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華風凌
「卓大俠不必客氣,貴掌門遇害,我等責無旁貸,理應儘力。」白慕衣點了點頭,清冷的目光在卓、陸、楊三人身上劃過,「就是不知,你們想如何對賓客們交代此事……」
很快,下方鑼聲響起,第一場是六十四人亂戰,每個人的劍上都系著玉華宮特製的木牌,拿到兩枚木牌的人才算過關,少於或多於兩枚的皆被淘汰。這場結束后,應該有三十二人進入下一場。
卓凌遙抬起頭,露出一絲微笑,凝望著陸風涵,說,「二師兄,我才是殺害掌門的兇手,我沒資格繼任掌門之位,請二師兄代替我,掌管玉華宮。」
白慕衣與蘇如稍作商量,為大家分配了房間之後,雪琦興沖沖地過來拉住他:「破衣裳,快看!這裏也有許多畫呢……還記得青碧山莊蘇青鳶的畫嗎?」
楊怡與岳秋許一起笑了,卓凌遙腦袋木,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哦。」白慕衣臉色極冷,轉過頭去,再也不看她一眼。
最後他指了指青衣少年,「這是我五弟子秦子遙,他也是我大弟子秦落霞的弟弟。」
「破衣裳,你給了那個討厭鬼什麼東西?」雪琦睜著大眼睛,以睫毛攻勢攻下了白慕衣。
白慕衣微笑不答,道:「多謝二位前來。秋許,先送他們回去。
「二師兄,我不相信!你是我最尊敬的兄長,兒時犯錯你幫我頂,師父的懲罰你幫我扛……可……可……」
陸風涵冷冷地盯著白慕衣,嘴角帶起一絲冷笑:「掌門討厭你,果然是有道理的。」
卓凌遙走到白慕衣身前,低聲道:「鄙派掌門聽說雪衣聖f1諸位駕到,已在風雅閣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諸位且隨我來。」
白慕衣不緊不慢地說:「品劍大會再過半個時辰便開始了……」他壞壞地一笑,瀟洒地邁步走了出去。
陸風涵一步步走向二元峰的懸崖邊,他凝望著山外雲霧,眼中的怨恨忽然化成了兩行清淚,「從此以後,這世上再也不會有玉華風凌了……」
師徒之間
「喜歡便好。那麼,諸位請自便吧。凌遙與師兄弟們還需為明日的大會做些準備,這就先告辭了。」卓凌遙說完,瀟洒地飛身而去。
蘇如剛想開口,白慕衣握緊九戎劍,目光掃在劍身之上,道:「帶好信。我們下去,弄清楚這劍到底是誰的。」
他有些心慌,又有些歡喜,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翻騰。往昔的回憶似要湧出來,刺痛他。
「小姑娘,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做你的第一個師兄。」秦子遙不知何時睡醒過來,聲音溫柔而親切。
秦子遙坐在她身邊,閉上眼睛,把自己縮成一團,頭都被包了進去。這傢伙醒著時十分討厭,睡著了反倒像個小孩子,安靜可愛。
「哇,鬼啊!」尚雪琦尖叫一聲,岡0要把枕頭邊的霹靂彈扔出去,這人說話了——
尚雪琦眼睛都哭腫了,小丫頭心灰意冷,什麼也不想做,也轉身離開了風雅閣。
本次召開的品劍大會,應邀前來的武林門派自然都是有頭有臉的大門派,當白慕衣等人走入玉華官九霄壇的時候,並沒有引起他人注意。
「有發現?」白慕衣眼睛一亮,快步過來。
廣溪沉的屍身被暫時安放在位於後山紫暮峰的浴心殿偏殿,正殿之中供奉著玉華宮前十六代掌門的長生牌位,平日里少有弟子前來,只有一個負責清掃的僕婦。
卓凌遙扶著廣掌門緩步離開,估計是在送廣掌門回房間休息。
「首先,陸風涵在昨夜告訴廣掌門,明日午時會有貴客到來,請廣掌門一定要親自接待。其次,次日巳時陸風涵乘掌門人在九霄壇召開品劍大會時,將寫好的秘信藏人廣掌門房間柜子的抽屜內。然後,在稱劍的環節時,由楊怡幫忙,偷偷用一把假的九戎劍換下了卓凌遙的真劍。」
「當日,在場俠客都曾看到廣掌門在午時后,出現在了九霄壇,與卓大俠與楊女俠說過話。」白慕衣頓了頓,繼續道,「但是,我們不妨大胆假設,如果廣掌門是在午時死亡,情況又會不一樣。」
尚雪琦來到九霄壇之後,目光便沒離開過廣溪沉,這位武林前輩看上去還是很好的嘛,與她昨夜夢裡見到的完全不同,上登雲台前,秦子遙笑著跟她打招呼道:「小姑娘,又跟在你的白衣哥哥後面啦。要不要到我們這裏來,這裡會比較好玩喔。」
白慕衣停下了腳步,喃喃自語:「廣掌門,醬油,午時以後,為賓客安排的椅子……」這些字眼在他腦子裡轉了片刻后,「啪」的一聲,他打開摺扇,眸子里有光華流轉,「秋許,你可查看到掌門屍身上,是否沾有醬油痕迹或是有其他味道?」
「但是,四師姐與三師兄不讓大家去找掌門,說掌門已經休息了。」
洛陽紫雲巷後院。
白慕衣收起摺扇,仔細查看周圍的環境,廣掌門的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除了一張床之外,便只有一隻柜子,整間屋子是在單獨的碧雲峰之上,唯一的窗戶半閉著,窗外便是萬丈懸崖。
那一刻,他心中,盈滿了一種絕望的幸福。
「看,是卓凌遙到了!」
尚雪琦看得目不轉睛,連連讚歎:「好厲害!哎,我要是有他們的一半,做夢都要笑出來了!秋許姐,你看,這劍法施展得像是行雲流水……」
初陽劍被拔了出來,握在手上,岳秋許掂量了下,微微皺起眉頭。
「落霞,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九戎劍是在掌門被害處發現的,那又如何?我的初陽劍卻還插在掌門的胸口。誰親眼見你殺了掌門,誰又親眼見我殺了掌門?」素來溫文爾雅的陸風涵咆哮著,「既然已拜託了白門主,就等查清事實真相后,再來抉擇。再也不要輕言生死,甚至移交掌門之位之事。掌門在天有靈。也不得安心。」
陸風涵眼神哀然:「我聽說掌門他出事了。三師弟,四師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等他們趕到廣掌門房間時,楊怡正守在門口,卓凌遙帶了自慕衣與尚雪琦進了房間,小丫頭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尚雪琦欲哭無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回去。一想到這裏,小丫頭的臉色頓時慘白,興許她聽話點,他心軟了,會送她回去的。
楊怡凝視著陸風涵,眼神深邃而專註,陸風涵卻是惆悵地遙望山中雲霧,微微嘆了口氣。
白慕農輕搖摺扇:「這兩句是藏頭詩。」
白慕衣等人拾級而上,尚雪琦第一眼便看到了風雅閣內眾人,一名青衣少年橫笛而吹,一名白衣男子低首撫琴,另有一名藍衣少女陪伴在白衣男子身側,默默聆聽著他的琴音。
這,是風雅閣里和藹可親的廣掌門?!
