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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睡裙

紅睡裙

作者:櫻桃芭蕉
我打量著破舊的小站台和中午昏昏欲睡的乘務員,走出資州火車站。
「我知道是爸爸做的。沒有媽媽,他可以更自由地跟女人胡來。
「她不知道這叫雙重人格?」沈清明問。
聽到這個聲音,我猛然一震——問話的人竟然是沈清明。
「這就是心理學上的『指尖漂浮』現象。他給你潛意識下暗示了,其實是你自己把手舉起來的。」我玩笑道,「看不出這騙子還真有心思。送兒子去學心理學,將來繼承衣缽嗎?」
我想請沈清明幫我想想如何讓小雪回心轉意,他說他沒愛過人,不能提供參考意見。
做筆錄的時候我問什麼是「鬼收魂」,張科長臉色突然變了,擺擺手表示不想說。我再三追問,他才開口:「小程,按理說我不該傳播封建迷信,可我們這裏確實有這種說法。清明節前後地府里的陰氣都出來了,最適合『收魂』,很多地方也叫『養鬼』。
我心想你就忽悠吧,沈清明卻似乎感起興趣來,要姓王的給自己算一卦,我懶得聽,走到客廳外面去等,正好遇到他那個還在上大學的兒子。
「我叫沈清明。」他抬頭看我,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我只覺得頭痛欲裂。
第一個死的女人叫王瓊香,是個體商戶的老闆。她老公在屠宰站殺豬。
動搖的剎那,王小陸撿起地上還有血跡的刀,刺穿了我的腹部。
小警察看了一眼地上微笑的頭顱,突然轉身,對著牆角吐了起來,臉色慘白:「不……不好意思,我是新人。」
對面依次坐著張科長、沈清明,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人。
張科長擺擺手,拿出一台老式手提電腦,插上U盤:「車站有監控。」
小縣城很少有這種獨棟別墅,對面就是公園。主人應當很有錢。
回想起來,那個情景多麼詭異。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騎在木馬上,一直和自己說話。當時母親帶我去看過醫生,還吃過一段時間葯。用藥的時間那個程郁很焦躁,他變得不太願意和我交流,在鏡子里哭泣,說不願意和我分開。
那天晚上睡在拘留所冰冷的床上,我做了個冗長的夢。夢裡我和程郁回到了小時候,一起玩耍,學習,看連環畫。然後突然,我們都長大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接過蘋果來啃了一口:「嗯,幸好死的不是我女朋友。」
沈清明沒有理會我,接著說:「我是想來見見你說的『另一個程郁』。可是遺憾的是,他似乎並不打算出來。」
怎麼可能?這群人瘋了嗎?
於是我徑直出門,去小雪家。
錄像的畫面是出站口。誰會想到破舊失修的火車站竟然還有一個運轉正常的攝像頭?
我發誓我當時沒有笑。
「這是怎麼回事?」
我確實是三月三十日下午下的火車,然後找旅館,遇見沈清明,當天就撞上了凶殺案。
「可是死去的林蘭枝確實在笑呀。真的挺像給收去了魂的。」
「每次寒暑假我都被家裡親戚叫去給別人做心理輔導。大二學生輔導個什麼啊,其實就是開導想不通的人。今年寒假的時候,我開導過一個叫唐雪的姐姐。」
我用鑰匙打開房門。沈清明拉著我坐下,不慌不忙。
主卧是雙人床,衣櫃裡衣服都疊得很整齊。我特地注意了放睡衣的那格,王靜鈞把過世妻子的舊睡衣一件一件掛起來,款式顏色都很齊全,唯獨沒有紅色。
心理學學到極致的,都是瘋子。
我決定先回旅館。走進這個有些古舊的小旅館,我並不想馬上回房間,就和前台的小姑娘扯起那樁命案,還把水果也分給她。
我不迷信,但最近耳邊總是響起風流算命先生說的那句話:「小兄弟,不是我嘴賤,這幾日你身邊恐怕要有至親遭遇不測。」
我突然想起林蘭枝被砍頭的臉上精緻的妝容。誰會在中午午睡時穿著睡裙化妝呢?除非見什麼重要的人。
他特別認真地看著我:「程郁學長,我知道怎麼製造第二人格。」
他順手把車票撕碎,扔進路邊垃圾桶里。
正要問他是否對這個案子有興趣,他轉頭打量著我:「給女朋友的禮物沒送出去?北京過來也挺遠的啊!」
沈清明鎮定地說:「從屍斑和僵硬度來看,死亡時間大約在六到八小時以前。」
他仔細看我的臉,突然臉色一變,「小兄弟,不是我嘴賤,這幾日你身邊恐怕要有至親遭遇不測……」
我問他是怎麼和老婆鬧僵的,胡虎冷笑:「在外面偷人!」
「我必須承擔他的殺人後果。」
我順勢在他身邊坐下來。
他笑了笑,向我伸出手:「祝你成功。」
我聳聳肩:「牛!觀察挺仔細啊。前台的小妹妹說你是海歸?」
很久沒有聽見另一個自己說話了。
