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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舞台

血色舞台

作者:泠歌
警察局內,霍剛結束了案件調動會議,便有人告訴他時駿在外面等著,他略有些好奇地朝外看了一眼,見到時駿打著哈欠吸煙。心想,也許是因為那串丟失的項鏈起到了某種催化作用,時駿對這案子好像很有興趣。
霍剛有些不願意。但很快時駿只用一句話就說服了他:「還有比真相更重要的嗎?」
「不,等等,為什麼是他?獨吞又是什麼意思?」
偵探冷笑幾聲:「無所謂,你隨便告。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問問你,看這個眼熟嗎?」
「不是跟你說過了,沒有。」
咦?鍾依秀髮出類似驚訝的聲音,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時駿不悅地說:「別繞彎子了,昨晚不是事故吧?」
爬到天棚上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他發覺這個地方移動身體非常困難。確定方位之後,在只有30厘米寬的鐵板上彎腰前行,好一會才摸到做了標記的地方。
「誰會經常出入?」
4.天棚是否有沒人的時候?
天棚上傳來幾個喜悅的笑聲,與痛苦的嗚咽聲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更讓這難以面對的事實變得沉重。霍剛朝著時駿擠擠眼睛,那意思是讓他安撫一下鍾依秀,時駿有些彆扭地拍拍鍾依秀的背:「始作俑者都死了,我知道你很難接受現實。但是你得振作點,起來吧,我扶你去休息室坐一會。」
見鍾依秀虎視眈眈的樣子明顯是要跟他頑抗到底,時駿拿齣劇本,翻到第四幕結尾處,指著說:「看看這裏的提示風遠南(嚴亦)在桌前定位。音樂起,降第五幕幕景,場燈滅,過度第五幕開場音樂,順序很明確,在沒有切光之前天棚上的第五幕道具開始緩緩下降,然後才是全場切光。我為你做了一個簡單明了的時間表,要看看嗎?」
「我並不覺得舞台上發生的是一起事故,你被人反鎖在衛生間里也不像是惡作劇。不想惹禍上身就告訴我,你剛才經歷過什麼?」
「我先從頭說起吧。死者名叫嚴亦,死因是顱骨粉碎性破裂,砸死他的東西是吊在天棚上的比重鐵,是用來平衡道具用的。我們找到那個道具,在綁著配重鐵的地方發現了這個項鏈。我們也詢問了鍾依秀被反鎖在衛生間前後的情況,並在那個新的衛生間門上發現了導演魯晨的指紋。我們正在找魯晨,這個人從昨天晚上就好像是失蹤了。」
時駿冷冷地說:「托你的福,今早我被警察請去喝茶了。先不說項鏈的事,剛才你被鎖在衛生間是怎麼回事?」
上面的時駿哈哈大笑,舞台再次明亮起來。
比如說,嚴亦和魯晨交往甚深,那麼他們之間必定有某個連接點,而這個連接點很可能就是鍾依秀。基於這樣的推論,時駿從那次流產開始調查。
「那你設計一個給我看看。」
「開門啊,有人在外面嗎?快開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誰受傷了?」
愣神的一瞬,腳下點點熒光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下意識地靠近一個,正想抬頭告訴時駿多加小心,自頭頂上方猛地落下一個不大的東西。霍剛身手敏捷地向後一跳避開了。
看著坐在面前的音效師,時駿再次為他斟上一杯好茶,問道:「您知道他們倆打架的起因嗎?」
「那你是什麼看法?」霍剛拿起酒瓶要為他倒酒,卻被他攔住。見他眼睛里有著隱隱的笑意,不免有些興奮。基於自己對他的了解,每當這樣的眼神出現時,就表示這人有了極大的興趣。
霍剛拿著電話下了天棚。站在舞台上一邊撥號一邊聽見時駿在天棚說話:「你問問鑒證組的人,那配重鐵上有沒有嚴亦的指紋?」
「那是你們的工作,別想再奴役我。」
「嗯,回頭不準罵我。」
「魯晨?為什麼是他?」
時駿突然上前一步,幾乎是緊挨著鍾依秀,手撐在身後的牆上,完全堵死了去路。
「重點不在這裏,你們離開酒吧之後,那女人直接開車回家,到了家裡就發現項鏈不見了。跟你喝酒的途中,她去過幾次衛生間,是不是每次都帶著手包她也記不清楚了,你說說看,如果你是警察,你會不會懷疑跟她喝酒的人?」
過於驚愕的事實讓鍾依秀呆愣,她臉色蒼白地看著霍剛又看看時駿。很快,驚訝的表情漸漸扭曲,眼睛里溢滿了淚水,但她仍舊強忍著,哽咽地問:「你、你們有證據嗎?」
「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霍剛大笑著拍拍時駿,悠哉悠哉地走出衛生間。也不知道他走到什麼地方了,大聲告訴時駿:「我要回去了,你明天去找鍾依秀的時候別忘了通知我一聲。」
「停停停!就算你說的這些有道理,那我問你,上頭的配重鐵自己會掉下來?那玩意還有光暗感應?」
風遠南(嚴亦)在桌前定位。音樂起,降第五幕幕景,場燈滅,過渡第五幕開場音樂
他抬眼看了看跑得氣喘吁吁的霍剛,笑道:「剩下的就讓我來吧。」