「啪——」清脆響亮的巴掌聲,接著是廣溪沉在怒吼:「孽徒!給我滾出去!滾,滾得越遠越好,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卓凌遙與楊怡看著秦子遙,心潮起伏。
「明日此時,若在下還不能查出兇手是誰。便宣告廣掌門突然病逝,這樣可好?」卓凌遙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這是保全玉華宮聲名的最好方法,立刻點頭答應了,楊怡、陸風涵低嘆不語。
尾聲
平素刁蠻的小丫頭今日安靜得有些過分,岳秋許也忍不住擔心起來:「雪琦,你是不是不舒服?」一邊說,一邊搭在她的脈上,秀眉微微蹙起,「雪琦,你心跳得好快。」
「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斷定掌門的死亡時間。」白慕衣一語點中了關鍵。
「明日一早,想辦法讓雪衣聖門下山。否則,你以後也不要自稱是玉華宮的弟子!我也不再是你的師父!」
這番話聽來,倒還有三分道理。
楊怡驚駭地抬起頭,與陸風涵對望一眼,臉色已是煞白。
白慕衣伸手攔住岳秋許的腳步,把手指伸到嘴巴,示意她噤聲。
「四師妹,你與五師弟都要輔助好二師兄。」卓凌遙朝二人磕了三記晌頭,然後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依據門規,謀害掌門者,罪當處死。如今證據確鑿,我卓凌遙願接受懲罰。」
「子遙,放肆!」廣掌門終於變了臉色,怒瞪秦子遙一眼,連和藹可親的廣掌門都大發雷霆,可見這秦子遙有多討人厭,尚雪琦暗暗偷笑,小臉蛋卻還裝出一副惋惜模樣,在這方面,她近墨者黑,早跟白慕衣學得出色了。
聽完尚雪琦的話,蘇如驚呼:「沒想到廣掌門竟然是這樣的人!」
正在此時,陸風涵在兩名師弟的攙扶下,到了碧雲峰——
白慕衣微笑,並未直接作答:「當日發現廣掌門屍體時,他的身上插著初陽劍,隨後,在屋前不遠處的松樹下,發現了九戎劍。因此,陸風涵和卓凌遙成為了最大嫌疑人。秋許查看了廣掌門的屍身,發現廣掌門的雙手雖然是握成拳形的,但手掌上卻明顯有被中指掐過的痕迹,那也就意味著,廣掌門可能死於申時,或是酉時,我卻有不一樣的考慮。
「可以這麼說。」岳秋許神情沮喪,「一點線索都沒有,這樣下去,陸大俠與卓大俠豈非要蒙受不白之冤?」
尚雪琦渾身僵硬,先是被莫名其妙的笛音吵醒,忽然冒出來個鬼一樣的男人,問她剛才那段嚇死人的笛音好不好聽。
「哪個混帳吵本姑娘睡覺!本姑娘要拆散了你的全身骨頭!」尚大小九-九-藏-書姐憤怒地從床上跳起來,月光透過窗格照耀下來,冷芒灑滿了一床。
白慕衣愣了愣,隨後暢快地大笑起來:「笨丫頭,幫我一個忙。我已知兇手是何人了。」
白慕衣卻以扇敲擊著頭部,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他眼睛一亮,率先走人裡屋,直奔掛有秦落霞畫像的房間,將那幅題有「落日清輝入雲隱,霞光初綻伊人遙」的畫卷,取了下來。
「雖然掌門身上插著陸大俠的初陽劍,但劍創並非是致命傷。掌門在中劍創之前,後背已受到過重創,現在仍有大量淤血積在胸腔,而且喉部明顯有青紫,似乎也曾被人掐住頸項過。所以,光憑這把劍,是無法斷定兇手的。」
「小姑娘,你再怎麼叫喊,你的情哥哥也不會出現。」他似乎是在微笑,「我告訴你,我先吹了一支《離魂曲》,送這裏所有人一個好覺,然後再吹了一首《山中溪》,只給你一個人聽。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好聽么?」
白慕衣嘆一口氣,緩緩道:「玉華五劍,秦落霞早逝,陸風涵跳崖而死,楊冶自閉浴心殿,再加上秦子遙……如若真告知卓掌門,他豈不是變成了孤家寡人?逝者不可追,廣溪沉之死,已有陸風涵抵命。秦子遙所恨之人也已死絕,他本是聰明人,不會再做出格之事。
卓凌遙與楊怡一時語塞,陸風涵彷彿是有所知覺似的,目光如水,低聲問:「劍,是誰的?」被問的兩個人均是沉默。
「破衣裳,你錯了。卓大俠就是兇手,他絕對有殺掌門的動機。昨天夜裡,我親耳聽見他與廣掌門吵得不可開交。掌門與卓大俠表面上看起來關係很好,但其實掌門為人苛刻,性格暴躁。這一次,卓大俠請我們來,掌門為此和卓大俠一直在爭吵,甚至下了死命令,說卓大俠要麼趕我們走,要麼他自己被驅逐出玉華宮。
「秦……大俠,你深更半夜出現在本姑娘的床前,難道只是為了吹笛子給本姑娘聽嗎?」尚雪琦臉色極難看。
「當年只要落霞姐出馬,管他再厲害的邪道匪類,還不都乖乖俯首,束手就擒…一」
不過一會,楊怡便推著陸風涵雙雙離開了,此時第三場的比試也接近了尾聲。
「這次參加品劍大會的人實在太多,不得已只能選了大師姐的地方,希望諸位不要介意。」卓凌遙有些歉然。
卓凌遙點點頭,不知該說什麼。
「是誰?是誰?」尚雪琦湊到白慕衣身邊,滿眼興奮。
卓凌遙以手扶額,聲音沉痛:「掌門留信傳位於我,我的九戎劍出現在掌門屋前。無論怎麼推斷,我都應該是兇手才對,因為掌門若出事,我是最大受益者……」
如果不是身邊有秦予遙,她真想衝上去看看,房間里的究竟是不是廣溪沉與卓凌遙。
白慕衣走到窗邊,若有所思,但卻苦無頭緒。唯一的線索,是廣掌門胸前插的初陽劍,仔細想來,這一個時辰內,幾乎所有人都在九霄壇或登雲台上,陸風涵除了午時來過九霄壇外,其餘時間都不知所蹤。
「小姑娘多半沒見過大場面,是不是頭一次來參加品劍大會,太過緊張?」秦子遙微笑起來,「小姑娘,又不是要你下場去比劍,有什麼好緊張的?」
「如此說來,我便是殺害掌門的兇手。既然有初陽劍在,又有什麼好說?」陸風涵抬起頭,深深地望了卓凌遙與楊怡一眼,聲音很輕,但是每一個字都很清晰,「掌門不在了。玉華五劍,落霞已逝,四師妹與五師弟尚稚嫩,三師弟是我們大家的希望。我,只是個廢人。你們聽好了,你們的二師兄陸風涵便是殺害掌門的兇手,這把插在掌門胸口的初陽劍即為證據。都記清楚了嗎?」
白慕衣在臨走前,將一包濕漉漉的東西交給了秦子遙,神秘地沖他笑了笑。
尚雪琦剛要搖頭,腰突然被秦子遙一把摟住,「啊——」她剛張嘴,立刻被點了啞穴,他抱起她,瀟洒地飛身離開紫庭軒,腳步卻不因多了一人的負擔而有絲毫停滯。
尚雪琦呆了呆,隨即差點跳起來,「啊——」
尚雪琦這次倒不生氣了,心頭念著那句「雪琦那麼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心裏美滋滋。
「破衣裳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平時也沒見你輕功多厲害嘛!」尚雪琦翹起小嘴,她自詡驕傲的輕功,竟然被白慕衣比了下去,自然氣息不順,「什麼青少嘛!聽都沒聽過……」
