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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水白衣

素水白衣

作者:洛水真兒
混亂中,天空中似有什麼東西飛過,卻是無人關注。
等雲幽走遠之後,房間又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名白衣女子從房間里走出來,腳步輕盈,那一身白衣非常特殊,不知是什麼質地,在淡淡的月光照耀下,竟像流水般泛著粼粼波光,將她映襯得宛如縹緲的仙子,她長長的青絲披散開來,像是絲綢般柔順飄逸。這名少女的絕代風華,絕不亞於柔煙夫人。
蘇如點點頭,二人進了廚房,發現雲幽也在。
柔煙夫人與雲幽對望了一眼,沉默片刻:「事關人命,耽誤不得。我這就給你寫。」
柔煙夫人淚眼盈盈,雲幽索性跪在了岳秋許的身前,哭道:「岳姑娘,你是我們的大恩人。要不是有你在這裏,我和夫人真不知會怎樣?這些人都是我們夫人花費重金請來的『名醫』,可誰料他們今日會翻臉……」
柔煙夫人似是被這六名大夫嚇怕了,斜靠在雲幽懷中,抿抿唇,怔怔地掉起了眼淚:「對不起,真對不起……我,我真不知會這樣……」
「雪衣聖門白門主親鑒,小女夏柔煙於七年前嫁與薛仁郁為妻,我夏家與薛家乃是世交,二十九年前雙方指腹為婚,本以為是美事一樁,豈知待柔煙長大后,卻與鄙門大弟子韓雨山感情日厚,小女多次懇求我將她許配于師兄韓雨山,唯我執念義兄薛楚雄之重恩,終硬生生拆散小女與韓雨山,將小女送入薛家為媳。自小女嫁入薛家之後,鄙門大弟子韓雨山亦不辭而別,我多方尋找,終從江湖朋友口中得知,雨山化名韓大夫,隱居於成都府,似多年來多次前往薛家,為薛仁郁診治疾患。然,此次從尚老爺處得知愛婿仁郁竟不幸病逝,此事關係重大,小女柔煙與大弟子韓雨山若真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但請白門主代為處置。金劍派夏正元親筆。」
蘇如與岳秋許信步走到東院廚房,尚未走近,便聞到一股極其濃郁的藥味。
雲幽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三個月前,老爺突然在自己的房間里昏倒,夫人匆忙命我將韓大夫請來。韓大夫說老爺只是中了風邪,心火過旺,所以導致昏迷不醒。我依著韓大夫開的方子,讓老爺一連服了三日,之後,老爺也曾醒來過。」
或許,他走得太匆忙又太憤怒了,踏過中院的一片花草地,將原本開得正燦爛的乳白色花朵給踩得粉碎。
「不錯。」白慕衣目光深邃,凝視著柔煙夫人,「夫人,可允許在下將薛老爺的魂魄召喚來,指出真兇?」
「哈,雪琦……你在裏面可好?你這個壞丫頭,整天跟我吵架,現在你不在,我不知有多逍遙快活!哈哈……嗚,雪琦,雪琦,你快出來……我,一個人好悶……你再不出來,我都快悶死了……」
一時間,她心如刀割……
瘋瘋癲癲的白慕衣突然又恢復了正常,手中不知怎麼變出一把摺扇,輕搖了兩下,吟了這一首莫名其妙的詩之後,忽地轉身,大踏步走出了北院。
白慕衣重重嘆了一口氣,「我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請讓我好好靜一靜。雪琦受苦,我……我心裏也不好受。」
雲幽緩緩走到亮著燈火的房間門口,既不敲門也不詢問,直接推門進去,過了片刻她便轉身出來,順手合上了門,似乎完全沒看到那名女子。
在屏風的角落處,依稀可見一襲白衣飄然而來,薛仁郁幾乎坐不住,剛要起身,被白慕衣一把按住:「記住在下的話,莫要因一時不慎,氣走了姚姑娘。」
岳秋許將每張藥方都看了一遍,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深深嘆了口氣,將藥方交還給了雲幽。
紫衣美人眼睛紅腫,看上去憔悴不堪,她柔聲道:「妾身須先請姚大夫去看望下夫君,諸位貴客……便由雲幽安排……」話未說完,便急急向著姚大夫走去,「大夫,我夫君已昏睡三個月有餘!求求你,救救他!夫君他……」
「啊,怎麼可能?」蘇如一呆,「廚房起火時,你明明人在靈堂,不是么?」
「柔煙夫人,老朽本不想讓你難堪,但若要老朽在這留上三日,可是會讓老朽全家遭殃的。家人帶信,已說好明日要去為高太守的老夫人診治。現下可好,這時間一耽擱,高太守動了怒,老朽全家一十七口人,該怎麼辦啊?」
「慕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蘇如頭一個發問。
岳秋許看著韓大夫在白紙上寫下了「當歸、首烏、五味子、丹參」四味葯。
夏柔煙與韓雨山離開薛家之後,江湖中突然多了一對名為「煙雨雙俠」的俠侶,除了到處行俠仗義外,還四處宣揚雪衣聖門白門主的智慧與善良。
柔煙夫人自是當即答應,半個時辰之後,七名大夫來到中院靈堂,白慕衣、岳秋許、蘇如、風炎,薛仁沁與柔煙夫人都在,還有雲幽,加起來一共是十四人。
正在此刻,棺材中突然傳來了男子的咳嗽聲。
「沒錯!走,我們一起去。」蘇如重重點頭。
「不如由我來告訴你們。」黑衣少女朝他們冷冷地望了一眼,「我大哥薛仁郁今天早上斷氣身亡,而昨天夜裡雲幽親眼看見,這位穿白衣的女孩子去過我大哥的房間,鬼鬼祟祟地不知做了些什麼,害了我大哥的性命。」
「呵呵,原來是雪衣聖門啊!既然有雪衣聖門的大俠們在,大家還是安心留在這裏吧。反正也就三日而已。不要吵架,傷了和氣,很糟糕的。」那白白胖胖的第六位大夫,頓時露出了喜色,微笑著說。
「仁郁,世事豈有圓滿。今日有緣與你再會,已是上天厚賜了。」屏風另一面傳來女子的嘆息聲,「我,我已有夫有子……我曾經深愛過你,然而都是過眼雲煙。這一次來,是看在小沁的份上,救你性命。此生,願你,幸福……
「呵呵,說來也不奇怪,總管朱先生這裏記有七次付的馬車費,又附有詳細的來處。在下只不過是將這些隨口編成詩句,為的是要讓雪琦幫我去打聽清楚,七位在當地究竟是不是名醫?還是另有身份?」
「你,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的屍身……他雖然死了,但是也不能……」柔煙夫人站了起來,憤怒地望著白慕衣,這一刻,她似乎忘記了正是自己害死了夫君。
夏柔煙與韓雨山一起拜別了薛家。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薛仁郁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白門主,多虧援手,才避免更多的不幸發生。紫心她,她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肯出來見我……」
「你——」尚雪琦怒了,幸好被岳秋許一把拉住,這才安靜下來。
「慕衣!慕衣,你清醒清醒!」蘇如衝上去,一把抓住白慕衣的手臂。
「住手!」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句說完,那襲白衣毅然飄然遠去,白衣泛著粼粼水光,如仙亦如幻。