8

第二,就算嚴亦偷到寶石后一直帶在身上,到了舞台上也有很多地方可以藏。為什麼偏偏選擇危險的天棚?
霍剛振作起來,放下酒杯,說:「還真讓你說對了,造成魯晨死亡的原因有兩個。先是被電擊,然後從高空墜落摔斷頸椎,死亡時間在昨晚的8:00——8:30之間。」
容貌秀美的鍾依秀避開了時駿咄咄逼人的目光,冷靜了一些,這才說:「第四幕開場前我去上廁所,洗完手剛轉身不小心踢到一塊木板,木板倒了,好像砸到牆角的水桶,然後是噼啪的聲音和停電。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想要出去的時候門怎麼都打不開。我還聽見外面有人喊著舞台上出了事,有人被比重鐵砸到。跟著,我開始喊人,然後你就過來了。」聽罷她的講述,時駿走到衛生間門口,接著外面微弱的月光觀察。地面上的確有一條木方橫在門與對面的牆角中間,木方的前端緊挨著倒下的水桶,且那裡的水最多。
而在他們忙碌的時候,時駿一個人也沒清閑過,他拜訪了兩名死者所屬的劇團,詳問之下才知道魯晨只是臨時請來導演這部話劇的人,而嚴亦和鍾依秀才是本劇團多年的演員。
2.都有哪些人負責更換道具?
當晚七點整。霍時二人站在舞台中央等到了前來赴約的鍾依秀,時駿很紳士地為她弄了一把椅子,並說:「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時駿微笑著點點頭,隨後很鄭重地問:「能不能告訴我,你跟嚴亦為什麼離婚?」
沒有回答問題的時駿一把扣住鍾依秀的腕子,把她扯進了門洞里,壓低聲音說:「還記得嗎?當時,我在洗手間外面用力扭動把手,其實,那時候你也在裏面使勁握著把手,造成被反鎖的假象,再加上你開口就說門被反鎖給了我先入為主的印象,那道門到底有沒有被反鎖,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
第二天一早,時駿急匆匆地趕到劇團,抓住了急需的人才——舞台監督。
本以為鍾依秀會很驚訝,但是她卻無奈地哀嘆一聲,這樣的反應出乎時駿的意料,靜下心來聽她說:「首先,我要再次向你道歉,那晚我是故意找人喝酒,報警的事也是假的。事實上,我跟魯晨一直是情人關係,因為他有妻子,我們的事被很多人指指點點。最開始,我是說,我們感情最好的那個時候,他說過會離婚,為了這個我特意買了一份高額保險以他為受益人。但是,過了一年了,他完全沒有離婚的念頭,我就說如果三個月內他不離婚就分手。打那以後,我發現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問我寶石項鏈的事,我知道,他是想在分手后得到那個項鏈。我很擔心,所以、所以就故意出去喝酒,說項鏈丟了,打消他的念頭。其實,項鏈一直在我手提包的夾層里。」
隨後他轉回頭,對鍾依秀和善地笑了笑,走到嚴亦被砸死的地方,腳尖輕點,說道:「這裏的熒光紙很微妙,舞台監督告訴我,不僅工作人員會根據它擺放道具,演員也會利用他辨認邊幕條的方向。在嚴亦案發時你被反鎖在衛生間里不知道情況,我簡單給你說一下:你踢到木板碰了水桶,造成跳閘,舞台上一片漆黑。突然陷入黑暗中的人唯一能看到的光亮就是這些熒光貼紙。當時,嚴亦就站在這個熒光紙的旁邊,作為一個演員的第一反應,他會通過熒光紙確定道具的位置,並要靠近不至於與其他人相撞。而前五秒鐘,剛好是需要切換場景的時間,天read•99csw.com棚上的大型道具緩緩下降,配重鐵就是控制速度的東西。但是,捆綁鐵塊和道具的鐵絲鬆動,鐵塊掉落下來砸死了他。」
也許是時駿的態度沒有給鍾依秀什麼壓力,她擺擺手:「不,我可以告訴你,希望你幫我保守秘密。」言罷,她見時駿鄭重地點頭,便又說道,「我們結婚的時候感情並不成熟,他家人也很反對,我們就像處於叛逆期的少年少女,在沒有被祝福的情況下結合了。」
話劇開演一小時了,時駿已經睡了半個小時。霍剛倒是聚精會神地看得津津有味,只是身邊人偶爾發出的呼嚕聲讓他覺得很丟臉,使勁搖晃幾下,時駿張開眼睛。
「好,有膽量!如果比對結果是我錯了,你讓我付出任何代價都可以,如果我是對的,你就等著上法庭吧。」
放下酒瓶,霍剛找來服務員買單。
站在不遠處的時駿後退一步,指著腳下的一塊熒光紙說:「我問過負責人,他親口告訴我,這塊熒光紙貼錯了。但這絕對不是他的疏忽,而是有人故意貼錯了。我們來想一下,當時的嚴亦要避開更換道具的人,看到這塊熒光紙下意識地向台里上前幾步,而正是因為他走錯了方向,才導致被砸死。如果他走對了,那麼配重鐵砸到的就是一張桌子。」
看她毫不猶豫地就要走,時駿自然不肯,幾步走過去攔住她的去路,臉色比她還要嚴肅:「已經有警察在處理現場,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麼?」
酒瓶被他們的手卡在半空中,時駿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平衡,告訴霍剛:「就咱們倆,去現場看看怎麼樣?」
「你當我會害怕?」
這個問題讓鍾依秀覺得為難,看上去她並不想回答時駿,猶豫了一下,反問:「嗯,怎麼說呢。那天跟你喝酒的時候你說自己是偵探,你現在,是在調查嗎?」
「只有我,那是我個人的休息準備室。」
辭別了劇團的音效師,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時駿開車趕到了警察局,看到一大群媒體記者堵在門口,便用電話聯繫了霍剛,本打算在電話里問問情況,沒料到霍剛口氣嚴謹,直接提出要見面詳談。掛斷電話后,時駿笑笑,心裏想著這個霍剛恐怕又犯了媒體過敏症的老毛病。
「這麼多熒光紙不會搞錯嗎?」
不等時駿的話音消失,鍾依秀便抓著這一點進行反擊,她說既然無法證明有沒有反鎖,他就沒資格說自己做過什麼。
想到這裏,時駿忍不住笑了出來。
時駿瞭然,對人家道謝之後詢問如何上天棚的辦法,那看上去高聳入雲的梯子讓他有些生畏。
「溜溜球而已,街上買的,砸不死你啊。但是,如果是10公斤的東西,速度、力量就完全不同了,就算是你也未必能躲得開。」
霍剛心情愉快,搭上他的肩膀,昔日的同學再度聯手出擊!
這個陷阱設計得非常簡陋又愚蠢,但往往簡單的陷阱更能奏效。但如果昨晚鍾依秀沒有在無意間踢到木板的話,一定會握住門把手被電死,暫時放下門的研究,他轉而走入第二道門,也就是衛生間的門。外面看來很尋常,在看裏面的時候發現門的中央有手掌大小呈長方形的燒痕,就好像那個電線在牆面上留下的燒痕一樣。
聽著她娓娓道來的話音,時駿幾乎可以想象出那段失敗婚姻的發展史。當他們在不成熟的時候結婚之後,鍾依秀常年在外拍片,幾乎沒怎麼回過家的她,只把大量的金錢留下陪伴丈夫。而嚴亦作為男人和丈夫來說,自尊心讓他反感妻子外出拍戲。另一方面,流言不斷的娛樂圈裡總是會傳出一些鍾依秀與某男演員假戲真做的話題。
「不,我沒鎖,不知道是誰在外面鎖上了,快開門,裏面什麼都看不到。我剛才踢到了東西,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沒電了。」
那麼,究竟因為什麼時駿已經料到魯嚴二人有頻繁來往?其實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次打架的理由有些牽強,好像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但是,要找出裏面真正的原因,還需要一些強有力的線索和證據。
