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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公案之鍘龍秘史

朱公案之鍘龍秘史

作者:廣思
朱公又問道:「前邊那群人,圍著一個方木盒子,是做什麼的?」
「妙哉!妙哉!」皇上拍手贊道,「朱愛卿所言,甚是透徹,聽得朕只有一句話想說。」
老婦人答道:「還有孩子她父親在。他平日里總在外邊跑生意,這幾天剛回來,誰知道就遇到這樁事。現在他已經到衙門和那兇徒打官司去了。」
朱公剛要起身回話,皇上又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說。
杜捕頭知得這是寶局的行話,管錢財叫「捎」,就摸出一兩銀子。
杜捕頭問道:「難道我等還要在這裏等他醒來?」
「還有呢,看這個皇帝的性格,百分之百是他了!」吉倫越來越興奮,「就是那個愛微服私訪、愛冒險、愛和大臣尊卑不分、愛給自己胡亂起名字的玩鬧皇帝……」
黃天元高聲道:「朱賢弟不必,愚兄還是有些浮財的。」說罷掏出十兩銀子做押櫃,又吩咐夥計上最貴的菜。
話說朱公在京城辦完公事,便穿了便服,帶著杜捕頭在京城隨處遊覽。
朱公只得道:「客從主便。」
不一會兒,飯菜做得,自然是山中走獸雲中雁,陸地牛羊海底鮮,猴頭燕窩鯊魚翅,熊掌乾貝鹿尾尖,南北大菜,燒黃二酒,不必多表。
讓差人拿來文書,抓著黃天元的手按了個指印。那老漢繼續哭訴道:「大人聖明,這兇徒害了我女兒一條人命,還望大人為小民做主。」
朱公和杜捕頭大步上了三樓,果然見一間卧房內,有一老婦人正扎著白頭繩,坐在桌邊哭泣,旁邊床上躺著一年輕姑娘,身上蓋著一床被,上邊還有些污痕,臉上毫無血色,已經身歸那世了。
黃天元也只是笑了笑:「我們還是另尋去處為好。」
朱公道:「微臣也只是推測,並無十成的把握。」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那黃天元,被一群差役押到刑部衙門,連推帶擁上了大堂。那刑部尚書早已準備好了,堂下還跪著一個老漢,臉上包的全是血紗布條,只從布縫裡髭出來白髮銀須,甚是狼狽。還沒等他端詳清楚,兩邊差役就喊喝堂威,催他下跪。
朱公依言,解開女屍衣領,只見一段雪頸上,明顯有兩處凹痕;又翻開那女屍眼皮,看那瞳仁早已變灰;再扳開那女子的秀口,仔細看了看舌頭。
旁邊那老漢哭道:「大人,這兇徒害了我女兒,還望大老爺給我們做主!」
皇上好奇道:「哦?那朱愛卿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皇上點頭道:「寡人知道,將太子叫來,當面問話便是。」說完叫來太監,讓他到東宮請太子,又問朱公道,「寡人多次微服私訪,確實臨幸過不少民間婦人。那自稱是朕的龍種的青年人,也不知是否真是朕的骨肉。寡人若是真找到那人的骨殖,可否通過滴血認親來判斷他是否是朕的民間皇子?」
二人到了得意樓,見夥計們大都跑散了,只有兩三個,剛收拾完東西往外跑。杜捕頭上前攔住一問,那幾個夥計答道:「本來我們這酒樓的買賣就走下坡路,夥計不多,老闆也不在此照應,如今又出了這等惡事,我看以後是不能再在這裏混飯了。」說罷甩手便走。
黃天元又指著那尚書,點名嚷道:「李古同!你睜開你那狗眼看看,你真不認得我是誰!」
朱公道:「臣雖對仵作之事不曾深入研究,但憑藉一些常識,也判斷出女屍的一些異常:其一,我將屍首的眼睛和舌頭都檢查過,發現那眼中乾涸,無半點淚跡,口中也無半點津液,因此一定是死過兩日之上,口眼中的水分,都蒸發殆盡了;其二,那女屍脖子上沒有瘀青,卻有兩處凹痕,必然是死去一段時間之後,皮膚已失去彈性。」
鍾將軍著急道:「還未曾將他審問,怎就射死了?」轉念又一想,吩咐道,「將他臉上紗布扯掉,看看他是什麼相貌,做畫影圖形,貼出告示讓百姓辨認。」
剛要開那寶盒,誰知杜捕頭一把按住夥計手道:「兄弟伺候了我們這麼久,手也有些累了,這次且讓我開揭蓋。」
朱公道:「事出突然,我等先不要著急,還是先去酒樓看看再說。」
那夥計知道這位難對付,想把他手扳開,卻扳不動。杜捕頭偏趁他慌神之際,拇指一扣寶盒腳上的機關,嘎巴一聲就掀開那寶盒。眾賭徒一看,裡邊果真指著四門的地方,都氣得拍腿嘆氣。夥計心中明白這位是行家,知道寶盒上轉動指針的機關,但也不能當面說穿,只落了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有兩人突然跑到堂口,正是朱公和杜捕頭。
朱公待走遠了些,便和杜捕頭向此人拱手下拜道:「剛才多謝恩公相救!」
皇上覺得難以置信,問道:「愛卿如此說,可有憑據么?可不能只憑這一句就斷定是太子。」
