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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繭

罪繭

作者:泠歌
「東東要回家。」
時駿轉身走向田燕那邊,羅小雅迎面而來,截斷了他的去路。看她的表情似乎有話要說,時駿點點頭,示意她到一旁再談。
「彤彤,今天爸爸怎麼沒來啊?」
老闆又沖了進來:「不行了,遠海街發生車禍,救護車被堵死了,過不來。」
從後面跑過來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紅色外衣的可愛小姑娘,扯了扯羅小雅的衣擺:「媽媽。」羅小雅把女兒領到前面,說:「叫時叔叔。」
老闆和服務員相互看了看,都搖搖頭。於是,時駿再問:「今天跟他來的人裏面有沒有在前幾次也同行的?」
看著時駿逃也似的拉著梁正出去,霍剛對後面失落的羅小雅聳肩攤手:「別往心裏去,他上學那會兒不就這樣嘛。」
「我沒打中他的重要部位。」時駿打斷她的話,「你也知道,我的拳腳雖然厲害,但習慣攻擊人的頭部和四肢關節。剛才你也檢查過屍體,死者頭部只有眼睛被我打中,其他一切都好。」
九號桌的那個女孩似乎很討厭田燕,不等她再度反對已經起身,大聲道:「我幫你找。」接著,她的男友也起了身,在他們二人的帶動下,幾個服務員也跟著找了起來。
今天上午,一位開畜牧場的朋友說最近老鼠成災,讓他幫忙配一些老鼠藥解決問題。梁正帶著少量的砒霜打算吃完飯過去試配一些。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嚴峰。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但嚴峰似乎完全想不起他是誰。而在案發之前,梁正先進入衛生間,沒多一會,就看到彤彤被喝多的嚴峰狠狠地扇了一個巴掌……
「好吧。」時駿點頭應下,從羅小雅借口找戒指那時候說起。
「為什麼沒進去?」
老闆哭喪著臉,只好說:「我在吧台後面。看見你們不打了,我就想過去看看嚴先生。但我沒進去啊。」
前一秒還在跟田燕唇槍舌戰的羅小雅利用時駿,擋住眾人目光,立刻變了表情,她神色嚴肅,低聲道:「那幾個人沒有下毒。」
時駿聳肩撇嘴:「有這可能。」
本想再聊幾句的,二人忽聽老闆告訴大家:「不好意思各位,這位女士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那個,能不能請各位幫幫忙,幫著找找。」
「就是說,你雖然站在衛生間入口,卻沒進去?」
第一個反對的是田燕,她口氣不善地說:「現在什麼情況了?還要找大家的麻煩,丟了什麼自己去找。」
趕緊回家看看,伯父伯母很擔心你。
「你是不是看見嚴峰打彤彤了?」
「這個人常年飲酒肝臟不好,身材很肥胖而導致血脂偏高。我想他應該常年患有脂肪肝和高血壓。」
梁正略有無奈地搖搖頭:「怎麼說呢,他太年輕了,脾氣沖性子直,我聽在那個醫院的朋友說過,他得罪了不少人。」
時駿正色道:「嚴峰比較喜歡吃什麼東西?這桌面上的菜有哪些是他點的?」
羅小雅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害怕我們進去看嚴峰屍體,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接下來的話不需要時駿說完梁正也能明白,那件紅色的小衣服上有著梁正帶有砒霜成分的指紋,證據確鑿。
梁正搖搖頭:「不好說。我需要知道他都吃過什麼。」
「正是因為我被感情左右,才會單獨跟你談。」
「發生了什麼?」時駿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而事實上,他的心早已揪成一團。
羅小雅忍不住笑出聲來,糾正:「叫柳彤彤。」
「霍剛!?」羅小雅驚訝地脫口喊道。
羅小雅正色道:「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但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也許在剛才混亂的時候掉了,反正大家現在也閑著,幫幫忙好不好?」

