很多怪事。
已知是強弩之末的張愛民,不,宮吳天冷笑一聲,坦然面對眾人的質詢。
她說是在火車站的時候,一個貴婦行李太多帶不上車見人就送,白給她的。
當天晚上,阿難徹夜未歸,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扛著一個長梯從雜貨鋪門口經過。
「戚先生,聽下去,你就會明白了。」杜仲握著戚有光的手,轉到了他的身側,拖著他的手臂陪他繼續聽羅列解謎案情。
女士說她剮從東洋回來,幾年不見聽說她哥哥過世了,她特意趕來憑弔亡靈。
空蕩蕩的莊家小樓只剩下兩個老人相依為命。
第二天,上工的用人們發現管家躺在地上,眼睛被蒙住,嘴巴也被塞住,雙手也被人用水手結反綁在了身後的時候,才知道莊家出了大事。
「自己主動交代和我們查出來的處理結果是有差別的。你們最好搞清楚狀況!」羅列的聲音接近於咆哮。
杜仲在客廳轉來轉去,阿難跟在他身後向他介紹小雲和張愛民這對私奔小夫妻的事情。
「什麼猜測?」柳凡人忍不住好奇。
張愛民穿著特殊的病號服。兩隻袖子交叉系在他的身後。
令人驚異的並不是如此高超的絕技。
還指定要他這個偵探和他一起。
「老人家,您好。我叫杜仲。」
「好了。別吵了!牢里有的是好日子等著你們。」給阿難拷上手銬的羅列撕下了他的頭套和人皮面具。他看起來是個帥氣的小夥子,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誰也想不到,他已經是千門的箇中高手。
她清了清嗓子,一隻手不停地翻閱筆記,嘴巴也沒落後地向杜仲講述她的調查結果。
「難叔,小雲摔下來時口鼻里可有血跡?」羅列說。
阿難說他是在去鄰鎮上工的途中,在路邊破廟躲雨的時候認識他們二人的。
每每說到這裏,阿難總是忍不住拿袖子拭眼淚。平時,他就靠給附近的一些大戶打雜,賺幾個賞錢,供他和瞎眼的張嬸活命。若還有一兩文余錢,就拿來修葺日漸破敗的莊家小樓。
「哼,上天給我這份手藝。我靠天吃飯,有何不可?你們偵探不也是靠破案過日子嗎?」她嘴角一咧,流出毒蛇一樣的冷笑。
陳伯一一回答了她。
那位客人一開口,陳伯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要知道有趣的案子可不是時時都有的。
「我記得雜貨鋪老闆在筆錄里說他們有兩隻皮箱,怎麼不見了?」杜仲說。
「什麼?」
整個病房一下子空曠了許多,瞬間被一種荒涼而絕望的氣氛籠罩住。好像整個房間,連帶這些人不知不覺沉入了深沉而冰冷的海底。
「沒錯。現在他和法醫一起重新檢查年輕妻子的屍體,他說有幾點猜測需要證明。」羅列像杜仲的代言人那樣向柳凡人耐心解釋著。
這是他解決的第一件案子,也是近十年來轟動上海灘的大案。他終於證明了自己。可是很奇怪,他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根據科學記錄,真正的自燃現象不是沒發生過。但那畢竟是千萬分之一的少數。庄小姐偏偏在這個時候自燃,貌似天衣無縫,卻太巧合了。你相信鬼嗎?」杜仲緊鎖的眉頭突然綻開,笑著問柳凡人。
「羅兄,是這樣。兩年前,周先生利用自己私人的時間調查莊家小樓的謎案。而報社分配給他的任務是追蹤富豪兒童綁架案。」杜仲解釋道。
杜仲卻說如果有方池塘就好了。
因為沒有屍體,警察局不予立凶殺案,只能立失蹤案。
遠遠的,他們三個人看見,阿難背著張嬸好像正在跟當差的巡警發生爭執。
「可以了,帶走吧。」杜仲對羅列點點頭。
「該死的叛徒,十年前我就該執行家法廢了你。也不會有今日師門不幸。」假扮張嬸的女人一把扯下自己的頭套和臉上的人皮面具,她看起來四十幾歲的樣子。
羅列認得出,她就是上海灘專門騙人的百樂門的門主——茉莉。想當年繼承了騙子世家衣缽的她曾發誓要將百樂門的騙術發揚光大。金錢豹果然青出於藍。
「法醫可以根據血型檢測出牆壁上和梯子上的血是不是屬於一個人。以此完全可以證明兇手沒出莊家小樓卻殺了看鬼男人的事實。小雲已經死了,愛民也已經伏法。只剩下你們兩個,你們對此有什麼解釋?」杜仲質問道。
那位女士從陳伯的身後走出來問她阿難還認不認識自己。
那些綁匪像鬼魅一樣來去無蹤,沒有人見過綁匪的真面目,沒人知道他們怎麼拿到贖金的。
小夫妻房間里的擺設很簡單,哪些是屬於他們的東西一目了然。
「謝謝杜先生好意,我們福薄命賤實在負擔不起西洋醫生的費用,還請通融一下讓阿難背我去附近的藥鋪吧。謝謝您了!」付在阿難背上的張嬸終於說話了,聲音蒼老而沙啞,是一種老人的聲音,好像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畢業后他謝絕了眾多英國機構的優厚待遇,登上了駛向東方的游輪。他相信上海這個魚龍混雜的大舞台就是他施展自己所學的地方。
「事發前兩天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杜仲停下來問阿難。
雜貨鋪里走進了一個陌生的女眷。
有人說遇到了鬼打牆、鬼壓身。
「你……真的是你……你把我女兒怎麼樣了?」戚有光說著,手杖掄到了半空。柳凡人與羅列見狀上去攔他。
「我也覺得奇怪。平時周兄滴酒不沾,他這個人生性嚴謹自律,怎麼會一下子舉止如此反常呢?後來我想也許是他在路上偶遇故人,本來想小酌幾杯,不想酒量太淺,不知不覺已醉得不行了。也許根本是他的醉言,才打電話說有什麼大新聞的吧。」
女士說自己其實是莊家的親戚,早些年莊家欠她一筆款子,現在她無依無靠只好來找莊家想辦法了。
以作者那種縝密分析各條線索、不厭其煩的採訪群眾、一絲不苟的整理資料、粘貼剪報、社論和翻拍警局檔案的做法來看,他不像是一個會半途而廢的人。
「戚先生,這件案子的確跟你女兒有關。請你答應我,無論結果如何都請你要冷靜,好嗎?」杜仲上前一步,握住戚有光的手說。
周仕之的死源於一場純粹的意外。
「少容,爹早就跟你說過,那個男人不能相信。他根本就是貪圖戚家的榮華富貴,他對你絕對不是真心的。為什麼你就是不聽爹的勸呢?少容在哪裡,只要她沒事,別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快帶我去找她。」戚有光握住手杖的手在顫抖,不管曾經多麼威風八面,現在的他畢竟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真的……真的沒有一個人逃得掉。莊家的鬼一個人也不會放過的……」陳伯臉色蒼白喃喃自語道。
綁匪還要求交贖金的人走到大橋中央,把裝贖金的皮箱丟下橋去。那些滿心希望用自己的全部家當換回孩子的父母和整齊待發的警察,除了看著那一整箱贖金和希望一起石沉大海,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有人吃了閉門羹后仍不死心混進去裝神弄鬼企圖嚇走阿難和張嬸。沒想到那人自己卻被嚇死了。
陳伯一聽大駭,遂把莊家小樓發生的怪事樁樁件件地講給他聽,希望他能改變主意,莫要拿生命冒險。
後來,愛民出門去請大夫,小雲和阿難留在小樓里。
「羅偵探,為了尋找小女,老夫才賣給你一個薄面,屈尊到這種地方來。你卻讓老夫等了又等,為的就是聽你斷案,到底是什麼意思?」戚老闆的怒氣令在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果然是曾經的黑幫老大,即使不做黑幫的生意,那種令人戰慄的威嚴絲毫沒減損過半分。