朱公忙解開黃天元的蘆席,一看果真慘不忍睹,忙致歉道:「黃兄,小弟營救來遲,當面贖罪。」
朱公道:「非也,我們還要先去找一個人:你不是和大將軍鍾袞是舊相識么?」
皇上皺眉道:「朱愛卿想得有些多了,若是單憑這幾點原因,怎能判斷太子是幕後主謀?」緊接著,皇上突然像被蝎子蟄了一下,打了個激靈道,「朱愛卿,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麼?」
原來這押寶可有規矩:寶盒裡有一轉盤指針,提前做好了方向,讓眾人猜;寶盒之上,分四大門,是幺二三四,管著四個方向,賭徒們用銅錢換了籌碼,就放在要押的門旁邊。杜捕頭此時看得明白,押幺二三的都有,唯獨四門沒人押,便將一兩銀子往夥計手中一遞:「一兩銀子,押四!」
一番檢查過後,朱公對老婦人道:「這位老媽媽,我們也是例行公事,現在已經驗看完畢。能否再問您幾件事情?」
皇上催促道:「愛卿不必顧慮,速速與朕講來。」
黃天元一聽,嚇得酒醒得也差不多了,見此狀況,忙大吼一聲:「我看誰敢!」向四下里一瞪,還真將眾差役嚇得一怔。
那老漢惱羞成怒,從靴底抽出一把匕首,向地上的黃天元投過來。鍾將軍連忙用大刀攔住。老漢還想撲過來,早有幾隻利箭射在他後背上。老漢倒在地上,悶聲悶氣喊道:「能做荊軻,不枉此生。」便絕氣身亡。
黃天元見二人聽得專註,突然訕笑道:「不過這隻是民間流言,空穴來風,也未可知。」
十日之後,御花園中,皇上單獨召見朱公。因為身上還有些不適,皇上還是側卧在躺椅上,旁邊茶几上還擺著湯藥。
原來那衙門打人,扔刑簽是有規矩的:捏住簽尾擲出,是叫手下人用三成力上刑;捏住中間擲出,是叫用五成力氣上刑;若捏住簽頭拋出,則是叫用十成力上刑了。今日差人們都看到是捏著簽頭扔下的read•99csw•com,故此如狼似虎,將黃天元在地上按住了,褪去中衣,舉起水火無情棍,連背帶腿,結結實實打了三十下,十分給力(注:此處讀作ji,古中原官話,憋氣而使儘力氣之意)。
杜捕頭低聲答道:「寶局就是賭場,以前在咱們縣裡,我也帶人抓過幾家私營的。」
朱公也笑道:「說得也是,此乃帝王家事,我們這般平民百姓,不宜多言。」
三人邊走邊聊,越來越投機,黃天元便提到一樁京中的新聞:「朱賢弟可曾聽說過,最近京中出了一件大事?」
原來凡是有功名的,大多在頭巾或帽前鑲上一塊美玉,喚作「帽正」,文科功名帽正橫著鑲,武科功名帽正豎著鑲。
黃天元道:「此事剛發生不久:大約十日之前,大理寺抓到一名二十齣頭的男子,自稱是聖上在民間留下的皇子,可是大理寺卻不問青紅皂白,就問了個冒充皇親之罪,草草將此人鍘死了,也不曾當做大事上報。據說如今聖上震怒,要大力調查,怎耐官官相護,都互相遮掩,因此皇上至今也無法知道其中實情。像我們這等小民,就更無處了解真相,只有猜測的份了。」
黃天元指了指街邊這幾個門臉道:「這一帶買賣,多是賭坊妓院。雖然那煙花柳巷也有精緻飯菜,可我平日里頂多是從這裏路過,從不在此逗留。」
尚書見了火冒三丈,喝道:「這兇徒百般狡辯,還想當堂毆打證人,罪不可赦。來人,將他革去功名!」
老婦人哭道:「今日里有位客人在雅間吃醉了,跌跌撞撞走上三樓。見我女兒有幾分姿色,就心生歹意。我女兒寧死不從,被他扼住脖頸,就這麼害了性命。」說罷又不住啼哭。
朱公道:「將軍以前的事情,我都聽杜捕頭說了。下官由此推測,有些事情也只有將軍知道了。」說罷將那踩歪了的白紙扇子遞給鍾將軍道,「鍾將軍,這件東西,想必您是認得的。」
朱公見狀,大喝一聲:「刀下留人!」可那掌刀的衙役並不停手,還是兀自壓下去。
杜捕頭插嘴道:「聽聞當今聖上已有多名皇子,又不確定被殺之人是否真是龍種,為何還對此事如此執著?」
皇上又疑惑道:「既然人已死了兩日,為何沒有屍體腐敗之氣?」
黃天元要了二樓雅座,讓朱公與杜捕頭二人隨意點菜。朱公也不好太奢侈,只點了煎炒烹炸燜熘熬燉八個菜。
那個打官司的老漢,見情勢不好,想偷偷逃跑,卻被朱公喝住道:「那位老漢,不必再這般蒙頭蓋臉了!我知道你是哪位,你不就是那大……」
鍾將軍賀道:「既然是在朱公公手下做事,那必然官階不低,最少也是御林軍的校尉了。恭喜恭喜。」
大漢面沉似水,轉身沖那幾個賭徒道:「今天不開寶了,插板打烊!」
朱公一聽,不覺脊背發涼,忙跪下道:「不敢當不敢當,臣罪該萬死!微臣也知此事甚為機密,因此並不曾與他人講起。即便在鍾將軍府中和刑部大堂上,都不曾將皇上的身份說穿。」
杜捕頭道:「正是。」
此次黃天元沒有人情送到,兩邊差役又為了討好打人,便使盡了吃奶的力氣用刑。這下可苦了他,痛打不說,還叫不出聲音,直打了個一佛出世,二佛涅槃。三十板子下來,鼻中便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奄奄一息。