Ⅲ

同樣被驚訝到的霍剛在羅小雅身邊看到了時駿,臉上的烏雲立刻散開。笑得如陽光般燦爛。霍剛絲毫不顧田燕大放厥詞,甩給老王去應付她之後,疾步走向時羅二人。
時駿坐在地上,告訴他:「不用了,已經死了。」
一聽這話,女人慌了,推著肥胖男進衛生間的兩個人也聞聲趕來,抬出不少名頭暗中恐嚇時駿。從他們的話中,時駿了解到,那個男人叫嚴峰,是本省某著名私人醫院的院長。而面前的女人叫田燕,是醫療器械公司的經理。聽出他們有後台,時駿不屑地撇撇嘴,堅持要去警察局調查清楚。
田燕搖搖頭,不耐煩地回答:「我是沒看出他哪裡不正常。」
「嚴院長。」
「然後呢?」時駿平靜地問道。
聞言,梁正呆了一下。隨即苦笑了出來:「你這人的腦袋到底是什麼做的?」
下一秒,時駿的目光深邃起來,斜眼看著粱正:「這麼說,你還不是濫殺無辜的人。」
「你做急救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你很眼熟,直到發現嚴峰錢包里的照片我才想起你是誰。」時駿放下了水瓶,斜過身子定睛回看,「梁正,最出色的戰地誌願醫生,遊走在許多戰爭和飢荒國家做無償醫療救護。我的一個朋友曾經提起過你,說你救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九百。所以,我很想在警方盤問你之前,知道真相。」
胖子的幾個同伴吵嚷著說這是誣陷,但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緊鎖眉頭,推開同伴拉住了時駿:「有話好說,不要影響人家做生意嘛。」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神示意另外的同伴趕緊把胖子帶走,幾個人架著罵罵咧咧的胖子沒頭沒腦地衝進了衛生間。
「爸爸要班班。」
「回答問題!」
「怎麼了?」彤彤抽噎了好半天說了一堆時駿聽不懂的話,但時駿卻在羅小雅憤怒的表情上判斷出有事發生。
時駿從煙盒裡抽出兩支煙,給了梁正一根自己一根,點燃之後,他們深深吸了一口,彷彿進入肺里的不是尼古丁而是證明自己在和平社會的證據。
「今天來的時候死者有沒有自帶什麼酒水?」
真壓抑!時駿不高興地說:「是啊。你把水瓶放在衛生間門口桌子上,站在門口的服務員一眼就能看到,自然不會捨近求遠去拿另外的水。這一手,你玩得高。你也說了,你碰水瓶的時機和理由完全合理,僅這一點不足以指證你。所以,我只能在其他地方找證據了。」
時駿馬上明白了羅小雅的意思,看到她滿是愧意的臉無所謂地聳聳肩:「就是說,我剛才毆打死者會不會雪上加霜?」
走到了羅小雅和梁正的身邊,這時候梁正剛剛檢查過所有的食物。他指著一盤基圍蝦說:「看樣子他們是要了一斤基圍蝦,這種東西很敏感,不少人都會過敏。」
時駿觀察了坐在九號桌的那對情侶。男的二十多歲,白白凈凈,女的年紀也不大,相貌平平,但穿著打扮很時尚。情侶發現時駿的目光看過來,也好奇地看著他。在他們的目光中時駿看不到一絲異樣。
時駿從未想過還會再見到羅小雅,當年的那些事也沒放在心上,至少他覺得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既然遇上了就聊幾句,沒什麼大不了的。
兩個服務員都笑了,笑問彤彤「一員」是什麼。彤彤嘟起小嘴巴,反覆強調:「就素一員嘛。」
對時駿的這番分析梁正似乎有些欽佩,緊繃的臉也鬆弛了下來,問道:「按照你的推測。就剩下我和羅小雅了。你是如何分析我們的?」
「牛東東。」
他扭頭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輕不可聞的嘆息后,他低沉著嗓音,說起:「那年我參加無國界自願醫療救援組織去了L國。我們這種無組織的戰地醫生不管敵對方,只負責救人。那一次,我選擇加入華人救護組,嚴峰是想混社會評價方便升職自己要求過去的,我們在同一個小組。你也許不清楚,在戰爭地區搭建醫療區https://read.99csw.com並不安全,我們不屬於國際救援組織,所以沒那麼多的藥物和設備。很多人,老人、孩子,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貧民並不是死在戰爭中,而是死在缺少醫療設備……」
看著羅小雅和老闆低聲交談了幾句,老闆面露難色,羅小雅表情嚴肅。時駿轉身走到梁正身邊,似閑聊地問:「老梁大哥在哪個醫院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再通過一個交通口就能到警察局了。時駿在紅燈下踩了剎車,因為跟梁正聊了一會覺得口渴,順手拿起一旁的礦泉水打開蓋子。
聽到這裏時駿的頭皮發炸,難以置信地問:「小姑娘,死了?」
時駿冷哼一聲:「田大姐,咱倆單獨聊聊?」
突然,他的思緒被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打斷。聲音漸行漸近,終於在他的號前停了下來。門吱嘎一聲打開,他脫口叫著:「霍剛!」
衛生間內,羅小雅、時駿和那個中年男子面面相覷。時駿不在乎那些要讓他負責的傢伙,轉頭向中年男子詢問:「先生怎麼稱呼?」
老闆使勁點頭。
時駿計算了一下時間。如果說這是一起蓄意謀殺案,那唯一有機會的只能是九號桌的情侶還有飯店的服務人員。想罷,時駿又問:「死者經常來嗎?」
一切歸於平靜,梁正仔細地把項鏈收起來,問道:「說吧,能讓我認罪的證據還有什麼?含有砒霜的水瓶有我的指紋不假,但我是在急救時碰過的,這個合情合理。所以,這個證據還存在著其他下毒的可能性。」
「不知道是誰心裏有鬼?」羅小雅冷笑道。
田燕氣惱地走過去。
時駿低頭看了眼嚴峰的照片,從他的笑臉上完全看不到梁正所描述的那些情況。疑惑之餘,聽得梁正說:「我在L國認識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她很可愛很堅強。一直幫著我們照顧其他傷病員,閑下來的時候就會幫我洗衣服,讓我教她讀書寫字。在那個時候,她是我們的開心果,是她讓那個每天都會死人的地方有了一點生氣。我沒有老婆孩子,我很喜歡她,打算戰爭結束帶她回國,當女兒養了。」
這個看法和時駿是一樣的。在時駿看來,嚴峰的死過於蹊蹺,橫看豎看都有不少貓膩。
「你什麼意思?」田燕氣勢洶洶走到羅小雅面前。
但是,從自己走到死者的餐桌到他被自己毆打之後進入衛生間,這段時間內死者都沒有吃過什麼東西,衛生間里也沒有可以飲用的水。那時候,死者身邊還有兩名同伴。
「是什麼,說來聽聽。」
田燕那幾個人似乎不敢和警察叫板,老闆雖不情願卻也點頭答應了。那對情侶表示無所謂,率先跟著警察走出飯店門。見情況基本穩定下來,霍剮撓撓頭:「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我的車坐不下了。時駿,你開車沒?」
時駿深吸了一口氣,從身後抽出一件東西。梁正一眼看過去,發現竟是彤彤所穿的那件紅色的外衣,不由得納悶。

