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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之謎·阿熏的誕生

消失之謎·阿熏的誕生

作者:R·釘子
這傢伙啥時候和警衛打得如此火熱了?
「你是誰?」我掏出手機,打開翻蓋。
我不禁目瞪口呆。

2

臉上有疤痕的年輕人我也認識,他總是塞著一副耳機聽音樂,手裡捧著本武俠小說讀得津津有味。有人買報紙,他也不搭理,僅用手指指擺在支架邊上的零錢盒,示意顧客自己找零。如果萬一顧客付的零錢不夠報紙錢,差個一毛兩毛,他也並不在意。而且他似乎特別熱愛報亭這份工作,我有一次下雨天還看見他撐著傘坐在報亭內邊聽音樂邊賣報紙。
管他呢,吃面!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沒有人祝我生日快樂。
「我這都是和你們人類模仿學來的!」他朝我眨眨眼睛。
奇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地震?威力好像沒那麼大嘛。
如果我沒眼花的話,他的眼神里似乎透露出堅定智慧的光芒,可這光芒怎麼會出現在機器人的眼睛里呢?我差一點衝動地想掰開他的眼珠,看看裡頭是什麼材質,才能發出這樣的光芒。
小區警衛攔住了我。
老式公房的樓道裡布滿了灰塵,清洗下水道的私人廣告張貼得到處都是。廢舊紙箱、空塑料瓶子、自行車等物品堆積在拐角的過道上,十幾年如一日。樓道盡頭的窗戶玻璃早已不知去向,嗚嗚的風直往裡灌。
「可怕的命案啊!」有人搭腔。
「是嗎?」他開心地咧嘴大笑。他的笑聲像是從肚子里的某個器件發出來的,聽上去有點悶悶的。
「阿熏,你真讓我吃驚!」地鐵列車離開站台,呼嘯著沖向前方。我和阿熏並排站在往上移動的自動扶梯上。
當我在S站下車,發現報亭不見了,實際上那個地方本來就沒有報亭,是我自廂情願地以為那裡有報亭。我一直習慣邊走路邊閱讀報紙,從來沒有抬起頭來留意周邊的風景。從地鐵站到公司的那一條路,我之前僅僅是行走在路上,那裡的攤販是不是有變化,我從來沒有觀察過。S站與H站均有一條馬路能到達我的公司,我便錯把S站當成了H站。由於沒有閱讀報紙,我步行的速度比平時要快一倍,到達公司的時間卻與平時差不多,說明H站到公司的距離更近。
每天早晨在書報亭買一份早報,是我雷打不動的習慣。習慣這種東西很可怕,一旦長年累月地堅持同一個行為,這個行為就會成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變成必不可少的那部分。即便在別人看來實在太過愚蠢可笑的行為,你卻不得不一成不變地重複與堅持。
數字9停止不動,門開了。
「我不明白,既然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為何會關注我這種小人物呢?」那個叫葉寶嵐的女人明明向我暗示「地鐵口買到了報紙」……
他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呂雋撐傘坐在報亭賣報紙的模樣。
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怔住了。
我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腳下的步伐似乎越發沉重了。希望也許就在前方吧。
「唔……」我避開女人的黑亮眼眸,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金屬器物表面摸上去很光滑,足有一個十九寸液晶顯示器大小,我輕輕地敲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將金屬器物扳直,哐當一聲,什麼東西落到了地上?金屬塊的左側牽連出一根圓條形管狀物,末端——那個是,居然是五個指甲分明的手指!
「散開了,散開了,不要瓮在這個地方,進入地鐵的路都被堵死了!」兩位穿制服的交通協管員過來疏散人群。
「智哥,前面好像出事了!」阿熏踮起腳尖飛奔。
「那……你認識他們公司的一個叫葉寶嵐的員工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啊,我向附近居住的居民打聽過,有人晚上曾經聽見機器啟動的聲音。」阿熏冷淡地說道,對我的疑問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奇心。
腳邊的紙箱子足有一米多高,我用腳踢了踢,裏面好像有金屬撞擊的聲響。
那段充滿激|情的日子並沒有維持多久,由於父母工作調動的原因,我轉換了學校,離開了李俊,失去了親眼見證他夢想變成現實的機會——我始終相信他一定會成功。我們斷斷續續通過幾回信件,後來因為學業日益繁忙的緣故,慢慢地就斷了聯繫。偶爾從以前的同學口中打探過他的消息,聽說去了什麼研究所搞科研,但傳話的人並不清楚地了解細節。
出門后,無論是乘坐公交車,還是地鐵,阿熏的動作和表情完全與正常人毫無二致。他熟練地刷卡,熟練地上下車,甚至還給一位抱孩子的婦女讓了一回座位。
似乎一下子變得百無聊賴。空著雙手,我步伐急促地往前走去。總覺得少了什麼東西,抵達公司大樓的時候,我忽然意識到連豆漿都忘了買。平時都是買完報紙,順路再走到前面第一家的攤販邊買一杯冰豆漿。如果其中某個動作出現了停頓,接下來的行為也會被打亂。
在睡袋裡準備打盹兒之前,我點開語音信箱,聽取每一條留言:
這樣一來,呂雋被反鎖在報亭內死亡就需要從另一個角度來解析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客廳里堆滿了各式空的方便麵袋子,還有吃剩下的玉米棒,形式各異的紙板,沙發的破墊子,阿熏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卧室里更誇張,衣櫥里的衣服全部散亂地鋪在席夢思上,好像模特換裝的後台一樣。隔壁的儲物間竟然東倒西歪堆放了十來個啤酒空瓶,特別為他訂購的加固木床四周擺滿了一摞一摞的書籍。翻開其中一本《無止盡的殺人》,推理小說?
「喂!你花我的錢還真大方啊!」我譏諷地嘟囔道,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和手臂,肉感十足,皮膚好得簡直可以捏出水來。他這種樣子走在街上,搞不好會被拍攝化妝品廣告的星探發掘選作代言人呢。
「什麼?」裏面傳來抽水馬桶的水聲。
這都是從哪裡學來的歪理……看來有必要屏蔽家裡的網路……
「你當然搜索不到了,葉寶嵐是女明星的閨名,她的藝名叫葉伊琳。」
我用力踩踏水泥地板,紅褐色的磚瓦粉末微微揚起些許塵土。粉末飛揚之處,吸引著我的視線,俯視水泥地面,一個方形的印跡隱約可現——那方形的面積恰如書報亭的大小。果然,書報亭原來曾經在這裏。
「你還真是多管閑事啊!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即可,其他住戶的信息,我沒有興趣知道。」
「不可能啊!」我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重複說道,「我親眼看見她上班的。我們還乘坐同一趟次電梯,她脖子上掛著你們公司的員工卡。」
「哎?」阿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他一身休閑裝扮,太陽帽,太陽眼鏡,T恤,牛仔褲,運動鞋,怎麼看都像準備出門的樣子。機器人也這麼講究么……
「看什麼看?有什麼可看的!」女子忽然沖我怒罵,砰地將鐵門關上。
「是——誰啊?」我大聲喝道,聲音好似被牆壁反彈回來,竟然發出迴音。
……
李俊擺擺手,指著腳邊的紙箱子,說道:「箱子里的東西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想請你幫我保管。先不要問為什麼,聽我說完。這個東西是個半成品,可能有很多缺陷,目前我還無法確定,可是我不方便告訴你更多的細節。總之,麻煩你替我好好保管。」
「如果碰到問題,打電話給我。」出門前我對阿熏囑咐道,「另外,反正機器人也沒什麼正經工作要做,不如去幫我收集一樁報亭消失案的信息,順便磨鍊下機器人的專業技能。你覺得怎麼樣,阿熏?」
我和阿熏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閑逛。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目不斜視。沒有負擔的閑逛當真是人生的享受。我關掉了手機,沒有人可以找得到我。
先是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然後是一隻鋼鐵腳丫,再是手臂……不一會兒,一個中等身高的男人從裏面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走路的姿勢十分怪異,好像初次學習舞步的人,老是需要根據舞步順序來確定應該先邁哪一隻腳。他雖然走得緩慢,一眨眼的工夫也來到我的面前。我驚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筷子上纏繞的幾根麵條哧溜掉落地面,我也渾然不覺。難道我在做夢么?