第二天上午,時駿以找到項鏈為由得到了鍾依秀的接待。
深夜裡,霍剛讓下屬先帶著鍾依秀回去,他獨自留在停車場等到了時駿。這個總是會在最後一刻溜走的人把自己的二手車停在他身邊,搖下車窗,露出那似有似無的笑意。
不,應該不會,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不會在那種禁忌情況下還有急速的思維反應。但是,到底因為什麼嚴亦走錯了方向?
時駿狠狠地剜了眼對方,把筆一扔轉頭便走。來贖人的霍剛跟朋友說上幾句客套話,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聽到這裏,時駿已經按捺不住了:「你負責調查鍾依秀和死者的關係,其他的我查。」
「剛好是嚴亦死亡后的時間。」
「什麼話?」
時駿搖晃著MP5,聳聳肩,貌似對她的回答毫無所謂的樣子,說道:「一步一步來分析好了。首先,洗手間那根電線是魯晨準備的,他準備把你電死之後,將電線妥善處理,看上去就像意外死亡。但是很可惜,他的計劃被你搶先一步,而且你還在地面上潑了水,又在廁所那道門上粘了MP5。你站在衛生間門口,當時魯晨站在休息室門口,一個假裝要進去,一個假裝要出去。到底還是你棋高一籌,按下MP5的擴音功能,讓裏面傳來驚叫聲。魯晨誤以為裏面有人會耽誤他的計劃,來不及多想翻身衝進洗手間。這時候,你把他準備的電線放在了地面上的水中,魯晨那個倒霉蛋就這麼被電了。」
如果把人的臉形容為舞台,那麼此時的鍾依秀就是一幕精彩紛呈的戲劇。她僅在瞬間就換了一副淡漠的表情,輕聲問道:「你想說我在切割鐵絲的時候弄傷了手指?時駿,這叫什麼證據?」
幾秒鐘的呆愣,鍾依秀的眼睛亮了起來,幾乎是瞪視著時駿,她問:「你想說什麼?」
恍惚間,似乎找到了什麼,卻又無法肯定。
聞聲望去,看到時駿在右手邊的門前站著,鍾依秀勉強地笑出來,走過去。哭過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她問:「不是說在右邊等嗎?」
很顯然鍾依秀對時駿有很大的反感,她正色道:「我同事出了事,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裏啰嗦。」
時駿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瞥了眼身邊的人:「這事不光彩,換做誰都會有陰影。」他狠吸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在那煙霧還沒散去的時候,對著休息室喊道,「別難過太久,一會我請你吃飯,去停車場找我吧。」
放下劇本,開始琢磨起來。嚴亦作為配角演員,只在一、四幕中出場,他被砸死的時候正是第四幕和第五幕要切換的時間。嚴亦結束第四幕的演出,準備切換場景時下場。而就在這時,天棚上的大型道具緩緩下降,綁在上面的配重鐵因為鐵絲鬆動而掉落下來。同時,被反鎖在衛生間里的鍾依秀誤觸木板導致跳閘,舞台上一片漆黑的時候配重鐵掉落砸死了嚴亦。
小飯館里,時駿無奈地聳聳肩:「得了,趕緊把案子結了,你也不用這麼心煩。說說吧,有什麼發現?」
「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聞言,鍾依秀呆了。
「不是停電,是有電路爆了。」
「你裏面上鎖了?」
「就算是吧。誰讓我遇上了呢。當然了,如果你不方便說,我也不會為難你。」
時駿在嘴邊豎起手指:「噓,小點聲,別把我那警察同學引來。」
「她的休息室在後面,我沒看到她。」被抓住的人這樣回答。
這一點並沒有說服鍾依秀,她氣得失去風度,把手裡的包狠狠地摔在地上,幾乎是怒吼般的說:「你腦子有毛病嗎?我在案發時候被反鎖在衛生間里,時駿,你是最了解情況的!」
「吃飯?我們嗎?」
當晚,時駿拿著那幕話劇劇本回家仔細閱讀。看到第四幕結尾處的時候,他特別注意了最後幾行的提示。
「你問我呢?問魯晨去啊。」
1.場景切換時間是多久?
激烈的爭吵並沒有影響他們下面的工作進展,他們頗有些喜感地擠在窗戶上,左看看,右看看,上下再看看。隨後,霍剛很納悶地問:「被電的人還能打開窗戶嗎?」
「沒關係,只要洗清我的嫌疑就好。」
站在門前,時駿被陰影遮住了大半的臉,看不出他此時會有什麼表情,他問:「想去哪裡吃飯?」
看來,真是魯晨。暫時把這個想法放下,時駿又問道:「你回憶一下,當晚被反鎖在衛生間的時候,裏面的窗戶是開著還是關https://read.99csw.com著的?」
舞台靠右側上有一張桌子在屍體旁邊,中間是一個容四人的沙發,靠舞台左側是一扇道具門,往後看有十米寬的五層台階,台階上很乾凈。抬起頭,天棚上面縱橫交錯許多的鐵杆和電線,密密麻麻的各種燈光器具排列有序。在鐵杆紙上,懸吊著兩個大型板紙道具幕景,旁邊還有四個用來平衡重量的鐵塊,想必這就是鍾依秀說所的比重鐵。
裏面的女人顯然非常慌亂,時駿顧不得許多,大聲告訴她慢慢向後站,隨後,側身踢向衛生間房門,門鎖被強行破壞。藉著微弱的月光,時駿看著在驚慌中顫抖的女人,冷著臉,說:「又見面了,鍾依秀。」
「我一直想不通,魯晨和嚴亦是怎麼一拍即合的?」
辦公區內,簽了字印下指紋,身邊負責的警察打量他一眼,好像打從內心覺得這麼人五人六的爺們實在很可惜,語重心長地說:「以後可別再犯事了,挺好個小夥子,干點啥不好。」
「完事了?」
作為最大的受害人鍾依秀似乎並不接受這樣的解釋,她說:「不,我想這不可能。舞美隊的人會反覆檢查天棚上的道具以及燈光,如果魯晨在天棚上動過手腳,會被發現的。」
「我說沒有他的指紋。」
霍剛聳聳肩,沒有給出相對來說很明確的答案。但是時駿卻有點納悶,問道:「鍾依秀有巨額保險金嗎?」
「你,你要幹什麼?」鍾依秀有些膽怯地問。
是嚴亦慌了神走錯了?還是有人設計了某種陷阱?天棚綁著道具的配重鐵為什麼會在那時候掉下來?案發前後的時間計算的如此精妙,就像是……
帶著這些疑問,他站在舞台中央向天棚看著——這個距離沒有30米也有25米,配重鐵的重量是10公斤,這麼高掉下來肯定砸死人。問題是,看劇院工作人員的口供,從開演前到演出結束,天棚上都會有舞美隊的人,嚴亦一個人上去不會被發現嗎?為什麼沒有人在天棚上看到他?
坐在車裡的人笑笑,放下手剎閘,車子在慢慢前行的時候,他似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不是所有謎團都有答案。」
根據負責人所說,嚴亦與鍾依秀可說是閃電結婚,但是這段婚姻只維持了兩年,在鍾依秀流產之後的第二個月雙方便簽下離婚協議書。離婚後,因鍾依秀經常外出拍攝電視劇很少與嚴亦碰面,二人幾乎形同陌路。至於鍾依秀和魯晨的關係則是共所周知的秘密,魯晨非常器重鍾依秀,不管是在事業上還是在生活上。那麼,關於那次魯晨與嚴亦動手打架的事,有人提供線索說,事件仍舊圍繞那個已近中年卻依舊貌美的女人。
聞言,霍剛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說:「剛才我被地面上的熒光紙吸引住,腦子裡覺得靠近這些東西就會明確方向一樣。」
「當然不會,人家就是干這個的嘛。」