尾聲

白慕衣卻是疲倦地搖了搖頭。
「好……」柔煙夫人只能點點頭,過來拉住了岳秋許的手臂,低聲道,「岳姑娘,我們還是先離開吧。小沁固執起來,誰也拗不過的。」
柔煙夫人感激地望著岳秋許:「岳姑娘,謝謝你。我……」
「慕衣!」
白慕衣點點頭,從懷中取出那封金劍派夏掌門所寫的信來,朗聲讀來——
但眼看著三天過去了,老爺卻不見絲毫清醒的跡象,夫人心善不好意思說大夫的不是,只能另尋名醫,不想第二位大夫也束手無策,這三個月內已經陸續請了六位名醫,卻始終未見任何起色。
「有什麼值得羞愧的?我們是她們請來的大夫,又不是她們的犯人。這樣關著不放,算什麼?」葛大夫依然牢牢抓著雲幽,怒瞪著蘇如,「你又是什麼人?有何資格來管我們的事?」
「雲幽姐姐,她是什麼人啊?你說你昨天夜裡看到過我,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昨天夜裡,我和破衣裳出去看神燈,難道你偷偷跟著我們?」尚雪琦憤怒地問,順便指了指剛被她踢出去的那兩名家丁,「他們,為什麼要來抓我?」
「救,救命啊!」雲幽頓時慌了神,沒了剛才的氣勢,嚇得臉煞白。
兩人決定先去找夏柔煙,由她帶著他們去查看薛老爺的屍體。
「林大夫,我實在抱歉,可……」柔煙夫人勉強支撐。
只是她始終低著頭,讓人無法瞧清楚模樣。
第二日一早,岳秋許哭紅了眼睛,跪在柔煙夫人的房間門口。
「哦,請說。」黑衣少女有了興趣。
白慕衣緩緩道來,神色坦然。
似乎是「屍體」兩個字,惹怒了白慕衣,他收起摺扇,頭未回,口氣卻是不容置疑。
「許大夫,你是看熱鬧的,高太守若等不到老夫,老夫一家若是有閃失,誰能負責?」林大夫當即翹起了鬍子,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昨日夜裡,姚大夫請在下來靈堂並告知,碧水傳心於今日巳時便會起作用。」白慕衣走到棺材旁邊,重重一掌拍在薛仁郁的胸口。
「是,多謝雲幽姑娘。那,我們先告辭了。」岳秋許說完便拉著蘇如離開了柔煙夫人的房間。
風炎留下來照看白慕衣。
想必她的啞穴被解開了,心情鬱悶到現在,等白慕衣一來,自然全都發作了出來。白慕衣說得沒錯,尚大小姐從小到大,一直是錦衣玉食,何時受過這種苦了?
「秋許姐姐……我,嗚……」小丫頭聲音柔和下來,嗚嗚咽咽地抽泣著。
「這個自然再好不過。」蘇如朗笑著答應,這才想明白,原來秋許是將剛才的經過整理清楚了,告訴白慕衣。
岳秋許沒回答蘇如,繼續將剛才所見所聞,詳細複述了一遍。
雲幽捂住嘴,背過身去,不敢看。
尚雪琦本要去追,卻被白慕衣一把攔住:「傻丫頭,你難道沒看出來,她用了碧水傳心救活了薛仁郁。她,她恐怕已是油盡燈枯,將不久於人世了……她自然不願讓心愛的人知道,為了救他,她犧牲了自己。」
眼看著夫人日漸憔悴,雲幽又奉了她家二小姐之命,去把姚大夫給接回來,正好遇到了無處躲雨的他們。
白慕衣幽幽嘆息:「雪琦,我……我也想救你出來啊。你怪我吧,是我沒用……」
這名男子看起來三十不到,身材也不甚高大,突然發起怒來,一把抓起雲幽的手臂,狠狠地往外拽,「走啊,一起去見官!」
次日一早,尚雪琦還做著美夢,「砰」的一聲,房門不知被誰狠狠撞開。
岳秋許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再這樣下去,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又如何能救雪琦脫困?
「門主,我和蘇大哥遇到了之前的六位大夫,他們一個個都在找借口,想要早日離開薛家。其中有幾個還吵得特別凶,門主,你說這裏面會不會就有殺害薛老爺的真兇?」
「暫且不論。」白慕衣迅速轉換話題,悠閑地輕搖摺扇,道,「重點是第二日,在下病倒后,讓秋許去廚房熬藥,順便告訴雲幽,廚房裡可能會有兇手留下的線索,這不過是一個局。雲幽告訴秋許,說柔煙夫人讓秋許趁小沁小姐不在時,趕緊去檢查薛老爺的屍體。秋許到靈堂后,發生了兩件事,其一是韓大夫與葛大夫的刻意刁難,其二是廚房突然被燒毀。秋許與蘇如趕去救火時,也是雲幽姑娘提醒大家,林大夫有嫌疑,她暗示所有人,林大夫才是那個想要燒毀廚房,毀滅證據的兇手。」
「原來如此……」尚雪琦剛對白慕衣有點小佩服,卻突然記起,「切,他們是不是真大夫,我派我的雪兒送信給我爹,拜託我爹一查不全知道了!還需要你裝病做這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哼!故弄玄虛!」
「不行了?岳姑娘你先不要著急,慢慢說。」柔煙夫人亦是神色大變,她與雲幽一起將岳秋許先扶進了房間,將她安頓在椅子上。
雪琦拿到了棉被,並沒有消氣:「破死臭衣裳!居然給我這麼臭的被子!你滾遠點!本小姐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哈哈九九藏書哈哈哈……」白慕衣似乎完全不識得蘇如,手臂一振,將蘇如甩開好幾步,他自己又趴在關雪琦那間牢房的牆壁上,哭得驚天動地。
「仁郁,忘記我吧。我只是薄情女子,辜負了你。」
「你,你胡說八道!我,我沒有誣陷他!」雲幽再也安靜不下來,驚呼。
她見了蘇如與岳秋許,不禁「啊」了一聲:「二位莫非到現在都沒有用膳?」話才問出口,她立刻又道,「是了,自今早發生了這件大事,大家心思都亂了。我是來為夫人熬粥的。二位若是不介意,便請先喝點粥,可好?」
「胡大夫,對不住……」柔煙夫人泫然而泣,那模樣煞是惹人憐愛。
「住口!」
「夏柔煙,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薛家人。拿好這封休書,」薛仁郁從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紙來,看來像是很久之前便寫好的,他將這張紙交到了夏柔煙手中,「離開薛家,和你的師兄,一起去過你們想過的生活。」
韓大夫的臉則在這綠幽幽的光芒下,顯得既扭曲又可怖。
自「神盜沈逸威藏匿林隱客棧」一事了結后,白慕衣五人于次日離開成都府,一路遊山玩水。
「慕衣?」
韓雨山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要死,要活,我們都不會再分開。你不記得我們的誓言了么?」
他又抬起頭,望了一眼林大夫,道,「廚房是我燒的,與林大夫無關。」
「死臭破衣裳!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裏面的雪琦說著,又哭了起來,啜泣聲愈來愈清晰,聽得岳秋許柔腸百結:「雪琦,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慕衣,他,他只是近日操勞了。你要等我們。」
柔煙夫人一怔:「夫君他曾託夢給白門主?」
林、許、周三名大夫同時點點頭,目光里滿是嘆息。
岳秋許一反過去的淡定,在房間里踱起步子:「門主,你居然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帶走雪琦!她一個女孩子家,肯定會有危險的!我,我實在放心不下!門主,你知道兇手是誰么?三日之內,三日之內你真有辦法找到兇手,替雪琦洗去冤屈?」
雲幽默然無語,韓大夫卻恨狠道:「就為你的一碗麵條,把人家廚房都給燒了,讓大家以後都沒飯吃。林大夫,你可真是厲害!」
韓大夫與葛大夫沒吭聲,終究還是一同去了東院廚房。
「雪琦……我,我這不是給你送棉被來了么?你在裏面,現在覺得怎麼樣?」白慕農臉上滿是苦惱,怯生生的,哪有平時的半點瀟洒模樣。
黑衣少女望著蘇如等人的目光更為陰冷,又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來向她要這筆命債,其餘不相干的人,都給我退開!」
三人一起回到西院客房,白慕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讓蘇如與岳秋許很是困惑,素來機智聰明的雪衣聖門門主,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頹廢樣子?
尚雪琦輕輕嘆息,道:「柔煙姐姐對她相公那麼好,老天爺一定會可憐他們的。雲幽姐姐,你們都是好人。好人有好報,不要太擔心。」
「莫名其妙,胡說八道!」尚雪琦既然有白慕衣撐腰,頓時有了膽色,瞪著黑衣少女,「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人了?昨天晚上,我和破衣裳去山裡看神燈了,你的什麼大哥與我無怨無仇,我為什麼要殺害他?還有雲幽,你說你親眼見到是我……我問你啊,當時你自己又在做什麼?你見到我,我還見到你呢!」
「大嫂!雲幽,快去扶大嫂!」黑衣少女一改剛才的冷漠,關切地望著柔煙夫人,眼中滿是擔憂。
岳秋許咬緊下唇,低聲道:「我想先去看看雪琦。他們把她關起來,也不知……不知她現在怎樣……」
只聽「啊」的一聲尖叫,柔煙夫人瘋狂地跳起來,奔到韓大夫的身邊,二人雙手相握,十指緊扣,韓大夫大聲道:「薛仁郁,你連死了都要冤枉我和柔煙!」
「雪琦,不要多話。」她話尚未說完,便被白慕衣打斷。
白慕衣微笑不答,卻是悠然地吟起了詩——
「以本小姐的身手,又豈是你們想抓就抓,想關就關的?」尚雪琦瞪了薛仁沁一眼,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她卻不急著展開,而是說道,「關於七位大夫的身份來歷,我已查得清清楚楚。來自成都的韓大夫說他上有老,下有小,所以必須及時趕回去;來自太原的林大夫說必須趕回去為高太守的老夫人診治;來自安定的胡大夫家有悍妻;來自長安的周大夫身患氣喘重病;葛大夫是來自天水;許大夫是來自江陵;而姚大夫是來自雲夢澤。」
他將信放入懷中,道:「夏掌門的親筆信,過後再念。容在下先來解釋,之前所做的三件事吧。第一件,在庫房借了床棉被后,順口詢問了七位大夫中有哪幾位要過蠟燭。借棉被么,是為了將開鎖的工具送到雪琦手中。七位大夫中只有林、許、周三位來要過蠟燭。」

白髮紅顏

「好!」尚雪琦自然立刻答應,匆匆去往山林。
黑漆漆的鐵鎖牢房裡傳來尚雪琦憤怒的聲音。
蘇如和岳秋許對視一眼,似乎不相信,眼前人就是白慕衣。
「小沁……我……」柔煙夫人怔住,卻是再也不能拒絕。
大約戌時左右,岳秋許揣著一張自己寫好的藥方,獨自去了廚房,雲幽又在為柔煙夫人熬粥,岳秋許上前去,拉著雲幽,低聲在她耳邊說:「我們門主昏迷前,曾跟我們說起,若是七位大夫都不曾開錯藥方,那麼唯一的可能,便是兇手在廚房將毒下在葯里。所以門主囑咐我來和雲幽姑娘說一聲,千萬要小心廚房,不要隨便讓其他人進來,防止有人將線索給毀掉。」
「整件事,應該從七年前夏柔煙嫁入薛家開始講起,當時韓雨山千方百計找到了這裏,他為接近夏柔煙,扮作了一名大夫,後來薛仁郁身體不適,柔煙夫人便藉此機會,派身邊的貼心丫頭雲幽請來了韓雨山大夫。
尚大小姐可不是吃素的,飛身裹好衣裳,雙足連環踢在兩名家丁的胸膛上,小丫頭固然力道不大,但好歹練過幾年真功夫。
黑衣少女神色冰冷,冷冷道:「我已經多給了你們三日,你們還不滿足?居然想來動我大哥的身體?滾出去,全都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們!」
「呵呵,是啊。五位同道,我就說還是等兩日再說,現在薛老爺剛剛仙去,我們就……實在不太好吧……」一直不出聲的第六位大夫終於也開了口,他笑得很勉強,顯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只是他們,」黑衣少女冷冷地凝視著尚雪琦,忽地右手在扶手上一按,風聲呼嘯,一枝小箭居然從輪椅車內,朝尚雪琦閃電般射來。
「雪琦,閉嘴!」白慕衣順手點了尚雪琦的啞穴,小丫頭憤怒地瞪著他,但她自己又沒本事解穴,氣得想要跺腳,下一刻,又是被白慕衣點了穴,這下好了,全身都動彈不得。
「仁郁,我,我該死!」
白慕衣點點頭,微微一笑:「在下早就知道了。」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蘇如叫了出來:「這是我從廚房廢墟里找到的。」
窗戶紙上映出女子的身影,她低著頭,似在柔聲述說著什麼。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白慕衣緩緩道:「姚紫心自然是薛仁郁最心愛的女子,她便是當日與我們同來薛家的姚大夫。」