Ⅶ

梁正竟然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看上去好像有點沒心沒肺。時駿觀察著他的每一個變化,忽然改變了話題:「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們分手快十年了。以前我不了解她,現在更不了解,但我能從她的眼睛里看出來,她絕對不會殺人。」
「開了。」
「很快就能回去了,乖,別鬧。」
時駿一愣。心中暗想,當年羅小雅甩了自己另覓的新歡也是警校的,那哥們可不姓柳啊。也許是看出了時駿的疑惑,羅小雅有些尷尬,她身邊的彤彤揚起笑臉:「媽媽,我去噓噓。」
很顯然,梁正對時駿產生了某種程度的疑問。時駿擺擺手說:「我畢業於國家刑警學院。」
在羅小雅走過去的時候,梁正邊沖手邊說:「他有嘔吐和腹痛現象,看上去像是食物中毒,但是食物中毒很少會導致快速死亡。」
老闆順著時駿的手指方向望去,詫異地回頭看著時駿,「為什麼這麼問?那不是你的……」
「田燕女士,請過來一下。」時駿大聲說著。
L國某難民營,一面滿是臟污的救援醫療隊的會旗在難民營上空呼啦呼啦飄揚著。一公裡外就是激烈的戰場,輕武器射擊聲密集得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其中還有不斷爆炸的聲音,直升機盤旋發出的轟隆聲,震顫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話音未落,嚴峰另外的兩個男同伴就要衝進來找時駿算賬。這時候羅小雅把彤彤託付給服務員抱著,用當年在警校練出的敏捷身手把這幾個人推了出去,並趕忙把衛生間的門關上。
班班?上班吧?時駿往前湊了湊,又問:「彤彤知道爸爸在哪裡班班嗎?」
「中午到他死亡之前有什麼異常嗎?」
急救帳篷里,一名東方男子手握手術刀,他的臉上戴著口罩,只能看到一雙充滿了憤怒與悲哀的眼睛。在他的面前,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面色青白,瞳孔放大。