秦子遙卻是若無其事地輕笑了起來,盯著尚雪琦上下打量:「小姑娘,你怎麼又喜歡上我師父啦,他可是又老又沒勁,比不上你的白衣哥哥力氣大,肯抱著你上山。」
「喔,合起來,是落霞!」尚雪琦恍然大悟,再看看周圍畫中的紅衣女子,如此英姿颯爽,原來她就是玉華宮的大弟子秦落霞了。
她不由自主地挪了下腳步,卻被秦子遙一把攔住,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小姑娘,聽著就好。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我可不捨得你去送死啊。乖乖聽話留在這裏。」
秦子遙走後,廣掌門臉色十分難看,好在陸風涵提出來,由他為遠道而來的客人們彈奏一曲,楊怡將他推到琴台邊。
岳秋許將廣溪沉的手掌徹底攤開來,指著中間一道極深的痕迹:「廣掌門是申時死的,雙手本來是握成拳形的,這沒錯。但是,慕衣你來看,手掌中間有道痕迹。」
廣掌門緩步登上九霄壇,神情顯得有些疲倦,卻沒有步上登雲台,而是獨自坐在場邊角落,楊怡走到他身邊,廣掌門和她說了幾句話,她不停點頭,隨即宣布第四場開始,同時說最後獲得品劍大會第一名的劍俠,將會得到廣掌門的特別獎賞。
「北域玉華緲如仙,南疆蝶花幽如夢。」
「哦,這是為何?」廣掌門有些愣神。
白慕衣直接越過她,淡然地說:「既然陸大俠與卓大俠皆有嫌疑,那麼只能委屈二位暫時留在自己的房間里,不要隨意行動,也不要再與旁人說話。在下會竭盡全力,在三日之內,找出真兇。」
「莫非,是我的初陽?」
白慕衣捋了捋額前的長發,搖起扇子:「秋許在查看廣溪沉屍身的時候,不是說廣溪沉後背中了一掌么?陸風涵雖然腿腳複原,但想要在廣溪沉背後出手,是做不到的。秦子遙此人行事詭異,性格乖張,他帶雪琦去看廣溪沉與卓掌門吵架,就是為了讓我們確信卓掌門才是兇手,同時排除自己的嫌疑。品劍大會時,他卻一反常態坐在了雪琦身邊,就是看中雪琦心思不深,他在會中一直蜷縮在座椅上休息,其實那時,他早已脫身離開了。用一團衣服做偽裝后,直奔碧雲峰,輕而易舉地潛入廣溪沉的房間,偷襲廣溪沉成功,隨即,立刻回到了登雲台,將偽裝自己的那團衣服丟人了懸崖。」
白慕衣靜靜聽著,眼中光華一閃,「刷——」的一聲,展開摺扇,輕輕搖晃起來。
「什麼?!」這次連白慕衣都禁不住驚詫了。
陸風涵充滿血絲的雙眼中,噴涌而出的怒氣似乎要燒著人:「白門主,你的意思是,因為我的初陽劍插在廣掌門身上,所以我就是兇手么?」陸風涵冷笑,「這倒是浪費了你設計的好戲。」
深更半夜,尚雪琦被清冷的笛音突然吵醒過來。
「什麼?你說,你把醬油不小心灑到了九霄壇的椅子上?」
尚雪琦驚魂未定,狠狠瞪著秦子遙,擔心他口沒遮攔,會說出什麼要命的話來。
白慕衣伸出手撫摸著這幅畫,將十四個字全都摸遍了,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隨後將畫卷放入懷中。
卓凌遙不負眾望,順利摘得第一名的桂冠,第二名是蝶花教的西門冷楓,第三名是凌水閣的姜吟。
這裏……
他轉身隨意地飄出了風雅閣。
「秦落霞,五年前可是名傳天下的玉華宮女俠,任誰提起她,都是敬佩萬分。」蘇如嘆了一口氣,「當年我只不過是個窮書生,偶然一次,在茶館中,聽江湖人提起過她的名字。那些江湖人當時的表情,我至今都記得。嗯,五年前……當時你們都還小,所以不知道也不足為奇。」
白慕衣眼疾手快,在尚雪琦摔倒之前,及時將她扶住:「雪琦!別說話,定定神,慢慢調勻內息。」說完,將她打橫抱起,尚雪琦一張雪白的小臉,頓時漲得通紅。
「破衣裳!」尚雪琦急了,沒了平日的刁蠻任性,哭著拉著白慕衣的袖子,「你,你不理我……我,不是故意要氣你。我不想給那個混蛋抱的,可是我武功不行……我……」
她怔愣半晌,只見秦子遙幽幽一笑:「該送你回去了,小姑娘。戲,看夠了吧。」
就在此刻,尚雪琦耳邊傳來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她回頭,竟看到秦子遙坐在她的身邊,笑得十分詭異,他俯身靠近她身邊,低聲道:「還記得昨夜,我抱著你……」
也不知飛了多久,等到尚雪琦被秦子遙放下來的時候,首先聽到的居然是廣溪沉廣掌門的怒吼聲——
「五師弟會處理好的。」楊怡低聲說,「雖然他年紀最小,但素來機智能幹。」
尚雪琦更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老伯伯您就是玉華宮的掌門廣溪沉……真叫人不敢相信!」
「總能找到的。」白慕衣的臉上同樣顯得黯然而無奈。
「想必read.99csw•com這位便是凌遙口中的白門主了,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真是一表人才,骨格清奇。」老者笑起來很和藹,「老朽廣溪沉,是玉華宮的掌門,也是凌遙的師父。凌遙念著當日與蘇青鳶曾有三面之緣,非要去青碧山莊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只是這臭小子武功雖高,腦袋瓜總是笨得跟石頭似的,要不是有你們幫忙,他就是在那裡呆到老,恐怕也抓不出真兇了。」
白慕衣凝視著廣溪沉的屍體,久久不語。
「唉,真失敗。」秦子遙笑了,卻陰森森的。
「你……破衣裳欺負人……放我,放我下去……」
尚雪琦俏眸怒瞪著他:「放開我!昨天夜裡,要不是你點了我的軟麻穴,本小姐又怎會給你抱?!」
「雪琦她一個女孩子,還是不要參加品劍大會的好。」在這種萬分尷尬的關鍵時刻,白慕衣微笑著開了口。
「秦落霞從未喜歡過我。」陸風涵目光陰冷,「那個女人親口告訴我,她只喜歡三師弟卓凌遙,要不是卓凌遙纏我纏得緊,她又怎會跟在我身邊!是她自不量力,要單獨對付西域十三魔的,既然她想送死,我可沒有陪她的願望……只可惜,只可惜,便宜了那魔頭……哈哈哈哈。」陸風涵面目猙獰,嘶聲狂笑起來。
那些,曾經歡樂而甜美的時光。
輪椅車上的白衣男子,忽地站了起來,他的雙腿竟然沒有一絲殘疾,腳步既穩且陝地邁了出去。
白慕衣雙手牢牢抱著她。再讓她這樣胡鬧下去,肯定會受內傷。這時,一陣清風從白慕衣身邊吹過,他出手如風,及時點了尚雪琦的昏睡穴,這才讓吵鬧不休的小丫頭安靜地窩在白慕衣懷裡。
「雪琦,不得無禮。」白慕衣朝卓凌遙微微一笑,「多謝卓大哥了。這地方如此雅緻,我們很喜歡。」
那是名飄逸絕倫的青衣少年,身後佩著把色澤極古的寶劍,匆匆出現又如風一般地飄走。
玉華官禁酒戒葷,卓凌遙便以茶代酒,不停地向大家敬茶,白慕衣喝到後來也招架不住了,乘著卓凌遙轉向蘇如敬茶的空隙,溜出去小解了。
豈料,他話音剛落,尚雪琦便踏步走進風雅閣,大聲說:
「落霞!落霞,是你么?」
卓凌遙成為了玉華宮第十八代掌門。
一抹紅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白霧中,她回過頭,望了一眼陸風涵,隨即翩然離去。