慕衣病倒

吹鬍子瞪眼睛的是個中年男子,「啪」的一聲,直接打了雲幽一個巴掌,他的臉上,滿是被褻瀆的憤怒之情,「你的意思,難道是說我們害死了你們老爺?好啊,大不了大家都去見官府,也比被莫名其妙關在這裏要強!」
蘇如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秋許,我們過去。」
柔煙夫人默默擦去了眼淚:「若能讓雪琦姑娘沉冤得雪,那是再好不過了。岳姑娘,我夫君……便交給你了。」
岳秋許繼續在白慕衣門口自言自語,又道:「當我要去檢查薛老爺屍體的時候,柔煙夫人與雲幽都沒有異議,但小沁小姐卻突然現身,堅決不讓我檢查。我只能問雲幽要了那六張藥方來看。粗看起來,韓大夫、許大夫與葛大夫的藥方比較簡單,其餘三位大夫的藥方更重君臣佐使之道。但這些藥方,卻都是對症的。只是我尚未有機會檢查薛老爺的屍體,既然死因不清不楚,一切單聽小沁小姐之言,未必就沒有錯。」
「既然你們懷疑雪琦,在下便將雪琦交給你們關押。我的條件是,請小沁小姐給在下三天的時間,三日後若在下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殺人兇手另有其人,在下願意與雪琦一起,接受小沁小姐的處置。」
「姚姑娘她……」白慕衣卻遲遲無法回答。
「老爺只醒了小半個時辰,又莫名其妙昏了過去。韓大夫慌了手腳,說老爺病得離奇,連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應該再另請名醫。」雲幽接著說,「所以,後來我找來了葛大夫。但葛大夫開的葯,老爺服了三日卻是一點起色都沒有。夫人十分著急,於是又先後請來了林、胡、周、許四位大夫。但無論大夫們如何診治,老爺都沒再醒過來。於是,前幾日我便奉小沁小姐之命,下山去接姚大夫,卻沒想,還未沒等姚大夫為老爺診治,老爺就……」雲幽長嘆一聲,「夫人與老爺素來恩愛,今後真不知夫人該怎麼辦……」
尚雪琦跟著躍了出去,只見門外站了十來名同樣粗壯的家丁,雲幽怯怯地推著一輛輪椅車過來,輪椅車上坐著一名與她年紀不相上下的少女。
白慕衣摺扇輕搖,微微一笑:「既然我們誰都無法說服對方。在下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知小沁小姐會不會答應?」
只聽「啊、啊」兩聲痛呼,兩名家丁直接被她踢得摔出門外。
蘇如真想大聲贊一聲「好」,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開口。
柔煙夫人頓時花容失色,身軀顫了顫,似是無論如何想不到,這兩位大夫會正好趁小沁不在的時候闖過來。當日要不是小沁在,誰能抵擋得了這兩位兇悍的大夫?
正在此時,簾內居然傳出來男子的聲音——
「姚姐姐,你為什麼不肯留在他身邊?」尚雪琦不明白。
雲幽張了張嘴,看了柔煙夫人一眼,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在西院白慕衣的房間里,蘇如終於忍耐不住,焦急地開口問:「慕衣,你竟然答應讓他們把雪琦關起來?你昨夜和雪琦一起出去,究竟做了什麼?雪琦又怎會被當成是兇手?」
「還有第二個條件,三日之內,薛府不得有任何人進出。」白慕衣收起摺扇,沉聲道。
風炎苦惱地垂下頭:「是我思慮不周。但是,雪琦她……門主,我們都知道你心裏比誰都難過…」
五人或發了一句牢騷,或瞪了岳秋許幾眼,或唉聲嘆氣,終於一一離開。
馬車上,少女自稱「雲幽」,車裡還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約有六十來歲的樣子,雲幽告訴大家,這是剛請來的雲夢澤名醫姚大夫。
「昨夜亥時,就是她從老爺房間里出來的……」
「好。」岳秋許與蘇如一同坐下,雲幽為二人送上粥與小菜。
柔煙夫人整張臉頓時沒了血色,脫口驚呼道:「我爹的信……他……」她自知失言,匆忙捂住嘴,淚水卻在指間奔流,韓大夫的雙臂始終牢牢地擁抱著她。
岳秋許豎起食指在嘴邊,示意雲幽千萬不要再說,雲幽紅著臉點點頭。她們各做各的,雲幽繼續煮粥,岳秋許為白慕衣熬藥。
「然後明日一早啟程去青城山,說是陪我去看,但其實你知道早上根本是看不到的!」尚雪琦鼓了鼓腮幫子,五人經不起尚小姐的折磨,在末時離開了都江堰,直奔青城山而去。