4

面對如此堅決的霍剛,時駿又平白把牙齒磨短了幾寸。他悶呼呼地抬腿就走,霍剛拉也拉不住,只好問:「你去哪?」
「這是什麼東西?」時駿問道。
「去過。那時候我剛下場,他來給我說戲。我習慣在每場戲間歇的時候去廁所,那時候他就走了。」
霍剛搶過一個途經身邊人手中的電筒,直奔人群。推開幾個人定睛一看。嚇!一個男人頭破血流,旁邊還有一個沾滿血的鐵塊。
調整一下坐姿,他很謹慎地問:「在你去衛生間之前,魯晨有沒有去過你的休息室?」
時駿笑笑,說道:「配重鐵被綁在鐵板下面,工作人員戴著手套搖晃力氣不會多大,但是,如果大型道具做牽引就完全不同。我的意思你明白嗎?就算工作人員去檢查,也發現不了配重鐵的問題。」
鍾依秀的手似乎想要去摸一下,但是顫抖得過於厲害讓她只能別過頭去哭泣著。
時駿說話的時候,鍾依秀聽得非常認真,隨後,便提出疑問:「也許你不大了解,場燈全滅的時候會有人更換道具,那時候演員是不能靠近熒光紙的,那樣會跟他們撞在一起。」
「沒關係,只是例行檢查罷了。」言罷,時駿告訴霍剛,讓他手下的人都小心著點。
「我……」
想到這裏,他又拿起劇本看。看了再想,不知不覺間天色微明。
「對。我在你休息室門口喊的,等一會請你吃飯,讓你去停車場等我。」
「出事了!」
「鍾小姐,我在這呢。」
抓著衣領的手沒有放開,她依舊怒視著時駿,好像用眼神便足以把他殺了。類似她這樣的目光時駿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次了,他眨眨眼睛:「我們來談談45秒之後的事吧。你趁著嚴亦被砸死舞台一片混亂的時候,將魯晨推出窗外,轉回身把木板和水桶放倒,又將電線在門把手狠勒了幾下,留下痕迹,之後將自己關在裏面等著被人搭救。結果呢,竟是我發現了你。」
憤怒的女人死死抓住時駿的衣領,眼裡噴火似的盯著他:「警告你,不準污衊我!」
狠力打開時駿遞過來的劇本,鍾依秀自然是不會看的。她的態度似乎在時駿的意料之中,時駿也不去撿地上的劇本,僅憑記憶說道:「00:00:01——00:00:15秒第五幕道具從天棚開始下降;00:00:15——00:00:30秒你把魯晨騙入洗手間;00:00:30——00:00:40秒魯晨觸電造成舞台全黑,嚴亦下意識地根據熒光紙走錯了方向;00:00:40——00:00:45鬆動的配重鐵掉下來砸死了嚴亦。整個過程你耗時沒用一分鐘,鍾依秀,你真夠牛逼的!」
「一次巧合可以忽略,兩次巧合是必然,三次巧合就是蓄謀。鍾依秀碰巧被人反鎖在衛生間里,碰巧砸到水桶和沒處理好的電源線導致跳閘,又是碰巧天棚上一塊鐵掉下來砸死演員。我說霍剛,你覺得這是事故嗎?」
時駿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讓鍾依秀猛地停下腳步!她回頭瞥了眼身邊的男人,鄙視地冷笑一聲:「那就去告發我啊。」
「要過,但是我沒給他。」

5

時駿輕抬起手抹去鍾依秀臉上的淚水,可憐這個本是受害者的女人變成了罪犯。也許,她不知道自己在說這些事實的時候是淚流滿面的,也許,她不知道自己那張美麗的臉現在多麼醜陋,更也許,她絲毫沒有察覺一直躲在門后的霍剛。但時駿還是想告訴她:「如果有來生,希望你能遇到一個好男人。」
「因為他要獨吞你那三千萬的保險金。」
霍剛的腳點著熒光紙:「你看看,你看看,這裏成四方形的熒光紙,這裏擺放道具桌子的,如果嚴亦跟我一樣走到這裏,那配重鐵砸到的就不是他,而是桌子!我再提醒你,那張桌子是嚴亦被砸到后碰倒的。你的假設根本就有漏洞。」
「才一半而已。要睡出去睡。」
「有,三千萬,受益人是魯晨。我再告訴你,最近半個月來,魯晨和嚴亦關係緊張,還動手打過一次。」
接過她親手煮的咖啡和一盤子水果,看到白皙的手背上貼著創可貼,想必這人是從來不下廚房的。時駿笑問:「切到手了?」
路邊最為醒目的是超大的廣告牌,上面預告著某劇團在新落成的大劇院上演一部都市情感話劇,今天是首演日。時駿看著上面的海報,頓時瞪大了眼睛,指著那上面的女主角:「就是她,鍾依秀!昨晚跟我喝酒的人就是她!」
時駿不會安慰女人,而面前的女人似乎也不需要安慰。她笑得輕鬆,告訴時駿:「雖然我現在過得並不好,但至少我沒後悔跟他離婚。我們不合適,那是一場錯誤的婚姻。」
局面已經到了針尖對麥芒的地步,時駿死死地盯著鍾依秀,對方也是不眨眼地看著他。
「你要是有證據就去告發我,沒有證據就回家等著法院的傳票吧!」說罷,快被氣死的鍾依秀轉身便要離開,卻被時駿再次攔住去路。她冷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喝道,「讓開!」
霍剛裝作有些吃驚的樣子走到時駿面前:「你怎麼來了?」
事實證明,霍剛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僅憑他一個人就控制了案發現場的秩序。他蹲在屍體旁邊,見到時駿回來,對他點點頭。於是,時駿開始觀察現場周圍。
「哥們,我要的真憑實據,不是憑空猜想。我可以明確地跟你說,熒光紙、配重鐵這兩個東西之間是缺少一條線索的九-九-藏-書,所以你現在根本無法說服我。」
返家的路上,霍剛笑個不停,時駿始終陰沉著臉,見他笑起來沒完沒了,氣得打過去一拳。
「她在上場門的休息室。」
「我聽說對方很漂亮。」
霍剛抹掉眼角那一滴鱷魚的眼淚,笑道:「還不知道你對『419』感興趣。」