皇上笑道:「又說這般見外的話,只稱朕為皇兄便可。常言道:功高莫過救駕,御弟既然立下大功,還有何要求,但說無妨,寡人一定盡全力滿足!」
朱公慌忙拜道:「承蒙聖上厚愛,臣誠惶誠恐!」
朱公低聲道:「不僅如此,還有更加嚴重的:不知陛下是否還記得那個長相兇惡的寶局掌柜。那人剛見到陛下,又不認識,為何馬上就十分客氣?依臣之所見,可能是太子知道了聖上要調查龍種被鍘之事,故此派出線人,在民間各處打探消息。他見聖上走了之後,也不做買賣,立即關門打烊,或許就是去向同夥報道皇上的行蹤,好設計陷害陛下。同理,那清凈的得意樓,也是他們設下的陷阱:他們先僱用那死了女兒的老闆娘,和她一同商議了一出毒計,又在事發之後,將那幾個夥計匆匆打發走了,而且鄰近的酒樓都被佔滿,唯獨這一家冷清,都在他們的計策之內。」
朱公道:「只須順藤摸瓜,便能得出結論:敢問聖上如今有幾位皇子皇孫?年庚均是多少?」
朱公笑道:「但講無妨。」
朱公再次抱拳道:「還沒請教恩公尊姓大名?」
老婦人翻著眼睛答道:「約有小半個時辰了。」
那人笑道:「我與那些潑皮無賴並不相識,只是一時氣壯,便上去喝退了他們。」
黃天元忙分辯道:「我在酒樓喝醉了,睡得爛熟,怎會有這種事情?大人明鑒,絕無此事。這老兒明明是血口噴人。」說著就要去扯那老漢。兩邊差人連忙拉住。
朱公問道:「敢問恩公,可是認識剛才寶局的那些人?」
黃天元道:「這妄鍘龍種之事,我們就不要再談論了,免得生出事端——朱賢弟,今日難得我們談得投機,我又算是本地人,理應做個東,請你們喝一杯。」
杜捕頭腳疾眼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抬起右腳,猛一踢那蘆席筒,只聽裡邊微微傳出「哎喲」一聲,便滾在一旁,此時那鍘刀「咔嚓」一聲,正好落在刀槽內。杜捕頭順勢舉起拳頭,正打在那差役鼻子上,捶了個滿臉花,倒在地上,雙手掩面,在地上不住打滾哀號。
杜捕頭道:「這次和朱公進京辦事,剛辦完卻又遇到一樁案件,特地來找鍾兄幫忙。朱公還在門口等待。」
黃天元想了想道:「既然這樣,我就斗膽與朱賢弟講說一二。」說罷又喝了一杯。朱公剛要接著聽,誰知黃天元卻「咕嚕」一聲,趴在桌上睡著了。
杜捕頭與朱公走到樓下,忙對朱公道:「咱們可算是出來了,這屋中滿是怪味——大人可曾看出什麼了?」
皇上寬慰道:「朕已經說過了,不論說了什麼冒犯的話,都無所謂。」
杜捕頭小心翼翼道:「我看這黃天元,應該也有些來頭,若是一般人,朱大人恐怕也不會如此用心。」
杜捕頭道:「屬下現在滿心都是疑慮,還想向大人問個明白。」
朱公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朱某就依黃兄所言。我們且去哪裡用餐?」
皇上又取出一柄寶劍,遞與朱公道:「官場險惡,你平時又如此剛直忠正——這尚方寶劍,如朕親臨,可助御弟一臂之力。」
朱公剛要阻攔,杜捕頭已經擠進人群,到桌邊問道:「這寶開了沒?」
朱公推了黃天元兩把,見他果然醉得不省人事,只得對杜捕頭道:「read.99csw.com這位仁兄也真是,醉倒在這裏,我們又不知道他家在何處,難道還要將他丟在這裏?」
黃天元道:「我這些事情,縱然對朱賢弟講了,也於事無補,只會對賢弟不利。」
「或許吧,誰知道呢?」VK輕描淡寫地說,他已經準備往屋外走了。
朱公正要回答,突然腳下「嘎吱」一聲,踩到一樣東西,拾起來一看,正是黃天元的白紙扇。
朱公只得答道:「那老漢臨死前說他是荊軻,就是那位受燕太子丹委託而殺秦王的刺客。因此依臣之所見,陛下這次禍患的幕後主使,正是太子。」
朱公連忙三拜九叩道:「陛下聖明,微臣代天下百姓感謝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公笑道:「當然不會,且待我去藥鋪買些醒酒的湯料來,與他喝了解酒。你先在這裏守著他。」說罷便背著手走了出去。
朱公想了想道:「你看那黃天元的相貌鬍鬚,保養精心,再加上出手闊綽,必然是生於富貴之家。可是他卻眼眶發黑,這可是腎氣不足之狀。剛才他在桌邊只吃羊蝎子燉蓯蓉,恐怕就是為了補充腎氣。」
朱公上奏道:「這也有據可查:那女子久病在床,服用過多種湯藥,因此腐敗較慢。再者她常在卧房中服藥,故此房中充滿藥味,也將腐屍之氣遮掩了不少,反而形成一種難以辨認的怪味。」
三人又走了好長一段路,見路邊大部分高檔的酒樓都滿客了,只有前方一處大酒樓,門臉比較冷清,喚作「得意樓」,黃天元便指了這家道:「咱們就在這家消遣。」朱公與杜捕頭跟著走了進去。
「對了,我又想起來一件事:會不會是由於太子黨對朱公的打壓,才讓他的很多檔案,比如籍貫、生卒年月、做官情況等都失傳了?」吉倫靈光一現。