火焰鬼魅

他接連長嘆三聲,彷彿憂傷至極,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出來,經過蘇如與岳秋許身邊時,像沒看到他們read•99csw•com一樣,留下落寞的背影。
「哦。」白慕衣淡淡地說,「若真是大夫,只要一搭脈搏,就知道我根本沒病,所以不必開什麼藥方。我讓秋許在韓雨山門外胡說了一個藥方,他果然照著開了出來,再加上他給薛仁郁的那張藥方,自然就推斷出他可不是什麼名醫大夫。既然他不是大夫,卻常年給薛家人診治,其中必有蹊蹺。」
「不,再看看。」岳秋許卻是搖了搖頭,拉住了焦急的蘇如,她觀察著這位林大夫,眼神閃爍。
「夏柔煙,韓雨山……你們,你們這樣殺了我,難道心中無愧么?」
姚紫心自此不知所蹤,四位大夫順利回到家后,才知道洛陽首富尚傾云為他們擺平了所有麻煩,莫非在薛家遇到的尚雪琦,就是傳說中最受疼愛的九小姐么?
葛大夫卻說:「算了,林大夫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也怨不了他。」
雲幽一共給了岳秋許六張藥方。
等二人回到西院時,正遇到風炎向外沖的身影:「不好了,門主他……他病倒了。」
白慕衣放下茶杯,道:「靈谷除了這件寶衣之外,尚有一門絕技,名為碧水傳心。此技能起死回生,屬極隱秘之術,除靈穀穀主外,也只有姚紫心習得。偽裝成姚大夫的姚紫心被雲幽姑娘接來后,當晚在柔煙夫人離開之後,便去了薛仁郁的房間。
薛仁郁坐在巨大的屏風後面,神情激動又焦躁,白慕衣陪伴在他的身邊,淡定而悠然。
火勢很大,雲幽好不容易被救了出來,小臉蛋被熏得漆黑,薛家眾人都衝過來幫忙,一桶桶水澆下去,終於將火給澆滅了。
黑衣少女幽幽嘆了一口氣:「大嫂,小沁想靜靜地陪大哥一會兒,可以么?」
紫衣美人哆嗦著嘴唇,眼淚便掉了下來,忽然臉色慘白,卻是暈了過去。
「要找出線索談何容易。秋許想要檢查薛老爺的屍體,卻遭到小沁小姐的強烈反對。在下也曾懷疑,小沁小姐是否為兇手?」白慕衣微微一笑,「於是在下做了三件事:第一,去往庫房要了一床棉被,給雪琦送了過去;第二,詢問管庫房的朱先生,今早有幾人來要過新蠟燭;第三,在雪琦那吟了一首根本不通的詩。第二日,在下身染惡疾,不支病倒,秋許求柔煙夫人讓七位大夫輪流為在下診治。第三日,在下病愈。」
白慕衣念完了信,卻聽「撲通」一聲,柔煙夫人,或者應該說夏柔煙跪倒在地,嬌軀瑟瑟顫抖,眼神卻是出奇的明亮清澈,幽幽道:「爹……當年你為了所謂的兄弟情義,便不顧女兒痛苦,非要女兒嫁入薛家。現在你又為了討好尚老爺,將女兒與雨山全都出賣給了雪衣聖門。我,夏柔煙,今生何德何能,居然有這種獨一無二的『絕世好爹』……呵,仁郁雖非我親手所殺,但他現在不死,終究也會在十日後毒發身亡。」
蘇如明白秋許的意思,她是妙手國醫的弟子,說不定能從這些藥方上看出線索來。
「慕衣,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們……我們先出去了。」三人出了白慕衣的房間門,順手為他合上房門,岳秋許提議說,他們可以先去看看薛老爺的屍身,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慕衣他……他快不行了……嗚……」
「岳姑娘放心去便是,這葯由我看著呢。等下熬好了,我會直接送去給白門主的。」雲幽微微一笑道,立刻解了岳秋許的困境。
白慕衣眯起眼睛,獃獃地望著蘇如與風炎。
第三位胡大夫開的藥方是黃連、鬱金、龍腦、珍珠與梔子。
「柔煙夫人居然會殺害自己的夫君?她不是素來與薛老爺恩愛有加?況且這些日子以來,她對薛老爺關懷體貼,大家那都是看在眼裡的啊!」
於是,在眾人驚詫萬分的目光里,姚大夫居然跳了起來,她利落地脫去白髮與臉上的人皮面具,將身上的素衣脫去,露出裏面的荷綠短袖衫與天藍色齊膝短裳,她輕挽了一把長發,梳起了俏皮的長辮子。
薛仁沁冷冷道:「我便代大嫂,答應給你這半個時辰,看你能弄出什麼古怪來。七位大夫也好好地留在這裏,看看我大哥的『魂魄』到底會指著誰。」
「仁郁,小沁,我不求你們原諒。我只希望在我死之後,你們可以放過雨山。多謝了!」夏柔煙輕輕說來,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狠狠朝自己的心臟插落。
下一刻,白慕衣竟然扶著薛仁郁從棺材里坐了起來,這一幕實在太過驚悚,連尚雪琦與岳秋許都不禁「啊」了一聲,只有薛仁沁淡然坐在輪椅車上,感慨萬千地望著死而復生的大哥薛仁郁。
「啊!」尚雪琦捂住嘴,久久不能開口。
屏風的另一面傳來溫柔的聲音:「仁郁,你可全好了么?」
小雪兒是尚雪琦從小養大的白鷹,尚大小姐從小脾氣古怪,不喜可愛的小動物,就喜歡這頭大鷹,後來經過訓練,更是變成了幫她傳遞消息的好寶貝。
第六位林大夫開的藥方是黃連、鬱金、龍腦、珍珠、梔子、黃芩、麝香。
「仁郁,你……你沒有死……」柔煙夫人聲音顫抖,幾乎站不穩,她凝望著這名男子,他是與她成親七年的夫君,他們本應該是這世上最親的愛人。
白慕衣神色略顯憔悴,人倒不再是一副瘋樣了,韓大夫與葛大夫見他好端端地站在靈堂里,不由互相使了個眼色,十分詫異。
涼亭中,尚大小姐仔細問著神燈出現的時間和地點,便蹦蹦跳跳地跑到白慕衣身邊。
小丫頭睜開眼睛,俏臉上驚恐的表情,在看到白慕衣之後,頓時變得笑靨如花,一轉眼眼裡已經積了淚水,又氣又怕道:「死臭破衣裳!這時候才來?想看我的屍體呀!」
「只要夫人答應下來,給我寫個字條,我去請這七位大夫,讓他們輪流為慕衣診治,最後還是由我來定奪該給慕衣用何葯。是好還是壞,我也絕不會怪到七位大夫身上。」岳秋許想了想,緩緩說道。
「你是雪衣聖門的白門主?」黑衣少女神色大變,「我聽說過你,蘇青鳶被殺一案就是你破的。」
「夫人!你怎麼了?」雲幽匆忙扶起紫衣美人,岳秋許跟著過去,在紫衣美人人中處重重一按,抬頭對雲幽道:「只是太過傷心,沒什麼大礙的。她需要好好休養。」
柔煙夫人又哭了起來:「是我,都是我的錯!夫君,夫君……」
剛才威風凜凜、果斷機智的雪衣聖門門主,現在卻是欲哭無淚,一副無助可憐的樣子,讓蘇如三人更是擔心不已。
姚紫心卻道:「我該告辭了,若等仁郁醒來,一切都白費了。」說完,便決絕地離去。
「一連六個大夫都看不好,這是什麼病?」尚雪琦十分驚訝,然後笑道,「說起名醫么,我們這裏恰好……」
「就是啊,白門主,我們知你心焦同伴安危。但若你無真憑實據,就不能隨便胡說八道。而且你已承認冒充薛老爺之事,這如何能算數?」
「後來,柔煙夫人與韓雨山的秘密來往,被二小姐薛仁沁知道了,二小姐說不定還出言警告過二人。夏柔煙與韓雨山擔心,若是薛仁郁就這樣死了,二小姐一定不會放過他們。所以,他們想出再請五位大夫前來診治的方法,葛大夫是雲幽姑娘的舊識,請他來倒不是為了讓他做替死鬼,而是薛家花費重金請大夫,正好可以讓本來家貧的葛大夫輕鬆地賺上一筆。」
周大夫為白慕衣診治完后,岳秋許親自送周大夫回房間,自己卻在外面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她說:「胡、林、許、周四位大夫都說慕衣是突發心疾,開了幾味溫補的藥方,這些當歸、首烏和仙靈脾,還有五味子與丹參,到底該服什麼葯好?唉,但願韓大夫能提出多點建議。」
「搖舟寒湖林虛歌,雲長成安太江天。人生但得一心人,滄海應笑桑田老。」
「住手!誰也不許碰我大哥!」
黑衣少女幽幽地低聲道,「我也要抓你。」
薛仁沁注視著白慕衣,道:「白門主,你也聽到了,大家都在等你拿出證據來。那麼,你究竟是拿不出,還是根本就在耍弄我們?」
「小沁……」柔煙夫人神色尷尬。
雲幽大驚失色,捂住了嘴,不小心脫口而出:「有人在廚房下毒?啊……我!」她立刻捂上嘴,左右看看,廚房此刻似乎尚無其他人。
「啊,是我疏忽了。」柔煙夫人恍然大悟,「那該如何是好?」
薛仁郁嘆了口氣:「我既然沒死,你又何必愧疚。柔煙,你與我,同是天涯淪落人。」
「韓大夫,你不要誤會。」柔煙夫人一身縞素,聲音柔和又無奈,「諸位本是我們請來的貴客,只是我夫君去得蹊蹺,還請諸位寬容三日。我夫君他……」話未完,已是淚眼婆娑。
白慕衣始終不語,目光炯炯地凝視著那間房間。
岳秋許苦笑道:「你們兩個大老粗!莫非你們要讓雪琦從此背負著殺人兇手的罪名,然後讓雪衣聖門變成官府的通緝犯么?這倒好,正中了那真兇的下懷,我們永遠替真兇背著這罪名,而他卻可以逍遙法外。」
半空中,陡然傳來一聲清冷的怒吼,白色身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神,「啪」的一聲,摺扇展開,扇翼在小箭上狠狠劈落,小箭頓時斷成兩截,恰好落在尚雪琦的腳邊。
「紫心!不,紫心不要走……」薛仁郁從椅子上躍起,白慕衣眼疾手快,點中了他的軟麻穴,薛仁郁被白慕衣扶著昏睡在床上。
「薛老爺,不要激動,容在下想想,我們回去再說。」白慕衣扶住薛仁郁,心念電轉,終於有了主意,「姚姑娘會在一個時辰之後來見你,但是有個條件。」
「咳、咳……」蘇如很不淡定,在拚命用咳嗽掩飾驚艷。
稍後,雲幽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小碗粥,又將小菜與粥都放入托盤中,這才邁開腳步,走出了廚房。
岳秋許轉身,只見韓大夫氣勢洶洶,衝到柔煙夫人的身前,怒吼:「柔煙夫人,你到底哪天才能放我們離開?這種囚犯般的日子,我再也過不下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蘇如從沒見過如此失態的白慕衣。
「我,我不後悔。」夏柔煙抬頭望著身邊韓雨山,韓雨山眼中滿是深情,他也跪下來,將她緊緊擁入自己懷中:「柔煙,我也絕不後悔。」
「門主……」
說到這裏,岳秋許微微一笑,沖蘇如大聲說,「大哥,我好餓。我們先去用午膳可好?」
「秋許,我們先去幫忙救火!」蘇如反應極快,臨走前,冷冷道,「二位若還是男子,就應與我們同去救火,而不是在這裏為難一名弱女子!」
「慕衣,你怎麼在這兒?你從哪兒弄來的棉被?」蘇如心直口快,開口便問。
「對,對!」薛仁郁勉強安靜坐著。
「搖舟寒湖林虛歌,是七位大夫各自的姓,我隨意湊起來的。其實就是姚周韓胡林許葛。而雲長成安太江天其實指的是七個地方,雲是雲夢澤,長是長安,成是成都,安是安定,太是太原,江是江陵,天是天水。這七個地方正是七位大夫的來處。」
酉時左右,五人抵達了青城山,初時陽光明媚、晴空萬里,尚雪琦一路遊山玩水心情大好,乾脆扯掉頭上裝飾,束了簡單隨意的長髮辮。白慕衣笑意融融,儘管大家都知道他是被「威脅」而來,但怎麼看,他心情都很好。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停了,雲幽領著眾人進了位於山谷中的薛家宅院。
蘇如與岳秋許疾步走進北院,果然看到白慕衣在,他懷裡還抱著一床棉被,天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
那少女容顏不甚出眾,身材瘦小,似乎還身有殘疾,穿著更是簡單隨意,長發肆意地披散開來,一身黑衣將她映襯得有些陰森可怕。她不太大的眼睛里,滿是怨毒,瞪著尚雪琦:「雲幽,你看到的,就是她么?」聲音沙啞而冷漠。
一名紫衣女子翩九_九_藏_書然而至,當真是步步生蓮,遠看縹緲如仙,近看則眉如遠山、膚若凝脂、青絲如瀑,身上雖未佩戴任何首飾,卻自有一種高貴雍容的氣息,教人不敢直視。