拾壹

「也許庄小姐才是目標。」

拾叄

張嬸原本住在用人房,因為天氣漸冷,她又年老體弱才搬進了小樓里。
事實卻是,兩者毫無干係。
她說她是來看鬼的。驚恐萬分的陳伯連忙將上一個看鬼的人遭遇到的噩運告訴了她。
「我先說說,看鬼的男人是怎麼死的。」杜仲說著帶著大家走進了小樓後面的那條後巷。
說來奇怪,第二天天剛亮,莊家小姐就提著一隻很重的箱子從雜貨鋪路過。
愛民欲阻止她,小雲默默地對愛民搖搖頭,愛民便不再說什麼。
被吊了胃口的柳凡人除了惡狠狠地瞪著那張氣定神閑的臉,什麼也做不了。
「小雲和愛民曾經發生過爭吵。」阿難想了想說。
「不錯,去了大不列顛四年,還是那副伶牙俐齒。說吧,大偵探怎麼有空到我這裏來了?給偵探社打廣告的時候怎麼不找我呢?」曾士丹扳著杜仲的肩膀,看看他長高沒有,結實沒有。
杜仲,男,23歲,剛剛從英國學成歸來。在倫敦大學讀書的時候,杜仲主修犯罪學,他狂熱的愛好偵探小說,立志以偵探作為其終身職業。
莊家的案子早已被認定是無頭公案,探長羅列怎麼會興師動眾地帶這麼多人來這裏呢?
「這兩件案子怎麼會有聯繫?」柳凡人脫口而出。
「戚先生,聽您的話,您彷彿知道誘拐令嬡的人是誰。但您在傳單上對此人的姓名隻字不提,想必是為了令嬡的名譽著想。我想,令媛是與人私奔,並非真的被誘拐。對不對?」羅列話鋒一轉,說出了令在場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