這裡是落霞居住的紫庭軒,曾經是他每日必來的地方,自從三年前她逝世后,他便再也未踏足過此地。
還是另外一個人,只是聲音一模一樣?她瞪大眼睛,望了秦子遙一眼,秦子遙顯然料到了尚雪琦的反應,微微一笑。
「蘇大哥又在倚老賣老了哎!」尚雪琦做了個大鬼臉,一回頭見白慕衣目不轉睛地望著畫中的紅衣女俠,眼神還特別專註,「喂!破衣裳,看過就好了啦!明天要起個大早,去看品劍大會,還不快去睡覺?」
參加大會的青年劍客們,排著隊逐一解下自己的佩劍,交由秦子遙稱劍重。
「卓凌遙,我不甘心,也不允許你順利下去,可惜了,就差一步而已……」
「沒錯。昨夜三更,是我抱著小姑娘來看的。」
「抵禦外敵?」白慕衣從人群中走出來,歪著腦袋,俊眸凝視陸風涵,「陸大俠真乃才俊,面對如此情形,還能掌控自如。只是,你不是殺害廣掌門的真正兇手么?」
此言一出,在場人均面露驚色,卓凌遙咬緊牙關,似乎也不能相信「抵禦外敵」的說法。
「小遙,三師兄知道你會處置好此事。」卓凌遙沉聲道,「此刻我與你二師兄都有弒師的嫌疑,若此事無任何進展,玉華宮還須由你來接管。你且自重。」
統統化成了無數碎片,掙扎著飛出卓凌遙的腦海,白色的素衣被血染紅,巨大的黑洞,吞噬著一切。卓凌遙雙手抱頭,似是要驅逐掉腦海中的某種怪物。
場中,卓凌遙丰神如玉,劍氣所到之處,無人能敵,輕而易舉便拿下兩枚木牌,翩然下場。除他外,蝶花教的西門冷楓、天一樓的藍歆絲與凌水閣的姜吟同樣劍法超絕,數招過後,已瀟洒離場,等待下一場比試了。
「有雪琦拉我上來,我很好。」岳秋許抿唇一笑,瞧著蘇如的狼狽樣子,然後馬上快步走進廣掌門的房間,問卓凌遙,「可以讓我先看看廣掌門的屍身么?」
以廣溪沉的功力來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錯。三師兄說的我也同意。」楊怡亦是點頭。
「二師兄,你的腿……為什麼?」卓凌遙在人群中,眼中滿是疑問,「你的腿,全好了!我真高興。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
「二師兄!」卓凌遙似乎是不敢相信,「二師兄,誰都知道你絕不可能是兇手,你這是在做什麼?讓真兇逍遙法外,你自己去做奠名其妙的替死鬼!不,我絕不允許……」
這一頓洗塵宴從頭到尾都瀰漫著詭異的氣氛,好在廣掌門為人幽默健談,尚雪琦聽得津津有味,不住點頭,眸子里滿是期待與興奮。
蘇如點點頭,目光落到岳秋許身上,此刻的秋許一身碧衣,映在落日的霞光之中,顯得嫻靜而美好,蘇如眯起雙眼,猛然驚醒,搖了搖腦袋,似乎想把腦海中的遐想甩出去。
幽幽的月光之中,竟然有一個人正站在尚雪琦床邊,身影清瘦,容顏秀美。
岳秋許從房間里奔出來,將找到的信交予白慕衣,上面寫有:人有旦夕禍福,天有不測風雲。若吾發生任何意外,即由三弟子卓凌遙繼任玉華宮掌門之位,傳紫玉劍印。凡不奉此令者,皆可由新掌門以叛逆處置。玉華宮第十七代掌門廣溪沉字。
在小丫頭的帶領下,大家去到了東面的房間,這房間與其他房間不同,裏面幾乎沒有一件傢具,三面牆壁上掛滿了畫,畫上都是同一名少女,不同於蘇青鳶的絕代風華與溫柔婉約,這名女子卻是一身大紅色的勁裝,短袖圓領上衣配上齊膝短褲,揮舞著長劍與敵人在戰鬥。
「小遙!」卓凌遙已是滿面淚痕,「不許你侮辱二師兄。」
風雅閣內,白慕衣提長劍而來,卓凌遙率先接過長劍,才看一眼,立刻失手掉落在地,長劍落地發出清脆。的鳴響,劍柄上赫然是「九戎」兩字。
「二師兄!」卓凌遙與楊怡向懸崖飛馳而去,彼時,山間清風依舊,然而卻沒了那溫文爾雅的青衣男子,與他的幽遠琴音了。
「啪——」的一聲脆響。
「師父,姐姐若知你如此傷心,也會難過的。」在他身後突然傳來幽幽的聲音,是青衣少年秦子遙在說話。
「毀了我……可笑!」卓凌遙冷笑。
陸風涵始終微笑,神情溫和,雖說是玉華宮資歷最長的弟子,倒是一點架子都沒有。至於秦子遙,他的表現自然一如既往的奇怪。
白慕衣輕輕抬了拾下巴,岳秋許領著張總管與小鳳過來,他問道:「當日小鳳姑娘去打掃九霄壇之時,是否發現廣掌門午時后坐過的椅子上,留有醬油痕迹?」
一瞬間,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玉華宮裡的紅衣少女,紫庭軒內的兩小無猜。
「看,這裏還有題詩!」尚雪琦興奮地跑到中間那幅長畫卷旁,讀了出來,「落日清輝入雲隱,霞光初綻伊人遙。」
她總是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讓他看得到,卻摸不著,碰不得。
「啊?」其餘四人目瞪口呆。
秦子遙從懷裡取出一枚精緻小巧的木牌,上面刻著一個「風」字。他將這枚木牌狠狠地砸在地上,已是面露凶光:「這是二師兄你的名牌吧。三年前你說不小心遺失,掌門因傷心姐姐之死,根本沒留意此事。而我呢,年年利用下山遊歷的機會,去西域找害死我姐姐的十三魔。一年前,我找到了他,殺了他。他在死前,告訴我,曾有一個男人出現在那裡。被十三魔發現后,匆匆逃跑,連遺失了名牌都沒注意。」
午時一刻,廣掌門向登雲台上諸位貴客告辭,說有些內務需要處理。此時場中比試進行到了第三場,場中餘一十六人,自然包括卓凌遙在內。
「莫非……」岳秋許抿緊嘴唇,似是不敢相信。
「在掌門屋外樹下尋得,它被淺埋在土中。」
卓凌遙說起了這次品劍大會,聽得尚雪琦心動神搖,廣掌門笑道:「小姑娘,不如你也參加品劍大會。來,先讓我看看你的劍招。」
「本來是的。」秦子遙嘆息,放下了笛子,又微笑了起來,「但既然小姑娘不喜歡昕,作為打攪你美夢的補償,我帶你去看一場好戲。」
名聞天下的玉華宮掌門廣溪沉,素來在武林中享有極高的聲譽,傳說中的他不苟言笑,誰都料想不到居然是這麼一位和藹可親的老人家。
「咳,」白慕衣輕咳一聲。「雪琦那麼漂亮可愛的女孩子,若再加上劍術超群,豈非會招蜂引蝶,無端惹來一身麻煩事。作為她的兄長,在下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在下代雪琦謝過廣掌門的好意。」
白慕衣輕「嗯」一聲道:「我們先回住處。」
尚雪琦火了,這時候她很想給那老頭一巴掌。
從兩側魚貫而出幾十名玉華宮弟子,將九霄壇中的客人們一一引往住處。
尚雪琦大怒,轉頭卻迎上秦子遙一雙深如幽潭的眸子,他凝視著她,眼神似乎帶著某種吸九-九-藏-書引人的法力,引得她心跳加速。
青衣身影縱身一躍,很快,消失在茫茫雲霧之中。
「其實,殺害廣溪沉的真正兇手,是秦子遙。」
「那你為何要將這幅畫偷偷藏起來?」尚雪琦杏眼怒瞪。
「未來的玉華宮掌門……」
白影翩然落地,正是卓凌遙,他微微一笑,神清氣朗,隨意這麼一站,就是說不出的瀟洒迷人,他朗聲道:「鄙派掌門因身體不適,由在下代為迎接。」