他敲開一扇門。開門的是個笑容滿面的中年婦女。他關上背後的門,用銅鎖綁住女人的腳,又從旅行包里取出鐵鎚,敲碎了她的頭蓋骨。他又在包里翻翻找找,翻出一條紅睡裙,給屍體套上。
背著旅行背包,手插在口袋裡,戴著耳機從出站口出來。我好奇地站在門口打量了外面的街道,抓住一個行人問路,然後走出了攝像範圍。錄像時間:2010年3月28日。
去王家調查取證時,他說過,「剛下火車就遇上凶殺案,學長也挺辛苦的」。當時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現在突然明白過來——資州通公路和鐵路,他怎麼能確定我不是乘汽車,而是火車來的呢?我們之前一定已經見過一面了。正是那時他誘發了我潛在的第二人格。另一個程郁一直對這個世界充滿怨恨,越是強烈的感情越容易產生動搖。他對我的第二重人格下了心理暗示。
我們要去找的下一個人竟然是個算命先生,沈清明解釋說因為昨天被砍頭的女子林蘭枝很相信他,經常找他算命,順便也可以請教「鬼收魂」的事情。
「那是巧合!第一起凶殺案的時候我根本不在資州!」我坐在公安局審訊室里,沒好氣地解釋。
沈清明搖搖頭:「你太緊張了,程郁。放鬆下來。https://read•99csw•com你和你的第二人格都沒有殺人動機。你根本不認識兩位死者,也不知道『鬼收魂』。」
王瓊香的老公叫胡虎,表情里沒有絲毫悲傷,得知是警局走訪后他主動說:「我們吵架很久了!這種賤女人活該被道士收了魂!肯幫她做個法事老子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Ⅴ

我們在做筆錄的時候,沈清明還在看衣櫃,仔細地檢查兩件睡衣的袖口,不知道在想什麼。
「被砍頭的女人屍體斷面斜向上,說明兇手比她矮,自下往上揮刀。第二具屍體脖子上的傷由上往下,說明兇手比死者高,自上往下切的動脈。兩位死者都穿了高跟鞋,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這樣兇手的身高就矛盾了……所以我考慮是多人行兇。砍頭的是個頭較矮的屠夫,而殺害后一位的是王小陸。刺傷你的兇器已經被封存起來了,我們順便在王小陸住處搜出了另外兩把沾血的兇器——把鎚子,一把砍刀,沾著其餘兩人的指紋。」
兇手已經找到,所以沒有人關心我為什麼隱瞞最初到達時兩天的行程。
從鏡子里,我看見那個程郁,他對我微笑,說:生日快樂。
沈清明看著我:「程郁,你還記得林蘭枝死時你是怎麼推斷死亡時間的嗎?你說這個旅館每天早上十點到十一點清潔大媽會依次敲門查房——下午才到的你,怎麼知道上午查房的習慣?」
「不,他只殺了一個人。」沈清明說,「他只殺了最後一個女人。王瓊香是被林蘭枝的丈夫殺的。林蘭枝是被王瓊香的屠夫老公砍的頭。王小陸是為死去的母親報仇,其餘兩人是想殺死給自己戴綠帽子的老婆。」
開門的果然是沈清明,他把看熱鬧的人都關在外面。
「第二人格不是製造的。」我有點想笑,「是宿主本身就有的,只能被喚醒,不能被製造。我們學校每屆新生都有不少想這些稀奇古怪事情的,什麼製造雙重人格,心靈操縱……全部被系主任扔到教學樓外罰站去了。」
房間內的景象讓我目瞪口呆。我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要保護現場。
沈清明抱起手臂往後靠靠,眯著眼睛:「不錯,心理分析師?」
「啊?我們認識?」我愕然。
他沉吟片刻:「你三天前收到的郵件。這麼短的時間應該積不了灰塵……球型門鎖每天只用開關門一次,就可以抹去灰。除非發郵件的時候你女朋友並不在自己家裡。她已經離開家很久了,在別的地方給你發的郵件。」
然而他只是說:「我對這個很感興趣,自己研究了點東西。」
整個世界都在搖晃,旅館掛著蜘蛛網的天花板旋轉起來,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我看見沈清明從房間那頭趕過來拔出槍。
我勉強笑道:「那是誤會,沒有的事情。」
我走過去,把自己買的那份遞過去:「《資州之聲》?」
很多房客聽說有凶殺案,已經堵在走廊上看熱鬧。我擠過去,看見206的房門關著,便使勁拍:「我是醫生,我是醫生!」
長大后我漸漸明白他可能是我的第二重人格,一直在我身體里,看著我的一言一行,伺機搶奪這個軀殼。
低頭一看,女人身邊的台階上有把刀,大概是兇手遺落的。我本能地抓起它,向門邊黑影衝去。
所以我僅僅是在旅館睡了兩天,直到三月三十日下午才整理衣服出門,準備去小雪家。
對著穿衣鏡整理衣服,我有點緊張,鏡子里瘦高的男人沖我笑了笑。
我沒有再選擇火車,而是和沈清明一起去往離得最近的B城,機票已經訂好了。
「吃了十多年的葯,怎麼會說吃錯就吃錯呢?而且正好是致命的劑量?