鍾將軍捧著扇子看了看道:「這隻不過是普通的摺扇,有何特別之處?」
朱公連忙攔住道:「話雖如此,可當今聖上也是重情重義的明君,遇到這等事情,也不會袖手旁觀。」
黃天元左右張望了一番,低聲說道:「提起此事,非同小可,關係到皇家命脈。」
皇上想了想道:「對了!那老婦人頭上扎著白頭繩,肯定是家裡死了人,如果女兒剛剛被害的話,一定是悲痛欲絕,想不起來扎頭繩,因此那老婦人是個寡婦。那在刑部堂上狀告朕的老漢是誰?」
差人取來鍘刀,用蘆席將黃天元卷了(防止開刀時濺血),就放在鍘刀座中。有一個臂膀強壯的差役,握住鍘刀柄,就要將黃天元一切兩段。
尚書見狀,只得說道:「既然犯人已無法回話,那就當他招供了罷。」
朱公犯難道:「微臣若是告訴陛下,此事可就鬧大了。」
朱公突然大喜道:「要救黃天元,這正是一樣好證物!」
「這就他最聰明的地方。」VK有些難受地說,「俗話說,伴君如伴虎。」
官吏二人在路邊問明了最近的藥鋪所在之後,說說笑笑走過三條街,終於找到了那家。朱公進門去,吩咐那藥鋪夥計,用陳皮、檀香、葛花、綠豆花、苦參、白豆蔻仁、枳椇子各一兩,加白醋和鹽煎做湯劑,好做一味醒酒湯。
朱公道:「那並非是女子的父親。因為微臣看那老婦人頭上扎著白頭繩。」
朱公湊近低聲逼問道:「鍾將軍,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您再仔細看看這扇子上題的字?」鍾捕頭一看,突然渾身顫抖,腿腳一軟,跪在地上。
老婦人用手帕掩著臉,只是點點頭。
皇上一聽,不由大驚道:「愛卿何出此言?」
正當眾人要動手時,突然門口又傳來一聲高喝:「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這裏作亂,還有一點王法么?」
朱公道:「這次有幸救駕,純屬意外。微臣在知縣任上,尚有不足,怎敢再要高官重爵。請陛下賜臣回歸任上,繼續當縣令。」
夥計答道:「就剩下老闆娘,在三樓守著剛被害的小姐哭。」
朱公急聲說道:「我們先去他的府上。」
朱公道:「正因為如此,太子才對這次有人自稱民間龍種之事如此用心,勾結大理寺的官員,不論真假,一律處死,以免威脅自己的太子之位。」
尚書探頭看了看黃天元,果然打得如爛魚一般,趴在地上起不來,只得吩咐道:「再掌嘴二十。」差人又取來牛皮板子,扯下抹布,打了黃天元二十個嘴巴。打完再看,黃天元早已暈了過去。
皇上心有餘悸道:「太子和那些官員害怕此事敗露,就要加害寡人,真是人心難測啊!」
皇上沉吟道:「如此看來,此事就變成了無頭案,永無謎底了。朕今後也該行為檢點,免得再生事端。」這時候,太監急匆匆回來稟報,說太子已經出宮,而且把金銀細軟都帶走了。
朱公冒名答道:「在下是外鄉人,喚作朱大,也是買了功名的富戶。這次帶了心腹僕從杜二,來京城遊玩,故此京中典故規矩,大多都不清楚。還望黃兄多多指點。」黃天元也客氣了一番。二人又論了論年序,黃天元長朱公五歲,便以「仁兄」、「賢弟」相稱。
尚書一聽,氣得將驚堂木一拍,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污衊本官!左右,與我將這窮酸惡醋的書生拖下去,重打二十!」
朱公一聽,更是好奇,追問道:「到底是何等事情,讓黃兄如此難過?說出來散散心也好,小弟保證守口如瓶。」
朱公建議道:「大將軍鍾袞,赤膽忠心,可以放心任用。當時臣撿了皇上的扇子給鍾將軍看,他認出陛下的字體,當時就跪拜叩頭;聽微臣講述經過後,便帶兵去救駕。只是那鍾將軍的士兵當中,恐怕也有太子的眼線,在大理寺官員要被抓時,怕他將太子泄露出去,故此趕忙射死。也多虧鍾將軍一直在陛下身邊救護,他們才無法對陛下動手。」
杜捕頭正要走,忽聽得身後邊大喝一聲「且慢」。回頭一看,一個胖大漢子正從櫃檯里走出來,震得夥計賭徒們都不敢說話,端的是好威風:但見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光頭無發,紫黑臉膛,一隻大豹子眼,另一隻眼睛用黑布條包著,鼻直口闊,腦門子上邊橫著一道刀傷,連鬢絡腮青黢黢的鬍子茬,穿一件對襟白布褂子,敞著懷露出來巴掌塊大的護心毛,手裡拿著桑皮紙的大扇子,呼扇呼扇正揮得起勁,想必是寶局掌柜的。
皇上龍顏大悅,又要擺酒宴為朱公慶賀,朱公婉言謝絕。皇上只得道:「既然如此,朕也不能強求,退讓一步:這結拜之事,朕便不詔告天下,只要你我二人知道便可。」
朱公點頭道:「說得也有道理,我們且先去買些醒酒的湯藥來,若是他還在,就給他喝了;若是他已經離去,咱們就把那剩下的筵席吃read.99csw•com盡,然後留著自己醒酒。」
皇上驚道:「果真如此大胆?」