青梅竹馬

白慕衣在眾人恍然大悟的目光里,微笑道:「韓雨山本以為能將證據毀滅乾淨,唯獨不知還留下了這箭鏃。他右手大拇指上一直戴著扳指,這恐怕是射箭高手才有的習慣吧。
「你們,你們兩個究竟是怎麼了?!」岳秋許抹了一把眼淚,她心中猜想,慕衣之所以如此瘋狂,想必是因為與小沁小姐定下的三日之約,而他一直在苦思為雪琦洗脫冤屈的辦法,但想來想去就是想不到,終於把腦子給想壞了。
這時候,蘇如與岳秋許、風炎也已飛奔過來。三人見這混亂的場面,均是莫名其妙。
「好美……」尚雪琦看傻了眼。
「什麼?」蘇如與岳秋許臉色大變,快步跟上丫環,才到了北院,果然聽到裏面傳來白慕衣哭哭笑笑的古怪聲音——
「夫君,不要離開我……」柔煙夫人目光獃滯,語音哽咽。
岳秋許順口問起:「不知薛老爺究竟所患何疾,要一連請上七位大夫。雲幽姑娘,能不能告訴我們這其中的緣故?」
他一身白衣都已經變成了黑衣,渾身都是泥土,肩膀處還破了三四個洞,這與他們印象中沉著冷靜的門主相去甚遠,莫非白慕衣受到打擊,導致心智混亂了?
一盞盞神奇的燈火冉冉升起,尚雪琦在林中開心地舞蹈,白慕衣面帶微笑,眼神溫柔。
「柔煙夫人與韓雨山用的法子其實也很簡單,害薛仁郁昏迷不醒的,就是房外種植的花,此花在第一日即被韓大夫故意踩壞。」白慕衣又從懷中取出一朵白色小花,「此花名為夜來香,到了夜裡會散發出迷人的香氣,但若是聞這種香氣時間久了,會使人頭暈,甚至是陷入昏迷。
「死破臭衣裳,你滾遠點!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白痴笨蛋!我,我恨死你了!我要是死在這裏,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二人偷偷摸摸地離開,又偷偷摸摸地回來,自以為沒人知道,哪裡知道他們前腳剛進自己房間,蘇如與岳秋許便各自打開房門,相視一笑,風炎見他們安全歸來后,才倒頭和衣睡下。
「薛仁郁身子素來不好,冬天怕冷而夏日懼熱,素水白衣的神奇之處便是能讓穿者冬日溫暖、夏季涼爽,姚紫心為了仁郁,便將這件鎮谷之寶留給了他。柔煙夫人,想必是在薛仁郁昏迷之後,才從他的貼身之處,找到了這件寶貝吧。」
話未說完,白慕衣摺扇一揮,抵住了她的小嘴:「貴主人家如此仁善,但願老天爺保佑貴老爺早日康復。」
「青城山到了夜裡會有神燈出現!老伯,你說的是真的嗎?」
她柔聲道歉,嬌軀卻搖搖欲墜。
眨眼功夫,本來的老婦人變成了嬌美可愛的尚雪琦,小丫頭明眸如水,先是橫了白慕衣一眼,隨後瀟洒地走到他身邊,掃了那另外六位大夫一眼,絲毫沒有被抓時的可憐模樣。
「死臭破衣裳!現在又來說什麼我爹!你趕快滾啦,我可不想被你活活氣死!」
「這三日內,雪琦就先拜託薛小姐照顧了。」白慕衣摺扇一揮,大踏步遠去。蘇如與岳秋許頓時愣住,再看一眼可憐兮兮的雪琦,終於狠心隨白慕衣離開。
「我……」蘇如頭腦發熱,沖了出來,此時卻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雲幽臨走前,囑咐他們道:「除了中院外,其他地方都可以隨意走動。中院是老爺夫人住的地方,夫人現在天天守著老爺,有些神智模糊了。若有什麼聲響,或者是誰靠近了,都會情緒激動。諸位,可一定要記住。」
突然,兩個人影飛快掠了過來。
亥時,經過了一整日的喧囂混亂之後,大部分人都已入睡。
但是,雪琦如今被關在裏面,都是白慕衣一手造成的,小丫頭自然恨他入骨。
大聲喧囂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身穿灰色衣裳,身材高大,在人群中顯得十分出眾,因此格外教人印象深刻。
「但另外四位大夫終究不是傻子,四位大夫必定會親自熬藥,絕不肯讓他人插手。所以讓柔煙夫人更為焦慮,擔心這四位大夫會把薛仁郁給治好。」白慕衣剛說完,林、許、周、胡四位大夫同時點頭,證實了白慕衣的猜想。
「什麼?是他們?」
白慕衣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而韓雨山則奪過那把匕首,重重呼道:「柔煙!」
白慕衣從尚雪琦手中接過信,只當沒聽見尚雪琦的氣話,微微一笑。
紫衣美人幽幽醒來,美眸中滿是悲傷,淚光盈盈,哭著低喃:「夫君,你一定要好起來。夫君,你為什麼還是不肯醒來?柔煙,該怎麼辦……」
「柔煙夫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憑什麼我們這三日不得隨意進出薛家?我們又不是犯人!」
「哦……」蘇如悶住。
「好,過去都是靠慕衣一個人解決,現在他情緒不穩定,我們得幫他。」蘇如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岳秋許的贊同。
這日到了青城縣,便順便遊覽了都江堰,白慕衣饒有興緻地說起了都江堰的歷史過往。蘇如與岳秋許聽得不住點頭,卻聽尚雪琦發出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有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走入西院,她直接走到白慕衣的房間前,輕輕敲了敲門,門很快被打開了,居然是白慕衣。
「胡大夫,快請起!」柔煙夫人慌亂地伸手去扶胡大夫。
尚雪琦心中難過,走到紫衣美人的身邊,安慰她道:「姐姐,你不要擔心。要是姚大夫沒辦法,還有岳姐姐在,岳姐姐可是……」
小丫頭狠狠瞪了白慕衣一眼,然後乖乖地站在他身後,暫時保持沉默。
柔煙夫人一覺醒來,推開房門,雲幽正扶著她出來,兩人見了岳秋許,均是十分詫異,柔煙夫人不顧自己身軀嬌弱,正要去扶岳秋許,雲幽搶在她前面,一邊說:「夫人,我來!」一邊將岳秋許扶起來。
岳秋許與蘇如只能慢慢安慰雪琦。一下午的時光,就這麼匆匆過去了。
他又將這襲白衣收起,道:「這件白衣名為素水白衣,是雲夢澤靈穀穀主姚凈澄的鎮谷之寶,七年前他將這件寶物留給了獨生女兒姚紫心,姚紫心卻轉贈給了薛仁郁,希望薛仁郁永遠記得她。」
「雪琦,對不起,我沒本事救你出來。若是你爹在這裏,一定不會讓你被抓的。我……我真是沒用!」
「這是韓大夫與葛大夫開給在下的藥方。」白慕衣將這兩張紙放好,又再攤開那四張白紙,見眾人露出驚異的神情,他才道,「這是林、胡、周、許四位大夫開給在下的藥方。」
然而,早在他們成親前,她有了她的師兄韓雨山,而他也有了他的姚紫心。
「召喚魂魄?」柔煙夫人神色驚異,「夫君他難道回來過……他,他為何不曾入我的夢,直接告訴我……夫君,你不知我有多思念你?」禁不住又哭了起來。
「唉,柔煙姐姐每天都對著她的相公說話,一定是想喚醒他。」尚雪琦自己分析了下,覺得很有道理。
「啊,白門主也身患惡疾?」柔煙夫人怔了怔,「我立刻去請七位大夫一起去看望白門主。岳姑娘,你且安心。」
「救命——」小丫頭下意識大喊一聲,緊張地閉上眼睛。
岳秋許搖了搖頭:「六位大夫雖然開的藥方不同,但大致用藥思路皆是清熱去火,解毒鎮驚的。只是粗看下來,韓大夫與葛大夫用的葯極簡單,其他四位大夫的藥方相對來說,比較謹慎些。」
「小沁小姐……是,是的。」雲幽站在這少女身邊,顯得十分害怕。
「請大家就地坐下吧。」白慕衣說完了,人已到了棺材邊,又將一層帘子給放了下來,眾人只能看見帘子內白慕衣的身影在動,他念了一串古怪的語言,大喝一聲,「魂兮歸來,纏繞真兇!」
「二小姐薛仁沁提出要再請一名姚大夫來。柔煙夫人正愁找不到替死鬼,當即命雲幽去雲夢澤將姚大夫接來,歸來的路途中正好遇到了要躲雨的我們,聰明的雲幽姑娘把我們叫上了馬車,一起帶到了薛家。雲幽姑娘曾親耳聽見,在下說要帶雪琦去看神燈,也知道我們若要出去,定會路過中院。於是,就有了白衣女子亥時從薛老爺房間出來這一場景,也就有了次日一早,雪琦被指認為兇手這出。
忽然,三根蠟燭一起熄滅,靈堂內頓時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夏柔煙軟倒在愛人的懷抱中,淚如雨下。
雲幽與葛大夫對望了一眼。終究不敢像夏柔煙與韓雨山那樣明目張胆地在一起。
這次說話的,是一名白髮老者,看起來約有古稀的模樣。
岳秋許戴上手套,剛要檢查薛老爺的屍身,門外卻傳來了響亮的腳步聲,只聽蘇如驚呼:「韓大夫、葛大夫,你們二位怎麼會在這裏?」
其餘諸位大夫皆是大吃一廉。
「當時看見白衣女子從薛老爺房間里出來的,應該不止雲幽姑娘一人吧。林大夫、許大夫、周大夫也曾見過。」白慕衣突然走到夏柔煙的身邊,從她身上取出來一團白色的東西,夏柔煙默然無語,韓雨山卻是怒瞪了白慕衣一眼。
岳秋許在韓大夫經過時,上下打量,一時沉吟不語。
二人並不說話,一路走到了中院靈堂,靈堂之內,薛老爺的妹妹薛仁沁正安然地坐在輪椅車上。
第三個開口的是一名長相白凈的年輕人,他嘆了口氣:「柔煙夫人啊,我若再不回去,就會等來我家夫人的一紙休書了。請夫人可憐我好不容易相了一百零九個女子,才娶到了夫人的份上,允許我先行離開,好不好?否則我如何向我死去的爹娘交代!二老在天之靈,定要痛罵我不孝。尤其是,我夫人尚未誕下子嗣……」
她又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來,甩了甩,道:「這封是長沙郡金劍派夏正元夏掌門的親筆信。」說完俏皮地笑了笑,將信交給了白慕衣,低聲道,「破衣裳,這兩天的牢獄之災,我遲早要和你算清楚!」
岳秋許咬住下唇:「不要怕,有我在。我們,先進去瞧瞧慕衣。」
白慕衣白大門主,也終於在瘋瘋癲癲的狀態里,親口說出了對雪琦的感情。
「是,我們不會去的。請雲幽姑娘放心。」蘇如替大家答應下來,這個雪衣聖門總管總算是有了點用場。
氣氛大為緩和,大家全都鬆了一口氣。
雲幽向白慕衣諸人道了聲歉,先陪紫衣美人與姚大夫,去往中院薛老爺的房中。
「嗯,當然了。雪琦最能幹了。我么,就是專門故弄玄虛的。」白慕衣扯著嘴角如是說道。
蘇如與岳秋許才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面有吵鬧聲。
岳秋許卻在那裡自言自語:「第一個說話的是韓大夫,他看起來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他說因為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所以要趕緊回家去。而且不顧眾人反對,怒氣沖沖地先行離開了靈堂。他開的藥方是鬱金、龍腦與雄黃。」
在她身邊,站著一位白髮蒼蒼的美麗女子,她容顏絕俗,看來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一頭白髮顯得極其詭異。
伴隨著滾滾車輪聲,黑衣少女自己推著輪椅車從門外進來,冷冷地望著岳秋許,右手按在扶手上,似乎若岳秋許敢強行去查看薛老爺的屍體,她就會立刻出手傷人。
「破衣裳!」尚大小姐正要發怒,手上傳來岳秋許的力道,小丫頭懷著滿肚子的疑問,乖乖閉上了嘴巴。
沒過多久,門外飄來一陣淡淡的花香,香氣襲來,美人即至。