猛然被小學弟一問,我感到莫名慌亂。
沿河修建的小縣城,有一條鐵路和兩條鄉村公路通過。街上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築物,當初雪白的牆壁已經成了奶黃色。
從小到大,我都能看到鏡子里的那個人,他也叫程郁。
進門時一個瘦高身影閃進旁邊卧室門內,王靜鈞解釋道:「我兒子在B城讀大二,清明節回來給去世的娘燒香。」
「新睡衣?」
可是,日常放車票的小格子空空如也,一種恐懼慢慢襲上心頭,「我可能把車票遺落在旅館里了。讓我回去找找。」
「聽口音哥們兒你也不是,」我笑笑,踢踢桌腳,「我今天下午剛到呢。我叫程郁。」
「三個被害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女人,前兩個婚姻極度不和,最後一位是單身富婆。而且她們死時都是獨自一人,丈夫正好外出。」
我無法冷靜,我的手在顫抖,痛苦地抱住頭。
「還是巧合,那是我給女朋友的禮物。」
沈清明忙解釋,我們是為林蘭枝的事來調查取證,不為別的。他的表情微微放鬆了一點,帶著我們走進客廳。
「我要回上海。」他說,「你呢?」
死者身份很快就查出來了,被砍頭的女人叫林蘭枝,本地人。據說是個美女,嫁了個有錢老公,全職做家庭主婦。林蘭枝的死亡時間確定在中午十二點前後,由於小旅館沒有錄像設備,客人又比較多,誰也不記得有誰敲過206的房門。
晚飯後我還是準備去看小雪回來沒有。沈清明在前廳沙發看報紙,見我收拾停當出門,抬頭看了一眼:「又去哄小女朋友?」
他拉著我進了他的卧室,我看見滿書架都是心理學的書,心想一個大學二年級的學生能有多大作為,難道我真遇到個天才?以前教授說過,心理學研究到最高層就是瘋子。
那個頭顱滾落在床下,和軀幹之間有一條血跡相連,我幾乎能想象出它咕嚕咕嚕滾動的模樣。
我漸漸有點明白沈清明的意思了。這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確實像是在故意設局。可是殺人動機呢?從張科長那邊的調查結果來看,兩個女人平時不認識,生活也沒有交集,為什麼兇手會從人海里把她們挑出來殺死,九九藏書然後偽裝成「鬼收魂」的樣子呢?
我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手插在口袋裡。
果然,我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不完全是。第一個死者應該是這樣,先用鐵鏈綁起來,再砸碎頭蓋骨。第二個女人死前笑得非常沒有防備,應該是突然襲擊,鐵鏈銅鎖是後面加上去的。而且我問過張科長,第一個死者腳上有掙扎時留下的青紫淤痕,說明是活著時硬綁上去的。我們看到的林蘭枝腳上白白凈凈沒有留痕迹,應該是死後處理現場時套上的。」
三·二九特大殺人事件,死者身份已查明。死者名叫王瓊香,四十二歲,臨江商鋪老闆。於三月二十九日早上九點被發現死於自家床上,身穿紅睡裙,警方已展開調查……
這次鏡子里的我倒很正常,穿著條紋襯衣,就是我靠著窗戶看街景的樣子,臉色因為緊張而顯得蒼白。
王小陸像被蛇咬了一般猛然一顫,撲向床下塞進去的包裹,拖出來想扔到窗外。
小雪比我小,在A大附近的奶茶店打工。她很漂亮,個子小小。我在一個下雪的冬天偶然來到奶茶店,看見小雪穿得像個雪娃娃,踮起腳尖夠架子上的奶茶罐。也許是一見鍾情吧,從那時開始我就每天去奶茶店買一杯奶茶。我們從大二開始就在一起,一直到去年年底。我答應過她,等我畢業有了穩定的工作,就和她結婚。
這人長得還不錯。高鼻深目,膚色偏白,正好配上立領的米黃色中長風衣。
這麼一說我突然明白了:「這笑容跟收魂完全沒關係。那個腳上掛的銅鎖,怕不是什麼追魂鎖,是用來綁住被害人,方便動手殺人的!」
胡虎似乎有些心虛,聳聳肩膀:「鬼知道。反正她在外面不乾不淨。」
縣城不大,出警非常快,一會兒就聽見警笛尖利的鳴叫。一個捂著鼻子進來的小警察把我倆推出去:「無關人員到外邊等著!」
我湊過去:「什麼樣的?」
「能向我們坦白嗎,程郁?」
沈清明再出現時,換了刑警制服,還多帶了一個小警察,意外的是,他竟然叫上了我,「小程是學心理的,一起吧。」
我把報紙疊起來,「紅睡裙」三個字刺進眼睛里,讓人不舒服。
精緻的妝容被滿臉血跡污染,加上這個微笑,顯得無比詭異。