朱公故意調笑道:「看黃兄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平日里與三五知己以文會友,即便流連此處,也不為越禮。」
尚書見黃天元這般慘狀,不禁笑道:「你這刁民,可認罪么?」見黃天元並不答言,又怒道,「還敢藐視本官,再打!」
「伴君如伴虎,並不僅僅是說陪在皇帝身邊的人很容易被皇帝吃掉,還隱含了一種意思:打老虎的人也很多,如果再有冷箭射來,那虎旁邊的人也自然要跟著當擋箭了。除此之外,我想朱公肯定知道朝中尚有很多太子餘黨沒有查清身份,敵暗我明,若是立即加官晉爵,反而會遭他們猜疑和痛恨,對自己不利。那些人連皇上都敢動,也肯定有辦法暗算他,為了不讓自己今後的官場生活舉步維艱,朱公也只好選擇這麼一條明哲保身的道路。」VK開始對祖先朱公進行了跨世紀的心理分析。
朱公看他面色凝重,也不由專註道:「看京中還是一番清平世界,尚無變故,竟有這等事情發生?」
皇上聽罷,深為惶恐,半晌沒說出話,過了許久,才將緩過神來,好似剛剛從大難中死裡逃生,隨即又轉驚為笑,弄得朱公也有些糊塗了。
朱公連忙上前問道:「黃仁兄,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攤了官司?」黃天元剛要解釋,旁邊一個為首的官差就給了他一嘴巴,打得他說不出話來。
朱公與鍾將軍見了面,不溫不火道:「將軍便是以前衙門裡的鍾捕頭?」
黃天元並不著急,只是衝上施禮道:「生員黃天元,向尚書大人施禮了。」
鍾將軍道:「原來如此。那杜兄是因何事來京城的?」
「事情就是這樣,」VK結束了這一段故事,「事後朱公和杜捕頭離開了京城,繼續在原來的縣城中當官。」
二人快步來到鍾將軍府門前,杜捕頭上去通報了姓名,就被門人直接引進去了。原來這鍾將軍和杜捕頭交情莫逆,不用在門口等待。鍾將軍屋中正在喝茶,見杜捕頭來了,忙起身相迎。
黃天元越說聲音越低,面帶神秘,說得朱公和杜捕頭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杜捕頭正看得發獃,那大漢開口道:「這位兄弟,要是真想玩耍,我們都歡迎;可是做這些手段,壞了我們的生意,可是不行!」
府尹又一拍驚堂木道:「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老爺我管你是誰!咆哮公堂,罪加一等!來人,將這刁民的嘴堵上!」
皇上問道:「桌凳擺在床邊,有何不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朱公二人倒是吃得開,可黃天元僅食了幾口羊蝎子燉蓯蓉,其餘時間只顧大口暢飲,也有了些醉意。
朱公道:「正是如此。接下來我們由此推斷便可知道內情:其一,他若是連夜操勞,應該不僅是腎氣不足,肝氣等也會大有影響,為何我等卻看不出來?其二,若是他平時貪歡,導致腎氣不足的話,卻不去煙花柳巷,那還是不合常理。因此依我所見,此人必然是家中妻妾眾多,且身份不低,絕對不是所謂的鄉土富戶。另外我看他總是說自己有煩心事,卻不曾說與我等,更不去找歌姬消遣,想必是有重要且不可告人的事務在身。」朱公頓了頓,面色凝重,繼續說道,「若是我猜測不錯,他應當是達官顯貴,奉了聖上旨意,或者出於其他目的調查龍種被鍘一事,可惜這幾日並未有滿意的線索,故此心急如焚又無處發泄。剛才結交我等,或許是以為咱們是假裝鄉下員外,手頭有幾個閑錢的潑皮破落戶,想藉此打聽些小道消息。」
眾人都道:「還沒,正要開!你要押么?」
杜捕頭看了幾眼,笑道:「大人,這裏原來是個寶局。」
黃天元氣得雙手顫抖,指著尚書罵道:「你這贓官,我這是官家封的功名,如何就這般輕易折去?難不成收了那老兒的銀子?」
這時,門口又闖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鍾將軍,其餘的都是將軍府兵丁。鍾將軍一聲令下,那些兵丁就將堂上的官吏人等,全部拿住。
杜捕頭笑道:「這個屬下也懂得。腎氣不足的人,常常是由於連夜操勞,或是常常貪歡不加節制。」
這位鍾將軍,以前和杜捕頭在同一衙門做正副捕頭,一次在山中救了一個採藥的客人,誰知竟是微服私訪的皇上,便受了嘉獎,隨皇上進京做了官。如今見杜捕頭來,依舊十分熱情,向杜捕頭抱拳道:「杜兄別來無恙!多年未見,不知在何處高就?」
皇上聽罷,慘笑道:「想不到事情竟如此嚴重!朱愛卿,朕想調查那大理寺的冤魂是不是皇子,還要大費周折,親自私訪,險些喪命。如今百官相互勾結,頻頻施放煙幕,朕如今真成了孤家寡人,不亞於每天在刀刃上行走,此刻還能相信誰?」
夥計迎道:「這位新來的大爺,先交捎吧!」
朱公垂頭答道:「微臣並不知道什麼,只是推測出來的:微臣從鍾將軍發跡之事得出,陛下貴為天子,卻微服私訪,到荒山野嶺中採藥,想必有特定的疑難雜症,而且連太醫也不能讓知道,否則萬一外泄,則會江山不保。」