一個時辰后,岳秋許領著胡大夫進了白慕衣的房間,其次是林大夫,第三是許大夫,第四是周大夫,第五是韓大夫,第六是葛大夫,第七位姚大夫卻不在自己的房間里,不知去了哪裡。
隨後不等眾人發問,自己先道,「此詩,在下曾在雪琦那裡吟過,很明顯,read•99csw.com這是給雪琦的暗示,而現在,在下可以向諸位解釋此詩的用意。
「我……我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岳秋許嘆了長長一口氣,「說起來慚愧。我自己也是名大夫,卻診治不出慕衣他究竟所患何症。我思來想去,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來求夫人,能不能請這裏的七位大夫輪流去給慕衣診治。我,我知道這可能強人所難,但是慕衣危在旦夕,我……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夏柔煙的目光漸漸清澈起來,很久以前,她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在愛別離的七年時光里,她漸漸變成了冷酷狠毒的壞女人。
誰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非比尋常。
「小沁小姐,我必須先要弄清楚你大哥的死因,才能找線索。」岳秋許從容道。
林大夫卻嘆了一口氣,道:「沒錯,當時老朽是去過廚房。但是,是雲幽姑娘提醒老朽,若是想換換口味,吃些包子麵條什麼的,可以自己去廚房弄。之前我曾抱怨過這裏沒有麵食吃,而雲幽姑娘偏偏是在廚房被燒毀前,提醒了老朽,此刻想來,當真太過巧合。」
西院十分寬敞,雲幽給了他們五間房,正好一人一間。
「當日夜裡,在下與雪琦離開了薛家去看神燈,第二日一早,雪琦被雲幽姑娘指認成殺害薛老爺的兇手,只因雪琦也穿著一身白衣。在下與小沁小姐定下三日之約。
「慕衣,剛才我和秋許去了中院靈堂,你猜我們遇到了哪些人?」蘇如試著勾起白慕衣的興緻。
「這是什麼情況?柔煙姐姐呢?雲幽進去也不和柔煙姐姐說話?」尚雪琦滿是困惑。
白慕衣皺起眉頭,俊臉上沒了笑容,沉吟了許久,這才緩緩道:「這應該從我們偶遇雲幽說起。當日,在下陪伴雪琦在青城山中看神燈,神燈沒看到卻遇到了大雨,幸好遇見了雲幽姑娘,一來讓我們坐上她雇的馬車躲雨,二來又讓我們在薛家借宿。我們本來是十分感激的。
果然,過了沒多久,林大夫出現了,他吃驚地望著被燒成廢墟的廚房,喃喃道:「我,我只是來煮碗麵條,怎麼會變成這樣?」
隨著雲幽膽怯的聲音,門外衝進兩名身材粗壯的家丁,不由分說便把尚雪琦從床上拖起來。
白慕衣摺扇輕搖,微微一笑,眾人中倒數他最為淡然。
「確實教人心酸。」岳秋許亦是神情莊重,「柔煙夫人對她夫君的感情,那是誰都看得出來的。」
「別說是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一千個我都答應!」薛仁郁立刻露出了喜色。
「那天夜裡,在下與雪琦路過中院,也曾看見一名白衣女子從薛老爺的房間內出來。不知與雲幽姑娘所見的是否為同一人?」白慕衣望了雲幽一眼,「當時雲幽姑娘身邊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在,不知是誰?」
雲幽與葛大夫據說也被薛仁郁允許,一起離開薛家,去過屬於他們的生活了。
第五位許大夫開的藥方是龍腦、雄黃、黃連。
蘇如低頭喝粥,依舊沒從這些話語中聽出什麼線索。
房間里的人似乎也聽到了雲幽的聲音,身影一閃,消失無蹤。
「不錯,當時柔煙夫人曾多次勸我們不需要親自去熬藥,說是怕我們太辛苦。」周大夫撫須道來。
蘇如與岳秋許同時喚了他一聲,卻見他疲倦地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們。
「她是誰?我們要不要去看看清楚?」尚雪琦低聲問。
岳秋許匆忙搖頭,臉有些微紅:「柔煙夫人,這……這不太好吧。七位大夫各有各的辦法,若是在一起,吵個不休,該如何是好?」
蘇如見岳秋許一個人自言自語,不由擔心地問道:「秋許,你,還好么?」
二人出得門來卻見一名丫環匆匆忙忙向他們奔來,一邊喘氣一邊說道:「可找到你們了!請二位快隨我去北院,你們的門主像是發了瘋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肯回房間去!」
「韓大夫的到來,將本來沒什麼病症的薛家父子,真的給『醫』出病來了。薛楚雄是在四年前死於不明原因的昏迷,如今薛仁郁也陷入昏迷,任誰都會推想會不會是子繼父疾,若是薛仁郁也這樣莫名其妙地死於昏迷,估計也不會招人懷疑。
「走開走開,這裏不許人探望,更不許送東西來。」
白慕衣搖搖頭:「這是旁人的私事,我們隨意插手,未必會有好結果。趁時辰尚早,不如先去看神燈。」
「周大夫,身體保重!」柔煙夫人也慌了神,「快來人,扶周大夫回房間休息。周大夫,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柔煙對不起你們……」
那人進來后,隨手關上門,隨後輕輕撕下蒼老的麵皮與頭上的白髮,頓時露出了清麗絕俗的容顏來,青絲如瀑。她再脫下外衣,身上穿的正是那件泛著粼粼水光的神奇白衣。
這一舉動,驚得柔煙夫人與韓雨山神色大變。
「韓大夫、葛大夫……對不起……我……」她跌坐在椅子里,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卻又聽一中年男子不停地咳嗽起來:「咳、咳、咳……柔煙夫人,山中濕氣太重。鄙人醫術低微,沒能看好薛老爺的病,卻帶出自己的氣喘病。咳,咳……要是,咳,再留在這裏,說不定要把這條命給丟了。請柔煙夫人你,行行好。咳……讓我走吧……咳,咳……」
白慕衣抓著摺扇,陷入沉思,「啪」的一聲,好端端的摺扇競被生生拗成了兩截。
她說:「我,正是你一直要找的人……」
風炎轉身關上靈堂的大門,蘇如與岳秋許將厚重的帘子拉下來,整間靈堂頓時陷入黑暗,只有神台上的三根蠟燭搖晃著昏黃的燭光。
「從我們雨中被雲幽叫上馬車開始,似乎就已經中了人家的陷阱。昨夜之事十分離奇,我至今都沒想清楚究竟。無論是夏柔煙、雲幽,還是薛仁沁,她們到底想做什麼?」
「那為何又要再請其他六位大夫?」蘇如追問。
正在這時,一盞綠色的燈,從地上幽幽升起,最後落在韓大夫的頭上飄來晃去,恰好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他們的藥方怎麼是空白的?」葛大夫神色大變,指著那四張白紙,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這衣服真好。破衣裳,我也想要一件哎……」尚雪琦羡慕地瞧著那團白色衣裳,看起來細薄如無物,卻有如此驚人的神奇功效。
「這個么,這個啊……」許大夫仰首打哈哈,半天答不上來。
蘇如與岳秋許跟著柔煙夫人離開了中院靈堂。岳秋許說希望看看六位大夫曾開過的藥方,柔煙夫人便讓雲幽帶岳秋許去了她的房間,因為藥方全收藏在她住的南院。
雲幽衝過去,將柔煙夫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夫人,小沁小姐一定會幫老爺報仇的。老爺在天之靈若是看到您這個樣子,一定會傷心的。」
「喂!哪來的下三濫啊!」
似是聽見了響動,韓大夫房間的門自己打開了,岳秋許「啊」了一聲,才將柔煙夫人的字條拿給韓大夫看。
「光一句對不住,就要讓我們夫妻分散,可沒這樣的道理!柔煙夫人,我求求你啊!放我走吧,我家那夫人是當地出了名的河東獅啊……」胡大夫就差沒痛哭流涕了,「撲通」一聲,居然跪倒在柔煙夫人身前。
「哦,讓你爹去給你買。」白慕衣想也不想地說,立刻換來尚雪琦的白眼:「喂!人家是要你給我去買!」
從白慕衣的話里,她才恍然明白過來,這七年來非但她從未愛過薛仁郁,薛仁郁同樣也未愛過她。他們是一對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不能與愛的人在一起,在這倍受煎熬的七年裡,她選擇將自己的夫君送上絕路,而他卻是給了她這七年安穩快樂的生活,從未虧待過她,甚至可以說,對她很好。
「現在,先將六位大夫的藥方,拿給大家看看。」白慕衣從懷中取出一疊紙,其中四張放在一起,另兩張放在一起,他先將那兩張展示給所有人看,只見上面寫有「當歸、首烏、五味子、丹參」四味葯。
「喂,破衣裳!」尚雪琦正要生氣,卻見白慕衣走出去,仰頭望了望天,道:「一個時辰后,雨就該停了,說不定能看到神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小丫頭負手身後,「其中,林大夫的高太守之約確有其事,而高太守也確實脾氣不好。胡大夫的夫人呂氏在當地十分出名,確實兇悍可怕。周大夫倒是素有舊疾,不堪陰濕。許大夫是江陵名醫。這些可都不錯。」
「葛大夫,不,不要!」柔煙夫人急得匆忙去抓住雲幽的另一隻手臂。
房門外,穿著一身素水白衣的尚雪琦正扮著鬼臉。
「難道是柔煙姐姐在哭?」尚雪琦有些好奇,她對白慕衣使了個眼色,二人伏在那房間對面的屋頂上,想看個究竟。
岳秋許與蘇如立刻追了上去。
「她既然已經救了我,難道還不肯原諒我當年的軟弱,所以不肯出來見我,讓我受這折磨么……白門主,我求你!求你讓我見紫心!」薛仁郁激動萬分,就差沒給白慕衣跪下了。
她凄然一笑,柔聲道:「多謝二位幫忙。」
「是,這是一支箭鏃。」白慕衣拿著它在眾人面前晃了晃,「整個過程很簡單,雲幽告訴韓雨山,在下或許會在廚房裡找到線索,韓雨山多年來一直在廚房裡給薛老爺下毒,自然做賊心虛,定要先毀滅證據。但是,他又豈能堂而皇之地去燒廚房,於是就布置了一下,在自己房間里綳好弓箭,箭上扎著木柴,下方點著蠟燭,算好時辰,便光明正大地來到靈堂,等秋許與蘇大哥親眼看到他時,蠟燭剛燒到了繃住弓箭的繩索,於是正好在這時被另一支蠟燭點燃的箭,變成了帶著火的箭,從南院的房間射入東院的廚房內,廚房裡被射中的地方正好堆滿了木柴,於是熊熊大火很快將廚房燒了個精光。」
二人問清了關雪琦的地點,剛走到北院門口,卻聽裏面傳來吵鬧聲——
聽聲音,居然是白慕衣!
她家老爺姓薛,名仁郁,經營木材生意。本和夫人夏柔煙隱居在山中宅院里,三個月前卻突然昏倒,接下來數日不醒,夫人心急如焚,這便派人出去請大夫。
「搖舟寒湖林虛歌,雲長成安太江天。人生但得一心人,滄海應笑桑田老。」
岳秋許頓時臉紅了,輕咳了一聲:「其實,我本來想查看下薛老爺的……屍身。雪琦被冤,我們都很著急。」
而白慕衣五人,則踏上前往玉華宮的道路。
正在這時,一抹紫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現,柔煙夫人哭得絕望而凄涼,她扶著牆壁慢慢走過來:「小沁,是我不好。若是我昨夜陪在夫君身邊,又豈能讓兇手得逞……是我,是我該死!你要殺,就先殺了我。夫君已經去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還有什麼意義啊!」說著淚如雨下,聲音哽咽,整個人已是軟倒下來。