白慕衣怔了怔,不禁為青衣少年的風采所折。他低頭望著懷裡的雪琦,眼裡流露出難得的疼愛:「笨丫頭,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少操點心……」
卓凌遙眼眶濕潤,楊怡亦是在拚命搖頭:「不,二師兄,我和三師兄都絕不會同意。如果真的要犧牲,那也應該是我……」
「陸風涵正是用了這一招錯時殺人法,隱藏廣掌門真正的被害時間,以嫁禍卓凌遙。最妙的是,他給自己上了雙重保障,他將初陽劍插在掌門心口,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以他無時間殺人及身體有殘疾這兩點,都可看作是被真兇給陷害了。」
「廣掌門說他是秦落霞的弟弟,也許是因為姐姐早亡,才使他變得這樣古怪吧。」岳秋許走到蓮花池邊,低頭欣賞著滿池的蓮花,若有所思起來,「莫非,他與廣掌門之間有過什麼事情……」
白慕衣依舊氣息悠長,神情瀟洒,他合上摺扇,舉扇遙指前方高聳人云霄的玉華宮:「玉華宮與蝶花教一直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聖地。如今親眼見著,才知青少所作之詩不虛。玉華宮倚山而建,巧奪天工,令人驚嘆。」
「二師兄,掌門他……」卓凌遙終究無法說下去。
「秋許姐,有什麼發現?」尚雪琦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問道。
「咦?廣大叔不是武功高強么?為什麼才說了兩句話,就會馬上倒地不起似的……奇怪!」尚雪琦脫口而出。
此話一出,所有人神色大變。
「我相信,他會輔佐好卓掌門,將玉華宮發揚光大。而我,也願意給他一次機會。」白慕衣眼裡閃過一絲光芒,收起摺扇,低聲道,「再者,他的把柄落在我手上,將來有什麼事求玉華宮幫忙,豈不是大有裨益?」
「本來嘛,是很對的。只可惜——」白慕衣俊眸斜睨著陸風涵,從懷中取出畫捲來,輕輕一抖,一名紅衣美人栩栩如生地立於紙上。
陸風涵神色大變,楊怡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卓凌遙突然轉頭,怔怔地望著陸風涵:「二師兄,你……你為什麼……」
此時,這裏靜悄悄的,沒有外面的喧囂,寧靜一如當初只有落霞一人居住時的光景。
陸風涵的話已經說得太明顯,既然兇手只可能是玉華宮弟子,把誰揭露出來都是玉華宮的恥辱,還不如將錯就錯,讓他獨自一個人來承擔。
夢憶紅顏
「孽徒!你胡說什麼?!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所有弟子中,我唯獨偏心你,當年為救你的命,彌……你知道我和整個玉華宮付出了怎樣無法挽回的代價嗎?你,你……你給我跪下!」
出奇的安靜里,依然有少數人在低聲議論。
「你憑什麼說掌門是午時死的?」陸風涵眼中有了警覺,冷冷問。
岳秋許點了點頭,戴好手套,查看起廣溪沉的屍身。他的兩隻手握成了拳形,口唇邊有血跡,中劍創的心口處衣服被染得通紅,此刻變成了深紅色。她又將廣溪沉握著的拳頭慢慢鬆開來,仔細端詳手掌,看了良久,忽然「咦」了一聲。
楊怡捂住嘴,瞪大了眼睛。陸風涵聲音低沉,問:「這把九戎劍,白門主從何得來?」
「誰都可以,只有你不可以。」廣溪沉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怒氣,「你是卓凌遙,是我玉華宮的未來掌門人!凌遙,你不要怪師父對你心狠。你年紀尚輕,渾然不知這江湖險惡,小小的行差踏錯。便足以毀了你一生!」
或者是,「要是落霞姐尚在人世,又豈容他猖狂!落霞姐,去得太早了。」
她喘著粗氣,因著惱怒白慕衣,胸口頓時氣血翻湧,臉上失了血色,身軀顫抖著搖搖欲墜。
秦子遙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風雅閣,俊美的臉龐上浮著一絲詭測莫辨的微笑,一隻手攬上了尚雪琦的腰,「我們兩個親眼見到三師兄與掌門吵得不可開交。真可笑,所有人都認為掌門是最善良的老好人,誰又知道他自私又冷酷。他該死,如果可以,我希望親手殺了他。」
風炎卻說:
「正是陸某。」陸風涵移開雙眼,道,「此畫乃四年前陸某親筆所作,不知,白門主這是何意?」
「喂,破衣裳!你,你怎麼了?你,你不要不說話。我好害怕!」尚雪琦哭了出來,小丫頭拚命在白慕衣眼前揮動雙手,兩隻大眼睛盯在他身上。
白慕衣、蘇如、岳秋許與風炎同時轉頭望著她,「雪琦,發生什麼事了?」白慕衣聽到驚呼,不免有些緊張,目光隨即落到她身旁的秦子遙身上,眼睛不由眯了起來,「原來秦兄也在這裏。」口氣突然變得十分古怪。
他坐在輪椅車之上,揉著自己悶悶發疼的腦袋,顯然還未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他睜大眼睛,望了望四周。
「你們有沒有覺得,秦子遙有點古怪?」
「住口!」陸風涵怒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與悲絕,「今日是品劍大會,所有人都在九霄壇,兇手只能是我們玉華宮裡的人。你們,還不明白么!」
「我……我……」尚雪琦今天的表現實在太不尋常,她偷偷瞄了眼身邊的秦子遙,見他沒有開口,稍微心安,低聲說,「我才沒有緊張,這裏太高了啦。我不太適應而已。」
「卑鄙!」雪琦咒罵一句,匆匆轉回頭,再不敢去看秦子遙的眼睛。
「師父,您是在教訓我嗎?」秦子遙卻是肆意地冷笑起來,青衣少年本就容顏如玉,如此笑顏,使他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卻又異常動人。
他指著藍衣少女,「這是我的四弟子楊怡。」
「哼……」尚雪琦低哼一聲,握緊了粉拳,悻悻然,坐到了岳秋許身邊,離白慕衣遠遠的。蘇如拱手為禮,與風炎一起,分別坐在了白慕衣的左右首。
「哈哈哈……小姑娘真有意思!很好,我也喜歡你們。」廣溪沉指著輪椅車上的白衣男子,「這是我的二弟子陸風涵。」
「雪衣聖門不參与明天的品劍大會。大家放鬆些,好好玩個幾天吧。」白慕衣悠然一笑,轉身當先出了房間。尚雪琦笑靨如花,跟著飛奔了出去,自然又是到處參觀玩樂去了。
幽暗的房間內,廣溪沉靜靜躺在石床上,四周角落點著燈火,火光搖曳,多少顯得有些陰森。
小男孩一邊大口啃著饅頭,一邊哭著說:「二師兄,凌遙以後跟你學,好不好?掌門是壞人……」
四周瀰漫著白霧,整個紫庭軒顯得有些縹緲。
「還記得我上次說過的么。『子午卯酉掐中指,辰戌醜末手掌舒,寅申巳亥拳著手,亡人死去不差時。』廣掌門的雙手握成拳形,說明是申時死的。但中間這道痕迹,是只有中指才能掐出來的。」岳秋許眼中有著疑惑,「這就奇怪了,若廣掌門的手曾經掐過中指,那麼也有可能是午時死的。然而,午時之後,我們親眼看到了廣掌門出現在九霄壇上,還和卓凌遙、楊怡說過話。」
