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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

往生

作者:無聲無息
「黃金人俑!」
「不行,我一定要帶你走。」郭動縱向孫志堅。孫志堅身後瞬間閃爍出十個身影,金光燦燦,正是黃金冢里的黃金傀儡。郭動驚異,沒來得及半點反抗,身體便被黃金傀儡所控制了。
郭動點點頭,哈五兒興奮得蹦了起來。這一刻,他才終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真正的捕快了。
「來吧!」郭動刀斬下。
「擾人清夢?哼!雖然夢三娘一介女流,但想殺我,也沒那麼容易。」夢三娘低呼一聲,先下手為強。
郭動搖頭:「不知道。」
哈五兒連忙答應,然後轉身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郭動看著哈五兒,一句話也不說。哈五兒緊張了,忙問:「大人,你怎麼不說話?」
「你胡說什麼?!」
張鐵牛的話還沒有說完,但見在張鐵牛一手觸碰下,在所有人注目的視線里,王英的身體竟像是一塊風乾的岩石開始碎裂滑落,大塊大塊的堅硬軀體從張鐵牛指尖劃過,落在了地上。而張鐵牛眼中王英的那張臉,也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縫,隨著嘴角的裂縫刺啦啦碎裂開來。
來人輕笑地望著劉通,抬起了一隻腳,輕輕落下,隨之,劉通的腦袋像泥塊一樣,碎裂成塵埃。
「不錯,蔡辛和劉通也早打定了歸雷黃金的注意,一十三載,你真的以為這些江湖大惡跟你一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嗎?不,不可能!他們的手段依然狠毒,所以,我也只能被逼著走到這一步。只是,從開頭到現在,我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
「是,你是雲水城,不,是天底下最好的捕快。」
「閃開。」人群分開兩流,郭動一臉嚴肅地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雲水現在的捕頭,張鐵牛。郭動終於看到了王英,目光在他兩抹淚痕上停住。
郭動臉上現過一絲迷茫:「算了,洗臉。」
空間震動更劇烈,顯然不多時,就要完全坍塌了。郭動已經完全回復了體力,對孫志堅說:「孫老,想要殺我,出去隨你處置。現在,必須先離開這裏。」
金光巨漢掄起一隻巨拳,砸了下去。郭動本能地抱住了哈五兒,將他藏在自己身下,巨漢的一拳並沒有擊在郭動身上,而是砸在了旁邊地上,瞬間,地面龜裂,郭動跟哈五兒腳下頓時失力,兩個人直直墜落了下去。
「大人,我說也不是不可能一晚上出現這樣一個深坑。」哈五兒將黃泥扔在地上,從裏面取出了一種黑乎乎的土壤,對郭動說,「大人,這是鬼土。」
郭動眼淚劃過臉頰,這一刻,平靜了一十三載的心,再一次,沉重的痛了。原來,我還可以感受到痛苦,原來我還可以流淚,郭動突然張開手,大笑起來。
少女臉色蒼白,似忍受著劇痛說:「我剛才在替換衣衫,突然發現旁邊廊子下伏著一個人影,我當時還不知道是誰,就推開窗戶想看看,誰知道一開窗戶,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不管不顧地就向我刺來。我拚命大叫,那黑衣人像也慌了,刺我的劍一偏,沒刺到要害,他就又從窗戶跳出去逃跑了。」
「大人,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在這十幾年裡,你已不是當年的郭動,我看到了你的所作所為,所以我告之你全部真相。但可惜的是,人總要為曾經做過的事情負責。大人,你可以走了。哈五兒。」
郭動閉上了眼睛,他的心境平靜如水,或許,早在十三年前,自己就應該得到這個結果了。
「接下來的一年,我在江湖裡流浪,打聽到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並跟隨線索來到了你們躲藏的雲水城裡隱居下來,然後買通了這裏的幾個百姓,讓我的身份變成了在這裏土生土長的男人,孫志堅。而後,我為了靠近你,選擇進入了衙門,為你當了十年的捕快。」
「還有!」哈五兒又說,「大人,你發沒發覺,劉喜身上也有同樣的金色液體,而這種液體在王英身上也有發現,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相似點,而第二個相似點是……」
「三娘,多少年了,我已忘記了現在你的樣子,只是想記住你曾經的樣貌,你可懂?已過的再無法回頭,三娘,不要再造殺孽。」
郭動的眼中視線模糊起來,依稀聽到劉通不甘的怒罵,小山的抽泣,妙兒的呻|吟,老者的嘆息,最後,眼前晃動的是三娘的臉,她站在不遠的地方,向自己招手。
老人也微微開容:「這小子從來是心裏藏不住事。不過哈五兒眼子最尖,有時候能夠注意到一些常人所忽略到的東西,這也是我讓他留在郭大人身邊的原因之一,希望他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老人正是哈五兒的老娘舅,也是在雲水城做了十年捕快之久的孫志堅。
「哦。」郭動將黑絲藏進自己衣袖裡,「你可看清楚他的樣子?」
「誰?」
郭動心中微動:「鐵牛,我讓你守著那三個人,他們怎麼樣?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第三章 朝花夕拾,夢三娘

郭動看著張鐵牛匆忙離開,心中篤定,張鐵牛一定隱瞞了些東西。正想著,一聲凄厲慘叫從外來三人居住的廂房傳來。
角落裡,靜靜坐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老者兩眼深深陷入眼眶,滿臉被縱橫的歲月痕迹所爬滿。郭動望著老者,老者坐在一張木椅上。木椅欲崩,不住搖晃,如同老人此時的生命。
郭動長嘆:「三娘,這輩子我欠你的,但你知道,早在一十三年前就知道了,我不可能再回到江南了,更不可能跟你相聚在一起。」
昏睡不知多久,哈五兒睜開了眼睛,額頭上鼓起了一個大包,轉眼看一旁的郭動,郭動臉色難看,像是右臂受到了創傷。
「說,你究竟是誰!找三娘,有何貴幹?」夢三娘微卷衣袖,袖子里藏著一種密門的迷|葯,只要嗅到,穩准讓人三步內迷倒。
十具黃金傀儡,二十隻手臂將所有元氣之力瞬間迸射而出,將郭動扔向空中,頭頂周圍的土壤被這巨大的內力蒸騰,瞬間萎縮,郭動最後落下目光,孫志堅慘烈地笑著,身軀藏在十具黃金傀儡之間。
密林里步步都是一個個小水窪,積攢的雨水反射著點點暗月。王英尋找聲音的方位前行了百餘步,但沒有發現任何陷阱,前方密林更加陰森,王英搖搖頭,轉身開始回去。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麼。」
郭動卻一臉平靜,目光從哈五兒身上移轉到黑衣人身上:「戲演夠了吧,三娘。」
洞中的黑暗一晃,王英看到了一種異樣的光芒,刺眼,奪目,是——金色!
「不要叫我大人了,我不配!」郭動緊閉著雙眼,他不敢睜開眼睛面對哈五兒。
石門之後,有著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空間里堆積了無數黃金,金光燦爛,在黃金壁壘下,竟還屹立著一具黃金的人俑,人俑五官輪廓惟妙惟肖。
劉通冷冷道:「今時今日,就休要多說了。我們四個人莫非還殺不掉你一個?郭兄,黃泉路上,去找夢三娘吧!」
黑袍人果真像是不能再動了,整個人撲倒在桌上,但對於夢三娘的問話卻置之不理,夢三娘閃出了一把精緻的巴掌大小的彎刀,緩緩走向黑袍人。
郭動微微嘆息:「我其實早就應該想到,本是風平浪靜了十余年,為何夢三娘同蔡辛、劉通會突然忍耐不住,一齊打起了黃金的主意。我想,劉通所說的我密室之後的密室,還有裏面的黃金應該是你安置的吧,然後透露口風給劉通,劉通誤會我想獨吞黃金。然後,你也如法炮製將黃金藏在蔡辛君子閣的地下,同樣放出口信。並且,你將劉通想要殺人滅口,獨吞黃金的消息暗中傳達給夢三娘,再將夢三娘收買『碧落三殺』的事轉告劉通,為的就是讓我們自相殘殺。是嗎,孫老?」
夢三娘思索著:「石海,明兒一早,你去把聚雲閣的蔡老闆、天意堵坊的林老闆一併請來,就說老朋友請他們敘敘舊。」
「是啊,王英跟劉喜都是這樣不明不白的死掉了,而且死成這個樣子,莫非真有不幹凈的東西來了雲水……」
夢三娘幽幽回頭,撫弄著手下古琴的弦音,一曲百年的古樂從夢三娘指間流淌出來,曲詞道:朝花夕拾,誰不識君。情如幽蘭,不解君心。百年如夢,溪在人去。
「動靜?」哈五兒聽得不太懂,「老爺說的是什麼動靜?」
哈五兒百無聊賴地在外面沙地上畫了一個圈,他從小就沒有什麼朋友,只能自己找些樂子,他撿起石子輕輕地扔了過去,想扔進圈子,但幾次都沒成功。
刀鋒貫穿了哈五兒後背。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如果是錯,就是這個世道的錯!怪只怪,歸雷山莊的頑固子弟非要將頭伸到你的刀下,伸到我們三十個人的刀下。」
郭動仰天大笑,笑到了嗓子都啞了,淚水隨著笑聲瘋狂湧出,他伸出手搖向天空,嘶喊:「哈五兒……我的玲瓏兒!我的玲瓏兒啊!」
哈五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手裡握出了汗水,他突然問了郭動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大人,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夢三娘心中百轉,卻瞥見蔡辛身體各關節地方都有一條微弱的銀線,夢三娘立即尋著銀線,目光迅速轉移,銀線從桌下穿出,穿過夢三娘腳下,延伸到了夢三娘身後,夢三娘心中一緊,難道……
第十一章 那年那時,那我那你,守護。
餘光里,一個光燦的影子轉瞬即逝,但已被郭動抓住,他一個縱身撲了上去。一塊巨大的空地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比之劉喜那個深坑還要大上一倍的黑洞,黑洞深不可測,不知道盡頭會通往哪裡。
夢三娘聞到郭動話語,也是一愣,還沒反應一柄冰寒的長劍已經刺穿了自己的後背,接著又是一柄鋒利短刃襲向自己胸口,卻是那男孩小山。夢三娘吐出一口鮮血,目光迷離:「終於、終於走到……最後了嗎?」
夢三娘站在黃金人俑前,目光幽幽地望著面前的人,一十三載了。當初,自己就是為了他的一句話,放棄了自己所擁有的,也做下了自己這輩子最錯的一件事。現在,那個人,那個當初叱吒江湖、步行於巔峰的男人卻對自己恍若不知,夢三娘強忍住內心的悲慟,平靜地說:「郭動,一十三年了,我們還要在這雲水城再呆多少年。我是個女人,我再沒有下一個一十三載年可以等待了,我倦了。我想回到江南,回到屬於我的畫舫上,彈我的琴,給你聽。郭動,我求你,跟我走。」
林通語畢,夢三娘蒼白的臉上現出一抹激動神色,冰冷說:「林通,你應該記得當初我們發下的毒誓,永遠不要提及十三年前發生的那樁事。林通,你不該揭開這道傷疤。」
郭動問道:「孫老可想到是什麼東西讓人的軀體變得這樣堅硬,而且https://read•99csw•com還能自己碎裂。」