深山幽院

一個時辰之後,西院白慕衣房內。
「也就是說,他們用的葯完全沒有問題?」蘇如亦是皺起了眉頭,「該如何幫雪琦洗脫冤屈?不知慕衣有沒有想到什麼好辦法?我們還是先回去看看吧。」
白慕衣找了張椅子坐下,品了口茶,才悠然道來。
薛老爺的靈堂設在中院。
尚雪琦凝視著葛大夫,對方甚至不敢望著她的眼睛,低著頭,身軀在顫抖。
「此衣天下無雙,價值連城。我若有本事買,也不用整天忙著給人破案子,賺辛苦錢了。早娶上十幾個美人,到處逍遙去了……」白慕衣話說一半,咳嗽一聲,「此事以後再說。先把正事說清楚。」
霎時房間內鴉雀無聲……
他微微一笑,「沒想到昨夜薛老爺託夢給我,告訴我殺害他的真兇。而且薛老爺說今日也會助我,將真兇指出來。我只想耽擱諸位半個時辰,希望諸位能成全。」
「門主!」
「雪衣聖門,奉命在三日內找出真兇。我們,是雪衣聖門的人。」岳秋許緩步read.99csw.com走來,從容不迫地答道,順便解了蘇如的尷尬。
「就是啊,許大夫,你家又沒有悍妻。你又沒試過被老婆追著滿大街逃命的滋味?」胡大夫深深嘆息。
真相既然大白,林、許、周、胡四位大夫自然沒有必要再留下來,蘇如與風炎將四人帶了出去,白慕衣轉身關上門。
岳秋許先回房間,叫上蘇如,隨後二人同去了中院靈堂,此時靈堂內只有柔煙夫人一人,小沁小姐果然不見了蹤跡。
蘇如一拍腦袋,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對啊!我可真是糊塗了!慕衣和風炎,你們二人聯手,誰能抵擋得了?走,我們這就去把雪琦救出來,一起離開這鬼地方!」
他話音剛落,靈堂頓時亮了起來,風炎與蘇如已將本來遮著光的帘子拉開,而白慕衣也從隔著棺材與眾人的帘子間,翩然走了出來。
「二位大哥,能否通融下。這床棉被,幫在下送進去。就一床棉被而已……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白慕衣低聲說道,似乎塞了東西給兩名看守。
第三日,蘇如一早便去尋了柔煙夫人,說白慕衣已然醒來,希望柔煙夫人能召集七位大夫與小沁小姐一起,白慕衣有話想對眾人說。
「哎,破衣裳,我聽說青城山裡有一個很好玩的東西!我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小丫頭一雙明眸認真凝視著白慕衣,順便讓他看看清楚她一身的新衣服和新打扮。
從南院出來之後,二人要回西院的客房去,仍須經過中院。一路上,蘇如焦急地詢問:「秋許,你從藥方上看出了什麼線索么?」
雲幽低聲道:「我剛才好像看見林大夫進過廚房,後來廚房就莫名其妙地著了火。我,我不知……」
「紫心!」薛仁郁隔了七年,終於再次聽到夢中期盼已久的聲音,「紫心,我已經寫了休書給夏柔煙。她與她的師兄會好好地在一起。你,你也回到我的身邊來,好不好?」
天漸漸暗下來,白慕衣與尚雪琦輕手輕腳從房間出來,相視一笑,然後一起施展輕功,從西院的屋頂上飛縱到了中院,正要出薛家大門,忽見中院房間亮著燈火,裏面傳出女子的哭泣聲。
岳秋許扶著雲幽,蘇如悄悄走人幾乎被燒成廢墟的廚房內,腳下一硬,他低下頭,看到一個亮晶晶的東西,立刻將它撿了起來,放人懷中。
「是啊,我真的很難過!」白慕衣哭喪著臉,平日的英氣不見蹤跡,「所以,你們全都出去,讓我靜靜地休息休息,可不可以……」說著,一把將他們三人全推出了門外,「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