小姑娘一攤手:「我也沒見過。」
黃昏顯得格外漫長。我把剩下的水果擺茶几上,和沈清明沒邊際地聊,甚至提到了小雪。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這是一個機會。唐雪搬家前,我告訴她,如果想徹底忘掉前男友,就把他們唯一的聯繫方式——電子郵箱,交給我保管。這個單純的女人答應了。」
我們在旅館走廊上討論時,我注意到客房門楣上都懸挂了辟邪用的鏡子。突然。我看到鏡子里的我又笑了。
我轉身,看見小姑娘靠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臉色蒼白,渾身打哆嗦,手裡拿著一串鑰匙:「2、206!鬼收魂啊!鬼收魂啊……」
「我懷疑她們偷情的對象喜歡紅睡裙。」
第二次是我的生日,小雪陪我一起過。
我晃了兩下發現鐵門沒鎖,衝進去抱起女人,把手搭在她的脈搏上,發現已經停止了。
這就是小雪出生的地方。
他道了聲謝謝,聲線清冷。他接過來,直接翻到命案那版,仔細看,過了一會兒,抬頭看我一眼:「你不是本地人?」
王小陸突然大喊一聲:「程郁,你不是一直想他死嗎!你不是一直想要他的身體嗎!」
同樣的事情在砍頭女人身上又發生了一次。
沈清明問王靜鈞中午時候幹什麼去了,王靜鈞說當時他在樓下炒菜館吃飯,老闆可以作證。
我是專程千里迢迢從北京到資州來的替罪羊。
「名字真應景。」我道。
我隔著別墅的鐵柵欄往裡看,差點驚叫出來。
「你在旅館的隨身物品里,有一條紅睡裙。這是怎麼回事?」
接著,王小陸提到了小雪。
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慌,我安慰自己其實這一切與我無關,我只是千里迢迢來哄自己女朋友的,不小心撞到了凶殺案現場。
如果晚一點恢復意識,他可能就這樣把小雪殺死。
沈清明沒有理我。他戴上手套,彎腰在窗前檢查屍體,然後又仔細觀察落在地上的頭顱。
另一個程郁背著我的旅行包下火車,不經意看了看車站的電子鐘,時間是2010年3月28日。
我問他相信是收魂養厲鬼么,他搖搖頭說:「胡扯。王靜鈞說過,鬼收魂找的都是十五歲以下的小女孩,受害者一個四十歲一個二十七歲。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兇手知道一點養鬼術的皮毛,他把現場偽裝成這樣,不外乎想把我們的思路往這上面引。」
他彷彿覺得很有趣地打量我:「我只是覺得你女朋友可能遇上麻煩了。沒有她的聯繫方式?」
「再怎麼出去住也該回來了。」我說,「是她先給我發郵件的。」
一個女人,穿著妖冶的紅色睡裙,倒在自家門前台階上。似乎她的頸部動脈被劃破了,血從她脖子流出來。她腳上也纏繞著昨天我們見到的「追魂鎖」。
我甚至覺得自己想錯了。除了對我身體的極端獨佔欲和不喜歡小雪以外,他是愛我的,像兄弟一樣。
四月一日晚上,另一個程郁再次出現,將我帶到了第三個犯罪現場。我看到的熟悉身影正是王小陸,他趕在我之前把被害人殺掉。
這麼說……我似乎記起網上《海歸新秀屢破奇案》之類的肉麻報道,主角似乎叫沈清明——這是近期的傳奇人物啊。
原來有外遇,我低頭思忖,沈清明卻突然開口:「偷的人是誰?」
我深受打擊:「我的QQ號你要麼?」
「你說兇手是算命先生?」我疑惑地問道,「可是他為什麼要殺自己的偷情對象?」
他收起鑰匙,環顧四周,把旅行包放在旅館的床下,轉身想離開,走到穿衣鏡前面,突然愣住了。
我叫程郁,還在讀大四,來這裡是為了找一個人。小雪,我前女友,我們曾深深相愛,但她最https://read.99csw.com終離開了我。為什麼離開,我不願意回憶。
他揮刀的瞬間,我醒了過來,背上冷汗淋漓。
「回學校,寫論文,畢業,找個好工作。」
我站在一棟小別墅面前。
我大跌眼鏡,驚詫中他及時轉移了話題:「唐雪家門把手上的灰塵積了多厚?」
「程郁,可以解釋下為什麼兩起命案你都在附近么?」
我們參觀了王靜鈞的家,卧室里掛著「科學算命」的橫幅,羅盤銅錢就擺在靠窗的書桌上。
聽說是個年輕女人時,我心突然緊了起來。難道叫沈清明說對了:「你女朋友可能遇上麻煩了」。我放開前台的小姑娘,也衝上二樓。
三天前是小雪生日,我收到一封她的郵件。
我在縣城裡找了一家旅館,安頓下來后,我在旅館門口順手買了一張報紙,翻開一則消息,很驚悚:
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我可能真的殺了她們。」我絕望地說。
「沒有人相信,他們都說王小陸這孩子瘋了。可是奇怪的是,他的故事和你的經歷恰恰能夠拼在一起。」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睡裙下裸|露的雙腳。赤|裸的腳腕被一條厚重的鐵鏈綁住,鐵鏈上掛著大門的銅鎖。
「胡虎在說謊。」回到車上后我說,「他說不知道老婆偷情對象是誰時瞳孔擴張了。」

Ⅰ

我問沈清明:「你相信心理暗示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摸出錢夾:「給你們看車票。」
我趴在櫃檯上:「有這事兒?」
王靜鈞主動開了箱子柜子讓我們檢查。
我確實有雙重人格。
「我學心理,和你的專業也算是小有關係。」
算命先生姓王,叫王靜鈞。我們七拐八拐進了一處職工家屬樓,敲開門,本以為會是個老頭子,沒想到竟然是個四十歲的男人,穿著得體,眉目清秀,架著黑框眼鏡,帶點知識分子氣質。他一看見沈清明的警服就做了一個要躲的動作。
「她沒有給我其他地址。」我說,「或許她打算過兩天就回家,沒想到我這麼快來。」
兩位殺了自己妻子的男人被捕後悔恨萬分,突然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當初會對朝夕相處的妻子產生殺意。畢竟妻子出軌也不完全是她們的錯,做丈夫的也有責任。可是就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聽那個叫王小陸的學生說妻子出軌的事情以後,恨意竟然如此之重,竟然真的密謀起如何殺死她們給自己雪恥。
小城看上去就要下雨。我下樓買了幾樣水果,按著以前寫信的地址問著路去了小雪家。正是清明前夕,到處有人在自家門前燒紙錢,一路上香火鋪子很多。
我聞到一股臭味,一看,靠著門有個垃圾袋,裏面東西已經腐爛了。我往回走,後悔來之前為什麼不給她個電話。
「兩件衣服的袖口相互染色了。痕迹很新。像是把新衣服洗過好幾次,洗舊時染上的。穿了三四年的衣服再洗可不會脫色。我猜是情人死訊傳出以後他心虛,把所有紅色睡裙換了。」
小姑娘白了我一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見了剛才翻報紙的人,米色風衣,疊起腿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他看的是旅館的報紙,似乎缺了一頁。
我身體僵住了,我明白王小陸在對誰喊話。他在呼喊我身體里另一個程郁。
「心理醫生可不是醫生。」他靠在門邊,沉靜地看著我,「放心,不是你家小雪。」
說著說著,王靜鈞有點傷心:「林蘭枝是個善良的姑娘,沒想到……這麼好的人被收魂變厲鬼,誰作的孽哦!」
「上一具屍體可沒有笑。」沈清明提醒我,「要真是這樣,為什麼兩具屍體不一起笑?這隻說明砍掉她頭的人力道非常大,速度很快,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完成了。兇手應該是熟人,出乎被害人的意料。」
最後一次是死在自家別墅台階上的女人——程郁砍斷了她的頸部動脈。
「小雪姐說她愛的男人,一直是你。」他歪起頭又想了想,「但她說,你似乎有第二重人格,非常可怕。所以我對學長很感興趣。」
因為光的直線傳播,他站在鏡子前,必然能看見我們的影像。
想到那個王小陸,我心裏又有點打鼓。

Ⅲ

話題一下子扯到「鬼收魂」上。
我沮喪地搖頭:「分手后就換號了,只保留了郵箱。這次來是我最後一次爭取我們的愛情。」
沈清明立刻快步往樓上跑去。我扶著小姑娘坐下,摸出手機報警。小姑娘摸著胸口斷斷續續告訴我剛才做清潔的大媽說206房間打不開,要她送鑰匙上去——開門就看見一個死人。是個穿紅睡裙的年輕女人,腳上綁著東西,頭被砍了下來。
沈清明特地給我戴上手銬,遠遠跟他們打招呼,然後把我拉到角落裡,靠著牆,解開我的手銬:「程郁,我找到死者的共同點了。跟我去個地方。」
這時,我想起她號碼換了,可我並不知道她的新號碼。
他看了看表說:「時間還早。」
死者是個年輕女人,大約二十七八歲,精心化過妝,還修理了眉毛。看到她臉的瞬間,我突然覺得汗毛直豎。
沈清明靠在牆角落,自顧自地點了一根煙。