第八章 一十三載,恍若隔世

「當然,我一直看著他離開院子才轉回來。」
一個黑衣裹身的人影從一道暗門裡躥出,停在夢三娘身旁,黑衣人冷冷同郭動對望。郭動突然出口:「妙兒!」
「什麼!」郭動迫不及待地問。
只是,沒有人會注意到,人來人往的管道之側,有一老者總會坐在最寂靜的角落裡,望著人來人去,目光安詳,如果你不經意靠近他,你會聽到老人在喃喃嘟囔著三個字。
「鐵牛,去看看。」
傍晚,雲水城飄下了三天內的第二場大雨,大雨滂沱,整個將雲水城籠罩在一大片水汽當中,如似一座海市蜃樓。更夫劉喜緊著自己的蓑衣,經過城門口時,劉喜恍似看到了一個黑東西,雲水城百姓民風淳樸,所以一般城門是不會關閉的。
郭動握緊了拳頭就要撲上去,卻被懷裡的夢三娘一手握住了,夢三娘望著郭動的臉,笑了:「郭動,你知道嗎?夢裡多少次,我躺在你的懷抱里,聽你說話,陪你一起看夜晚盡頭的日出……那是我一輩子最幸福的夢境。現在,它來了,只是……不能一起看日出。」
「小山。」
「哈五兒,你在猶豫什麼,下手!」
哈五兒轉到郭動面前,郭動再一次看著這個過往始終開朗的男孩,此刻他的臉上刻滿了錯雜糾結的痛苦,哈五兒緩緩舉起了自己的佩刀,將目光從郭動臉上轉到佩刀之上。
額頭一陣冰涼,把郭動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才發現是哈五兒。哈五兒手摸在郭動臉上:「大人,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生病了?」
郭動等著孫志堅離開,一個大胆古怪的念頭冒了上來,他曾經聽聞過,如果一個人失去了魂魄,那剩下的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沒有痛楚,沒有感覺,甚至沒有生命,他的身體會瞬間衰退,凝成石頭。
「這是毒!」郭動眼中一點點凝聚,「劉通,你可知道三娘險些被一條黑絲奪走了性命,這是你乾的嗎?」
黑袍人開口了,但他的聲音如同一口毫無生氣的死井:「擾人清夢者,我必殺之。」
刀光閃爍,一切重新歸於黑暗之中。
哈五兒剛想問個明白,男孩已經關門進屋了,哈五兒喃喃著:「真是個怪人。」
地下的路越來越狹窄,兩人面前出現了一道石門,石門上刻畫了許多古怪的符號,像是有人在舞劍一樣,郭動用剩下的一隻手,吃力地推開了門。
「啊!」又是一聲凄慘絕望的悲鳴從雲天城幾裡外的密林深處傳出,而此時匍匐在台案前正在小睡的郭動突然打了個激靈,從夢中驚醒,一拭,額頭全是豆大的冷汗。