Ⅷ

時駿再次看時間,已經到了18:40。他讓老闆把房門關好之後,立刻捧起死者的頭部,撬開他的嘴巴,湊過去聞了聞,把一旁看著的兩個人噁心得夠嗆。
時駿指著那胖子:「你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爺們居然打一個三歲的小女孩!」說罷,上去又是一腳,還罵道,「顯你胳膊粗力氣大了?顯你能打了?」
時駿充耳不聞,照舊走進了后廚。留在餐廳的羅小雅也沒惱,轉回身笑道:「到底誰跟嚴峰的死有關這要等警方來了才能作判斷。如果你不放心我們,可以一起去啊。」
面對梁正的反問,時駿笑著搖頭:「錯了。那對情侶是最沒有機會動手的人。因為他們和嚴峰等人是縱向挨著,如果是左右相鄰的話還有可能在走動的時候下毒,但那個緊挨著嚴峰背後的女孩真有什麼動作,必定會引起大家的注意。所以,排除了嚴峰的同伴和情侶之後,我把嫌疑人的目標鎖定在羅小雅、飯店服務員的身上。」
「這隻是檢查毒藥的一種方法而已,並不是萬能的。」
聞訊跑進來的田燕看了眼已經死亡的嚴峰后全身直哆嗦,衝到時駿面前:「混蛋,是你殺了他!他有心臟病,是你殺了他!」
「你這樣是被感情左右,萬一真的是她,你豈不是犯了天大的錯誤?」
「你們霍隊呢?」
「不,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殺他?還是說,你為什麼又要殺他?他左肩上那個傷疤明顯是槍傷,是你乾的吧?」
答案呼之欲出了!
田燕指著基圍蝦:「這蝦是他要的,還有百葉和鮮蘑。」
最後,時駿的目光移到了田燕身上,她連忙瞪了一眼就把臉扭到一邊,對面的玻璃窗上映出她慌亂的神色。
當三人離開衛生間回到飯店餐廳的時候,時駿看到人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議論著。死者嚴峰的同伴們用憎惡的目光緊盯著他,他也不在乎,大大方方朝著正在檢查死者那桌食物的羅小雅走去。
周圍人一愣,卻見時駿一改剛才那嚴肅模樣,對著田燕笑嘻嘻的,在他們都搞不懂這人到底想幹嘛的時候,就看到他湊近田燕的耳邊說了幾句,田燕的反應可以說是相當驚訝。
這人是醫生?時駿確定之後,一個服務員已經拿了兩樣東西進來。時駿急忙接到手中,打開礦泉水的蓋子,把精鹽倒進去,又合上蓋子用力搖晃。這時,中年男子一把抓過鹽水瓶,對時駿說:「掐住他的下巴。」
羅小雅的神色看上去比時駿還要疑惑,見梁正洗好了手,她遞過去一張紙巾,自己也就著沒關的水沖了幾下。隨即,她試探性地問梁正:「如果九_九_藏_書他對某種食物過敏卻未能危及生命,恰巧……恰巧受到外力的……」
只那麼一瞬間,他想起了澤妮娜,突然感到胸臆中的殺意無法抑制!捫心自問,也許重來一次,他不會這麼輕率地決定殺人。但是此刻,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時駿哈哈大笑起來,把飯店裡的一干人等笑懵了。大家不約而同都看著他,納悶這人魔怔了不成?