公安局收到報警,說某別墅發生了凶殺案,兇手穿襯衫長褲,看不清臉,感覺像個大學生。張科長通知了沈清明,他趕來正好看見我抱著這個死去的女人,身邊有一把刀,衣服上沾了血跡。
刑偵科的張科長進來數落了菜鳥小警察一頓。由於已經接連出了兩起命案,科長臉色不大好。他轉頭看見沈清明,大吃一驚,頓時客氣起來:「沈警官這麼快就來了?昨天下午才收到通知呢!」
沈清明問前天王瓊香死亡時他在做什麼,胡虎說正好和朋友在喝酒。我們按聯繫方式一查,的確是真的。
「唐雪半個月前就搬家了。」坐在沈清明旁邊的面癱臉男人說,「三月二十九日發生了第一起凶殺案。你明明三月二https://read.99csw.com十八日下午就到了資州,你卻告訴我們自己三月三十日下午才到。」
郵件不長,前半段聊了一些家常瑣事,末尾突然變得絕望。她說:「小郁哥,我感覺生活不能繼續了,也許只有我們曾經的愛情能夠拯救我。我在老家上班,你能抽空來看看我嗎?你答應過送我的生日禮物呢,現在送給我好嗎?」
那個頭顱在微笑。
進門的人單肩背著和我一模一樣的旅行包。
我想起在王靜鈞家時,沈清明曾一個人反覆檢查睡衣。原來他在看這個。
「不。所有的睡裙款式大小完全不同,可是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死者穿上去剛剛合身。如果真的是你所說的隨機殺人,沒有人能準確估摸死者的身材。」
沈清明告訴我在我們取證的同時,張科長帶著警察局另一班人找了林蘭枝的老公,調查結果和王瓊香家一樣——夫妻不和。
沈清明關掉錄像時,我還有點恍惚,按照王小陸的說法,他模仿小雪的口吻給我發了郵件,誘騙我回來。
黑影並沒有轉身逃跑,而是跟我對打。他身手敏捷,單打獨鬥我落了下風,幾招過後,我感覺到槍管抵住了自己後背。身後的人抱緊我,輕易卸了我手上的刀。
原來沈清明是上面派來指導這個案子的刑警。大概是三·二九特大殺人案被害人的死法過於詭異,而且有成為連環殺人案的可能,引起了高層的重視。
他叫王小陸,二十歲,和他父親一樣架著個黑框眼鏡,說話斯文秀氣。我們攀談起來,一問之下,他竟然也是學心理的,聽說我是A大學生,他非常熱情。
「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二十多歲的時候生了場大病,醒來后心裏明白得跟鏡子似的,什麼都能算……不過這事蹊蹺,按道理被收魂的一般是十五歲以下的女童,怎麼二三十歲的大姑娘也給收了魂呢?」
我問他:「誰有這種變態癖好?」
「可是我怕鬼。我怕這些死去的女人半夜裡伸出手抓住我的身體,把我拖進血海地獄。我知道是假的,可是還是怕。不敢動手。」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里。睜開眼睛就看見沈清明坐在我床頭,顯得有些內疚:「醒了?我不該帶你去現場。」
這是我們複合的契機嗎?正好實習完畢,空出了一段時間,我決定來資州。想了很久,我決定送她一條紅睡裙作為生日禮物——這是我們相愛時的玩笑,她一直希望生日那天收到一條紅睡裙。
七拐八拐到了一棟紅磚舊居民樓,上到三樓,發現門鎖著,把手上落了灰塵。敲了半天沒有反應,隔壁大媽探出頭:「小夥子別敲了,吵我家小孩聽英語了!」
「這就是……追魂鎖?」
我們去他家時正在做法事,嗩吶聲震天。
場面過於恐怖,不適合無關人員。
「我不太理解那個叫程郁的男人有哪點好,可是唐雪似乎很愛他,最讓我感興趣的是,唐雪說他們很相愛,但是不能在一起——程郁發瘋的時候很可怕。」
他笑了笑:「下午就看見你了,提著水果,抱著個系蝴蝶結的禮盒在大廳門玻璃那兒整了半天領帶,估摸有半個小時呢——才出門問路。」然後指了指我的單肩包,「A大校徽,名校啊!」
「她說什麼了?你和她都談了什麼?」我情急之下抓住王小陸的肩膀。
他帶我來到一間簡單的辦公室,物證擺在桌上。張科長在做第二次調查。
我失魂落魄地在街上亂走,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特別眼熟,就是想不起是誰。我追了一陣,等回過神來,天已經黑了。
他深知這三個女人和他父親偷情時都會穿紅色睡衣,所以仿照『鬼收魂』的說法,收了她們的魂封起來。正好是紅衣服,只用加一把鎖。之前人們的猜測是錯誤的,兇手並不是想養女鬼,而是害怕自己被鬼魂報應,想辦法把並不存在的「惡靈」封印起來。我想王小陸這麼做還有一個原因,警察把精力放在鬼收魂的道士上,跟是大學生的他就八竿子打不著了。