7

時駿隨意地說:「如果熒光紙貼錯了呢?」
他再次返回舞台上。看著地上的熒光紙,也覺得霍剛說得沒錯。如果當時嚴亦下意識地靠近腳邊最近的熒光紙,那麼他並不會被配重鐵砸到,那個高二十厘米,寬二十五厘米的重傢伙體積不大,掉落下來也不會拐彎,為什麼沒有砸到桌子反而讓嚴亦一命嗚呼了?難道說,當時的嚴亦走錯了方向?
時駿微微蹙眉,回過頭問道:「你的那個休息室都有誰用?」
這裏就是掉下配重鐵的地方,看樣子,原本是應該把配重鐵捆綁在鐵板下方,然後利用細鐵絲固定並與吊在上方的道具連在一起,升降道具的時候就會引動配重鐵以起到平衡作用。回想那塊配重鐵上有幾道新的划痕,而項鏈就是在被放進一個小口袋裡用同樣的細鐵絲綁在鐵板下面。難道說,嚴亦在藏項鏈的時候割下了配重鐵上的鐵絲用來綁口袋,才造成鐵塊鬆動砸死了自己?
這樣一句打趣的話讓鍾依秀微微臉紅,並鄭重向時駿道歉。而時駿卻說:「你在大前天的晚上跟我喝酒,第二天早上報警說寶石項鏈丟了。第一,我不認為一個成熟|女性會帶著百萬的寶石項鏈去酒吧喝酒;二,在舞台天棚上發現你的項鏈,裝著它的袋子上有嚴亦的指紋,我只能想到那個項鏈一直被你帶在身上;三,既然你一直帶著項鏈為什麼又要報警?鍾小姐,請你跟我說實話。」
鍾依秀抿著嘴唇,有些膽怯地問:「你說有人故意貼錯,是誰呢?」
「你什麼意思?」
下午一點整,接到時駿聯絡的霍剛帶著兩組人趕到大劇院現場,魯晨屍體的現場。
老師傅點點頭,再品上一口茶,沒在意時駿詫異的神色。
「那上面很危險。」鍾依秀隨口說道。
「什麼?」時駿沒聽清,關上窗戶也跟著喊了一聲后,聽到霍剛扯著嗓門喊:「見鍾依秀跟我聯繫。」
時駿途經他身邊時,丟下一句:「觸電。」
一個小時后,他看到了興奮的霍剛手裡也拿著劇本:「我知道熒光紙和配重鐵之間的玄妙了。」
人嘛,又該時不時地回憶點什麼,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有些回憶會像影子一樣跟著你。所以,嚴亦對魯晨的態度,是不是也源於某些影子般的回憶?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鍾依秀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回憶?
門洞里,時駿被捂住了嘴巴,他眉眼含笑地看著驚慌的鍾依秀,慢慢地拉下她的手:「兩百萬,我的封口費。」
側門後面走出霍剛和幾個警察,他們站在驚愕不已的鍾依秀面前亮出手銬。下一秒,整個劇場都能聽見她歇斯底里的痛罵聲,被罵的人轉身的時候點燃一根香煙,走向出口。
「我對年紀大的女人沒興趣。」
聞言,鍾依秀有些驚愣,詫異地看看霍剛,對方的眼睛卻是看著天棚。這時候,鍾依秀才察覺到天棚上還有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弱,但是知道上面的人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我把門踢開,你就說舞台上有同事出了事,不願意跟我啰嗦。我想問問,你連門口的聲音都聽不到,怎麼聽見舞台上的事?當時,舞台兩側人聲嘈雜,而剛才只有我的聲音,麻煩你給我個解釋是怎麼知道有人出了事?」
鍾依秀一把將時駿推到門牆邊上,惡狠狠地說:「時駿,別以為你很聰明!我告訴你,一直是我提出的分手,因為魯晨是個敗家子,我們交往的時候一直是我在養著他!他揮霍我的財產,現在我手裡唯一值錢的就是那條項鏈!他偷了幾次都沒成功就明白在我身上已經榨不出油水了,為了防備他我才竊聽他的電話!而嚴亦比他還要可惡,當年用卑鄙的手段讓我流產,造成我永遠無法懷孕,你知道這對女人來說意味什麼嗎?你能了解我的感受嗎?如果不是我竊聽到他們的通話,永遠不會知道真相!我不知道他們倆究竟怎麼勾結在一起的!也沒興趣知道!我只知道,殺了他們以後我心裏痛快!」
玩笑話並沒有讓霍剛的眉頭舒展,時駿見他仍是若有所思的摸樣,有些不耐煩地問:「你還想說什麼?」

9

霍剛的固執讓時駿無可奈何,原地轉圈圈顯得有些煩躁。最後,他還是不放棄地說:「明明你也覺得這裏面有問題,為什麼就這麼死倔呢?」

10

「都別動,我是警察。」霍剛把證件在眾人面晃了一下,隨即蹲下身子,確認傷者的脈搏、瞳孔、呼吸,一番動作下來,他無奈地搖搖頭。這時候他顧不得時駿會怎麼做,而一直混在周圍人群中的時駿此時已經跑到了舞台左側,抓住第二人打聽鍾依秀的下落。
膠著了十幾秒鐘,時駿挺直腰板,臉扭到了舞台那邊,大聲喊著:「霍剛,快下來,我有好消息告……」
最後一線希望也破滅了,雙方父母相互指責,這段婚姻終於走到盡頭。
莫名其妙的一番話讓鍾依秀難以理解,她試探性地問他這是什麼意思,還問魯晨到底是怎麼死的。
第三,演員在舞台上是不斷移動的,怎麼就那麼巧被掉下來的比重鐵砸死?
鍾依秀總算笑得真實些了,她回答說:「抱歉,我沒聽見。難怪你跑到這邊了。」
「那你回家割脈去。」
霍剛忍著笑瞄了眼身邊氣呼呼的人,見他有些疲憊的臉上積滿了憤怒,也不好再說什麼取笑的話。開門見山談起他被抓的問題:「我已經問清楚了,昨晚跟你喝酒那女人回家后發現包里一個價值一百萬的寶石項鏈不見了,報了警回憶自己都去過哪裡遇到過什麼人,你老哥理所當然地成了嫌疑人。」
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雪,第二天一早空氣急速下降,寒冷突然襲來。
靠在牆上,他點燃一根香煙,白色的煙霧繚繞在面前,遮住了深邃的目光。今晚,他是有些高興的,因為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跟別人因為案子這樣爭吵過。回想當年在警校與霍剛隨時都能因為雞毛蒜皮的事吵上一架是多麼的可笑,現如今大家都成熟了,卻仍如當初那般寸步不讓,也許,這才是警校留給自己唯一的美好回憶。
周圍的人都很驚慌,有人說:「快叫救護車,見鬼,怎麼會停電?!」
「放屁!」時駿氣惱地爆了句粗口。繼而說道,「別說一百萬,就是一千萬我也沒興趣。再說,昨天晚上我喝得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還有精力去看她包里有什麼?」
鍾依秀在衛生間里梳洗了一下,好歹算是能見人了。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休息室,離開了舞台。腳步聲在空曠的劇場內顯得格外脆亮,她緩緩走向時駿等著她的地方。然而,卻沒見到那個有些散漫有些溫柔的男人。
理論結合實踐,他在舞台邊上找到了幾張道具桌子,一一實驗擺放,最後終於確定是這張仿古的木桌。但是,不管他怎麼擺,總有一個桌腳與熒光紙差些距離,另外三個左腳卻是嚴絲合縫的。試著站在當時嚴亦所在的位置,剛好有異常的熒光紙成水平線,再抬頭看看天棚,卻是跟配重鐵錯開了位置。
這時,站在一旁的霍剛開口道:「還不明白嗎?他們倆合謀要殺了你。如果不是你誤觸木板,你會被電死。」
藉著微弱的光線,鍾依秀看到他手中拿著一個MP5,神色微變,但口中卻說:「不覺得眼熟。」
「我告訴你,有人猜測魯晨是在修好電源之後去休息間查看你有沒有被電死,那時候剛好趕上送電,他很倒霉地被電死。但是這樣猜測的人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如果魯晨那時候被電死,就會發生第二次跳閘。所以,我從一開始就在想,很可能魯晨是死在嚴亦之前或者是與他同時死亡。」