Ⅳ

一聽這話,羅小雅急了:「你這個人頭腦一熱就沒輕沒重!我是擔心你……」
相隔許久的聲音喚起了他許久的記憶,他詫異地回身抬頭,眼前的女子清麗秀美,臉上帶著驚訝的表情望著自己。
「按照你的說法我應該屬於蓄意謀殺,但是你要明白,在今天之前我和嚴峰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我為什麼要殺他。況且,如果是我下毒,那毒藥的容器呢?你覺得會在我身上找到嗎?」
霍剛終於肯把有些臟污的照片抽出來,照片上有一個身穿白色大褂的中年男子,他帶著燦爛的微笑,雙臂展開摟著五六個黑皮膚的孩子。這些孩子都很瘦弱,不是腦袋上纏著紗布,就是胳膊腿上打著石膏,但這些都沒有引起霍剛的重視,在他看來,這些孩子臉上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才最為耀眼。
「容器很簡單,你很可能是用紙包裹毒藥。只要順著馬桶沖走就可以。另外一方面,我判斷你跟嚴峰以前就有舊恨,而且……」
服務員仔細回想了一下,答道:「這位先生大概是下午15:30左右來的,在他之前是九號桌,就是那對情侶。前後不會相差十分鐘吧。快到16:30您那位帶著小姑娘的朋友才進來。」
「是流彈。那天,她被流彈打中了,急需血漿。那個時候血漿正短缺,最後,是無國界救援隊發給我信息,說他們有。當時,我要留在手術台前不能去那邊取血漿。是嚴峰自告奮勇去的。這一去,卻斷送了她的生命。」
梁正還抓著時駿的手,強而有力的手臂上血管凸起,好像隨時可以捏碎時駿的手腕。他面色沉穩,從這一點來看,時駿分析他的心理素質非常強悍。
一看這女人的態度,時駿便明白這人肯定知道是那胖子理虧,就爭吵著要打110。
時駿苦兮兮地說:「麻煩。」
車內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梁正搭在腿上的手微微動了動,像蓄勢待發。時駿的身體本能地緊繃起來,作好應對各種突變的準備。但是,梁正卻又放鬆了下來,帶著淡淡的笑意,問:「你可以把我交給警方。」
時駿抬起頭望著璀璨的夜空,長吁的那一口氣被鐘樓報出20:00的音樂聲掩埋。
羅小雅搖晃著懷中的女兒,安慰道:「媽媽帶你去玩好不好?」
時駿走過來,接著說:「你們倆去吧,我去廚房看看。」
這個男人正是坐在門邊那位就著火鍋吃米飯的人,他笑著對時駿搖搖頭:「沒事,冷水沖沖。」
此時此刻,梁正緊緊抓著時駿拿著礦泉水的手,那瓶口僅差幾毫米就貼在了時駿的唇上。
「這孩子說話不怎麼清楚。」羅小雅摸著女兒的臉頰,笑道。
下半句話時駿打住了。他想起了一些頗為古怪的問題,首先說,死者在死亡前發生嘔吐、腹痛的情況,看似是食物中毒。但食物中毒不會導致迅速死亡,也就是說,若是真有人下毒,那絕對不可能是在死者被自己毆打之前。
2011年7月8日下午18:00
這一句話險些讓老闆背過氣去,急忙大聲鳴冤:「不可能啊,我店裡的東西可都是新鮮的。」
時駿的無賴勁又來了,羅小雅白了他一眼繞過去走向飯店老闆。
想了想,時駿把最後那個「吧」刪掉,按下發送鍵。啟動了汽車,清爽的風徐徐吹來,吹起他額前的發,明媚的陽光傾灑下來。這一刻,他的笑就如照片上的那些人一樣,燦爛而又美好。
「你怎麼知道?」使時駿問道。
「說實話,那時候羅小雅的嫌疑要比你的更大。因為在我打過嚴峰,他被推進衛生間有三到五分鐘的獨處時間。而那個時間里,飯店的老闆和服務員忙著拉架,嚴峰的同伴也在我的視線里,那對情侶站在後面看熱鬧。我唯一無法掌握的人就是帶著孩子進入包間的羅小雅。再加上羅小雅的丈夫和死者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又發生過摩擦,所以,懷疑她的可能性更大。」
時駿猶豫之際,剛剛打開的手機響了,一條簡訊躍入視線。
「這話怎麼說?」
「不能這麼肯定。有些傷在表面上看不出的。如果你不小心擊打到他腦部的重要穴位,比如說腦枕、完骨穴、面部三角區,這些都有可能引起顱內出血,在短時間內死亡。」
這一下飯店裡炸了鍋!胖子的同伴起身阻攔火氣十足的時駿,老闆和服務員也跑來拉架。可五六個人愣是沒能攔得住他,時駿拳腳快,下手狠,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他們已經被打到了飯店門口。
老王苦笑著拉起時駿:「證據都沒了,什麼怎麼結的?」
「下毒謀殺一個人要的是快速,怎麼會有食物中毒的現象發生?誰會下一半的毒惹來嫌疑?換句話說,嚴峰的同伴有三個,就算其中一人趁著嚴峰去衛生間的時候下毒,他的動作也很難不被發現。那麼,就只剩下一個時間段可以下毒,就是我毆打嚴峰的時候。但是,從我找上嚴峰到他的死亡,他沒有把任何東西送進嘴裏,那毒是從哪裡進人體內的?綜合這兩點,我排除了嚴峰同伴作案的可能性。」
「發什麼呆,不能幫忙就別添亂!」男子大喝了一聲。
一個小時,足夠了!時駿回過頭來看著地面上的屍體,露出意義不明的微笑。
老闆和服務員還是搖頭。
霍剛在辦公室里已經呆坐了一個多小時,辦工桌上放著封被撕開的信,一張照片露出一角,收件人姓名是一時駿。