「紅睡裙?我帶的那條?」我絕望地問。
「你不理解他,我也無法理解他,沒有人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麼,沈清明。他不能佔有這具身體,所以想毀掉我……他是在隨機殺人,不在乎到底殺了誰!」
我突然明白了一點:「你是說……情殺?她們跟兇手偷情?」
「被收魂的對象,一般是女人,陰氣重容易成魂。用壓得住陰氣的紅衣服給選中的人套上,不讓三魂六魄從周身散出去。再用追魂鎖鎖住女人的腳,不讓魂魄從腳底泄露。最後找精通這個行當的道士從頭頂殺死這個人,引走她的魂收進容器里養成厲鬼。
「死的那個女的,穿著紅睡裙,腳上還綁著追魂鎖……見過追魂鎖沒?」
三月二十九日!昨天剛發生的案件。
一時間有些尷尬,他很乖覺地主動跑開,幫我洗了個蘋果:「剛下火車就遇上凶殺案,學長也挺辛苦的。」
我注意到他手裡有好幾份報紙。打開的都是凶殺案這個版。
前台小姑娘戳我:「吶,你看那個帥哥,聽說是海歸。能幫我要到QQ號不?」
沈清明算完命回到客廳,我找到了脫身的機會。沈清明表情淡定,一起來的小警察倒是一臉興奮:「王老師還真有兩把刷子。他讓我坐直,伸出手臂,說『抬』。我真感覺到有人扶著我手往上抬,可是那人碰都沒碰我!還真的像是『鬼托手』。」
醫生說我流血過多,甚至有生命危險,能這麼快醒過來非常不容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自己死過了一次,我身體里另一個程郁已經在這次事件中死去了。

Ⅱ

「昨天死的那個女人剛好是天靈蓋被鈍器砸碎了。而且我聽老一輩說過,被引過魂的女屍都拋棄了世間仇恨,確實會……臉上帶笑。」
沈清明還想說什麼,突然前台小姑娘尖叫起來。
我們在餐廳包了情侶間。那天我喝多了,等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的手正死命https://read.99csw.com掐著小雪的脖子。
摸出手機正想報警,猛然想萬一兇手就在這附近怎麼辦。我回頭一看,小別墅鐵柵欄外果然立著一個黑影,看不清臉。直覺告訴我他一直在盯著我。

Ⅳ

沈清明道:「讓程郁給你解釋。」
我不知道那個程郁還和小雪說過什麼,或許是逼迫我們分手,或許是威脅嘲諷。這件事情對那個單純的女孩來說影響過於巨大,她開始懼怕我,然後堅決離開了我。
王小陸走過來,站在我面前:「程郁學長,你女朋友叫唐雪是嗎?」
王瓊香的丈夫是個屠夫;他有殺人的體力,而且他懷疑自己妻子出軌。可是他有不在場的證據,而且他和另一位死者,被砍頭的那個女人,沒有任何關係。
卷子上是我的筆跡,可我怎麼都不記得答題的過程。
「哎!那件事情玄得很!說是殺人案,其實我聽家裡人說啊……是被鬼收了魂!誰管這事兒誰倒霉的。嚇死人了!」小姑娘扎著兩根馬尾辮,眼睛眨巴眨巴的。
火車到站時,沈清明留了我的手機號碼。
在流動的旅客中,我看見了自己。
心理暗示要讓一個人自動抬起手指做得到,但是真正舉刀殺人是不可能的。
「啊,你認識?」
一位警察把錄像里車站的電子鐘上的時間放大,2010年3月28日。
「王小陸呢?」我問。
記憶中有兩次意外。
「私自帶犯罪嫌疑人出來合適嗎?」我笑著問他。
事實證明沈清明說小雪發郵件的時候可能並不在自己家,是對的。這次我碰上樓上倒垃圾的大嬸,她說:「唐雪啊!那姑娘半個月前搬走了!」
他說:「程郁,小心。」
沈清明拉住我躲在旅館立櫃和牆壁的空隙里,對面正好是落地穿衣鏡,從鏡子里可以看到房間全貌。
我猛然一驚:「不是死後換上去的?」
我搶在他前面,啪地關上窗戶。王小陸撲上來和我扭打,背包落在地上,沾著血的刀具滾落出來。
沈清明把門鎖起來,抱起手臂:「王小陸,張科長的確說了,程郁是犯罪嫌疑人,但是目前缺乏他行兇的證據,能搜查到兇器最好。可是他忘了說一件事情——昨天我們在這間房間安了監控錄像。」
「刑事拘留。」他頓了一下,「不過醫生說他瘋了。」
他甚至把小雪的化妝鏡從她手提包里取出來,放在我旁邊。
「其實最後一名死者屍體附近還發現了一樣東西。掉落在地上的皮毛披肩。很有可能是夜晚比較涼,死者穿著紅睡裙,披著披肩專門為兇手開門。
我大致比劃了一下——半頁紙?