第五章 刺客

劉通再回頭,那藏在黃金最後面的黃金人俑此時臉部面容開始模糊,黃金的流水正是從人俑臉部緩緩滴淌下,郭動想起了王英同劉喜的死狀,不由問妙兒:「你們殺王英時,他身體可否有僵硬?」
大雨像是現在雲水城百姓心頭那片揮不去的陰霾,非但沒有散去,而且越來越大,雲水城城內深處,白石路轉成了灰泥路,一人披著黑色的蓑衣正在艱辛地行走,看出他背影相當的單薄。
「如此甚好,那我們就在雲水城裡住下三四天,待清空山泥,再離開。」少女微頓,「只不知城中可有客棧落腳?」
雲水城裡最大酒樓「君子閣」老闆蔡辛陰著一張臉,旁邊一個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夢三娘,是雲水城風月地「翠胭樓」的掌柜老闆。夢三娘望著大路中央,幾乎所有人都望著那裡,那裡有什麼,值得讓所有人目不轉睛地凝望?
「你早就應該知道這個結果。」
刀聲破風,倏然落下。郭動睜開眼睛,看到了哈五兒的淚水直落,哈五兒握刀的手顫抖不已:「大人,還記得這把刀嗎?」
「但你還是錯了,大錯特錯。」孫志堅始終沉澱的目光泛起一層波瀾,他盯著郭動眼睛說,「歸雷山莊,實際的人數是三百三十人,你們,少殺了兩人。而這兩人現在就站在了你們這些屠戮者的面前,一個是我,另一個是他!」孫志堅手指指向郭動身旁的一個男孩,哈五兒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望著郭動,像是回憶著一幕艱難的記憶,「大人,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殺了我爹,我娘……我所有的親人?是你毀了我的家園,害得我無家可歸,真的是你嗎?大人!」
夢三娘微微搖頭:「不對,你妻子難產而亡,你兒子百日夭折,這些其實並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必要一輩子為了他們贖罪,你要為自己活!你看,我們擁有著無法想象的財富,而且現在阻攔我們的人都不在了。我們一起走,好不好,郭動?」
「郭動,歸雷山莊里那十幾條幼小的生命你又何曾憐憫過他們?」夢三娘語氣生冷,「不要怪我,只因他也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郭動不受控制地被拉到了孫志堅身前,孫志堅在他耳邊輕輕說出幾句話,而後目光落在哈五兒身上:「我對不起五兒,這是我最後唯一能為五兒做的了。你走吧。」
「談不上。孫某當了一輩子捕快,見過的東西可能比郭大人稍微多一點,聽過的故事也可能比郭大人多一點,如若此可以幫到郭大人,那孫某自然全力以赴。」
郭動不理會,望著妙兒:「王英、劉喜、蔡辛、劉通都是你們所害?」
「三娘……」郭動將夢三娘藏在自己胸膛前,身體劇烈顫抖。
近前,夢三娘微一遲疑,並未用手,而是用衣袖捲起了一股風帶起了黑袍人的身體,黑袍人身體一轉,仰面向上,夢三娘得以看到了他的真實面貌。這一看,夢三娘大吃一驚,脫口叫道:「怎麼是……蔡辛!?」
「可能是其他獵戶的陷阱,這是個機會。」王英嘟囔著,他實在不願意空手而回。一咬牙,王英摸出了獵刀,進了密林里。
「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
「我的身體沒有知覺了,姐姐……」小山手一松,短刃落在地上,恐懼爬滿了男孩的臉龐。
「怎麼了?」
「他喬裝成我樓坊的夥計,所以我沒有看到他真實的樣貌。」
郭動側目,只見哈五兒坐在黑洞旁,玩弄著黃泥。郭動心中氣不打一處來:「哈五兒,你在說什麼?」
一個正從深不見底,宛如地獄里的黑洞中走上來的人?這個想法讓王英流了滿背脊的冷汗,他想走,但發覺此時此刻,自己的腿完全不像是自己的,連挪動一下都不能。
郭動將收集的證據帶回縣衙,屏退了其他人,郭動再仔細打量著哈五兒,剛想開口,哈五兒卻興奮得忍不住叫了出來:「去,我去,我跟著大人一起去。」
「不用了。」郭動淡笑著出現在幾個人面前,靜靜將目光從外來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你們方才說,要去青靈山?那是個好地方,有十條山河彙集,絕妙。只是那裡人所罕至,卻不知道三位想去做什麼?」
「你們是誰?」
「為什麼要殺我?」
——「當年我早你一步趕回了丰台山,換走了一個嬰兒。」
哈五兒轉身想走,剛轉過了半個身子,突然覺得廊子里好像還有個人似的,他瞅了仔細,只有自己,不由傻笑了一聲,離開了。等哈五兒剛剛離開,一道詭異的影子倏然投射在廂房盡頭的西牆之上。
第二扇門門內,供奉著一排共四個靈位,上面分別寫著亡父、亡母、亡妻的稱謂,稱謂下面對應著各字的名諱。而在第四個靈牌上,哈五兒卻沒看到亡什麼的稱謂,只寫了三個字——玲瓏兒。
廳堂之上只有一張大桌,足夠幾十人用,但此時卻只坐著一個人,他披散著髮髻,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內襯。他目光暗淡,像是經久的泥杯,只經歲月的融化,開始一塊塊消融成渾濁。
郭動蹙著眉頭:「姑娘,發生了什麼?」
長劍突至,已然封住了所有可以逃脫的方向,夢三娘凄慘地喊了一聲,閉起了眼睛。
劉通眼中閃過短暫的恐懼,他突然對著黃金人俑大喊:「不管是人是鬼,我劉通只是當年歸雷滅門慘案的一枚棋子,真正的主謀就是郭動。他就在這裏,只要放過我,我可以將郭動的罪行公布天下。」
「你,你這孽障……咳,你是我們歸雷山莊的叛徒,五兒,我養你,教你,就是想讓你親手為你的爹娘,為你的至親們手刃這元兇。但你,你讓我讓如何有臉見地下的各位族人。冤孽啊!」
郭動目光如刀,一字字道:「你來了,劉通。」
「你好,郭大人。」夢三娘笑容如花,目光漸漸恍惚起來。
「哎!」輕輕一聲嘆息從雲水城最高建築的翠胭樓里傳了出來,夢三娘斜倚窗邊,望著雲水城中過於寧靜的夜,這靜讓夢三娘覺得像是有什麼大事就要發生了。
夢三娘端起酒杯潑在林通臉上:「林通,不要再說瘋話。」
孫志堅笑了:「大人,我在雲水城十三年並不是一事無成,這些就是我苦心經營下的。不錯,我就是想等到這一天,看到你們自相殘殺,讓你們刀刺入對方的胸膛里,讓你們的血互相相溶,讓你們嘗到當年我痛苦的萬分之一。」
「五兒,五兒啊!」孫志堅在郭動身後,老淚縱橫。
林通不說話,只是繼續喝起酒來。
「鬼土?」郭動腦中一驚,自己也是知道這黑色鬼土,之所以叫做鬼土,是因為它有一種極其特殊的能力,就是腐蝕其他種類的土壤,讓別的土壤在短時間內消散,就如同硫磺滴落在水中,可以令水沸騰消失一樣,這鬼土也擁有這種能力。
「看花眼了?」哈五兒轉回了臉,突然發現書房門不知啥時候打開了,郭動一臉平靜地走了出來。
郭動頷首。
「沒,當時太害怕,什麼也沒注意。」
一個安靜的身影默默地走出暗門,冷冷望著他,笑說:「郭兄,十三年了,又一次聽到了你豪爽的笑聲,足矣!」
「我的媽啊!」張鐵牛慘叫一聲,當場昏死了過去。
「我等了這麼多年,為的是報仇,而不是讓你尋短見。哈五兒,你今日若不殺郭動,我便立即死在你面前。」孫志堅抽出佩刀,橫在自己脖前。
「你們……」
「大人,你沒事吧?」
原來哈五兒在方才不久醒轉過來,他所昏迷的地方在石門後面,黃金液體還未流到那邊,郭動連忙讓哈五兒避開液體,喘息地說:「哈五兒,你沒事就好。」
郭動接過夢三娘遞來的物件,是一根異常堅韌的黑色絲線,絲線底面散發著淡淡的金色熒光。郭動將黑絲盯視:「這是……」
「休想。這不共戴天之仇,五兒,難道你就真的可以忘記?」孫志堅瘋狂地將刀塞進哈五兒的手裡,哈五兒想要九九藏書反抗,但手被牢牢地控制住,根本用不上一點力氣。