蘇如一臉青紫,臉很臭:「怎麼說我都是你們的大哥。讓你背著我,傳出去,我蘇如今後如何在江湖立足?」
「嗯,這說明什麼?」白慕衣自然是不明白。
岳秋許與蘇如一個在房間內,一。個在房間外,開始認真地搜尋,沒多久,岳秋許在廣溪沉房間里找到了一封信,信是壓在柜子第二格存放衣物的抽屜最底下,信放在信封里,信封上並無收信人與署名。
「兄長抱下自己的妹子,這有什麼值得奇怪的?」白慕衣吊起嘴角,落座一邊。
品劍大會
小丫頭被他抱在懷裡,既驚恐又莫名其妙,想掙扎又怕這個傢伙會繼續點穴,讓她動彈不得。
白慕衣自然認出,秦子遙便是上山時遇到的那位少年。這少年原來是玉華宮掌門的親傳弟子,難怪年紀雖輕但武功卓絕。
「破衣裳,秋許姐來了。你有什麼發現?」尚雪琦拉著岳秋許的手,一路飛奔上了碧雲峰,後面傳來蘇如大口喘息聲,「你……你們等……等等我……我……」
午膳的時間,自有玉華宮的弟子指揮著僕役將大大小小的食盒送上登雲台,參加品劍大會的六十四人則在九霄壇原地用膳,楊怡送陸風涵回去之後,很快回到九霄壇,幫大家一起分食盒。
尚雪琦一愣神:「破衣裳,你……你……難道暗戀秦落霞?」
卓凌遙朝白慕衣深深行了一禮:「請白門主徹查此案,還我二師兄清白。」
楊怡亦是搖搖頭,兩行清淚,沿著她的臉龐滑落:「我不信二師兄會殺了掌門。可是,鐵證如山,這把劍正是二師兄的佩劍。我們玉華宮有個規矩,便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二師兄除非性命不在,否則如何能讓自己的佩劍離身?」
「師父,我不會這麼做。他們是我的朋友,當日他們在青碧山莊的機智與俠義,都是徒兒我所欽佩的。師父,不要小看雪衣聖門,假以九-九-藏-書時日,雪衣聖門必定會名震四方。」卓凌遙說得極富感情,「即使,雪衣聖門不能名揚天下,為什麼我不能與他們交朋友,不能邀請他們來玉華宮?」
白慕衣微笑說完,換來尚雪琦的一陣尖叫:「破衣裳!你把殺人兇手留在玉華宮,豈不是要害死卓掌門?」
卓凌遙看著秦子遙,似是不信他所言,滿眼疑問看向不遠處的陸風涵,楊怡卻像受到了刺|激,定定地望著陸風涵,彷彿從不曾認識過他:「二師兄,你不是說當時你身在江南,恨不得插翅飛去大師姐身邊救她……你,你怎麼可以狠得下心?你……」
「你——」尚雪琦沒想這青衣少年看上去優雅清幽,說出的話卻叫人惱怒。
白慕衣輕咳了一聲,說:「秋許,你身子還好么?」
「卓凌遙的貼身佩劍,不正是九戎?」蘇如倒吸一口冷氣,怔怔望著仍有不少灰塵的九戎劍。
卓凌遙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好一會兒,道:「我與楊師妹已確認,插在掌門胸口的劍,名叫初陽,正是二師兄陸風涵的佩劍。」
「雪琦,你去把秋許他們找來。」白慕衣用摺扇擋住她的眼睛,握了握她有些顫抖的手,雪琦「嗯」了一聲,轉身飛奔出去。
「喂!」她猛地跳起來,「死臭破衣裳,滾出去!我還沒穿衣服……」
在她匆匆起身穿農時,小丫頭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不由有些恍惚。莫非,這些只是她做的夢嗎?
白慕衣點點頭,瀟洒大方地邁開腳步。
「二師兄,你也聽到了。岳姑娘是妙手國醫的關門弟子,掌門之死,事有蹊蹺。按照尚姑娘的話來說,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們等於是養虎為患,玉華宮所有弟子,還會有危險。」卓凌遙急促道。
小風與張總管同時點點頭,張總管膽怯地問:「掌門,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怎麼會在紫庭軒內?
「白門主,如此推想,究竟有何不對?」陸風涵幽幽地問。
白慕衣點點頭,並未回答,隨身又拿出一封信,正是從掌門房間內翻出的秘信:「諸位先看這封秘信上的『遙』字,這個字的最後一筆明顯寫得短了,乃至於看起來有些奇怪。」他頓了頓,繼續道,「再看看這幅畫題字上的『遙』字……」
「凌遙,跟你說了有多少次了!你是玉華宮的弟子,也是以後玉華宮的掌門。你是什麼身份,不要總跟江湖中那些下三濫來往!這次你非但請了什麼雪衣聖門來作客,還把你大師姐的紫庭軒讓給他們住?武林同道可都看著呢,你簡直是丟光了我們玉華宮的臉。」
廣溪沉說到這裏,目光有些黯然:「落霞三年前便過世了。凌遙是我的三弟子。玉華宮這副重擔子,總要落在他們身上的。」
卓凌遙的聲音里,滿是落寞。
「陸風涵與已逝的玉華宮大弟子秦落霞,應當是感情極深的愛侶。但在三年前,發生過一件意外,使秦落霞與卓凌遙身處危險之中,廣溪沉只能在兩者中選其一,卓凌遙得救,秦落霞最終逝世,陸風涵因此記恨廣掌門與卓凌遙,於是藉此次品劍大會,設計了幾乎完美的謀殺計劃。
正中,卻坐著位鬚髮皆銀的老者,見卓凌遙領著白慕衣等人過來,起身迎接,青衣少年也放下了竹笛,緩步跟在老者身後,白衣男子停下了撫琴,由藍衣少女推著出來,原來白衣男子雙腿殘疾,一直坐在輪椅車上。
白慕衣說完,幽幽嘆了口氣。
九月十五,雪衣聖門五人順利抵達位於昆崙山白雲峰的玉華宮。
同一時間,蘇如與白慕衣在屋外松樹下的土壤里,發現了一把長劍,劍柄上雕有兩字一九戎。
「是啊,慕衣,你為何當時不直接告訴卓掌門?」蘇如也覺得不妥。
一抹青色身影突然飛縱上了登雲台,卓凌遙不知為何出現,他直接走到白慕衣的身前,沒有了平素的冷靜淡然:「掌門他,他出了事。請白門主隨我去……」
秦子遙卻不笑了,無聲地點了點頭,定定地看了卓凌遙一眼:「好,大遙,我聽你的。放心,外面的人,有我對付。」
秦子遙發出一聲冷笑:「嘻嘻,有趣真有趣。風水輪流轉,不過對我來說無所謂,只要掌門死了就好,那麼現在就該二師兄被處死,三師兄做掌門嘍?」
風雅閣位於山峰之上,四周雲霧繚繞,仙氣縹緲,閣中傳出絲竹之音,在山中迴響。
「為何不信?小姑娘說來聽聽。」廣溪沉眼睛又大又亮,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二人回到二元峰上的紫庭軒,尚雪琦正坐在門口,一見他們回來,立刻站了起來,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他臉色有些難看,喃喃地說:「我,我有些累,先回房間去。秋許,風炎,你們也早點歇息去吧。」於是腳步匆匆地走了,像是為了掩飾此刻的窘迫。
玉華宮前,三百多級白色階梯,縱使輕功不錯,也累得尚雪琦香汗淋漓,她擦了把汗,抬頭望見雲霧繚繞中的亭台樓閣,不禁怔住。
陸風涵淡淡道:「三師弟,你應該明白,隱藏部分弟子的實力,才能抵禦外敵。」
秦子遙看上去,似乎也完全不記得昨夜的事。又或者,真是她在做夢?