1

舞台左側的人很多,因為停電和突發事故大家看不到路,相互碰撞。時駿憑著自己受過訓練的夜視能力,閃躲身邊的人,音樂中聽見有個女人在呼救的聲音。
隨著一陣亂七八糟的聲音,很快時駿也下了天棚站在霍九*九*藏*書剛面前,手裡還拿著電控板。霍剛真的生氣了:「你也不怕砸死我?」
果然是有錢人啊,什麼叫「不過才一百萬而已」?時駿在心裏為自己這種草根階級悲哀了一下下,繼續問:「你跟嚴亦離婚的那時候他有沒有要過項鏈?」
此時,時駿已經把積雪掃清,被埋在下面的男人臉色青黑,顯然是死亡多時。霍剛抬頭看著位於上方的那個衛生間窗戶,自語道:「十五樓,摔下來肯定沒救了,但為什麼屍體呈現出黑色?」
「對。隊里有幾個老刑警分析,很可能是他在跳閘之後去找鍾依秀,發現休息室沒人就進入了洗手間,剛好那時候修好的電源送電,魯晨被電,電流並沒有讓他立刻死亡,他跌跌撞撞走到了裏面的衛生間,不小心從窗戶掉出去了。」
「怎麼就有漏洞了?當時全場半點亮沒有,最顯眼的就是這些熒光紙。當時嚴亦就站在不到半米的地方,他一定會看到,在黑暗中的直接反應就是靠近以確定自己的位置。」
茫然的眼睛里還存在著一線渴望,她這樣看著時駿,似乎想要聽見這些都是戲言的解釋。
下午兩點整。有人打開了走廊盡頭的那扇小門,看了看裏面在七八個獐頭鼠目中顯得異常的男子,隨便招招手,告訴他可以出去了。男子似乎並不高興,怏怏地跟著走出去。
「你胃口太大了!一百萬!」
時駿點點頭,上前一步:「警方根據配重鐵上的划痕確認切割鐵絲的東西是一把長度有20厘米的的鐵鉗,像你這麼聰明的人自然不會去買一把,很可能是拿了道具組的鉗子。」說著,他哼笑出聲來,又問,「你手上的傷真的是切水果時留下的?我怎麼沒見過切水果也能傷到手背的人?手背上的傷不好愈合吧,想想也是,那上面可是有鐵鏽的。」
老師傅抿了口茶,咂咂嘴品滋味,方說道:「那是一次排練之後的聚餐,時間很晚了,大家都喝得挺高興。魯導跟我提出一些效果方面的要求,嚴亦手裡的酒杯不小心灑在他身上,那小子也沒道歉,還說風涼話。」
言聲過耳,鍾依秀看到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透明塑膠袋,裏面有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不由得問道:「這是什麼?」
「誰說我沒證據?」
晚上七點整,霍剛難得穿了一身合體的西裝準時赴約。時駿見他這副樣子一直笑他目的不純。霍剛只是笑笑,沒告訴時駿自己也有很文藝的時候。
走到窗前向下看去,下面是白皚皚的積雪,掩蓋了雜七雜八的東西。看著凹凸不平的樓下白色的積雪中有一抹不協調的褐色顯露出來,時駿歪著頭看了好半天,突然轉身便跑了出去。
3.在切換場景時,舞台上的人會不會看見身邊的人?
「我在天棚上找到的,正因為是我刮掉鐵板上的一層皮,他們才拚命地尋找其他證據。」
「我可沒想切下你的手去做驗證,我是想告訴你,在你弄傷手指的時候,在鐵板上留下一滴血。雖然不多,但足夠檢驗出很多東西,比如說DNA。」
「昨晚警方的人告訴我了。雖然沒說是誰偷的,但我知道是誤會你了。」
「魯晨。」
「好!我會讓你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時,霍剛的下屬和鑒證組的人已經趕到,看正規部隊出馬,時駿對霍剛點點頭消失在人群中。
但時駿無法給她虛假的事實,又說道:「雖然魯晨和嚴亦合謀殺你,但魯晨從未想過返給嚴亦一分錢,這也就是說他為什麼會設下配重鐵陷阱的原因。魯晨背叛了嚴亦,而嚴亦同樣背板了他。你把項鏈藏在手提包里嚴亦並不知道,他只想在你身上撈到更多的油水,所以,趁著你在舞台上的時候他偷偷潛入你的休息室,翻包的時候發現了那個項鏈。這一點,對嚴亦來說是天大的……」
霍剛睜大眼睛,調侃他:「我可沒雇傭費給你。再者說,這案子也許很簡單呢。」
第一,鍾報警丟失寶石是前天晚上,如果是嚴亦偷的,為什麼會在昨晚藏在舞台的天棚上?
對於鍾依秀來說最大的轉機就是懷上了嚴亦的孩子。但造化弄人,她誤食活血的東西導致大出血流產,被告知今後無法再孕。
「我是那麼沒良心的人嗎?」
輕輕攙扶著鍾依秀走到了衛生間,時駿指著門把手說:「這裏就是綁電線的地方。」
霍剛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氣,問他說:「如果鍾依秀知道那『證據』是你捏造出來的,會不會發瘋?」