「求求你,舅舅……我不想任何人死!」
「不!」哈五兒驚叫,卻為時已晚。郭動的脖頸就要撲上刀鋒,憑空里卻多出一腳,將刀柄踢飛,直插入旁邊石壁里,郭動驚訝去看,發現阻止自己尋死之人竟是孫志堅。
「十萬荒山?」郭動也聽聞過大山裡住著許多未被開化的野民,難道是出自他們之手,郭動難以下判斷。
「如此一個大的深坑,不可能是一天完成的,可它出現了,難道是鬼不成?」
人影一動不動地站著,張鐵牛握住官刀,隨了上去。人影越來越近,張鐵牛心跳也越來越快,他猛地一伸手,將人影拉了過來。
「你說呢,你看不出我也中計了嗎?」郭動目光熠熠,順著金黃色流水望到了一堆黃金內部,突然道,「是它!」
郭動長長嘆息:「先王英,后蔡辛,下一個會是誰?平靜了幾百年的雲水城可能要面臨一場浩劫了。」
哈五兒的刀落下。
夢三娘走後沒多久,又一股凜冽的風吹開了林通面前的門,一個恍惚的人影站在門外,冷冷望著林通,林通嘴角凝出解脫的笑容:「終於來了……」
轟隆隆,如同地下的奔雷。所有的一切被掩蓋,孫志堅、夢三娘、劉通、碧落三殺、黃金傀儡、數不清的財富……哈五兒。
王英忍不住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那種金色的光芒躥出洞外,而方才自己聽到的巨響,竟然、竟然是腳步聲。
「大人,我來了。」聲音蒼老。
門開了,裏面耀眼的光芒瞬間刺入哈五兒的眼中,郭動先走進石門。倏然,哈五兒的眼睛適應了強光,卻正看到石門後面一個人影迅速衝出,偷襲郭動。
劉通沒有否認:「不錯,我早知曉夢三娘買通了『碧落三殺』來殺我滅口。於是,我花了更大的代價將他們三人反買過來。你知道,錢可通神。」
郭動的手剛剛接觸到溫暖的凈水,耳邊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應該在縣衙門外,這雲水城說大不大,只要有點雞毛蒜皮的動靜,幾乎半城人都能知道。郭動沒有繼續洗下去,他直奔縣衙外。
昏昏噩噩多久,郭動從幻覺中掙脫出來——「碧落三殺」已經沒有半點生息,而劉通則還似存著半口氣,他瞪著一雙眼,微弱的聲音從他口裡發出:「究竟是誰……」
渾身散發頹廢之人正是林通,也是雲水城天意堵坊的老闆,不過就在今天下午,林通停了天意賭坊,一個人藏進了這買了多年卻一次都沒有進駐過的老宅子。
劉喜將腦袋更靠近黑洞旁邊,倏然,一隻手從黑洞里伸了出來,如同來自深黑地獄里的鬼手,將劉喜整個人拽下洞去,劉喜唯一記下的是一抹金色,金燦燦的光澤在詭異地閃爍。
劉通當先,餘下妙兒三人齊齊撲向郭動,郭動看著「死人」凶神惡煞的面容,突然笑了,他緩緩抽出了自己佩戴的刀,刀已十三載未出鞘,卻依然犀利,投射著黑色的鋒芒,反射在郭動瞳孔之內,隱藏住那一抹不輕易看出的悲傷。
對面人微笑,正是夢三娘認為已經死掉的劉通,劉通身後,並排站立著妙兒三人。
夢三娘笑了,她每次想要殺人時,就總會忍不住笑。夢三娘笑得花枝招展,目光則死死盯在一個人身上:「果然是你,看來我的眼光還沒退步。」
老人微一頓,點點頭:「我摸過了,雖然堅硬如石,但應該是某人身體的一部分。」老人再一頓,「可是王英?」
「遺骸?」
「於是,你就安排了你手下捕快來監視我們?」妙兒笑容甜美,話聲一冷,「小山。」
「不錯,正是『黃金冢』!這本是歸雷山莊世代相傳的秘密,只在山莊危在旦夕的一刻才能動用,但當時莊主先於斃命,而山莊里的其他人則苦於施展這門秘技的方法,才會有當初你們的血腥屠戮。」孫志堅目光死盯住郭動,「不過多年之後,我還是找到了黃金冢的秘密之法。大人,你可知道,你們所掠來的十具黃金人俑正是那黃金冢。這十具人俑雖是黃金,但裏面著卻藏著十位歸雷山莊的先人遺骸。」
「老爺,我是哈五兒,給您打凈水來了。」
郭動好笑:「你去哪裡?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呢。」
三道身影同時撲上郭動身側,夢三娘急呼:「你們幹什麼?我說過不能傷害郭動!」
「你什麼意思?」
一時寂靜無聲,幾乎所有人在被突然出現的一幕嚇呆了。隨即,這幾十年來雲水城裡從未出現的慌亂上演,大呼小叫的人們彼此衝撞,你推我倒,如同整個天都要崩塌了。
「我若執意呢?郭動,一十三年後,你終於也要將你的刀指向我了嗎?」
郭動心中劇烈顫動,但盡量保持著語氣平靜。他望著來人,目光閃爍過無數錯雜的情緒:「我明白了,我早該想到的,會是你!孫志堅!」
孫志堅渾濁的眼神里不斷升騰,又落下許多色彩,緩緩開口:「郭動,你欠我歸雷血債。而我孫某同樣愧對你一件事,你,附耳過來。」
一個小石子突然飛了過來,正好落在圈子中間。哈五兒忙抬頭,發現不遠的地方,站著三個人。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含笑看著他,旁邊有一個怪模怪樣的老人,半翻著一雙眼皮。再後面,還有個跟哈五兒個頭差不多的男孩子,冷冷地望著哈五兒。
時光荏苒,歲月流走,幾十年後的雲水城靠著一筆從天而降的黃金讓城裡所有人一夜暴富,雲水城也成了方圓千里最繁華的城市。
「嗯。說得對。」
夢三娘來到郭動面前,送出一物:「蔡辛是死在此物之下。」
妙兒莞爾:「不錯,他們都是我的目標。」
郭動長吁一口氣,目光瞥著老人腳下的一個黑箱子:「孫老,應該看過這黑箱子里的東西了吧?」
郭動看著男孩子:「你肯定?」
一聲幽幽嘆息:「哎……想不到當年名震江南的『內里乾坤綿里刀』——林通。今時今日竟會淪落成這種模樣,真是讓人感嘆世事無常。」
「歹人殺人滅口,為的就是城外黑洞,如果他們未拿到自己想要的,就一定還會挖,所以,我們可以隱藏暗處,伺機而動。對吧,大人,你要帶著我一同去等著他們入網,我們好瓮中捉鱉。」
郭動嗅出了危險的味道:「不好,洞要崩塌了。哈五兒,快走。」郭動推著哈五兒向門口走,這時,一股自身的內力流轉在郭動身體內,郭動也是一驚,怎麼毒解了?誰解的!
雲水城門通往縣衙,只有一條白石路。此刻這條路上聚集了無數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女人們抱著孩子在哭喊,老人躲在角落裡嘆息,精壯的男人都三五成團站在一起,互相望著,眼中流露出恐慌。
孫志堅的目光變得沸騰,舉起手掌,狠狠摑在哈五兒臉上,但哈五兒捂著的刀卻倔強地依舊停在郭動頭頂,沒有落下。
「三娘,我害了你,但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我實在不願意再看到有任何人受到傷害了。」
風輕輕吹過院中死樹,發出寂落的聲音,張鐵牛靜靜注視著不遠處的那排廂房,夜已深多許,張鐵牛打起盹來,腦袋不時砸在藏身的假山石上,一砸,張鐵牛就醒了。
「咔嚓!」一聲閃電,天地變色,草木動容。
「是嗎?」夢三娘突然笑了,她輕輕拍了拍手,「出來。」
「三娘,你要多多保重。」
郭動抱住了哈五兒緩緩躺下的身軀,哈五兒吐出幾口鮮血,明亮的眼神迅速地暗淡,哈五兒抓住郭動的衣衫,喃喃問:「大人,我是一個……好捕快嗎?」
有人在監視我?郭動沉吟。
「好。」張鐵牛兩步走了過來,輕輕拍在了王英的肩膀上,「王老弟,這玩笑開得大了……」
「為什麼!」石海面容扭曲,用一種不似人類的語氣在說,「你做過的事情,難道還需要再來問我嗎?夢三娘,地獄里你的死敵正在等你。」
「哈五兒,你難道忘記了全族三百二十八人的血債了嗎?」
郭動再次嘆息:「黑絲纏命,這本就是當年歸雷山莊莊主獨門的兵器和殺人手段,當你用這種手段對付夢三娘時,我就應該想到了。不久前你就用它暗襲三娘,后被『碧落三殺』所救。還有,這黃金的液體,莫不就是傳聞里千百年前歸雷先人為了保山莊長存於世,留於後人的只在風謠里的『黃金冢』吧。」