「當今武林中,能勝過卓凌遙的寥寥無幾了吧。卓凌遙當真是得天獨厚的寵兒,就算同是玉華宮的弟子,也相去甚遠……」
尚雪琦眨眨眼,似乎還沒緩過來,要是說給破衣裳和秋許、蘇如還有風炎聽,恐怕都不會相信吧。
那些,曾經許下的誓言。
「笨丫頭,你難道沒看出來,廣掌門是有話要和卓大俠單獨談,所以才故意裝不舒服的。」
陸風涵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卓凌遙與楊怡,「你們不要再追查下去。二弟子陸風涵弒師,其罪當誅,三日內當眾行刑。就這樣去公布吧。」
記憶里漸漸泛黃的畫面,變成了白衣少年在撥動琴弦,紅衣少女揮舞長劍,琴音劍華里,小男孩睜大眼睛歡笑:「大師姐,二師兄,以後凌遙要天天跟你們在一起!」
迷霧漸漸在他眼前消散,身後傳來踢踏的腳步聲。他驚醒過來,似乎意識到了事件的不尋常,慢慢地轉過身來,片刻的慌張后,他抬起頭,坦然地望著面前的人。
陸風涵悠悠說道:「白門主與令妹感情真摯,教人羡慕。武功再高,本事再大,也比不上與自己喜歡的人攜手並肩。」
陸風涵跳崖自盡后,楊怡已是泣不成聲,她因愛而糊塗,只想幫陸風涵完成繼任玉華宮掌門的心愿,甚至沒有顧及到這會給玉華宮帶來一場災難,她卸下佩劍,選擇從此幽閉浴心殿,在歷代掌門的長生牌位上反省。
初陽九戎
品劍大會於巳時在九霄壇開始,各大門派的掌門列席登雲台,廣溪沉作為玉華宮的掌門人,與本屆品劍大會的主辦人首先發言,言辭謙遜,口氣柔和,依然是和藹可親的武林長輩模樣。
「那團衣服和陸風涵丟棄的衣物,都被風炎尋得,不同的是,其中一團衣服中,留有一塊名牌,上面寫著『子』字。」
陸風涵同樣凝視著卓凌遙,忽地重重拍了下輪椅車的扶手:「胡鬧!」
「好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廣掌門根本不是在酉時死的!午時后出現的掌門是其他人所扮,目的在於隱藏掌門真正的死亡時間。申時之後,卓大俠是唯一有作案時間的人,當時他單獨陪廣掌門回房間。」白慕衣微微一笑,「再加上從掌門房間內發現的秘信,及在掌門房外松樹下發現的,被匆匆埋就的九戎劍,任誰都會推想『卓凌遙為早日繼任掌門之位,設計殺害廣溪沉掌門,為隱瞞自己是兇手的真相,於是將陸風涵的佩劍初陽盜來,插在掌門的屍身之上,誣陷陸大俠』。」
但,雙腿殘疾的陸風涵,難道是坐在輪椅車上,將廣溪沉給殺死了么?
「破衣裳,我要出來了哦!」
三人看完之後,面面相覷。
尚雪琦歪著腦袋,她睏倦之極,真是想不明白,秦子遙怎麼會閑著沒事,非要拖她來聽吵架。
「這可真是你的運氣,好了,下次記得別那麼粗心,快去幹活吧。」
「自己做錯事,還找借口!掌門現在衣服上估計還沾著醬油,若是被其他門派的客人看到。豈不是鬧了大笑話?還愣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去將衣服收回來!」
未時一刻,第四場比試開始,餘下的八人裏面,卓凌遙自然在內,還有蝶花教的西門冷楓、天一樓的藍歆絲與凌水閣的姜吟等武林新生代高手。
「落日清輝入雲隱,霞光初綻伊人遙。敢問這幅畫上的題字,是誰所作?」白慕衣眼中帶有驚艷之色。盯著畫卷問道。
岳秋許仔細回想,搖了搖頭:「沒看到,毫無痕迹。」
「哈,真相已是大白,大遙你還要護著這個男人?要不,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不僅掌門是他殺的,當年我姐姐被西域十三魔圍困時,你親愛的二師兄就在距離她不足十步遠的地方,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凌|辱而死。」
「掌門人不都該很嚴肅很古怪嗎?比如說三清劍派的蘇掌門……」尚雪琦剛說到這裏,就被白慕衣的咳嗽聲打斷,她轉而嘻嘻一笑道,「但是老伯伯你看上去好好喔,說話也有趣,一點也不裝模作樣。我喜歡你!」
尚雪琦興奮地脫口而出:「是不是有read.99csw.com很多好吃的?」蘇如既激動又尷尬,咳嗽了一聲,跟上。岳秋許與風炎走在最後。
「秋許,再看看。或許能有發現。」白慕衣收起摺扇,俊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是誰……」
廣掌門胸口插了一把長劍,人倒在地上,雙眼睜得很大,但已經全無生氣,顯然是剛剛被人殺死,地上血流了一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莫名其妙,鬼哭一樣。好聽才怪!」雖說心中有些害怕,尚雪琦還是梗起脖子衝著月光中的人影叫喚道。等等,這個傢伙她看到過,不正是那非常討厭的秦子遙么。
尚雪琦雙手支著腦袋,心裏很是羡慕他們的同門感情:「唉,要是我也有這麼多師兄師姐,他們一定會照顧我的……」
這把九戎劍像是被人匆匆埋入,因此入土不深。
宛如驚天霹靂,在尚雪琦的腦海中炸開。
「哈哈哈哈……玉華宮收弟子可嚴格了。小姑娘,你哪那麼容易能做我師妹?我隨口開了個玩笑,你就當真了呀……」秦子遙笑得狂妄而肆意,「還是,你因為昨夜的事,喜歡上我了,對不對?」
小半個時辰后,楊怡推著陸風涵來到了九霄壇,陸風涵與等候在場邊的卓凌遙說了幾句話,然後握住他的雙手,像是在誇獎他,卓凌遙邊聽邊點頭,楊怡也微笑著說話。
隨後向卓凌遙告辭,一行五人翩然離開了玉華宮。
「午時后,廣掌門曾駐留在九霄壇上,他的衣服上,理應有醬油痕迹的。」他頓了頓,掃了眼陸風涵站的位置,「但我和秋許檢查過廣掌門的屍身,別說是醬油痕迹了,連一絲氣味都沒有。若說廣掌門中途換過衣物,可根據小鳳所言,掌門可沒有兩件同樣款式,同樣顏色的衣物,那麼,就說明……
岳秋許無奈,匆匆對雪琦囑咐道:「雪琦,先乖乖回房間休息。等我好好勸慕衣,他不會一直生你氣的。放心!」
廣掌門慢慢起身,親自宣布了這個結果。似乎是太高興了,說到後來忍不住咳嗽起來,一咳就停不下來,楊怡與卓凌遙匆匆過去將他扶住,他才慢慢長舒了一口氣,對楊怡說了一句話,於是楊怡馬上去安排接下來的宴席等雜務。
「張總管……我、我也是去抹椅子的時候才發現的。九霄壇上的椅子,是準備給賓客坐的,哪知道……」
秦子遙稱完劍重,再將劍交給楊怡,楊怡為每把劍拓下劍痕,等這一切全部做完之後,已過去了一個時辰。