「你連朋友都懷疑?」梁正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接著,時駿哼哼一笑:「只有你知道他哪裡不正常。」
時駿給羅小雅使個眼神,那意思是——你也過去幫幫忙。
聞言,田燕呆愣住了,時駿卻絲毫沒理會她的反應,把香煙咬在嘴角,打開了嚴峰的手包,翻看了一下裏面的東西,選擇了黑色的名貴錢夾單獨拿出來,打開。
「柳陽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去吧,要記得洗手哦。哎,彤彤,把冰激凌放下啊。」
那時,時駿還在懷疑羅小雅。羅、梁、田三人一起走進了衛生間,然後老闆鎖了門。等到警察來了之後,時駿進去看了一眼,發現之前給嚴峰灌鹽水的瓶子不見了。那時候他才確定下毒的真正時間和兇手。而在那之前,時駿坦誠表明自己的推論有一半是錯誤的。
老闆恍然大悟,連忙說請警察先生多多費心,同時又在心中默默想,是警察你還打人?而梁正聽了,只是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洗手間。
「好棋(吃)。」
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這麼說,你在確定是我之後才排除了服務員作案的可能性嗎?」
「在真相未明前,我會懷疑所有人。」時駿的口氣堅定,「羅小雅的丈夫也是醫生,彤彤說爸爸的工作單位,我馬上想到嚴峰工作的地方。羅小雅對我有些愧疚,畢竟我是為了給彤彤出面才招惹了麻煩,所以她急著找出真兇而做了一些無謂的舉動。正是這些舉動讓我在三方嫌疑人中確定了你!」
「不止她!」梁正忽然瞪圓了眼睛,幾乎咆哮地說,「那些藥物都是救命的,沒有了,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七八個人相繼死亡。如果沒有戰爭,如果有足夠的藥物,他們都會活下來!」
警察的read.99csw.com到來給大家吃了定心丸,老王分別安排了人向大家詢問證詞。這時候在衛生間里,時駿站在門口看了屍體一眼,驚愕之色在臉上一閃而過。
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田燕咬咬牙,高傲地甩甩頭髮,告訴羅小雅:「不就是進去找個東西么,有什麼不敢的?」
時駿在後廚跟幾個鬱悶的廚師聊了幾句,偷偷地找來老闆問:「嚴峰進入衛生間之後,你在哪裡?」
狂吃海喝大約有五分鐘左右,時駿忽聽身後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問:「時駿?」
看到霍剮,時駿頭疼得厲害,他皺皺鼻子:「先別敘舊了,去看看屍體吧。」
「即便不是他們,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比如說那對情侶或者是飯店的人。」
羅小雅苦笑著搖頭:「我懷疑是有人下毒,你怎麼看?」
「那你見到有人進去嗎?」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梁正蹙起眉頭想了想,答道:「聽過。腦外科權威,技術好口碑好,只可惜,運氣不好。」
「澤妮娜叫我Dad……看到她的屍體,我,我真想殺了嚴峰。」
「這個你應該比我清楚。兇手要下毒絕對不可能戴著手套,因為那樣做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下毒的過程中,兇手的手很有可能也沾染了毒藥。所以,我才要借口試驗一下,他們手中都沒有毒藥反應。」
法醫給出明確判斷,嚴峰死於烈性毒藥,具體的成分,還要回去做屍檢才能知道。故此,霍剛請在座的眾人去警察局聊聊天。
「下午一點左右,我和幾個同事到醫院談工作。談完了就到這裏吃飯。」
這個時間店裡的客人並不多,中間的位置上有兩桌客人,一桌是對年輕的情侶,男的很殷勤地為女朋友夾菜;相隔的一桌是兩男兩女,年紀稍大,看樣子像是聚會的老朋友。在時駿左手邊靠近門口的地方,一個年紀約在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端著一碗米飯,就著鍋里的肉正埋頭大吃。
就在這時,兩人突然聽到彤彤一聲尖叫,羅小雅緊張地站了起來,看到彤彤從衛生間方向跑出來,一路衝進了羅小雅的懷裡。她臉頰紅腫,渾身發抖,緊緊地抱著羅小雅。
「要想你想,我是想不出來。」
「至少百分之五十。剛才我問過服務員死者到達這裏的時間,仔細算算的話,除了死者的同伴,就剩下那對情侶有可能性。」
時駿坐在看守所房間的床上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數日未清理的鬍子已經有些扎手了。
忽然之間,他與她都愣住了。睽違已久的稱呼彷彿一根斷裂的絲線,被風肆意地吹起。時駿很溫和地笑了出來:「你也不能總是口無遮攔,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尾聲