兩人掉落的地方土質疏鬆,才讓兩人沒有受到重創。郭動摸起身,現在有左右兩條路,自己正處在一個岔路上,遲疑了下,郭動走向左邊的路。
「洞,好大的一個洞。還有死人!」
「不……」郭動眼望著短刃就要刺入夢三娘胸膛,望著那近二十年始終相伴自己左右的女子,他在半空里仰首大吼,幾乎將自己幾十年內力迸發而出,前面小山受到了一陣劇烈的內力衝擊,身形一歪,躲了開去。郭動趁機將夢三娘抱在懷裡:「三娘,三娘,你不可以有事。」
夢三娘輕輕坐在林通對面,林通自己繼續說了下去:「其實,自從十三年前,那件事情發生后,所有的人就都不一樣了。」
「沒事。這裏不是久留之地,咱們必須趕快找到回地面的路。」
郭動不由停住腳步:「張鐵牛!」
「一切也不是不可能。」一個聲音突然打斷郭動的冥想。
金色綻放了,在王英的眼中,一個碩大的近乎妖孽的身影也從黑洞里走了上來,停在了王英面前,王英望著,金光璀璨深處,有一張臉正在對著自己詭異冷笑。
「郭動,是你做的?」劉通望著郭動。
追!張鐵牛腦海里驀然深刻了一個字,他立即從假山後跳了出來。前面人影像是喝醉了酒,張鐵牛卻始終趕不上這醉漢的步點。張鐵牛被引著拐進一條荒草遍生的小路,這樣尾隨了半個時辰,張鐵牛心底里突然有種毛毛的感覺,不由打起退堂鼓。可一瞅,卻發現人影在前面停住了,盡頭出現了一幢灰濛濛的莊院,張鐵牛心中古怪——看這院子不小,而且就坐落在縣衙後面,怎麼自己從來不曾聽聞過。
孫志堅望著郭動,長長一嘆:「你走吧。」
郭動心中惻然,一生都不願意再回憶起的場景緩緩展露:三十個人屠殺了一個三百餘人的山莊。耳邊是婦孺幼兒撕心裂肺的哭聲,郭動就站在滿地血水的山莊中間,眉間殺氣如天,冷冷說:斬草除根,一個不留。一聲一聲后,是一具一具屍體。財富被聚集到了山莊中央,那是堆滿了可以遮天的黃金,還有十具黃金人俑,郭動如同踐踏生靈的魔王,在遮天黃金同滿地屍體中間,慘烈地笑。而後,再一幕,當郭動趕回到了家裡,想要尋見為自己誕兒的妻子,妻子卻早read•99csw•com已血盡而亡,據產婆說,當時妻子的血流個不停。妻子最後留下了一句話給郭動,她說:不要再造殺孽,因果總存報應。郭動當時悲痛,但並未將事情放在心上,直到自己兒子郭玲瓏百日將近,突然從山野里躥出了一群野狼,它們不管其他人,只是叼走了玲瓏兒,郭動尤再難記起,再找到玲瓏兒時,他滿身的血跡,屍首都已不全。
夢三娘撿回了一條性命,恍然道:「是你?你還愣著幹嗎!他要殺我,一定是為了那件事,你趕快追上去殺了他,殺了他啊!」
「靈青山?」哈五兒被這姑娘看得心裏暖洋洋,想幫她。可自己總共就在老家,還有雲水城兩個地方呆過,別的地方,甭說去,他連聽也沒聽過。
哈五兒蹦躂著來到門口,眼角瞥見一道模糊的黑影迅速消失在書房角落,哈五兒再看,卻不見了人影。哈五兒揉著眼睛,難道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郭動笑了:「哈五兒告訴孫老的吧。」
郭動心中一緊,「說清楚。」
「哈哈……」夢三娘笑得花枝招展,但那笑聲卻也透露出了無盡的幽怨,一十三年的空等待,夢三娘聲音尖銳起來,「我懂!你還是為了你的妻子,為了你那都未來得及開口叫你一聲爹的玲瓏兒,你還要繼續為他們贖罪!是嗎,郭動!」
哈五兒用一個大號的掃帚掃著院子中的落葉,突然看見正廊子上郭動的書房門打開了,哈五兒有些納悶,平日里,這扇門總會緊緊關閉著,怎麼今天郭大人如此馬虎。
林通苦笑,眉眼間自凝成一股死氣:「夢三娘,這件事是我們每個人心頭的刺,時間越久,它刺得就會越深,我們受到的傷害就會越大。不錯,我們是活下來了,但是內心裡呢,總會被那件事折磨著。許多年來,我受夠了!現在,三娘,報應來了。」
夢三娘倏然轉身,一張近乎殘酷的笑臉出現她身後,正是自己樓里夥計石海的笑臉。石海將一柄長劍刺向夢三娘胸口,冷喝:「蔡辛早死了,被我控制了屍體。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第九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嗯。」郭動轉身回屋準備洗漱,突然望著哈五兒:「縣衙外面有什麼動靜沒有?」
少女說:「我們本是去尋一個失去多年的親人,聽說他在青靈山隱居。」
風繼續吹來,吹過散落在地面上陌生人的面孔,龜裂開來的面龐竟漸漸凝聚成了一張笑臉,詭異逼人。
白日里的恐慌和喧囂緩緩落下序幕,這一晚,本來是夜不閉戶的雲水城,每家每戶都緊緊關閉了門窗。
「我看到了。」一聲清脆的童音將郭動目光轉移回來,正是那十歲出頭的小男孩,他望著郭動淡淡笑笑,指著廂房廊子左邊道,「我看見黑衣人向那邊跑了。」
大門吱呀呀打開,一點微弱得僅有手指長短的燭光閃爍在大堂最裡面的角落裡,郭動沒有遲疑走了過去。
「沒用了。劍上已淬了巨毒,她必死無疑。」妙兒依然聲如黃鶯,卻字字陰邪似毒蝎。
雲天城有著一個如畫一樣美麗的名字,但它真實的樣子卻是位於西北邊陲百萬大山腳下的一個貧瘠之地,與世隔絕。
「不,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求你,不要殺他,否則,我定會以一己之力,保他周全。三娘,我雖然不想傷害你,但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這孩子不受你的傷害。」
郭動已經站在黑洞外足有半個時辰,洞口位置躺著一具屍體,身體已經完全僵化,這死狀跟王英死時一模一樣。而這一次死的是更夫劉喜,劉喜的老婆孩子在一旁痛哭,本是太平的雲水城一下子變得危險起來,所有的人都開始惶惶不安。
幾人都去看小山,小山正平攤著雙手,幾人都看到在小山手掌內側有幾滴金黃色液體,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小山手掌劇烈顫抖,液體像是具有生命的活物,尋在小山手掌各處蔓延進去,專門找血脈,漸漸融進了血液里。
「王英、劉喜是無意撞見了我,我不得已殺之。而蔡辛和劉通若知道我想自己吞下這筆黃金,定然會跟我拚命,如此,我不如就趁著這場混亂將他們兩人先斃命。可笑的是,劉通竟然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只道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報應。」夢三娘道來。
「哈五兒!」郭動奮力想要將哈五兒掀開,卻晚了。風聲凜冽里,他看見哈五兒爽朗的笑容,如同多年前,第一次見到。
哈五兒搖搖頭:「我們這裏很少有外來人,所以也沒有客棧。不過縣衙內院倒空了一整排的廂房……」哈五兒說到這裏,連忙望著郭動。
王英望了望陰沉的暮色,雨後,生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郭動回身,不遠處緩緩走來一個女子,卻是夢三娘。而在夢三娘身旁的一輛推車上,橫躺著一具屍首,正是蔡辛。
劉通笑容張狂:「郭兄,我很是懷念多年前我們兩個並肩殺敵的情景,哎,可惜了。所謂,箭出就無回頭路,我只能這麼做了,不過我會給你立上靈牌,每年都會跟你敘舊的。」
夢三娘同郭動對望,突然笑了起來,兩抹淚痕滑落眼角:「是!我要拿回我應拿的,我只能殺掉他們,殺掉阻攔我的任何人。現在,我要殺的就是……他!」夢三娘指著的另一人,正是昏睡在地上的哈五兒。
孫志堅面色平靜:「大人,今時今日之一切,早在十三載前,你屠殺歸雷山莊三百二十八人時,就應該想到了。」