2

時駿跑到裏面的門前,抬頭看了眼「衛生間」的牌子,大聲說道:「別緊張,我幫你開門。」說罷,他扭動了幾下門鎖,發現鎖死了。

6

時駿揉著眼睛,看到舞台上一個男子以有些誇張的模樣定格了,他正覺得有點過頭,明亮的舞台上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眾人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有的人還以為這也是劇情安排。但,當沉悶的重物掉落聲和人的慘叫聲響起的時候,霍剛猛地站了起來,用力抓住時駿。
「是啊。我在你門口喊的都沒聽見,案發當晚你在洗手間里是怎麼聽見舞台上人出事了?」
「我不那麼說,你會對我放鬆警惕嗎?你在我眼裡是個聰明人,聰明到讓我有些佩服。但是很可惜,你這點聰明沒用到正地方!不錯,魯晨和嚴亦是要合謀殺你,但是,這個計劃早就被你發現了!」
「你搞什麼鬼?」他覺得,時駿絕對是故意引他到這個地方,這小子又拿自己做實驗。
車子緩緩開動的時候,霍剛半開玩笑似的說晚上請時駿看話劇,對時駿來說話劇是可怕的,跟霍剛一起看就更加可怕。
站在休息室的門口,霍剛見時駿出來便主動遞給他一支煙,還問:「差不多了吧?」
他們爬上了天棚,觀察綁著配重鐵的地方所留下的一些划痕,這些划痕很明顯是新的,但也無法排除是職員在安裝燈光道具時留下的。
鍾依秀笑笑,道:「不過才價值一百萬而已,還不至於特意投保。」
從天棚下來,他去了鍾依秀個人的衛生間。因為鍾依秀是劇中主角,享受著良好的待遇,休息室和衛生間都只有她一個人使用。洗手間和衛生間是相連的,推開第一道洗手間的門,轉身看裏面的把手。細看之下,果然發現了綁過銅絲的痕迹。
也許是本案涉及鍾依秀這個家喻戶曉的明星而格外引人注意,媒體更是想盡辦法打聽警方的工作進展,在各方壓力之下屍檢報告在當天晚上便有了結果。
「然後魯晨就動手了?」
聽到這裏,時駿問道:「你不覺得這案子里有太多巧合和不小心嗎?你見過類似的案子嗎?」
病歷上寫著鍾依秀誤吃了山楂和鱉甲,導致流產,而大夫告訴他,鍾依秀自己說她連續幾天都吃了一道叫「金甲天果」的菜肴。因為懷孕的鍾依秀喜歡吃酸,嚴亦經常會給她做些比較酸的菜,這道菜鍾依秀就非常喜歡吃,一連吃了三天。事後才知道所謂的金甲是鱉甲,所謂的天果是山楂。
這時候,霍剛把車停在路邊,朝外面揚揚頭,示意他看過去。
鍾依秀有些慌亂,湊近一些看了幾眼才認出時駿。
時駿哼笑幾聲。這案子看起來挺簡單,前夫設計殺了鍾依秀,獨佔百萬寶石,卻自食其果。但,真的是這樣嗎?於是,他要走了幾個人的證詞筆錄,告別霍剛獨自前往案發現場。
負責看守劇場的人沒敢抱怨,因為霍剛有象徵國家權力的證件。打開照明之後,時駿引著霍剛走到嚴亦被砸死的地方,指著地板上的熒光紙講解其用處,隨後,又告訴他在鍾依秀的衛生間門上發現的那個長方形燒痕。
時駿抬頭瞄了眼專心的霍剛,說:「這幾個划痕得跟那塊配重鐵作對比,你下去打個電話催催鑒證組的人。」
本來,時駿是打算找到那個鍾依秀把問題說清楚就走的,但是工作人員告訴他,開演前不允許進入後台,他們只能等到演出結束才能見到鍾依秀。無奈之下,時駿只好認命,乖乖地坐在觀眾席上。
時駿不在乎她的反駁,又說道:「你在設計一切的時候就沒考慮到常識嗎?如果是魯晨設計了把手上的電線,那他就應該戴著手套,這樣一來把手上不會有他的指紋,但是,我們卻發現了他的指紋,奇怪的是我們沒有發現你的指紋。作為那間休息室的主人,你的指紋哪去了?」說罷,他突然靠近鍾依秀的耳朵,「你借花獻佛了吧?」
「別說了!」鍾九-九-藏-書依秀彎下腰嗚嗚地哭起來。
「怎麼沒跟著一起回去?」時駿問道。
失蹤?時駿眉頭一緊,聽他繼續說道:「我再告訴你,嚴亦是鍾依秀的前夫,而魯晨是鍾依秀的現任情夫。」
「項鏈沒有投保嗎?」
時駿沉悶地嘆息:「一個人靜靜吧,我去前廳左邊的出口等你。」說罷,他放輕腳步離開了。
這時,時駿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張小小的卡片,看上去好像是SIM卡。他掂著手裡的卡片,說道:「這種卡插在你自己的電話里,輸入被竊聽者的號碼,不管是通話還是簡訊你都能掌握。我想,提出分手的人應該是魯晨,但是你不同意,為了時刻監視他你購買了竊聽卡,卻在無意間知道他和嚴亦的事情。那時候,你就決定將計就計,殺了他們倆。」
「所以我才說這裏面有問題,是個陷阱。」
談話至此,終於恢復了光明。修好的電路並沒有讓眾人安靜下來,舞台上仍是吵吵嚷嚷的。這時,霍剛正在大聲叫喊著時駿,他沒有應聲,放低視線看了眼鍾依秀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休息室。
光線昏暗的門洞兩層有厚重的帘子,鍾依秀橫移一步,讓自己半個身子都隱藏在帘子後面,仍舊冷著臉,問:「你是說這個小東西就是證據?」
「胡說!我憑什麼發現?難道他們在合謀的時候還會通知我?」
時駿突然冷下臉來:「從一開始我就在懷疑你。我在洗手間發現你的時候,你講述了踢倒木方砸到水桶的經過,當時我覺得奇怪,除非是裸|露的電線在地面上才可能觸到水而引起跳閘,可我當時在地面周圍根本看不到電線,那跳閘的現象是怎麼發生的?你說的報假案的事是真的,除了這個就沒有真的!我就不信了,魯晨放著自己能生孩子的年輕漂亮老婆不要,會跟你結婚?!我更不信,嚴亦會在人來人往的後台偷你的百萬項鏈!事實是,在公演前一天晚上到這裏來的人是你!那個項鏈是你公演前偷偷放到天棚上的,配重鐵的鐵絲也是你隔的,熒光紙也是你……」
「女廁所。」
「鍾依秀在哪裡?」
其實,時駿的問題很簡單:
時駿把嘴一撇,不屑地說:「這裏面肯定有問題。你會隨身攜帶一百萬的項鏈去酒吧喝酒?」
時駿覺得納悶,這個木頭門按理說是絕緣的,上面怎麼會有電流通過的燒痕?轉頭看了看四周,一個馬桶之外也沒什麼了。只是他對著打開的窗戶有些興趣,這麼寒冷的季節,衛生間有良好的通氣設備,為什麼還要打開窗戶?
「聰明人,你以為剛才在天棚上的那些人在找什麼?」
黑暗中,霍時二人急忙跑到舞台邊上的樓梯,見大幕徐徐關閉,更加確認了剛才的推斷。掀開厚重的幕布鑽進去,見舞台上七八個手電筒光晃來晃去,不少人圍在右側吵吵嚷嚷。
「我們發現鍾依秀衛生間里的東西很奇怪,確切地說,在第一道門的把手上纏過銅絲,銅絲是被剝掉膠皮外膜的電線,電線橫在門樑上面,顯然是有人故意弄的。如果她當時沒有踢倒木板把水桶碰倒造成爆電,她就會被電死。就是說……」
與剛才不同,時駿面色嚴謹,目光犀利,每一句話都讓鍾依秀如墮冰窟。她欲開口解釋,卻被時駿打住話頭。面前的男人似乎不打算給她機會,直接說道:「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怎麼就不問問魯晨是怎麼死的。剛才提出很多質問,怎麼就不想想,滿是人的舞台兩側嚴亦是怎麼偷走了你的項鏈?」
「是我打開的。因為我擔心外面隔著兩道門沒人能聽見我的聲音,就打開窗戶朝旁邊的房間喊話。後來,聽見了舞台上出事,我才急著跑到門口叫喊。」
「說他是吃軟飯的,還說了些別的,我沒記住,反正都不怎麼好聽罷了。」
低下頭觀察舞台木板,上面有很多擦痕,這些都很正常,讓時駿看不懂的是一個個不按規律黏貼雜亂的小紙條。小紙條大約有半個手指寬長,這樣的紙條在舞台上隨處可見。他蹲下來試圖撕掉一個,一旁負責看守舞台的人急忙跑過來制止他。
霍剛不耐煩地走到他的下方又喊了一句,他這才笑嘻嘻地說忘了。霍剛哭笑不得地搖頭,電話那邊也有人接聽了。把幾點重要的問題交代一下,霍剛正在叮囑他們儘快把對比結果拿出來的時候,突然整個舞台陷入了黑暗。
再次見到這個貌美的女人,時駿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第一次在酒吧見她,她是個隨性卻不隨便的女人;第二次在舞台上見她,她是個讓男人想要呵護的女人;現在,她坐在自己面前,就像是鄰家的大姐,親切不疏離。
有霍剛的人幫忙,他很快就找到了為鍾依秀做手術的婦產科大夫,從大夫嘴裏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倒是那份病例讓他很有興趣。
這一番話讓站在面前的人露出誇張的讚歎表情,不等時駿為此而覺得火大,他馬上就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到我辦公室來。」
「別跟我討價還價,你可是殺了兩個人的兇手!」
這種時候時駿很會流露些紳士風度,把小簽子插在水果上遞給鍾依秀一個,很隨和地說:「那項鏈找到了,你知道嗎?」
「那你就當我說的都是瘋話好了。但是,我還想跟你說說你沒有留意到的一件事,當時,魯晨被電並沒有立刻昏厥,身體發生痙攣跌跌撞撞地碰到了廁所,也就是第二道門,他身上的電不止報廢了你的MP5,也在門上留下了燒痕。根據燒痕的尺寸我跑遍所有商場,終於找到了完全吻合的機型。不知道有多少人記得你曾經有過這樣一個MP5?」
「熒光紙。場景切換的時候舞台上是要關閉所有燈光的,換道具的人就得根據這些熒光紙確認位置,好知道把道具放在哪裡。」
都與鍾依秀有關?