「你怎麼知道我在23樓?」詫異的笑容里包含著某種意味,女人將身體向左側轉了一個四十五度角。
「12日早晨七點過五分,我明明看見那個地方空無一物,報亭不見了。頭一天晚上下班,它還在那兒。可我12日下班路過時,它又回來了。」我沮喪地望著前方。
這傢伙神秘兮兮地究竟在搞什麼鬼?
居然還有這種接近膚色的手套和塑身衣賣,他在哪裡淘到這些東西的?難道……
李俊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入我的耳膜。我將手中的碗放到灶台上。
「哇——居然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我凝視著眼前的怪物,腦海里浮現出李俊那張瘦削的臉頰。
「我都搜索不到,你是如何知道的?」我將一元硬幣放入阿熏的手心。
那個和我搭乘同一部電梯的女人究竟是誰呢?
「嗯,好多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精神,「心臟突然停頓了半個小時……」
「不要老是『外面』怎樣,『外面』怎樣!」我粗暴地打斷他的話,訓斥道,「你要明白你只是一個機器人,就要懂得做機器人的本分!你這麼晚回家,萬一碰上警察怎麼辦?你有身份證嗎?你有暫住證嗎?你也不read.99csw.com想給自己惹麻煩,對不對?」
「知道的。我經常找他們的業務員拿打折的化妝品,比商場里便宜好多呢。」助理輕輕地撥弄劉海。
我就是這樣乏味無聊的人。早晨七點過五分,在地鐵口買一份早報,邊喝著杯裝豆漿,邊看報紙,慢步十分鐘走到公司,我已經堅持了整整三年。
暫住證?對於鄰居來說,他們並不知道阿熏是機器人,突然多出一個口音古怪的陌生人,會不會被要求辦理暫住證呢?
翌日清晨,我第一次爬上辦公樓的23層——露欣公司所在的樓層,我想找那個叫葉寶嵐的女人問個清楚。
樓下的住戶?我們租住的公房一梯兩戶,我連對門住著什麼人都不清楚,更別提樓下的住戶了。我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和鄰居根本沒有任何交集的地方。即使是每月上門抄煤氣的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我總是將煤氣用量抄寫在便簽紙貼于門上。
「化妝品啊,當然是越貴效果越好咯。」她從隨身攜帶的坤包里掏出化妝鏡,嘟起嘴唇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我環顧四周,地鐵口這塊地方,雖然面積並不大,往來的人員確實川流不息。特別是前面那條布滿商販的窄道,早晚高峰期擁堵得一塌糊塗。而衛生設施,除了KFC里有一個單人廁位的衛生間,附近倒真的沒有其他可供方便的地方了。
「可不就是他嘛。在這個地方賣報紙好些時間了,搭乘地鐵的人幾乎都在他那裡買過報紙或者雜誌。」
但此時它毫無生氣地趴在那兒,什麼也幹不了。
我摸出腰間的翻蓋手機,時間不早了,必須得離開此地。
「所以這個東西才會取代報亭出現在這裏。」我望著眼前的流動廁所,哭笑不得。
我被人潮擠得東倒西歪,腦子裡的疑問卻更加深了。
「是啊,活得還很滋潤呢。」
「據我觀察,我們樓下一共住了十戶人家,除了一樓的102室房間空關著,其他的住戶均為獨居的老人或外來的年輕夫妻。」
「我在淘寶上淘來的,價錢很合算呢。」他笑嘻嘻地將手指逼近我的眼球。
而呂雋賴以生存的報亭,他當然不願意放棄這塊人口密集的風水寶地。於是,有人便可能動了殺機也未可知。兇手可能是誰呢?路邊賣唱的流浪歌手?或者是窄道上賣早點的某個商販?不然,公交車站等車的乘客?
我拉著阿熏再次進入地鐵,乘坐一站後下車。下一站是H站,三號口出來。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發現了產生誤區的原因。
時光飛逝如電,轉眼之間,我所負責的項目前期開發階段已步入正軌,我也快有三個月沒有和阿熏碰過面了。經理主動提出,讓我休一天假。
「好的,主人,哦,不,智哥。我已經清楚地了解了報亭消失之謎的前因後果!」阿熏撓著短髮,咧開嘴,露出一口瓷牙,閃閃發亮。
「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我總是這樣鼓勵他。
「我們沒有你說的那名員工。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女孩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垂下眼帘,盯著眼前的液晶屏幕,不再搭理我。
我不妨從頭來考慮這個案子。
「這個也可以算得上他殺吧。呂雋將自己關閉在類似於密室的報亭房間內,並手持尖刀做出企圖自殺的樣子,叫囂著『如果你們不把報亭搬回原位,就死給你們看!』。有人撥打了消防隊的救援電話,然後該男子和升降機一起被重新運回原地。可是,在運輸的途中,因為重力的變化,或者是報亭落地的角度問題,呂雋在屋內受到突然的衝擊力,無意中把手中的尖刀甩了出去,結果尖刀被拋出后,形成拋物線落下,刺中自己的後背,傷及脾臟,終因失血過多死亡。」阿熏搖頭晃腦地說道,「這就是為什麼你能見到報亭突然消失不見的原因。」
恐怕僅憑我自己這樣的胡亂猜測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出真正的殺人兇手。
502室的防盜鐵門朝外打開,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女子站在門口掩面哭泣。裡屋傳來小孩子追逐打鬧的嬉戲聲。
阿熏面無表情地瞪著我,點點頭。
「阿熏,我來問你,你知道為什麼流動廁所會安放在這裏嗎?原來的報亭出了什麼問題?」
「你說什麼?」助理放下手中的化妝鏡,詫異地望著我說,「葉寶嵐?」
為了搬運方便,傢俱製造商往往將柜子等大件拆卸成幾個部件,例如許多宜家家居的物品。同樣的道理,報亭是不是能拆卸呢?
「真不好意思啊!」伴隨著女人飽含歉意的嬌笑臉孔,電梯門自她身後慢慢合攏。
「我是這裏的住戶!」我有些惱怒了。
偶爾一個工作日放假真好!
「小資是上世紀90年代開始在中國大陸流行的名詞,原本為『小資產階級』的簡稱,特指嚮往西方思想生活,追求內心體驗、物質和精神享受的年輕人。小資情調應該是一種追求生活品味的人。小資一般為都市白領,在社會中有一定的地位和財富,又與『中產階級』相差一定距離。——這是百度對小資下的定義。」阿熏用朗誦的語氣回答。
阿熏那傢伙——能夠像人類一樣走路說話的機器人,以後似乎無法再稱呼它為「那玩意兒」或者「那一堆破銅爛鐵」,機器人應該也有人權吧——我在說什麼胡話啊!