雪琦蒙冤

那些曾經冷血而決絕的畫面,一一浮現在眼前——她如何與師兄密謀害薛仁郁,如何看著薛仁郁在自己面前昏倒,如何算計著他何日死去……
柔煙夫人跪在薛老爺的棺材前,默然無語。
第一位韓大夫開的藥方是鬱金、龍腦與雄黃。
「要什麼棉被?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尚雪琦喊著,好像快要哭出來。
她收好藥方,謝了謝韓大夫,半個時辰后才緩緩起身,去請葛大夫。
「請二位大哥行個方便,裏面的小姑娘是我朋友,她素來任性又身子單薄,恐怕受不了這種苦啊。」
小箭來得突然又勁道十足,尚雪琦頓時慌了神,等到她想到要躲閃的時候,那支該死的箭已經快射到她的面門了!
風炎聽到聲響,也走進了白慕衣的房間:「門主,憑我們的武功,救出雪琦,離開薛家,並非難事。」
黑衣少女冷冷的目光,掃在白慕衣的臉龐上,思索了片刻,道:「三日之後,若是白門主能證明另有真兇,小沁願意向雪琦姑娘道歉,並奉上黃金百兩作為賠禮。」
「吵死了!死臭破衣裳,你給本小姐滾遠點!我再也不要看見你了!」尚雪琦嬌脆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咦?」尚雪琦驚異至極。
岳秋許有些意外,這雖然是個好機會,但她看著自己正在熬的葯,為難起來:「但是,這葯……」

七位名醫

第四位周大夫開的藥方是黃連、黃芩、梔子、硃砂與麝香。
夏柔煙捏著那紙休書,久久不能言語。
「門主……」風炎焦急地衝過來,跟在白慕衣的身後,陪著他一起離開了。
大家自然不知該說什麼。
「岳姑娘,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柔煙夫人聲音溫柔,「若有什麼事,儘管開口,絕不須如此……」
雲幽扶著柔煙夫人,默默來到黑衣少女的身後,柔煙夫人在薛家似乎根本做不了主,這黑衣少女倒像是真正的主人。
白慕衣絲毫不覺得驚訝,瀟洒地步入靈堂。
白慕衣說到這裏,忽然拍了拍手,「啪啪」清脆利落的兩下。
雲幽將五人先領到了前廳。
第一位大夫說老爺是中了風邪,休養調補幾日便會好起來。
「你,你說什麼?」
「五位同道,醫者父母心。我輩既學了這懸壺濟世的本領,若連這一點慈悲心都沒有,豈可自稱醫者?」岳秋許聲音不響,卻十分清晰,她柔和卻微怒的目光從餘下五名大夫身上掃過去,「再說了,薛老爺死得不明不白。五位身為大夫,同樣難逃兇嫌,說不定兇手便在諸位中間,又如何能隨意先行離開?」
「老夫三天前剛看過的,大約是在酉時左右,我挑著柴經過山路,森林里忽然亮起了無數光點,好像是一盞盞燈飄蕩在周圍。沒過多久,附近方圓數里都被這些神燈照耀得像是白晝一樣。」
女子忽地站起來,剛要做什麼舉動,卻聽中院長廊傳來雲幽的聲音:「別跟著我啦,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非趕你離開不可。還哪裡有我們的好日子過?等我給老爺送完葯回來,再和你……」口氣甜甜的,帶著三分嬌嗔。
白慕衣「哦」了一聲,臉上沒什麼表情,低頭思索了片刻,回答道:「神燈景象是酉時過後才有,若是我們此刻啟程,自然來得及欣賞,但是卻會耽誤行程,趕不到下一個落腳處。我的建議是,不如我們先在這附近的客棧住下……」
尚雪琦好奇地問:「破衣裳,為什麼明明韓、葛兩個寫了藥方,你卻懷疑了他們。而另外四個給了你白紙,你怎麼一點都不懷疑呢?」
除了姚大夫外,其餘六名大夫均露出驚詫之色。
雲幽為她倒來熱茶,岳秋許捧著杯子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聲音里夾雜著哭音:「昨日我和蘇大哥用過午膳之後,被一位姐姐叫去了北院,看到慕衣在那裡又哭又叫的,他為了雪琦不眠不休,變得瘋瘋癲癲的。後來,風炎來接他回房間休息,等我們回西院之後,風炎拖我們去看慕衣,他竟然……也昏迷不醒了。」
「秋許,你做什麼?」蘇如摸了摸腦袋,不太懂。
五人眼看要變成落湯雞,幸好有一輛馬車徐徐而來,車上的少女甚是好心,將他們全都叫上了馬車。
白慕衣從容不迫地,將薛仁郁從他的棺材里扶了出來。
「夫人!小心!」雲幽衝出來扶住了柔煙夫人,禁不住怒瞪著這些大夫,大聲道,「閉門三日的決定又不是夫人想出來的。再說了,夫人從未虧待你們,你們可都是收了重金的。咱們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可到頭來,我家老爺還是去了。我家夫人沒來怪罪你們,你們卻不知好歹,竟如此逼迫夫人!」
黑衣少女冷冷地凝視著尚雪琦,似乎親眼看著她死去才會甘心。
「什麼?!只有三天?」蘇如神色緊張,「慕衣,三天會不會太少……」他看看白慕衣,又看看尚雪琦,內心滿是憂慮。
「薛老爺的所有葯,應該都是在這裏熬出來的。」岳秋許心念一動,低聲對蘇如道,「我們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什麼線索。」
「岳姑娘,可是看完了?」雲幽接過藥方,順口問了一句。
因薛老爺剛過世,柔煙夫人傷心太過,薛家的事不太理會,雲幽又需要照顧柔煙夫人,所以最近的膳食也沒專人負責,只能自己去廚房找廚娘做來吃。
蘇如再也看不下去,飛快衝了進去,大聲喝道:「住手!你們一幫大男人,竟然欺負兩名女子?難道不覺得羞愧么?」
「不錯,今天我來這裏,也是希望柔煙夫人你,能給我們個說法!」葛大夫同樣怒氣騰騰,看起來若是不允許他們離開薛家,他們定是不肯罷休。
正在此時,突然從東院傳來雲幽的驚叫聲:「著火了!廚房著火了!」
過了一個時辰,雲幽為柔煙夫人送完粥之後,特意過來告訴岳秋許:「夫人說,等下小沁小姐要去房間休息了。岳姑娘若要檢查老爺的屍身,此刻便可以去了。」
「啊,怎麼會……」蘇如慌了神。
岳秋許道了聲「謝謝」,便戴上手套,剛要靠近棺材,卻聽門外傳來一聲疾呼——
第二位葛大夫開的藥方也是鬱金、龍腦與雄黃,再加上一味水牛角。
片刻后,雲幽回來帶他們前往西院的客房,一路上亦是愁容滿面:「我家夫人與老爺素來恩愛,這一次老爺一病不起,夫人便天天陪在房間里,我怎麼勸都不肯聽。老爺再不醒來,恐怕連夫人都要病倒了……」
「雪琦,不用躲了。出來吧!」
小丫頭翻了翻白眼,生氣歸生氣,俏臉上的驚恐之色一掃而空,乖乖站在白慕衣的身後。
「今日是我與小沁小姐約定好的第三日,在下若還不能找出殺害薛老爺的真兇,便任由小沁小姐處置。」白慕衣緩緩說來,目光有些暗淡,「我苦苦思考了兩日,沒有絲毫進展卻還病倒。本以為這次既救不了雪琦,又要搭上我自己。」
風炎拉了一把蘇如,搖了搖頭,示意蘇如不要打斷岳秋許。
韓大夫與葛大夫倒也在幫著救火,大家一邊救火,一邊痛罵,不知是誰闖了禍,讓廚房變成了廢墟。
然而好景不長,沒過多久,居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我也答應你。白門主,也請你不要讓小沁失望。」黑衣少女點頭。
「五位均是堂堂男子漢,卻在這裏難為一個剛失去夫君的弱女子,難道不覺得心中有愧么?」岳秋許振振有詞,把五位大夫說得啞口無言。
「我不管。我上有老下有小,說好今日辭行,我就要今日離開,看你們能怎樣!」姓韓的大夫怒氣沖沖,轉身,大踏步走出靈堂。
他就這麼虎著臉,出了北院,經過岳秋許與蘇如身邊時,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輪椅車跟著移動到了靈堂之內,黑衣少女守在棺材邊,蒼白的面孔上滿是怨恨,雙眸死死地盯著岳秋許,再也不發一語。
白慕衣眼神如刃,此時此刻的他,是大家從未見過的凜然與正經:「在下乃是雪衣聖門門主白慕衣,這位小姑娘是我門裡的人。在下能體諒小沁小姐傷心兄長仙去的心情,但僅憑一人之詞,就斷定誰是殺人兇手,未免也太過兒戲。」
那麼,曾經與薛仁郁恩愛的柔煙夫人,曾經為了夫君的死而悲痛欲絕的柔煙夫人,莫非全都是在偽裝?她又為什麼要偽裝……
他神色坦然,絲毫沒有白日里的瘋癲狀。
蘇如剛鬆了一口氣,卻聽黑衣少女又冷冷道,「但你同樣也是口說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是雪衣聖門的白門主,又憑什麼相信她不是殺害我大哥的兇手?」
白慕衣輕輕一抖,居然是一件泛著粼粼水光的白色衣裳,他將這襲白衣披在夏柔煙的身上,幽幽道:「當日諸位所看到的白衣女子,正是柔煙夫人本人。然而這件白衣,卻不是柔煙夫人的東西。」
「剛才是在下冒充薛老爺說話。」白慕衣目光如刃,凝視著韓大夫與他懷抱里瑟瑟發抖的柔煙夫人,「你和柔煙夫人才是真正殺害薛老爺的兇手,此事千真萬確,絕非冤枉。」
「至於葛大夫么,天水本地是有一位名醫姓葛名杏林,只是葛杏林葛大夫過世已有三年,且並無子嗣後代。這位葛大夫莫非是新一輩的天水名醫么?可惜啊,當地竟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