3

在時駿來看案件從一開始就很可疑,讓他排除故事的原因有三點。
他順著聲音摸索到一個房門,打開之後,那呼救聲便聽得更加真切。
接下來,他回到案發現場,仔細觀察休息室獨有的電閘控制盒,又把衛生間門上那個長方形的燒痕仔細量好尺寸,奔波于各大商場之間。在下午五點左右,他約霍剛見面。
「是臨時拼酒的。別說得那麼難聽。」
鍾依秀臉上一紅,淺聲道:「我很少碰刀子。」
「有人蓄意謀殺鍾依秀?」
「什麼?」
「時駿!」鍾依秀突然大吼了一聲,指著他怒氣沖沖地說,「你太荒謬了!剛才是誰說這一切都是嚴亦和魯晨做的?」
霍剛把某件證物放在桌子上,時駿傻眼了。難以置信讓自己蹲了班房的東西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眼前,他詫異地看著霍剛。
「他死了。」
時霍二人相互看了看,前者走到鍾依秀面前,低聲問:「在公演的前一天晚上,魯晨提早到了這裏,在你單人休息室的衛生間接了一條電線。他把電線藏在門后,又在天棚上鬆動了配重鐵上的鐵絲,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把舞台上的一張熒光紙移動位置。公演當天,你結束第四幕的演出下場,他去休息室給你說戲,在你去衛生間之前便離開了。但事實上,他並沒有走,你剛走進去,他戴著絕緣手套把電線拿出來纏在了門把手上。下面不用我說你也該明白,那塊木板救了你一命。」
舞台以及兩側人聲鼎沸,時駿反身把外門關上,再次返回衛生間的時候沒看到腳下的積水,一腳踩上去濕了他新換的褲腳。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女人,開口問道:「還記得我嗎?」
鍾依秀無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液,眼神在證據與時駿的臉上游移不定。而這時,時駿再度上前:「敢不敢跟我去警察局抽血化驗?」
「天吶,嚴亦怎麼辦?!」
微冷的風吹過,吹跑了霍剛在一瞬間的感動。舊時的認知又被掀了出來,此時此刻看著這個闊別多年的老同學仍是當初那般堅定。
毫無愧意的偵探笑著:「那麼,在案發當時嚴亦會不會跟你想法一樣?」
猛地推開時駿,鍾依秀慌張地看了看四周,壓下心頭的驚亂,問:「你不怕我起訴你?」
按照約定,時駿是需要把結果告訴霍剛的,作為交換霍剛也給了他一些線索:一,魯晨的家遠在外地,與妻子結婚三年沒有孩子,妻子小他九歲,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二,從電信局調查到在近一個月內,魯晨與嚴亦通話頻繁,不知道的會以為他們是極好的朋友。這一點時駿並不覺得意外。
「化妝師、服裝師、和我搭戲的男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