電梯一層一層地艱難爬上頂樓后,隨即飛快地降落,門朝兩側緩慢開啟。大概剛才那班電梯承載了太多的乘客,此時只有我一人等候在門口。待我按下數字9,電梯門就要關閉的瞬間,一隻穿著高跟露趾皮涼鞋的纖細小腳旋即插入卡在兩公分的縫隙之間。我慌忙連按幾下開啟鍵。自動門重新打開,一個苗條的身影迅速地閃進來。
「尚智嗎?」瓮聲瓮氣的男人聲調。
「阿熏!小心啊!」我想拉開這個傻乎乎的機器人,卻已經來不及了。
「說得也是呀……可我明明……」我喃喃自語道。
「就是這一家啊,發生了詭異的事件喔。」經過502室時,阿熏悄悄地告訴我。
「嗯。」我點點頭,心裏忽然開始打鼓,「我和她乘坐過同一趟電梯……」
繼續吃面!
呂雋的死亡真的是因為起重機搬運過程中的意外而造成的嗎?
床頭柜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疊好的條紋襯衣和米色休閑褲,手機和皮夾堆在襯衣之上——都是我的東西。
阿熏露出迷茫的神情,他盯著男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很難想象這些留言都是一位叫阿熏的機器人留下的吧?
「我要走嘍!」我朝他揮手告別。
「阿熏!」我放開喉嚨大叫。
「噢?是嗎?」琳達的眼睛晶晶亮,嬌嗔地用雙手撫摸臉頰。
果然不愧是機器人,阿熏的身影眨眼消失在人群中。
「喲呵,你還懂得『小資』這個詞語!」我善意地取笑他。
「我在吃玉米啊,真好吃!」
「屍體是誰發現的呢?」我忍不住插嘴問道。
「呃……你是什麼意思?千真萬確我和她……」
「報紙上說這個地方人員密集,缺少公共衛生設施。而且那個報亭已經很舊了,早就應該拆除。我打電話到專門負責維修公共設施的物業管理處問過了,該報亭漏雨,呂雋已經報修過四次。」
「是的,主人。」他的臉立刻恢復成金屬的冷淡色,表情獃滯地瞅著我,語調也變得機械化,「機器人學第二定律一——機器人應服從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違反第一定律。」
「我到了。」我解脫似的朝前邁了一小步。
「呃?啊——是啊,報紙沒有買到。」我伸出手臂,越過她的肩膀,按下23號鍵。手指收回來的時候,無意中碰觸到她披散肩頭的捲髮發梢,有點兒濕潤的感覺。
毫無疑問,懷裡的這個奇怪東西,正是李俊一直夢想中的機器人!我的手臂由於力道不夠,忽然鬆手,機器人稀里嘩啦地滑落地板,癱軟成一堆鋼筋鐵骨。臂彎的關節處被勒出了一道一道的紅色印跡,這玩意兒太重了,差不多有200公斤吧。
一個晚上沒有睡好覺,早晨起床洗臉的時候,鏡子里的我顯得相當憔悴。
我從三號出口步行五米遠,走到流動廁所所在的位置。
該拿它怎麼辦呢?
「沒辦法,對著鏡子製作的那張臉,一時沒找到合適的模特。」李俊笑嘻嘻地說。
阿熏呆立在502室的門口,好奇地朝里張望。
不敢停留哪怕是一分一秒,理智告訴我,必須遠離那個鬼地方,我可不想被自己的疑神疑鬼給折騰得心神不寧。不要去理睬,不管是無緣無故消失的報亭也好,還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女明星也好,統統都滾開,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什麼?葉寶嵐?」前台女孩兒圓睜雙眼,朱紅的嘴唇訝異地張大成O型,「我們沒有叫葉寶嵐的員工。」
「報紙上已經登出來了。」阿熏以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回答。原來如此……
我給阿熏辦了一張交通卡,預留了部分現金,放在老地方——卧室衣櫥的抽屜里。
「喂,你想幹嗎?機器人也要上廁所嗎?」
「大明星葉寶嵐你都不認識嗎?最近她很紅的!」助理重新將鏡子打開,邊照鏡子邊低聲嘟囔著,「不過,我不大喜歡她。」
電源接上后,它的身體里傳出嘟嘟嘟嘟的預警聲,可它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立刻站起來,依然和一堆破爛鋼鐵沒啥區別。
最後瞟了一眼沉睡的傢伙,走出卧室,輕輕地關上門。https://read.99csw.com
「呀!」女人馬上低下頭,擺弄著胸前的掛繩,頸脖間的白皙肌膚閃爍著油亮的光芒。「這張照片照得難看死了。」她小聲嘀咕著,揚起一邊側臉,饒有興趣地說道,「今天連豆漿也沒有喝啊!」
既然並沒有發生報亭消失事件,那阿熏所謂的搬運工人將報亭搬走又返回的推理就不能成立了。
我歪頭瞅向身旁的鋼鐵。它臉朝下,胸口緊貼地面,左手彎曲在腦後,右手被身體壓住,腰部扭向一側,兩條細長的腿盤繞在一起。它好像死去了一般,看上去怪可憐的,我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將它扶坐起來。可身體沒有支撐的力量,很快又滑落下去。
「對喔,我怎麼沒考慮到這個問題。」
「智哥……你怎麼……」
訕然離開露欣公司,我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藍色隔板後面,坐著面容各異,卻神色相似的工程師的臉。我加入他們當中,也習慣性地擺出同樣的姿態。
啊——我好似被雷電擊中頭部,一下子失去了感知!眼前不斷浮現出一張詭異的女人臉,她微微前傾的胸部,V字領露出的光潔肌膚刺目發亮。
我決定犒賞自己一頓豐盛的晚餐。到哪裡吃?吃什麼呢?盤算來盤算去,發現無論怎樣的盛筵,如果沒有三兩知己相聚,自己獨自去餐廳似乎顯得太過形單影隻了。猶豫的結果,卻是到熟食店裡買了一隻烤鴨,和幾個特色小菜,再來點兒小酒,回家等阿熏回來對飲,倒也令人期待。
阿熏並不在視線範圍之內。
到底是誰會謀殺像呂雋這樣的殘疾人呢?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差不多二十年了吧。」李俊笑呵呵地回答。
不知道紙箱子裏面裝了什麼鬼東西,異常沉重,我幾乎拿出了吃奶的力氣,好容易才給弄進了房間。
「可是……」我一時語塞。聯想起那天電梯里葉寶嵐的反常表現,以及最後說的那句話,我越發感到自己好像被某種莫名的力量給牽制住,企圖掙扎脫身,卻反而陷入得更深。
追捕兇手的工作還是交給警察們去傷腦筋吧。
這傢伙還真是惡趣味……
到家的時候,手機上的時間提醒我,七點半了。租來的房子里沒有人等我回家,也沒有做好的飯菜,孤零零的我,陪伴著的只有身後的影子。路過鄰居家,聽見裏面傳出的歡聲笑語,我忽然鼻子一酸,幾乎要哭出來。
李俊他——真的成功了嗎?!