尚書喝問道:「既然口稱生員,可有功名在身?」
夥計看只有他一人押四,這喚作「孤頂」,不由犯難道:「這位爺可是狠點,押得也忒大了些,還是『孤頂』。這要是贏了,我們就得一賠三,這買賣還干不幹了?」
朱公回稟道:「陛下,您此次出宮微服私訪,想必是要調查大理寺鍘龍種一事。大理寺上次因草菅人命,引起聖上注意,故此怕聖上怪罪,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設下迷局,製造一樁冤案來陷害陛下。」
皇上將手放在朱公肩頭,笑道:「愛卿做事果然周全,知道朕是好臉面的人。太子和那些官員也正是抓住朕愛惜臉面之處,知道朕不肯自己說穿身份,差點將朕……只是朕還有些顧慮,這家醜不可外揚。」
杜捕頭拱手道:「屬下愚笨,只是覺得此人不凡,卻說不出是何道理。還望大人指點一二。」
杜捕頭沒好氣道:「少來!你們做這買賣的,大到房產地契,小到衣褲鞋襪,有什麼不能押的?難不成見我面生,就欺壓人了?」夥計被說得張口結舌,手足無措。
左右差役不容分說,便撲上去,一把扯下他的頭巾,丟在地上。
兩邊差役忙道:「回稟大人,他剛才已被塞上嘴,說不出話來。再者身上已經打遍,無處受刑了。」
皇上聽得如同丟了魂一般,怔怔說道:「朱愛卿繼續說下去。」
杜捕頭接著喝道:「還有押的沒有?沒有押的趕快叫寶!」夥計著急往四下掃了幾眼,沒人答話,只得扶著寶盒叫寶。
朱公聽得「退讓」二字,九*九*藏*書又不禁一陣局促,只得拜道:「微臣謝主隆恩。」
那人也還禮道:「二位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杜捕頭將案旁押的那些錢一攬,笑道:「不客氣了!」往懷中一揣便向外走。
朱公走近問道:「這位老媽媽且先節哀,我是衙門來的仵作,特意來為小姐驗屍。還請老媽媽先把當時的情況與我說明。」
老媽媽哭道:「這孩子生前受罪,現在您就讓她多消停些:她是被兇徒掐死的,您就只檢查她脖頸處算了。」
「既是這樣,朕便當你是答應了!」皇上聞言大悅,牽起朱公雙手道,「從今往後,你便是朕的結拜兄弟了!這樣和朕成了一家人,也不算家醜外揚。朱愛卿,不,御弟,你這手為何這麼濕?」
眾賭徒大多是街面上的潑皮無賴,以此為生,如何依得?都叫道:「這是什麼道理?哪有這樣贏一回就走的,乾脆去搶得了!」全攔住杜捕頭哄鬧。那些人怎是杜捕頭的對手,被捕頭一把一個,都推翻了。其他人見他彪悍,也都不敢再靠前了。
吉倫也嘆了口氣,表情像故事中失望的皇上一樣:「看來這還是個很辛酸的故事啊。從字裡行間裡邊,我甚至有些為朱公感到悲哀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個將面子放在第一位的皇帝也變得很有心機了,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潛台詞——或許以後沒有朱公在身邊,他也能獨當一面了吧?」
朱公答道:「臣去附近唯一的藥鋪中給陛下買醒酒湯,吩咐夥計煎藥時,他說經常給一個老媽媽的家人熬藥,我又看到那女屍被子上有些不知為何物的污痕,就想到她是經常卧床吃藥,將葯湯弄在了被子上——若是臨死前剛剛弄上的,則不可能在小半個時辰中完全乾燥。另外臣又看到一處蹊蹺的擺設:那屋中的凳子和小桌,都擺在床鋪旁邊。」
杜捕頭強作笑道:「既然這位仁兄不答應,待將小弟如何?」
杜捕頭並沒有聽話,也要跟著朱公同去。待二人走到一處安靜地段,朱公回頭問道:「你跟我出來,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問?」
朱公接了寶劍,又拜了三次,口中稱謝道:「聖上所賜之物,微臣定全力保管。」
皇上肅然道:「愛卿但說無妨。」
「我想他本來就不笨,聰明不過帝王家,沒心機的皇帝是當不了真正的皇帝的。」VK為自己的故事得意道,「你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分析一下他的心理。」
掌柜看了,連忙上前賠禮道:「這位爺,是小的們不懂規矩,壞了您的雅興,還請您千萬見諒。」便招呼夥計們都退回去了。杜捕頭見狀,便拉了朱公,和門口這位大搖大擺地走上街去。那寶局掌柜,也趕快吩咐夥計關了門。
杜捕頭還是如墜五里霧中:「看來大人已經胸有成竹了,我們這就去刑部衙門么?」
那夥計倒是十分精明,笑道:「這位客人不必吩咐,小的前段時間給一位老媽媽的家人熬藥,各色湯劑不知做了多少味,什麼湯頭歌都記得清楚!」待熬好了葯,等晾涼了些,又取過一個大葫蘆,裝了遞給朱公。朱公付了錢,就帶杜捕頭重回得意樓。