第十章 傀儡山莊

第二章 震驚

「想走嗎?永遠別想!」孫志堅冰冷的聲音突然響在背後,他用盡全力揮出一掌,將郭動推向旁邊石壁。石壁之上深深倒插著哈五兒的官刀,郭動此時已有力氣自救,但轉念一想,他將全部內力隱藏,任憑自己沖向刀鋒。
「玲瓏兒……玲瓏兒……」
劉喜想著,俯下身向裏面看,但只看到一絲絲雨幕落進去,融成同樣的一片黑色。劉喜朝著洞里喊:「是不是有人掉進去了,有的話喊一聲!」
卻突然,整個地下發出一聲震天的轟鳴,孫志堅過於激動,身形不穩,刀摔了出去,此時無數的細縫從地面裂開,細縫轉眼開始變多,變大,幾乎將整間石洞蔓延。
哈五兒整個人縮在大路旁邊的一片樹叢里,郭動坐在哈五兒身邊,一雙劍眉蹙著,望著僅到自己胸口的哈五兒。一段時間的相處,讓郭動心中萌生了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情緒——若是玲瓏兒還活著,他會同哈五兒這樣聰明,這樣開朗嗎?
郭動聽得面色幾變:「不錯。」
「不,郭動,這一切都是招惹來的。我可不想死,我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守了十三年了,我還沒有真正地擁有過這些財富,我不甘心!」劉通突然眼前恍惚,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噴在面前地上,血液中竟流動著黃金之色,如同黃金之蟲在血液里游弋。
「這到底怎麼了?」哈五兒望著不遠處三個奄奄一息的人,其中還有他很有好感的妙兒,他忍不住向妙兒那邊走了幾步,卻看見妙兒原本一張粉紅帶白的俏臉卻是一片慘白,眼瞼下流出了一抹淚水,淚痕里竟還晃蕩著幾縷金黃色的液體。
郭動沒有動,他望著腳下碎裂一地的王英,蹲下身子,將軀體一塊一塊撿起,放在衣擺里,轉身向著衙門走去。
「孫老,郭動也實在找不到第二個可以幫我的人了。」郭動誠懇地說。
「接下來怎麼辦?他們會從洞里出來嗎?」
老者說:「我是聽到妙兒的叫聲趕來的。」
「為什麼這樣對我……」
郭動將目光投到外面,順著男孩的目光一直望著,道:「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咕隆咕隆!」又是低沉巨響,這聲音不間斷,而且感覺在迅速上升。劉喜睜大了眼睛,有什麼東西?
「小心!」哈五兒舉起了自己的佩刀,那人身穿一身黑衣,動作異常敏捷,避過了哈五兒莽撞的一擊。哈五兒突覺脖后一麻,他驚訝地看到郭動的手緩緩從自己背後一處穴位上移開,哈五兒無論如何不能相信自己見到的。
「如果可以走,一十三年前我便走了。三娘,我的殺孽太重了,十三年中的每一晚我都會做噩夢,夢裡那三百二十八個冤魂都會來找我索命,我無法忘記他們眼中的仇恨,就像是我始終無法忘記十三年前我在歸雷山莊里犯下的過錯。」
郭動緊緊捂住她的手,眼眶濕潤:「三娘,不,你不會有事的。我發誓,一定會讓你活下去的。」
夢三娘停住音律,回頭望了望空蕩的翠胭樓,揮了揮手對樓里的夥計說:「石海,收了吧,不會有人登門了。」
郭動冷冷說:「當年真是我看錯了你,劉通。」
——「郭動,你身上的毒我早已暗中為你解開。」
從火場里發現了三十二具屍體,郭動將所有屍體瞧了一遍,雖面容難辨,但憑著十幾年同蔡辛的相識,郭動覺得屍首里並沒有蔡辛。
劉通望到他的臉,一雙眼睛寫滿了不可思議,他掙扎著說出:「竟然是你……」言罷,劉通脖子一歪,沒了生機。
「你是……」張鐵牛的話剛吐了一半,就卡在喉嚨里了。他目光驚恐地望著眼前的人影,在張鐵牛輕輕一拽下,整個人就像是木頭人一樣,嘩啦啦地支離破碎,眨眼功夫就成了一地的人體碎石,張鐵牛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他想起了白天王英死時的慘象,跟此時一模一樣。終於,張鐵牛慘呼一聲,回身奪命而逃。
——「當年歸雷山莊,總共三百二十九人,並非是三百三十人。」
——「那個嬰兒就是哈五兒。」
黑衣人一陣嬌笑,笑得黑衣下的身軀亂顫,也勾勒出了動人的曲線,摘下黑紗,露出了真實的面容,赫然就是夢三娘。
「大人……有動靜。」哈五兒眼珠子發著亮光。
夢三娘囑咐完了,向樓上行去。腳剛一接觸到樓梯,一股冰冷的感觸就如一道冰錐刺在了她的後背上,夢三娘停住了腳步,回頭。
「腳下,從腳下來的!」妙兒一聲驚呼,眾人這才發現,竟有一條指頭寬細的金黃色流水從那一堆黃金之後蔓延到了每個人腳底下,洞內昏暗,加上幾人都心有旁騖,所以都沒注意到。劉通面色難看,他已經感受到體內各處氣脈都無法運用內力,而且手腳冰冷之感越來越重,就像是套上了一個看不見的冰石枷鎖。
夢三娘輕輕一笑,笑容中愁雲疊疊:「我會的。」
男孩從背後取出了一個包袱,打開扔給了郭動——張鐵牛呲牙咧嘴的頭顱出現在內,面上神情恐懼,雙眼滾圓,顯然是死不瞑目。
哈五兒人小個矮正好從架子底下爬了進去,一進去,黑咕隆咚,什麼也看不見,但隱約有道光從很近的地方閃爍read.99csw.com,哈五兒竟又摸到了第二扇門。
「難道他們?」
「所以,你根本沒有死。而是躲藏在暗中,等著夢三娘被殺,而後出來再殺掉我。自己獨吞黃金,可是?」
洞口不算大,但洞深卻讓王英有些詫異,他是個地道的獵人,自然知曉,普通的捕獸洞三箭高度足夠,就算是對付那些很靈活的野獸,五箭深也就絕對夠了。但看現在的這個洞,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見底,起碼也有十箭以上的深度。
莫非是小偷來偷古董?不過左右看,哈五兒沒有看見半個人影,剛轉身想走,但腰牌不小心刮到屏風落在了地上,哈五兒撅著屁股想撿起腰牌,卻正好看到瓷器架子內側好像有道黑縫,哈五兒貓著腰湊了上去,架子後面不僅僅是個縫,而是道黑門。
郭動趕到雲水城東時,彌天的大火已將這座孤城中最龐大的建築焚燒待盡,郭動站在君子閣外,面色慘淡。
「三娘,我不能跟你走。」
「大人。不、不是,是外面,外面有大事情發生了!」

第六章 天降黑洞

郭動長嘆,點點頭。
夢三娘笑道:「不錯,我自知不是你的對手,而城裡的蔡辛、劉通之輩更是不可交心,於是我花重金從外面請來了『碧落三殺』。郭動,你現在還確信有能力自保?」
「噗通」一聲沉悶的響動,讓王英停住了腳步,他有些茫然地轉頭望向路邊的一片密林,聲音就是從密林里傳出來的,聽聲音像是有東西落進了水潭裡,是什麼?
郭動回過神來,發現哈五兒正對著自己傻笑,這小子莫非早已經猜到了?郭動不由想起了孫志堅說過,哈五兒細心縝密,往往可以發現別人容易疏忽的事情。
「客人?」夢三娘轉目尋了一遍,還真有一人就坐在樓梯旁的角落,若不仔細尋查,還真容易把他忽略了。夢三娘不好意思道,「還真有客人,方才失言了,客人不要見怪。石海,送一壺上好的胭脂酒,算賠不是了。」