因為我有上方寶劍:「機器人第一定律——機器人不得傷害人,也不得見人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
將所有的時間都獻身在公司的實驗室里,換來的加班費還算可觀。作為一名打工者來說,拚命工作的目的不就是想改善生活嗎?這樣透支體力和腦力的雙重勞動是絕無可能堅持工作到退休年齡的,趁著年輕還能再拼幾年。
「毀滅地球?你是不是美國大片看得太多了!」他毫無顧忌地爆笑起來,我的手機發出噗哧噗哧聲。我真擔心他的口水會把手機里的內置喇叭淹沒,「這個……你放心啦,我沒有設計這個程序……」他仍然笑個不停,「不過,我要告訴你的壞消息是,阿熏的脾氣很古怪,還有一大堆還沒來得及修正的缺陷,本來我想讓他人道毀滅,再重新製造一個。可是因為另外一些特別的原因,我暫時還不能讓他毀滅,所以麻煩你收留他……」
「是我啦,智哥!找到你說的報亭了。」
「你就不會設計個美女啊!」我故意抱怨道。
咔嚓!咔嚓!咔嚓!好似吸塵器清掃地板,又似大剪刀裁剪枝條。
「是啊,老嘍。你瞧,我的頭髮白了一半。想不到吧?」
「尚智,你是不是在做白日夢啊!」助理低著頭,用手指擠壓額頭的一顆痘痘,輕聲說道,「那個女人前幾天跳樓死掉了,所以最近牢牢佔據了娛樂頭版頭條呢。」
「別忘了你是一個機器人,你爸爸沒有教過你機器人應該遵守的守則嗎?」
其實,書報亭消失之謎的最大異常點並不在別處,而在於我本身。是我——提前一站下了地鐵而渾然不覺!
照片上的李俊比本人要年輕一點兒,表情卻木然獃滯,盯著鏡頭的眼睛空洞無神。
「救命啊!有沒有補丁文件能挽救突如其來的損壞?」我的心,竟然為了一個機器人痛起來。他不過是台機器設備而已,就像冰箱、洗衣機、電腦一樣,被輸入了事先預定的程序,是沒有任何感情冷冰冰的家用電器。
那個女人……究竟想暗示什麼呢?可是……
12日早晨,我從地鐵口走出來,發現書報亭消失了,這個變動打亂了我後面所有的行動計劃。我不得不抬起頭尋找熟悉的景象,紅色的KFC招牌與雙車道馬路讓我潛意識裡肯定了自己的方向是正確的。沒有了報紙,我連豆漿也忘記了買。第一個步驟亂了,後面的步驟全部都跟著亂了。我沿著上班的路線走到公司,沒有發現一路上的異常。
默默地獨自吃完晚飯,烤鴨僅吃掉一隻腿,其他小菜基本沒動,胃口莫名就消失殆盡,胸口涌動一股說不出的刺痛感。
幾乎就在同時,我們認出了對方。他伸出手臂,摟住我的肩膀。我也順勢給他來個大大的擁抱,並用拳頭在他的後背使勁捶打。
「這個!」我用下顎指向女人胸前掛著的牌子。那上面貼著一張一寸大頭照,照片的下方寫著露欣公司和葉寶嵐幾個字。

1

「什……什……么?你……你……你讓我和這一堆破銅爛鐵一起生活?」我真想把手機砸到他的臉上。
「聽說是一名送晚報的郵遞員,鐵皮門敲得咚咚直響,可沒人回應。於是他就隔著玻璃縫隙朝裏面偷看,結果大吃一驚。過了十來分鐘,警察就來了。」一位流浪歌手模樣的男人回答道,「當時我就在附近賣唱,看得很清楚。」
這樣的生活也是自己的選擇吧。當初搬離父母溫暖的窩,選擇獨立的生活,不正是為了更加自由自在地去實現夢想嗎?可是如今那些夢想都跑到哪裡去了呢?
也就是說,拆除報亭,安放流動廁所是眾望所歸的舉措了。
「我搜索了八萬多個網頁,才找到葉寶嵐和葉伊琳之間的關係,總有那麼一些人,喜歡吹噓自己和明星的親密關係。明星在成名以前,也有同學,鄰居和親戚朋友。」阿熏將硬幣塞入流動廁所門上的投幣口,自動門刷地朝一邊收縮。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真的很抱歉,沒有辦法陪你吹蠟燭吃生日蛋糕了。希望這個箱子能給你帶來好運。」他又一次握住我的手,用力上下搖動,「再見了,我的好夥伴,尚智!」說完他拍拍我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跨下樓梯,一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圍成半圓的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大部分是小區的居民,以老人居多。雖然我很少和小區里的其他人打交道,有幾個面孔卻稍稍熟悉。畢竟天天從一個大門口進出,看著臉熟並不奇怪。
「你到哪裡去了?怎麼玩到這麼晚?」我揉著朦朧的睡眼,不滿地責備道。
假設呂雋曾經向物業報修,報亭需要更換屋頂,所以那一天他才會留在報亭等維修師傅。當天也的確有維修人員駕駛吊車或者類似起重機之類的設備來更換屋頂。再如果,我假設,報亭就像可拆卸的傢俱一樣,當吊車將舊的屋頂吊起后,並沒有馬上將新屋頂蓋在報亭之上,也就是說報亭此時處於無屋頂狀態,那麼即使報亭由內反鎖,兇手同樣可以藉助工具爬入報亭裏面,殺死呂雋后,再原路返回。等到新的屋頂還原到報亭頂端,所謂的報亭密室謀殺案也就形成了。
「智哥,我是阿熏!晚餐買了你愛吃的鯿魚。你會回來嗎?」
「尚智——」他停頓下來,下定決心似的說,「阿熏他——可能要和你生活在一起一段時間,我沒有辦法將他帶走……」
「什麼?你在開玩笑吧」我將手機換到另外一隻手,「你不會告訴我,有一天他會毀滅地球吧?」
「可是外面真的……」阿熏摸著腦袋,一臉茫然。
書報亭不見了!

5

我將蜷縮成一團的鋼鐵翻來覆去找了個遍,卻並沒有發現什麼介面。這玩意兒死沉,翻個身可不那麼容易,累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智哥,你很小資啊!」回來的路上,我們沐浴在乳色的月光之下,沉默良久的阿熏突然開口說。
「是啊,你忙呢!」阿熏嘿嘿笑著回應。
起初聽到阿熏被地鐵驗票閘機卡住的消息,我大吃一驚。這傢伙膽子可真大,被人發現是機器人的話,恐怕要被關進實驗室里去了。可轉念一想,地鐵里不是也出現過戴著鹿頭面具的怪人嗎?在這個標榜個性化的時代,大概不會有人真的相信機器人的存在吧?會引起圍觀肯定讓阿熏很困擾吧。
「沒有關係!」我迅速地瞟了眼女人——身體因為微微前傾而敞開的V字衣領充滿了誘惑,一縷如煙似霧般的香味兒悄然鑽入鼻腔,我不禁悄悄地吸了口氣。
我應該在H站下車,那天早晨鬼使神差居然在S站就下了車。偏偏S站與H站的周邊環境有某種程度上的類似,例如,都有KFC,都有雙車道馬路,都有擁擠的人群,唯一的差別僅在於,S站缺少了一個書報亭。S站和H站距離我公司都不遠,均能九-九-藏-書步行到達。也許S站要稍稍遠一些,可是,那一天,我卻絲毫沒有發覺到異常點。
我彷彿感到破舊的樓層地板也在微微地戰抖,背脊上激起一連串恐懼的雞皮疙瘩。樓梯拐角處的窗戶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窗框上的插銷一下子鬆開成兩截,剛裝上的玻璃由於風力的作用,前後撞擊,發出清脆的裂響。
「真的嗎?」助理合起化妝鏡,站起來盯著我的眼睛,「你沒有搞錯吧?」
尷尬的氣氛在二人之間瀰漫開來。電梯內的空間瞬間變得狹窄而局促。
我端著碗,邊吃面邊走到廚房門口,奇怪的聲音好像從卧室的方向傳出來。
我和阿熏一前一後地上樓。曾經冷清寂寥的樓道里,不斷地有人上上下下,從我們身邊擦身而過。
「所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吧!智哥,給我一塊錢。」阿熏伸手找我要硬幣。
箱子用膠布封得死死的,上蓋附著一個A4大小的塑料袋,抽出裏面的資料,竟然是數張彩打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我的朋友李俊,各個姿態和角度的都有。
我愣在原地,手裡捏著發光的手機,根本來不及細細思索他話里的隱含意思,他就這麼丟下我跑掉了嗎?