「我還是學生呢,大四,補考過無數次。聽家人說我小時候精神上出了點問題,他們大概覺得學心理學可以讓我自我治療吧,逼我選的。」
我猛然想起小雪的郵件。
一次是大一期末考試,考實用心理學,我沒有複習,破罐子破摔上戰場,睡了兩個小時。成績單發下來都沒有心情去看,沒想到室友說我實用心理學年級第一。
我只覺得五雷轟頂。這幾天一直給她發郵件,卻沒有迴音。既然不準備見我,小雪又為什麼給我發郵件,要我過來見她呢?
床上是一具沒有頭的屍體,穿著妖冶的紅睡裙,血從頸部噴濺出來,在旅館白床單上染開一朵血紅的花。
「王靜鈞。」他的手指輕輕敲著啤酒罐,「你說,一個三年前死了太太的鰥夫,怎麼會有一柜子太太的新睡衣?而且什麼顏色都有,恰恰沒有紅色?」
「犯罪學,已經畢業了。聽朋友說這裡有命案,就過來看看。」
「我知道他主要偷情的對象是三個女人。他對外面瞞得滴水不漏,可是我知道。我不想失去我爸,但我想給媽媽報仇,所以決定殺死這群狐狸精。我和我爸聲音差異不大,我偽裝他,打電話跟這三個女人私下約定了會面時間。」
資州特大殺人案件,死者身穿紅睡裙。
腹部的傷口還沒有好,纏著繃帶,一動就扯得隱隱作痛。我想起失去意識前恍惚間大腦內聽到的聲音。
沈清明笑笑:「程郁,帶你出來真是帶對人了。」
我明明沒笑啊,可是鏡子里的我又笑了。
他沒回答我,專心開車,半小時後車竟然停在我住的旅館樓下。還是那座熟悉的前廳,斑駁的舊牆壁。
房間里似乎不只我一個人。
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主犯是個大學生,被判定為精神失常。警察從他父親家裡找出整整一抽屜各式各樣穿舊了的睡裙,掛起來裝滿了整個衣櫃。還傳說在屠夫胡虎家裡發現一個被封得死死的鐵罐子,據說裏面裝著三個女人被收的魂魄。公安機關打開罐子看,裏面空空如也。
「也就是十點到十二點。」我說,「十點到十一點旅館做清潔的大媽要打掃衛生,如果房間沒人,大媽會直接用鑰匙開門整理。那時候既然沒有發現問題,說明死亡時間是在……中午十二點。」
我遠遠地看到了王瓊香的老公胡虎,算命先生王靜鈞和他的兒子王小陸,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沈清明說那是林蘭枝的老公,叫張作平。
沈清明仰起頭把酒一口氣喝完:「不,偷情的人是王靜鈞,兇手另有其人。我帶你去筆錄現場時,張科長對這些人說了一句話。我猜兇手聽見後會到這裏來。」他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
他見到我問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心頭一緊:「學長,你知道雙重人格?」
王小陸的臉上忽然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我沒想到他竟然殺了三個人。」
沈清明說:「程郁,你跟我來。」
錄像里王小陸低頭慢慢訴說,黑框眼鏡下的臉看不清楚表情,手一直在擺弄襯衫的下擺。他說他的母親——王靜鈞的妻子,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父親毒死的。
然後代替我,離開了這個世界。
沈清明打開筆記本,給我放了一段錄像。
「媽媽呀——死人啦——」
這時我聽見沙沙翻報紙的聲音。
沈清明帶我上了一輛警車。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