第七章 煎熬

郭動無法入眠,他一閉上眼睛,就彷彿看到王英碎成一截截的軀體,還有碎成齏粉的臉,這些東西縈繞在郭動腦海里,像是一個無休無止的噩夢。郭動長嘆一聲,翻身起床,看窗外,天色微蒙。
「其實歸雷山莊的前身是千年前叱吒天下,無人可出的傀儡山莊。後來,先人離去,山莊沒落,後輩們害怕仇人來尋仇,故匿名諧音改成了歸雷山莊。而這黃金冢便是傀儡山莊的秘中之秘,利用傀儡操縱之術,在人生前還存一口氣之時,將其用黃金裹入俑坯,將最後一口元氣保存在人俑之內。再以猛烈巨毒封口,任何想要破壞人俑之徒都會遭受到體內血液蒸干,人體龜裂而亡的絕命痛楚。而關鍵,當以秘技打開黃金冢上的機關時,這黃金傀儡里所殘存的一口元氣就會灌入人俑體內,讓其擁有當年俑內的人的功力。大人,你可懂!也便是說,在一瞬間,十具人俑就是十個復活的千年高手,但可惜,在那一晚,並沒有引發。否則,勿說你們三十人,即便是三百當世高手,想要侵害歸雷山莊,也都會落得慘死下場。」
「你可以殺我。但是,你放過他哈五兒,他還只是個孩子……」
「我們一起走,遠離這裏,好不好?」夢三娘再一次試圖留住郭動的心。
「這個是什麼?」身旁小山話語詫異。
郭動點頭。
「喈喈」一聲短促的怪笑從張鐵牛身後傳來,張鐵牛猛一回頭,一個黑漆漆的影子就站在假山後的樹林旁。人影不多停留,向著樹林深處逃去。
原來這少女叫做妙兒,郭動心中起疑,這少女的話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郭動尋著窗戶向外看:「姑娘,你看清楚黑衣人跳窗後向哪裡逃跑了嗎?」
「噗通,噗通……」接連四聲墜地聲,四條飛縱在半空里的身影直直落下,郭動身體也是一陣晃動,跪在地上,他不解道:「這是怎麼回事?」
哈五兒將三個客人安頓好,三人中的男孩最後一個進入廂房,他進入時目光冷冷在哈五兒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冒了一句:「這裏不適合你,你早走為妙。」
一人緩緩踱步走出,他的面上一臉陰霾,一咳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廢話,我要殺她早就殺了,我等的就是現在這刻,可以一齊將你們二人一併除去。那黑絲我卻不知道是誰所下的手段!」
郭動此時掙扎著抬起頭,感激地對哈五兒說:「哈五兒,記住那些話,以後做一個好人。」郭動突然用盡所有力氣撲了上去,將脖子對準了刀鋒。
「咚咚,咚咚!」突如其來的重響讓王英耳朵里嗡的一聲,這巨大的聲音明明就是從自己腳下傳出來的。漆黑的深處,巨大的聲音越來越密集,就如同是從地底傳出的雷鳴一樣,王英的目光充滿了迷茫,迷茫之外則帶上了一抹恐慌。
「在。」張鐵牛停住了腳步,眼光不時向來時的地方瞅。
「當初你將這把官刀給我時,讓我做一個好人,做一個好捕快。我一直在努力,但我不能,我有太多的仇恨,讓我無法……無法擁有它,成為這樣的人。大人,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啊……」
「孫老,這些是我們應得的,千刀萬剮亦不為過。只是,王英、劉喜是無辜的。」
郭動回到了縣衙,剛轉入後院,就看到了形色匆匆的張鐵牛。
郭動笑了,微側轉目光,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哈五兒發現了郭動的失常,他也轉過了頭。哈五兒身後,一個高過普通人兩倍身高的巨大身影靜默站立,全身散發著詭異的金光。
哈五兒露出了最後的一絲笑容,身體無力地垂了下去。
「非要我點破?好,你書房的密室,是否真的就只是祭拜你的兒子妻子!哼哼,恐怕未必吧,在那密室祭台下還有另外一條密道,密道中堆滿了黃金你又如何解釋?說我們貪心,其實你早就打起了這些黃金的主意。」
「是你殺了他們?」
郭動站在距離黑洞三丈遠的地方,已感覺到一陣陣冷風迴繞在自己周身,像是無數遊盪的幽靈注視著自己。哈五兒趕到了身邊,兩人同時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遙遠又似近在咫尺,讓人難以分辨。
郭動屏息,果然在樹林深處,有某種異樣的震動聲傳了出來。郭動定住了位置,率先趕向那邊,走沒多久,聲音噶然而止。
人群里,不時傳來悄語。
「我胡說?你找我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蔡辛死、君子閣大火、還有暗殺你的人所用的黑絲控屍,這手段我想你還應該記得它是屬於哪家的吧。三娘,不會錯的,它來了……」
哈五兒跟在後面,一路上來回地瞅:「大人,你看,這裏都是人為鑿出來的。這說明,這裏絕對沒有鬼,是人乾的!」
郭動一直快行,直到出現了一幢灰濛濛的大院。大院就坐落在縣衙後面陰鬱的林間,四下里有一些無人認得姓名的孤墳,他迅速推開了腐朽的大門。
負責搜查屍體的捕快搖搖頭。驀然,一個清冷聲音從郭動身後緩緩道來:「郭大人,是想尋蔡辛?」
郭動笑了:「也罷,來我們雲水就是客,哈五兒你去收拾出三間廂房給客人住。」
「你們是三娘請來的殺手?」郭動說出了自己所想。
孫志堅說著,又自己搖搖頭,「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便在這時,一聲悲切的野獸嘶鳴從不遠的地方傳出。王英連忙跟過去幾十步,撥開了一片齊腰的叢樹,一個井口大小的陷洞出現在了王英視野里。
林通臉色平靜,靜靜說道:「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我幫不到你,也幫不到我自己……」
「你會後悔的,林通。」
「沒有,舅舅,我沒有忘!自從我懂事一來,我同你一般,活著的目的就是報仇。雖然我每天都在笑,但這笑卻比哭悲十倍,百倍。只是,我雖知那些是我的至親,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一面。舅舅,你可知?這空洞的仇恨在我心裏,宛如是一片天,但卻是沒有顏色,也沒有任何的景象……而我跟大人相識的幾年裡,我清楚地知道,他是一個好人……所以,我無法下手殺了他。」
妙兒輕笑一聲,身影像一隻殘暴的黑鷲,眼中殺機畢露,郭動本是平靜地望著,此時心中一動,突然領悟到什麼,大喝一聲:「不好,三娘小心,他們的目標是你!」
「小哥,我們都是過路人。不想昨夜一場大雨讓去往靈青山的路發生了崩塌,沒法,我們只能暫時來雲水盤亘。來衙門,是想問問有沒有另外的出路可以通往靈青山。」
一聲冷哼從樓梯旁角落裡傳來,黑袍人緩緩抬起了頭。