朱公低聲道:「俗話說,疏不間親。微臣若是說錯了話,還望聖上開恩。」
朱公道:「剛才微臣只是推測,還望聖上仔細求證,千萬不可妄殺良善。」
朱公繼續說道:「因此微臣推測,皇上多次到民間尋訪偏方草藥,並不是為了自己,因為皇上已經有五位皇子——皇上真正的目的是:為太子找葯。」
朱公問道:「何為寶局?」
眾賭徒都一聲不吭,灰溜溜走了。大漢又輕描淡寫對杜捕頭道:「這位仁兄,可賞臉留在這裏喝兩杯茶么?」轉身叫夥計們,「都準備準備,好好伺候伺候這位爺!」幾名夥計聽了吩咐,立即像捕熊的獵犬一樣,群星拱月將杜捕頭圍住大半。
朱公笑道:「不僅僅要將他救出來,還要將真兇繩之以法。」
可是誰曾料到,二人正走在半路上,卻遇到了黃天元迎面走來,還被幾個官差押著,推推搡搡往前行。
尚書一看,急忙喚差役道:「何方狂徒,膽敢攪鬧公堂,快快拿下。」
皇上擦了擦汗道:「愛卿所言分毫不差,正是太子不能生育,寡人是為他尋找藥方的。」
黃天元答道:「學生是舉人出身。」原來這上堂訴訟,身上有功名者,因日後有機會為官,可以立而不跪。
這差役打人,也有真假之分:假打是高起慢落,左右開弓,都用杖頭打人,見聲見血,卻不會弄成重傷;真打則是左右開弓,都用杖身打人,先在左右打出兩道斜「房坡」,讓血流匯在當中,第三下再落到「屋脊」上,準是重傷出血。
那人笑道:「免尊姓黃,雙名天元,自號無極樓主。是這京郊的人士。」
黃天元道:「我家中世代富貴,頗有些家私,故此就買了個舉人的功名,見笑見笑——還未請教足下大名?」
朱公道:「若僅僅是如此情況,大理寺的官員也過於狂妄了。微臣推測,除此之外,另有一番隱情。」
朱公又問道:「看黃兄頭巾上鑲有帽正,想必身背功名?」
「這下朱公可是交了好運氣了!」歷史學家吉倫還是有些不解,「按說他這麼受皇上的青睞,應該從此高官得做,駿馬得騎,大權在握,名留青史。那皇上也還算英明,可他為什麼不答應呢?難道朱公這樣能憑藉少得可憐的線索來破案的聰明人也犯傻了?」
朱公和杜捕頭又勸道:「黃兄不要這般傷害身體,有何煩心之事,講與小弟聽聽,也出出心中的這一口悶氣。」
那官差接過話茬答道:「這傢伙酒後無禮,對酒店老闆的女兒動手動腳,逼|奸不從,打死人命。現在我們帶他去刑部問罪。你若是還要多管,就是和他有干係,也將你一併抓去。」朱公連忙躲在一邊。
皇上讓太監再去仔細尋找,先不要聲張太子攜金銀逃走之事。待太監走了之後,才重重嘆了口氣道:「寡人為太子盡心儘力,誰知他卻辦出這等事情!真讓寡人寒心至極。」
朱公看他如此揮霍,不知怎的,卻彷彿從他臉上讀出「破罐破摔」四字,但由於初次相遇,交淺不可言深,也不多做理會。
皇上答道:「朕共有五位皇子,太子已過而立之年,其餘幾位皇子,全都年幼。皇孫還尚且沒有。」
朱公不由嘆道:「黃兄果然是好酒量!」看黃天元依舊給自己灌酒,便勸道,「然則今日不是在家中,若黃兄真是醉倒在這裏,卻為之奈何?」
皇上點點頭道:「說得也是,母女情深,若是女兒剛剛去世,必然撫屍而泣,將那被褥全都弄亂,也不會坐在桌邊——可是朕還有一事不明,那女孩子的父親,為何高狀告寡人?」
九_九_藏_書公道:「靠遺骨滴血認親之舉,不過是仵作詐取賄賂的手段:人骨中間質地細密,無法將血滲入;兩端疏鬆,不論血水,都能滲進去。即便取來的骨頭是中段細密的,仵作也能將一種藥粉撒進去,使血滴滲入。這都是他們私受原被告銀兩,為他們做偽證用的。微臣衙中的仵作還算正直,將這些門道都告訴臣了。」
皇上急道:「朱愛卿想到什麼,只管說出來便是,朕恕你無罪。」
杜捕頭又攔住問道:「那如今這酒樓里還有什麼人?」
皇上想了想道:「正是,朕被那幾個差役押到刑部衙門時,並不見那老漢一同過來,而且衙役還打腫了朕的龍口,使朕在街上無法分辯,你說這不是事先做好的局么?最後朱大人想必是要說那老漢是大理寺的官員,可他沒讓大人開口。最後他容貌被毀,也讓這一條線索斷了。那刑部尚書,估計也只知道是大理寺正卿命令他這樣的,不一定知道太子的密謀。」
這天二人走到一條寬闊衚衕,只見臨街是一處大場院,虛掩著門,正有人悄悄從裡邊出來。朱公忍不住斜眼一看,只見裡邊擠得滿是人,吆五喝六,好不熱鬧。
VK有些無奈地回答說:「好吧,我真是服了你了。下個月吧,我會再整理出來一篇更精彩的朱公故事,給你提供更多的歷史線索。」
有公差拿來好一大塊抹布來,黃天元一看,剛叫一聲「好大……」,「膽」字還未出,就被按倒塞了個嚴實,卻還在那裡嗚嗚做聲。
朱公想了想,又問道:「老媽媽,敢問您女兒被害距現在大約有多長時間?」
朱公道:「小弟初來乍到,還請黃仁兄指明。」
皇上笑道:「朱愛卿果然細心,那酒樓老闆的女兒被殺一案,你是如何看待的?」
皇上突然正色道:「朱愛卿,你知道得太多了!」
杜捕頭解釋道:「不是朝中的朱公公,是我們那縣令朱公。不知鍾兄是否還記得,在你隨聖上進京的時候,他剛剛從別處調任而來。」