他到底要住多久呢?我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一邊走出家門。樓梯的扶手隔一段距離就會貼著幾張名片大小的宣傳廣告,其中一個廣告寫著代辦各種證件,包括暫住證……
這位二十年沒有見面的男人,是我孩童時代最好的朋友,曾經的鐵哥們。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他非常瘦弱,沒有戴眼鏡,兩隻丹鳳眼老是一副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朦朧樣兒,就坐在我後面的位置,因為我們都喜歡閱讀科幻小說,而變成無話不說的知心朋友。
「智哥,還記得你提到的那個消失的報亭嗎?死在報亭里的人叫呂雋,現年二十六歲,是個殘疾人。他的父母已經去世了,居委會為了照顧他,給他安排了書報亭的工作。」
「走開!走開!我們不去!」我推開糾纏的男人,催促阿熏趕快離開。
「你說什麼?有沒有搞錯……你這混蛋丟個垃圾給我幹什麼?」
「買到報紙呢」、「地鐵口附近的報亭」……女人甜膩的聲音似乎仍舊縈繞耳邊,讓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毛骨悚然。
「可我也去網路上搜索過,沒有收到叫葉寶嵐的女明星啊?」我仍舊不肯死心。
「但是……那個女明星對我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語,又作何解釋呢?」
「我想看看裏面是什麼樣兒的,體會一下人類上廁所的感覺。」阿熏裝模作樣地跨入廁所,鎖上門閂。
「阿熏,病好點了嗎?」
還有幾次,阿熏的留言是關於報亭消失案的:
「喂,阿熏,你不要用那種機器人的語氣說話。還是叫我智哥吧。」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開著玩笑,互相打鬧著,小區的拱形招牌逐漸出現在視線中。窄小的門口停著一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紅色的車頂燈發出耀眼眩目的旋轉之光。黑色的人影圍攏成半圓,嘈雜的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我只對助理和露欣公司的前台提到過葉寶嵐的名字,難道她們就是傳說中的職業粉絲嗎?
「李俊,你這傢伙,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我大笑著緊緊握住他的手掌,「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
手機突然鈴聲大作,將我從夢中拉回現實。
第二天的工作沒來由地忙碌起來了,經理派給我一個大項目,據說投資上千萬,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日日夜夜要全都賣給公司了。我將睡袋搬到了辦公桌下面,加班累極了,就在裏面稍稍打個盹兒。新項目的計劃排得很緊,得玩命兒幹才能完成任務。
「心臟停頓?機器人也有心臟嗎?」
露欣公司的前台是位畫著紫色眼影的年輕女孩兒,睫毛誇張地捲起波浪。
「你就像真正的人類!」我發出由衷的感嘆,「如果有公司雇傭你成為正式員工,我也毫不懷疑。」
我站立於空蕩蕩的四平米空間當中——報亭曾經存在的地方,恍然做夢一般。周圍急匆匆趕往地鐵的人們,像奔涌的潮水一樣,漫過我的身體和四肢。環顧四周,熟悉的景象和腦海里的鏡像一一重合。東側紅色KFC招牌上的白髮老頭依然笑容慈愛,西側的雙車道馬路和往常一樣擁擠不堪,連續三輛公交車同時進入車站,等車的人群如螞蟻一般撲湧上去。前方的小徑兩邊擺滿了賣早點的小商小販,吆喝聲、油條下鍋的滋滋聲、硬幣撞擊聲,不絕於耳。一樣的街景,流動的人群,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唯一異樣的地方是,書報亭消失了。
「智哥,你在思考嗎?」阿熏天真地望著我,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帶你去案發現場啊!」他舉起兩隻手臂,「看我的新式手套,怎麼樣?很像人類的手臂吧?還有這身仿人類皮膚的塑身衣,店主說『和人類皮膚的逼真度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我像不像個真正的人類?」
「機器人應該留在家裡勞動,而不是半夜在外面賞月!」
機器人接過手機,將屏幕貼在耳朵邊。不知道李俊在電話里說了什麼話,他竟然慢慢低下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爸爸,再見!」
萬一……萬一它真的活過來,變成施瓦辛格那樣的終結者怎麼辦?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恐怖的念頭,害得我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
遠遠地,我瞅到了地鐵口的標記。距離地鐵口背面五米遠,紅色油漆外皮的書報亭赫然在望。只是此刻,那裡被黃色警戒線隔離了起來,外圍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們。旁邊的馬路邊停靠著兩三輛電瓶車,車上的人斜腳支立,拚命伸直了脖子朝里張望。
「你憑什麼確定她關注你了呢?會不會是你想得太多了呢?」機器人居然露出一副饒有趣味的表情,有沒有搞錯?那表情逼真得簡直跟真人一樣。
廚房的碗櫃抽屜里翻出一包排骨方便麵,水壺裡開水卻沒了。等我燒好開水,泡好面,端起碗準備吃的時候,房間的地板突然震動了一下,然後是一連串什麼物體倒塌散架的聲音。
阿熏基於我所認為的報亭無故失蹤的事實,從而得出推理結果。如果前提條件本身就是錯誤的,他的推理顯然也無法站住腳。
「是的,報亭無故消失,又無故重現,是因為它必須要這麼做。」阿熏揮舞著接近膚色的手套,「報亭消失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種,通過我的篩選,有一個理由發生的可能性比較大。12日的前一天晚上,報亭因為某種理由,需要被移走。於是11日夜裡,通過起重機或者類似的機器,將報亭搬離到別處。可報亭的賣報人呂雋,也就是那位臉上有疤痕的年輕人,通常吃飯、睡覺都在報亭內,他當然堅決反對報亭搬家。附近的小販也都知道他的習慣。當天夜裡,負責搬運報亭的工人並不知道報亭里有人,草率地將報亭運往其他指定地點。在搬運的途中,報亭主人用自殺來威脅那些拆除報亭的傢伙,所以報亭後來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阿熏哼著歌回來。他什麼時候學會了唱歌?
「連口音都跟你一樣!」我又瞟了眼機器人,他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直愣愣地望著我,「你就不能有點想象力啊?能不能給他配個好聽點兒的聲音?」
轉念一想,世界上最先進的機器人不過會煎荷包蛋而已,我又何必自尋煩惱呢?