第一章 雲天城的夜

劉通突然話鋒一轉:「郭兄,劉某其實一直佩服你這許多年的所為,的確也為了雲水城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但是在黃金一事上,你又跟我有什麼兩樣,不還是想要獨吞嗎?休要在我面前假裝得跟沒這回事似的,我可不是夢三娘,這樣好騙。」
便在此時,一抹黑光如同一道閃電擊在了長劍上,接著又是一道黑光正中石海的背後,石海吐出一口鮮血,眼見不妙,翻身沖窗戶逃走。
「林通,不要枉費心機了。如若人有冤魂,世有地獄,他們定不會忘記了當年血案里屠戮最多的人究竟是誰!而且,若他有心放過,豈會連無辜的王英和劉喜也會下殺手。」
張鐵牛雙手在空中忙不迭搖晃:「沒有任何的異常。」接著臉上冒汗道,「大人,鐵牛家中老母突然生了重病,不得已,得告假幾天回一趟老家。」
郭動眉頭皺得更緊,王英、蔡辛、劉喜、大火、黑洞,不能如此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雲水城中百姓估計就要亂了,郭動焦慮,沿著洞口來迴轉圈。
王英一個人快步走在雨後泥濘的小路上,這條小路也是雲天城唯一通往外面的一條路,荒草叢生,坑窪得像是一張麻子臉。王英是雲天城裡的獵戶,今天本來是王英約好了同城的幾個獵戶,一起進山殺一頭受傷的大熊,但因為大雨的突至,其餘獵戶都放棄了,只有王英一個人堅持進山殺熊。
「可是老闆娘,咱們這裏還有客人呢?」
這玲瓏兒又是什麼,也是死人的名字嗎?哈五兒一時納悶,但倏然,哈五兒覺得脖子後面被一隻手扼住,然後整個人被提了起來,直接扔進了書房裡。哈五兒感覺到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再看清楚人時,卻看到了一臉怒色的郭動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說,你是怎麼進去的?怎麼樣打開的密室!」
劉喜鑽出城門,大路上黃泥混著雨水已分不清路面,但就在裏面,卻藏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那是一個很大的洞口,足有三人肩膀寬。
妙兒微一沉read•99csw•com吟:「其實我們根本沒有對王英、劉喜下手,夢三娘雖然下了殺人滅口的命令,但我們趕到洞口的時候,卻發現他們兩個早就斃命了。而更詭異的是,我們當晚明明是埋了王英的屍體,但沒想到,沒想到第二天他竟然又自己跑進了雲水城!」
這個念頭讓郭動也不由為之震撼,難道,王英之所以變成這種模樣,是因為……他失去了魂魄?
郭動遲疑著,每次他心中不寧,就會進入這間秘房裡,秘房裡的東西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見過,這是屬於他郭動的一狹空間。郭動抬腳,頭頂上倏然傳來了一陣「咔嚓,咔嚓」的碎裂聲,郭動目光閃過精光,關起小黑門,然後迅速從窗戶跳了出去。房頂上早已沒有任何人的蹤跡,但在一角,郭動發現了幾塊被踩碎的瓦片。
夢三娘一臉茫然地望著出現的人,又轉望早斃命的蔡辛,喃喃道:「難道,報應真的要來了?」
郭動緩緩地步出書房外,一雙暗淡無光的眸子盯著雲天城之外,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當時我無路可逃,我抱著剛剛滿月的五兒藏在了人鼎里,我聽著外面滔天的慘叫聲,看著滿地的鮮血流進人鼎里,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你可知道,那是我的親人,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們……都沒了。」孫志堅目光再一次現出波瀾,「當我抱著五兒出來時,屍體都沒有了,只剩下了滿地未乾的鮮血。當時,我對自己說,此生此世,我所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個時辰,只是為了一件事情,就是報仇!向那些屠戮者們討回這筆不共戴天的血債。
一道犀利的破空風聲呼嘯在耳後,夢三娘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躲開了過去,再看,是一根漆黑的木筷插在了旁邊的牆裡。
郭動回到了縣衙,微一沉吟,轉身快速閃進了縣衙通往後院的一條隱秘的林路。不多時,出現了一個牆壁斷口,郭動閃入。
人影徐徐走了好久,終於停在了雲水城最古老祖屋的一間,祖屋門臉上斜掛著一個門匾,在這雨幕里好不容易才看得明白——林宅。
「那你帶不帶我去,大人?」
劉通還在那裡喃喃念叨,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黃金之後傳出,第三道暗門緩緩打開,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哦,這樣。」郭動故做一嘆,「三位自不必著急,去往青靈山的山路每年總會有幾次被山泥所隔絕,但也沒關係,一般過個三四天,隨著傾落的山勢,山泥自會下降,路也就通了。」
「是。」
郭動輕輕閉上了眼睛,語氣恍惚:「是我忘記了,如此財富,就如同虎豹傍于身旁,早晚會有這樣一天如此。」
「砰!」郭動的門被劇烈地砸著,隔著門看身影,依稀是哈五兒。郭動面色陰沉,一下子拉開門:「哈五兒,跟你交代過多少次,敲門也要按規矩……」
夢三娘輕輕一笑,如花如畫:「我累了,郭動。我不想殺那麼多人,我不想看著自己的雙手,多年前只會為你撫琴的手……沾染了無數的鮮血,我實不願,但是郭動,我沒有辦法。我……不能讓他們傷害……你!」
哈五兒笑哈哈地指了指腦袋頂上,郭動又一陣來氣,但立刻又明白過來:「你是說天?天氣!不錯,兩人死亡的時候,天都有下雨。大雨,鬼土,這兩樣湊在一起,的確可以在最短時間里挖出這樣一個深坑。但是,會是誰在這雨夜裡挖出這樣一個深坑呢?王英跟劉喜之死又跟這深坑有什麼關係?」
郭動本以為找來孫志堅,靠著他當過十年捕快的經驗幫一下自己,但看樣子效果甚微。孫志堅起身告辭,就要離開大廳的時候,他突然轉過頭來對郭動說:「大人,你有沒有想過,屍體石化會不會是身體里缺少了什麼東西?」
那邊劉通驚訝更勝於郭動,他以為這是郭動暗下的陷阱,但看到郭動也不支跪地才知道並非自己所想,心中稍緩,想重新站起來,卻發現手腳冰冷得不似自己,根本半點力氣也用不上。
張鐵牛記不得自己是第幾次從石頭上砸醒過來,他眯著眼睛,打著哈欠。突然,張鐵牛張大的嘴合不上了,因為他看見廂房裡有一扇打開了的房門,卻不見有人。張鐵牛心裏直呼不好,難道是自己方才迷糊的時候,走掉了?
「殺了他!替我們的親人報仇!」
「老爺……凈水。」
郭動一揮手:「都散了吧。」郭動回攏的目光,正看到夢三娘,夢三娘藏在人群邊緣,目光疑惑地望著黑洞,彷彿接觸到了郭動的視線,她快速轉身離開了。
夢三娘眼光錯雜:「我又何嘗不懂,但我已無路可走。郭動,你可知,今日如果不是我先下手除掉蔡辛、劉通二人,此時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而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哼,這兩個正是我當年來到雲水城收買的兩戶人家,最近他們好像發覺了什麼,想要跟我勒索錢財,我自然不能讓他們兩家壞了我的大事,只能殺之。」
「哎,三娘,你以為我不想殺他絕後患嗎?但我,早已經不是多年前的殺手了,即便追了上去,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天剛蒙蒙亮,哈五兒打著個大大的哈欠給雲水城的一方父母郭動端來了凈水洗臉,說起哈五兒可不是一個沒來頭的主兒,雖然現在還只是郭動身邊的小跟班,但哈五兒可是老捕頭孫志堅的外甥,哈五兒親耳聽到過郭動向自己舅父保證,過幾年就會讓自己當捕頭。
「夢三娘,你呢,你還是當初那個名揚淮東,靠著一手驚艷絕倫的一百零八絲弦,將當時的名流迷得神魂顛倒的夢雲燕嗎?」林通眼中渾濁更甚,「我們都變了。」
郭動轉過書房偏角的一張屏風,屏風後面是一排泛著灰白的瓷器,看樣子是年代久遠的古董。郭動輕輕撫摸著每一件瓷器,當他的手停留在最裡面一件孔雀耳窩壺時,郭動面前的牆壁出現了一陣微弱的震動,一扇黑色的小門就此打開。
就只有一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就是王英。王英仰望太陽,嘴角咧開了一道縫隙,像是在笑,但表情卻充滿了死氣。而於王英的眼瞼下,流出了兩行眼淚,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盯在王英的眼淚上,眼淚里融合著慘烈的鮮血,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金色液體晃動在眼淚里,紅色同金色彼此交纏,然後凝固在王英的臉龐上,這模樣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一道淡紅色粉幕罩在了黑袍人頭頂,黑袍人不見手動,又是一把漆黑木筷出手,每一根都是殺人的利器,夢三娘身姿輕盈,在空中山轉騰挪,即如此,也是勉強才避過了所有木筷的襲擊。夢三娘落下地來,冷望著黑袍人,笑說:「你這要殺我的人,身體可還能動?我勸你立刻交代出身份底細,我興許會放你一馬。」
「你不能殺他。」
孫志堅沉吟好久:「雲水城毗鄰十萬荒山,孫某幾十年間,曾經聽聞過大山裡有著一些平常人難以想象的鬼怪異術,比如一些蟲蠱之術,更尤其甚者可以令將死之人重煥生機。或許,這軀體石化的原因是來自這十萬大山。」
「大人,好久沒有找老夫了。一晃又是三年過去了,孫某也近乎是入木之人了。」
哈五兒等得不耐,一個又一個打著哈欠,突然,他覺得背後像是站著個人,哈五兒以為是郭動,立馬轉身弓腰,但回過頭,屁股後面只有一株朝天竹直挺挺地立在廊子里。
「那這樣,就沒有任何必要廢話了。」一旁的妙兒突然冷聲喝,「殺!」
哈五兒一頭霧水,連忙將自己方才看到的黑影一事說過郭動聽,郭動聽聞沉默了許久才道:「既如此,哈五兒,你得答應我。從密室里看到的任何一樣東西你都不可以跟其他人說,否則,你永遠不會成為我手下真正的捕快,即使是你娘舅說情也不成。」
「你說得好,不願意看到任何人再受到傷害。王英、劉喜、蔡辛、劉通呢,他們不正是因為你的錯而又慘死了嗎?」夢三娘喃喃說,「如今,當年陪你去歸雷山莊剩下的人,就只有我了,其餘二十八人已然不在了。」
郭動愣愣地跪在冰冷的地上,孫志堅最後對他說的話語如同此生無法拋開的咒語在他耳邊迴繞。
「咕隆咕隆!」一陣悶響從黑洞里傳出來,劉喜心中一動,莫不是有人掉進這個深洞了?
郭動迅速趕來,剛一來到廂房門口,就看到一身白衣帶血的少女,少女肩膀上被劃出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汩汩流個不停,少女旁邊是那個眼神怪異的老人,老人扶著少女,大罵:「挨千刀的,傷我孫女!」
那個始終不動的客人穿著一身黑袍,伏在桌上,似已經酒醉。夢三娘的目光停留在他背上,片刻,夢三娘搖搖頭:又多心了。
「不愧是昔日梟雄!」黑衣人摘下面紗,正是少女妙兒。妙兒之後,迅速的又是兩個黑影躥了出來,卻是那老者同小山,郭動目光落在小山身上:「果然是你們三人。自從你們出現在雲水,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長途漫漫而來的路人,都是行色疲憊,而你三人卻不是這樣,不僅精神充沛,身上也無半點旅途塵埃,那時我就知道你們三人並非如此簡單了。」
——「我只想讓你嘗到人世最痛的悲,體驗我所經歷過的,卻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自己錯了,哈五兒是無辜的。所以,我放你走,只是你餘下的生命卻更痛苦。」
空氣中的溫度陡然炙熱起來,郭動一看,不由大驚失色——一場衝天火光撕破了雲水城夜晚的寧靜,火霧升到半空迅速向四面八方彌散,整個雲水城如同被炙烤著一樣。郭動凝視著火光升起的地方:「君子閣……蔡辛!」
哈五兒一拍巴掌:「有了,我們家老爺,雲水城父母官。他一定知道的,你們稍等,我去幫你們問來。」
「大人,不要!」一聲極短的呼聲,郭動眼前一晃,一個人影擋在了自己身前,也擋在了自己同鋒利刀鋒之間,生死,只在一瞬。
「可有些眼熟。」夢三娘瞳孔湧現一瞬恐懼,但很快便又將其深藏,「蔡家大火時,蔡辛早已斃命。而殺死他的就是這種黑絲,侵入身體,勒斷了他三處致命血脈。那兇手還想殺我,但沒有得逞。」
哈五兒悄無聲息地走進書房,走向方才瞅見黑影的角落,角落裡只有一面屏風,拉過屏風,靠牆有一排古董瓷器。
「我也有。」說話的是老者,他的手掌上也有了金斑。
「你,你去過我的密室……你怎麼可能知道?」郭動言罷,突然想起了哈五兒對自己說過曾經看到一個黑影闖進了密室。

第四章 陰霾籠罩

「好咧。」哈五兒答應著,領著三人轉向內院。郭動等幾人離開,轉身快步向衙內一條小路走去。
「還有沒有其他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