黃天元雙眼略帶迷離,向雅間門口看了看道:「這幾日真……真是難受,生了不少閑氣。朱賢弟,今日難得相聚,真……真箇是要一醉方休才罷。」說完又給自己灌了幾杯。
杜捕頭沖開寶的夥計道:「來一把!」
幾名官兵上來,七手八腳將他臉上的布條一扯,誰知那布條卻是用特製的膠粘在臉上的,用力一撕,臉上容貌全都毀盡了。鍾將軍見此情景,只得嘆氣,讓手下士兵先護送黃天元回家。
叫寶可有規矩,哪門押得多就不要哪門,哪門押得少就要哪門,一看四門上杜捕頭押得比其他加起來都多,夥計便拖長音叫道:「叫寶!揭蓋!免四!去三!不要二,叫寶幺來!」
吉倫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噎得不知所措,轉念又對VK說:「看來有關朱公的歷史考證工作,我以後還要進一步深入地收集資料了。」
皇上大喜道:「好,就依你所言。另外朕還要將大理寺中積壓的那些公案,都讓御弟過目,務必懸案告破,冤清昭雪。」
朱公道:「陛下可略作設想:若是這樣擺設,入睡就不方便。因此必然是此女常年卧床,受母親照顧,那桌凳,都是給她母親用的。除此之外,室內並無掙扎打鬥的痕迹,被褥整齊,且那老婦人是坐在桌邊哭泣的,因此可以證明那女子是之前去世的,並非剛剛被害。」
朱公硬著頭皮道:「但憑聖上安排。」
尚書怒道:「既是知書達理之人,又是在天子腳下,如何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殺死民女,還將其父親毆打至重傷?」
尚書冷笑道:「大胆刁民,還敢抗拒天威!左右,拖下去,重責三十!」拿起刑簽,猛地擲在地上。
皇上給朱公賜了座,問道:「朱愛卿,你是何時認出朕的?」
朱公重新坐好,小心答道:「其實剛見到陛下時,便覺陛下言語非常:聖上說話,有意避開『鄙人』、『在下』、『晚生』之類詞語,『無極』又代表四方五行之中央,也是至高無上。微臣便覺陛下應該身份極高。後來,在酒樓中用膳,陛下又兩次差點說出『朕』字,但都掩飾過去了。」
杜捕頭又探頭看了看,悄悄道:「那些人是押寶的,那盒子喚作寶盒。以前我沒收過這類東西,知道些門道,且讓屬下去玩一把。」
朱公點了點頭,向老婦人拱手道:「您女兒的屍首,已經檢驗完畢,剛才多有叨擾了。」便帶杜捕頭離了這卧房。
鍾將軍答道:「正是。您剛調任過來時,我就進京做事了,故此以前不曾多見。」
朱公在床邊看了看,對那老婦人施禮道:「若是老媽媽不介意,在下可要動手檢查了。」
杜捕頭疑惑道:「僅憑這紙扇,和您看了幾眼的女屍,就能將他救出來?」
杜捕頭看那幾人走遠了,低聲問朱公道:「大人,難道他剛才補足了腎氣,才酒後亂性?這可如何是好?」
朱公問道:「敢問您家中還有何人?」
「這個我知道,可是皇上不是很賞識他么?」吉倫有些不屑一顧。
朱公拜道:「微臣洗耳恭聽。」
杜捕頭還禮道:「比不得鍾兄,現在我仍在朱公手下做事。」
朱公道:「確實如此,你可看出什麼了?」
「唉,只不過是故事,你又何必那麼認真呢?」VK狡黠地笑了笑,「再說,你說的那位皇帝不是沒有後代嗎?而且他又是著名的紅燈區消費者。」
朱公湊近些,小心翼翼道:「陛下聖明,據微臣推測,那蒙頭蓋臉的老漢不是別人,正是大理寺的官員。」
朱公又上奏道:「陛下,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在此嘆息,由前幾日那場災禍之中,微臣推測,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市井刁民,還有不少太子黨存在。聖上應儘力查處,消除遺患才是。」
大伙兒向外一看,只見一個四十齣頭的男子,頭戴文生公子巾,前額頂梁門處橫鑲著一塊無暇美玉,身穿文生公子氅,手執湘妃竹骨的白紙扇,臉上略帶些黑眼圈,皮膚卻還光鮮,三綹短髯黑中透亮,長得雖不是十分雄壯,卻有一身不怒自威的煞氣,嚇得夥計們都不敢動了。
尚書思量道:「正是如此。殺人償命,古已有之。如今人犯殺傷人命,已是死罪,又囂張至極,若是久留,必有大患。」便吩咐差人道,「來人,取鍘刀來,將人犯當堂處死!」
鍾將軍吩咐僕從道:「快快請進來。」
杜捕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那剛才他喝得酩酊大醉,或許就是故意裝作那樣,等我們離開了,再脫身去調查事件。」
朱公思量道:「正是如此。現今又有人自稱是皇子,年紀又與太子相仿,便有可能威脅到太子的地位。故此太子便勾結大理寺的官員,判他個大不敬之罪,草草奪取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