尚雪琦拽著紅裙,擠出人群,順便向變了臉色的陸風涵做了個鬼臉。
白衣男子輕撫琴弦,琴聲叮咚,像是山中溪流潺潺,又像是清風拂面而來,淡然清幽,琴聲悠揚,終於把那些陰鬱氣氛一掃而空。
「五師弟,玉華宮如今遭逢劇變,你也是玉華宮的弟子,甚至是『玉華五劍』之一。我希望你能記得自己的身份,管好自己的嘴巴。」陸風涵說。
「死無賴破衣裳!」尚雪琦怒瞪雙眼,似乎對白慕衣的無恥難以接受。
尚雪琦走進去,掀起淡紫色帘子。望見裏面有一池碧水,水面上浮著幾朵含苞欲放的白色蓮花,立刻愛極了這裏,笑道:「介意什麼?介意你特別照顧我們,把最好的住處留給我們?哎,卓大哥你可真是好人里的大木頭。」
「啊!」尚雪琦驚呼。
「咦?這畫有什麼特別的么?」尚雪琦跟過去,看半天,也沒明白。
半個時辰后,陸風涵聞到一股刺鼻的清涼味道,頓時清醒過來。
陸風涵與楊怡臉色微變,廣溪沉目光更為哀傷。
空蕩蕩的九霄壇上,小男孩辛苦地練著倒立,肚子餓得咕咕叫,遙遙晃晃就快要摔下來時,一名白衣少年飛奔而來,將小男孩抱住,小男孩在白衣少年的懷抱里大哭,白衣少年從懷中掏出一個乾淨的白饅頭,塞到小男孩的手裡。
白慕衣輕而易舉卸去了她雙手的抓力:「那麼,就請風炎與蘇大哥分別監守二位。秋許,你隨我再去尋找線索。」
「陸大俠說得不錯。」白慕衣定了定神,「九戎劍雖然是卓大俠的佩劍,同樣不能證明卓大俠便是兇手。此外,這封留信本是廣掌門暗中寫就的,卓大俠根本不可能知道有這封信的存在,也談不上為了能繼任掌門,便痛下殺手。卓大俠並沒有殺廣掌門的動機。」
白慕衣嘆了口氣,道:「把昨夜發生的一切,全都告訴我。」
陸風涵冷著臉,楊怡不知所措地低著頭,卓凌遙倒吸了一口冷氣,秦子遙卻是一副看戲的模樣,含笑不語。
「子遙知錯,請師父息怒,看在今日貴客眾多的份上。好么?」言語中,多是誠懇之意,下一刻卻轉了口氣,「子遙留在這裏,徒惹大家不快。不如先告辭了!」
白慕衣將畫卷與秘信放好,緩緩道——
「蘇大哥,我早說讓我背你上來。」風炎不緊不慢地陪伴在蘇如身邊。
任誰都知道玉華宮鑄劍之術堪稱天下第一。
陸風涵好不容易開了口,明明是他自己的聲音,卻顯得那樣遙遠不真實,甚至伴隨著悠遠的迴響。
「二師兄,你可知,如今江湖中將我們合稱『玉華風凌』。從今以後,凌遙便真的和二師兄永不分離了呢。」
青衣詭笑
她是帶著奪目光華的女俠,任誰望了一眼,都無法忘記。
「慕衣,你是如何得知的?我可一點頭緒都沒有……兇手,究竟是誰?」岳秋許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二師兄,從今以後,我的腿就是你的腿。大師姐走了,再也不可能回來了,但是凌遙還在,凌遙會代替大師姐照顧二師兄,一生一世。」
「住口!」陸風涵憤怒之極,好不容易壓下怒氣道,「子遙,大家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對你格外照顧,乃至養成你現在這種目無尊長的性格。說起來,我們這三個師兄師姐也有錯。」
風炎扛著大刀,胳膊上,正隨意地垂著一件衣物,衣擺下方,醬油痕迹清晰。
「卓凌遙這幾年更是風光,又深獲廣溪沉的歡心,將來必定會接任玉華宮的掌門之位。憑什麼你的人生可以如此光明燦爛,而我呢……我最愛的女子,不愛我。你可曾為她的死掉過眼淚?可曾夜夜難眠,只因對她深深思念?你可曾日夜勤奮練功,只為了博得掌門的一聲讚許?你,你,你不過是一個撿來的孤兒,你算什麼,你算什麼!
白慕衣等人被邀請上了登雲台,與一眾掌門坐在一起,這可是廣掌門親自開口邀請的。
岳秋許戴好手套,說:「那麼劍,我就先拔|出|來了。」
「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是事關誰是兇手,卓大俠,對不起。」
秦子遙摸著剛剛被尚雪琦打過的半邊臉龐,幽幽地笑了:「死了掌門多好啊!現在你們個個都有資格做掌門了啊。外面諸位貴客還在等一個交代,我是要說出真相來呢,還是繼續替你們隱瞞?二師兄,不,陸代掌門,您意下如何?」
「當然沒有。」白慕衣奇怪地看著她。
「陸風涵一上午都不曾出現,直到廣掌門離開后,過了約半個時辰,才由楊怡推著輪椅車出現在九霄壇上。這時,掌門已被陸風涵殺害,屍身應當藏在碧雲峰的屋子後面。午時之後出現的掌門便是由陸風涵所假扮。至於被陸風涵換下的衣物,我們已在碧雲峰崖底發現。」
誰讓她又打不過秦子遙。可恨!
卓凌遙白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雪琦的視野里。
下一刻,她意識模糊,稀里糊塗就暈了過去。重新有了意識,是在次日的清晨,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白慕衣的那把摺扇。
廣溪沉越說越是憤怒,只聽「啪——」的一聲,雪琦摸摸自己的臉頰,聽聲音也感覺疼呀。
風中笛泣
每當廣掌門說起過去的故事時,他總是會時不時插上一句:
「餓死你最好!」小丫頭幸福地品嘗著食盒裡的美食,菜肴不多,但極其精緻。
洗塵接風宴后,卓凌遙親自領著雪衣聖門諸人去了住處——位於二元峰上的紫庭軒,此地僻靜而乾淨,黃昏時分還能看到漫天夕霞,據說曾是玉華宮大弟子秦落霞的住處。
「暫時還不能說。」白慕衣賣起關子,微笑看著雪琦道,「除非你答應幫我忙……」
陸風涵話音剛落,卓凌遙咬緊牙關點了點頭:「二師兄,白門主在這裏,他一定會幫我們把真兇找出來。他,他誣陷二師兄你,實在罪該萬死。」
「原來剛才,師父在風雅閣里所說所做的,都是在演戲……原來,師父你—直沒有變,是我……奢求了……」
尚雪琦激動地打開食盒,撲面而來的香氣,饞得她食指大動,這會兒才想起來,是不是應該叫醒秦子遙,但猶豫片刻,這想法就被她否定了。天知道他醒了,又要說什麼話欺負她。
白慕衣與岳秋許帶著卓凌遙給的令牌,順利進入了浴心殿偏殿。
「慕衣,雪琦她……」岳秋許剛開口,白慕衣已施展輕功,飄然而去了。
「你們……」陸風涵搖著頭嘆息,似是心痛也似欣慰。
「白門主,二師兄絕不可能是兇手!」連卓凌遙都忍不住氣惱起來,「二師兄腿腳不便,必定是被人誣陷。請白門主無論如何都要找出真兇,還二師兄一個清白。」
他轉身下了風雅閣。
小丫頭頓時傻了眼:「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