「是的,我在思考阿熏你到底是不是通情理呢?」
「『報亭消失謎案』?」他倒挺會起名字,這不正是一篇典型的推理小說題目嗎?這傢伙該不會真的去調查了吧……
他不會真的想做一名偵探吧?我不由得擔心起來。
事隔多年,李俊為什麼在此時此刻突然冒出來呢?
機器人吃玉米?一想到那個場景,我就忍不住想放聲大笑,瞌睡蟲剎時跑得精光。
李俊的爸爸是某企業的電子工程師,也相當支持兒子追求理想,幾乎把所有的業餘時間都用來陪同兒子研究機器人製造的原理。
「今天沒有買報紙啊?」女人燦然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好露出七顆光潔的白牙。
一切的迷惑均來源於我那雷打不動的習慣。
一股巨大的喜悅感猶如衝破柵欄的賽馬奔向大腦,我興奮得簡直要暈過去了。
流浪歌手奇怪地瞥了眼我,大概覺得這個男人腦子進水了:「報亭……除了在那個地方,還能長腳跑了不成?」
這個叫葉寶嵐的女人「咯咯咯咯」地笑出了聲。「我留意你來著。」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說,女明星沒有死,現在活得好好的?」
「我不明白……」
我沒什麼朋友,僅有的學生時代建立起來的友誼,隨著年歲的增長,因為聯絡的次數一次比一次少,感情稀薄得猶如真空。步入職場后,碰了幾次壁,撞得鮮血橫流,漸漸學乖了,變得不再那麼憤世嫉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倒反而純粹了。工作歸工作,下班后便是路人。
「消失的報亭和女明星的奇怪言論,二者之間其實並沒有關聯,對嗎?」阿熏推理到這裏,似乎只能得出這個似是而非的結論。一切真的只是奇妙的巧合嗎?
翻開另一側,也有同樣一隻手掌,通過管狀物的手臂和金屬塊連接起來。球狀的毛茸物低垂在金屬塊的前面,竟然是一張人臉——一張和李俊一模一樣的人臉!我費力將好似液晶屏的金屬塊抱起,兩條金屬腿和腳掌軟綿綿地耷拉下來,離地面兩公分的距離,懸https://read.99csw.com在空中。
「外面的月亮好明亮,真想將它帶回家呢。」阿熏幾乎是跳到我的面前,地板踩踏得咚咚直響。他一身灰色筆挺西裝,簡直就像一個真正的上班族。三個月不見,他的語彙豐富了許多,懂得使用語氣詞了。
「不清楚!」我邊搖頭邊朝小區裏面走。
再次醒來,我的腦袋昏昏沉沉,外面的陽光異常刺目。掛鐘的短針準確無誤地指向「2」的位置。

4

先撥了個電話回家。鈴音連續響了五六聲,竟然沒人接電話,阿熏這傢伙又出門了?手機上的時間顯示下午五點二十分,按說他也該回家了呀。
「智哥,我生病了。」
「快點出發啦,我們去解開報亭消失之謎吧。」他伸手拉扯我的胳膊。手感溫潤,還真的能以假亂真呢……
我不禁懊惱地直跺腳,要是早到半分鐘就好了。
自動扶梯的盡頭,湧出幾個為黑車拉客的男人。
阿熏被突如其來的不明物體擊中頭部,後腦發出吱吱的爆裂聲,然後慢慢地向後倒了下去。
「以為你把我給忘了呢!剛才一直擔心來著,萬一你不記得我了,該怎麼辦呢?」
地鐵是現代都市人最便捷的交通工具,發明地鐵的人一定想不到那小小的鐵皮盒子居然能容納那麼多被擠得變了形的人類。像我這樣的地鐵一族,早已習慣了在任何狹窄擁擠的環境中處變不驚。
阿熏的推理合乎邏輯上的步驟,卻沒有考慮到「人」自身的因素。
「智哥,我是阿熏!」不知何時開始,他對我的稱呼變成了智哥,「今天我去坐地鐵了,被閘機卡住了。」
也許是我的錯覺,他似乎有點兒沮喪的情緒,靠在門邊,口裡重複念叨:「早點回來!」
一踏出地鐵,我便自然地朝左拐彎。距離地鐵口五米遠的地方,佇立著一座四平米大小的書報亭,兩扇朝外敞開的鐵皮門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雜誌。
死者呂雋是位殘疾人。根據我的觀察,他可以閱讀武俠小說,收錢,說明他的視力正常;我曾經見過他整理郵遞員送來的雜誌,四肢也無缺陷。那麼,他的殘疾究竟在哪個地方呢?仔細想想,我發現他唯一與眾不同的地方——我從來都沒有聽見過他開口說話,即便是有人少付了書報錢,他也從沒有指責過顧客!他整日戴著耳機,給人一種沉迷音樂的印象,其實,真實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他是聾啞人,因為不希望得到別人的憐憫和同情,才故意裝作聽音樂的樣子。萬一有人和他說話,他沒有及時反應,也就不會給人造成不必要的誤解了。阿熏沒有從居委會那裡獲知呂雋殘疾的原因,想必是他有意叮囑知情人隱瞞真相。
這傢伙給我照片做什麼?
「等我長大了一定要設計出屬於自己的機器人。」對阿西莫夫撰寫的機器人系列故事著迷不已的他,常常這樣跟我說。
「我不在家的日子,瞧瞧你都幹了什麼?屋子亂七八糟,到處髒兮兮的,你就不能幹點兒家務活,把這個家弄得乾淨點嘛!」
「你這是什麼裝扮?」
沒想到能夠與一個機器人徹夜長談,似乎我們擁有共同的經歷,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我不在家的三個月,阿熏究竟經歷了如何的怪異蛻變,變成了一個能夠和我在同一個世界對話的「人」呢?我們不停地交談,發表自己的看法與見解,直到不知不覺昏睡過去。
不遠處,雙車道的馬路上一輛搬家公司的小貨車按著喇嘛駛過,小貨車上裝滿了可拆卸的傢俱。
但是,這天早晨的七點五分,我像往常一樣快步走向賣報紙的地點——絕對不會弄錯:出了地鐵口,朝左拐,就能望見敞開的掛滿雜誌的鐵皮門,裏面中央位置橫放著一張桌子形狀的鐵架,上面鋪滿了雜誌和報紙。可是——報亭在哪兒?
機器人能吃鯿魚嗎?
「爸爸給我安了一顆可以跳動的心臟,好像有點兒生鏽了。」難怪他的語氣聽上去怪怪的。
「你能把手機交給阿熏嗎?我想和他說句話。」這傢伙還真把機器人當人類看待啊……
「報亭消失的謎題已經解開了。」阿熏得意洋洋地瞟了我一眼,嘴角朝兩側拉長,露出勝利的微笑,眼角卻沒有皺起的紋路,眼睛里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我的腦海中劃過一道靈光。回望地鐵口的站名——S站,恍然間,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的頭髮一定是用什麼動物毛植入的吧?我的注意力轉移到他的頭髮上,忍不住伸出手撫摩。乾性發質……我記得李俊的頭髮也是乾性的……那傢伙不會用自己的頭髮吧?實在值得懷疑……
「怎麼樣?很逼真吧?」幾句寒暄之後,李俊話題一轉,語氣變得戲謔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迎上前去。
「對不起,請出示你的身份證!」警衛是位操外地口音的年輕小子。
「那個……」我沒話找話,「琳達,今天特別漂亮啊!」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阿熏,你又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呢?」
「可也不該呆到這麼晚。你看看現在幾點?大家都睡覺了。」我就像責備一個貪玩晚歸的小孩子那樣,語氣出人意料地嚴厲。
「啊,時間過得真快!」
我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準備坐下來歇息一會兒,冷不丁發現樓梯欄杆後站了一個黑影,一動不動。我故意用鞋底重重地踩踏水泥地板,嘭嘭的敲擊聲顯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黑影朝我的方向挪動了兩步,停了下來。
「熏!報亭邊上賣豆漿的商販有好幾家,你光顧的是哪一家呢?」
「阿熏,你剛才說到呂雋的報亭曾經被起重機或其他類似的機器搬運過,對嗎?」
但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
有一次聽完留言,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鍾了,仍舊不管不顧地一個電話打回去。機器人是不需要睡覺的吧。
「尚智?」那個聲音再次向我發問。
我想起卧室里的床邊也有插座,可以把它搬過去靠著床,也許它會舒服一點兒。從背後托住它的雙臂,我使出渾身氣力,將它拖進卧室。它的屁股和腿被拖著發出嘩啦嘩啦聲。我小心翼翼地將它的上身樹立起來,在它的後背與床之間塞入一個枕頭,但它的頭仍舊低垂到胸口,可看起來比剛才愜意多了。擰亮床頭柜上的檯燈,柔和的光線將它籠罩在橘色的光暈里,好似睡著了。它的腰被燈光一照,呈現出一圈淡紫色的陰影,像極了腰間的皮帶。腰的兩側分別有兩個矩形深色陰影,我蹲下來仔細查看,又用手指輕輕地觸摸。矩形陰影朝里凹陷后隨即彈出,果然是電源介面。

3

「二十三樓的露欣公司,你一定很熟悉咯?聽說是一家很有名的化妝品代理公司……」我裝作隨意地問道。
我想起小時候父母不在家的夜晚,自己獨自裹著被褥床單,蜷縮成一團,等待父母回家的那種焦慮心情。阿熏此刻的眼神就像個被父母拋棄的可憐孩子。難道機器人也是有感情的嗎?
兩個警察模樣的人拿著筆記本,一邊詢問周圍的人,一邊作筆錄。
「對了,差點兒忘了,我要提醒你……」電話里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那頭的對話者思考了一秒鐘后,透出一絲無奈的語氣說道,「他的名字叫阿熏,雖然他暫時可能表現得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兒,可我不得不提醒你,他是我的第一個作品,還不夠成熟,可能存在某種我也無法預知的缺陷。」
「你還記得我們樓下的住戶是誰嗎?」
「不可能……」我清楚地記得那天電梯里的情形,那個叫葉寶嵐的女人差一點誘惑了我,難道真的是我發花痴夢?我忽然對自己的感覺產生了極度的懷疑。像我這種過了而立之年還沒有女性親近的宅男,除了自己在家裡偷偷看看那種片子,確實對女人缺乏了解,尤其是美女。
「可那個賣報紙的年輕人,叫什麼來著?死於密閉的報亭中,據說是他殺?」
「阿熏,才回家啊!」年輕警衛向我身後的機器人友好地打招呼,居然沒有找他要身份證。
「笨蛋!『機器人學第三定律——機器人應保護自身的安全』,你的預裝系統里難道漏了這麼重要的程序文件嗎?」
找來剪刀,將膠布劃破,撕開。沒想到箱子里填充了大量泡沫和氣泡袋,取出表面的填充物,紙盒中央的物品被巨型塑膠袋包裹著,剝開,露出柔軟的紫色絨布。解開絨布,手指戳到冰冷的金屬器物,硬梆梆的。
「機器人守則?」阿熏張大雙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爬到頂樓,雙腿累得好似灌了鉛。我租住的房間位於樓梯左側的最裡面,由於樓房年久失修,彷彿隨時會倒塌。路燈的燈泡壞了幾個禮拜也沒人來修理,黑乎乎一片,即使在陽光明媚的大白天,樓道里也光線昏暗。
「好的,主人。我馬上開始勞動。」阿熏僵硬地拿起牆角的掃帚,「主人,你吩咐我幫你調查的報亭消失謎案已經有了結果,請指示。」
難道是……
「噢?哦,哦,你好!」我連忙朝他鞠躬,差一點兒習慣性地從口袋掏名片,「你家機器人和我打招呼呢。」
我忽然開始思念起那個冰冷的機器人來。接聽語音留言逐漸變成每日工作之餘最重要的消遣活動,我從來沒有像這樣開始期待留言。
回家的路上,我們就這個問題進行了激烈的辯論,辯論到最後差一點打起來了。我狠狠地踹了他九九藏書一腳,他卻只能可憐兮兮地發愣,不能還手。
不知不覺間,我們竟然又回到了我平時上班出入的地鐵口,報亭消失的那個地鐵口。
一般購買家用電器都會附送說明書,說不定箱子里也有怎麼使用的說明呢。我將紙箱子翻轉朝下,倒出一堆泡沫和塑料袋,其中一個塑料袋掉到地板上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把紙箱子扔到一邊,揀起來打開一看,裏面裝著一個十一寸大小的黑色匣子和一根手指粗細的電線,電線末端的一頭介面很像電源插頭。我試著將插頭插入牆壁上的插座,黑色匣子上的綠燈馬上亮了。看來這個黑色匣子應該類似於電源適配器或者充電器之類的東西。如果這樣的話,電線的另一頭就應該連接到機器人身上。
的確聽說有人打電話到電視台的市民熱線,要求增加流動廁所的數量,以解決地鐵和交通樞紐附近往來人員的方便問題。
「李俊那傢伙不會給你安的是便宜貨吧?」我有些憤怒地低吼起來。
好事者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換著自己所知道的資訊。
「『男人頭,女人腰』是不可以摸的,智哥!」阿熏雙手捂著腦袋,偏向一邊。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不明真相的路人也像我一樣紛紛駐足探問。
「喂,阿熏!」我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一路小跑。我想跟他說,作為一名機器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不要跟那些無聊的看客一樣湊熱鬧瞎起勁。
「哦,忘了……」我含糊答道,又轉而反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的習慣?」
「嗯!」機器人自信地點頭。
「在地鐵口附近的報亭買到的喔,你……」我跨出電梯,身後女人的聲音被合攏的門活生生切斷,終於消失不見。
腦海里一整天都盤桓著女人的聲音:「買到報紙呢」、「地鐵口附近的報亭」……她真的在那個地方買到報紙了嗎?還是……她故意撒謊?
「這個就更簡單了!我去市立圖書館查詢了12日前後一周的所有報紙,將有關女明星跳樓的所有娛樂八卦新聞都一一輸入我的腦袋瓜里。嗯……不知道你熟悉『炒作』這個詞語嗎?網路上有消息放出來,那位女明星馬上要推出一部四十集的電視連續劇,為了預熱市場,經紀公司在幕後策劃了這場鬧劇。至於跳樓事件,也是為了配合宣傳廣告,吸引公眾主意力而採取的博取眼球的拙劣手段。」
「不了,我就不進去了。」李俊攔住我,「這次時間太緊,來不及細說,希望下次有機會告訴你來龍去脈。」他將我往前拉了一步,我的腳碰觸到一個類似紙箱子的東西。
「智哥回來了嗎?」語氣輕快熱烈,最後一個字語調上揚。
「說是報亭的主人被反鎖在裏面,被人從後背捅了一刀,死掉了呢。連屍體都抬走了。」
「我還沒成家呢,哪裡敢說老?」
防盜門推開的一剎那間,家裡的景象讓我大吃一驚。
阿熏眼睛里的光漸漸暗淡下來。他在樓梯上翻了幾個滾,好像一堆破銅爛鐵似地蜷縮成一團,一如他剛來的樣子。
果然……
「哈哈哈……」李俊在電話里發出爽朗的得意笑聲,「除了我之外,你是他認識的第一個人類喔。」
忙活了這麼長時間,肚子早就餓得受不了了。冰箱里空空如也,等著我來塞滿。可用什麼來塞滿我的肚子呢?
我們去劇院欣賞話劇,去爵士餐廳吃牛排,去江邊觀賞夜景……
大約半夜一點左右,鑰匙插入防盜門發出的嘩啦啦的聲音,吵醒了我。
「怎麼會這麼著急?進去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嗎?」
「喬家渡去不去?拼車只要二十塊了!」從扶梯下來,沒等我們站穩,其中一個男人衝過來纏住阿熏,賣力叫囂著優惠的價格。
「報亭主人是不是那位臉上有疤痕的年輕人?」
「我買到了報紙呢。」葉寶嵐忽然說出這句不著頭腦的話,嚇了我一跳。
好在阿熏很快學會如何給我的語音信箱留言。
「呃……她是大明星?」大明星怎麼可能和我乘坐同一部電梯呢?又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也許是我搞錯了吧……
「你好!」機器人一下子抓起我的右手,狠狠地握住。
「我們進屋裡去好好聊聊。」我興奮得聲音都變了。
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對不起,請配合我的工作。」碰上個執著的年輕警衛,我也無計可施,只好乖乖掏出身份證。可阿熏怎麼辦?我忽然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
「阿熏啊!今天出去逛了一圈,發現了有趣的線索哦。」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急忙分辯,「我真的找她有事兒!」
「智哥!」阿熏從人堆里擠出來。
要是它能活動起來就好了。凝視著這堆鋼鐵,我不禁頭腦發熱,恨不得它馬上就能夠站立起來,幫我做一頓美味的晚餐——如果它會的話。
東側紅色的KFC標誌,西側是雙車道馬路,距離地鐵口五米遠的地方,啊?原來在那裡的流動廁所居然不見了!僅留下一個四五個平方大小的空地。
鐵門「嘩啦」一聲猛地被掀開,一個明晃晃的東西甩了出來,正好砸中阿熏的腦袋。
堅持了三年的習慣果然堅固無比啊!
「智哥,你看那邊!」阿熏指向的那個地方——曾經報亭的所在。
吱呀——卧室的門朝里一點點被打開。
男人仍舊不死心,在我們身後繼續推銷。我們乾脆加快步伐,總算連跑帶跳地甩掉了糾纏的傢伙。
電梯前腳剛剛爬上去。
我試圖抱住他,200公斤的軀體實在太過沉重。
「她可能是隨口問問吧。有些明星自以為很有名,認為全天下人都應該認識她。當天的娛樂報紙頭條一定充斥著女明星跳樓的報道,而她見到你后,不確定你是否了解她的明星身份。她故意暗示你在地鐵口能買到報紙,其實她並不清楚地鐵口的報亭當時已經被搬離了地方,她唯一的目的是想讓你認出她的身份。因為之前炒作跳樓的新聞必然會被當作謠言,經紀公司需要尋找合適的機會出面闢謠。如果能有目擊者宣稱曾經見過『活』著的女明星,謠言自然不攻自破了。而你恰巧被他們利用來傳播女明星並未死亡的消息,想必在你們公司內部也有許多葉寶嵐的粉絲,他們會第一時間將這種消息散布到網路上去。」
阿熏真的開始調查那樁神奇的報亭消失案件了啊。請原諒我使用「案件」這個詞語,對於機器人來說,收集各種知識到腦袋裡不是很自然的功能嗎?曾經看過的有關機器人的科幻電影里,機器人能夠飛速地閱讀書本,並能牢牢地記錄在程序中,在關鍵時刻這些五花八門的知識就會派上大用場。我的阿熏也具有這樣的能力嗎?
露欣公司經營化妝品這種東西,跟我公司又在同一幢大樓里,說不定助理琳達會知道點什麼,像她那樣愛美又八卦的女孩,小道消息渠道比我要廣闊得多。
他整日呆在報亭內,除了晚上睡覺才離開,他的日常舉動幾乎是眾所周知的。可是,那一天晚上他為什麼一直呆在報亭內呢?到底有什麼原因促使他必須呆在那裡呢?
我在固定的站點下車,在固定的報亭買報紙,在固定的攤販買豆漿,沿著固定的路線步行到公司。當有一天,這固定的某一個環節被打破,我便被自己的習慣思維限制在固定的框架內,沒有任何突破。
「有個機器人陪伴就是好哇!腦瓜子果然好使!」我摸了摸阿熏的後腦勺,給了他兩個「毛栗子」。
下班的時候,我特意放緩了腳下的步伐,我想核實一個猜想。
「那……報亭一直都在那個地方嗎?」我緊蹙眉頭又追問了一句。
「嗨,那個報亭消失的地方安裝了一部流動廁所喔!」
「你不記得我了嗎?」男人朝我跨近一步。藉助手機液晶屏發出的微弱藍色光芒,一張滿是訝異表情的臉映入眼帘。他戴著一副黑邊粗框眼鏡,額頭寬闊,臉頰兩側凹陷下去,下巴窄小,超前微微伸出,圓潤的鼻頭上似有某種發亮的東西。
現在的我獨自承擔一套兩室戶房子的租金,因為無法忍受室友的吵鬧,接連更換了好幾任室友,結局鬧得很不開心,最後索性斷了合租的念頭,將其他地方節省下來的錢補貼到房租上去,倒也落得耳根清凈。
可拆卸的傢俱?我的腦海里一下子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可是……」阿熏委屈地想和我爭辯,但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下班后,和往常一樣,我搭乘地鐵回家。經過那間發生命案的報亭,鐵門緊閉,門口販賣燒烤和各種小玩意兒的攤販依然生意興隆。
阿熏畢竟只是一部機器。他無法根據現有信息進行大胆的想象,也不懂得人心的叵測。他缺乏好奇心,沒有想象力,這大概就是人與機器人最本質的區別吧。
「沒事兒,李俊跟我說過你是個不成熟的作品……可惡!」我低聲詛咒了幾句,換了個愉快的話題,「阿熏,你現在在做什麼?」
阿熏的解說似乎合情合理,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阿熏,露欣公司你聽說過嗎?」我隔著自動門,扯著喉嚨叫道。
「先生,你一定是搞錯了吧?」女孩兒露齒笑起來,「追女孩子還用這麼老土的招數啊!」
書報亭為什麼會在一夜之間消失呢?
我趁機問道:「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歡什麼品牌的化妝品啊?」
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他並非口頭上說說那麼簡單,而是真的利用課餘時間去圖書館查詢資料,或者自己動手做一些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