老闆與服務員繼續搖頭。
這倒是說到點子上了。時駿起了身,瞄了眼滿臉疑惑的老闆,微笑道:「麻煩你再叫進來一個人。」說罷,又低下頭,「梁先生,能不能請你現在就去看看死者吃過的東西?」
「梁先生,你能確定他是死於食物中毒嗎?」
對於這個問題,梁正想了想才回答:「不是沒有可能。如果你打中了他的肝臟或者是腎臟,還是會產生突變的情況。不過,這要等檢查過屍體以後才能完全確定。」
「不知道。」田燕白了一眼,「我跟他也不是很熟,通過工作才認識的。」
霍剛車內,彤彤好奇地看著他,並問:「叔叔要送東東回家嗎?」
「之前那幾次有沒有跟誰發生過衝突?」

Ⅱ

「冷靜一點。」時駿對羅小雅說,他溫柔地問彤彤,「跟叔叔說,剛才那個胖叔叔都對你做什麼了?」
「沒事?」時駿壓著嗓子問,「案子怎麼結的?」
他在車鏡里瞄了眼後面的警車,故意放慢速度讓霍剛超過去。
「是我。」老王搖晃著手裡的一張紙,走了進來,「跟我出去吧,你沒事了。」
新鮮的蔬菜和肉片陸續上桌,時駿手中的筷子攪著紅油湯,食慾大開。準備享用美食前他習慣性地看了眼手錶,是下午的17:30。
這時候,羅小雅也走了過來,和田燕唇槍舌劍吵了起來。也許是羅小雅的聲音讓留在包間里的彤彤感到害怕了,她大喊著「媽媽」跑出來,一不小心撞到九號桌,那滿是滾燙湯水的火鍋忽然滑落下去,眼瞅著就要落在彤彤的背上!
食物中毒?這是時駿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可不等他跑過去,身後忽然有人大力推開他,正是剛才救了彤彤的人。那人手腳麻利地把嚴峰放平,通過觀察眼睛和脈動,頭也不回地大聲喊:「拿瓶水,到后廚拿一袋鹽!」

V

「不清楚。」老闆搖著頭,「我的注意力都在你們那邊。通向衛生間的拐口又很寬敞,真有人繞過我進去的話,也是可能的。」
「最後。」時駿說,「最開始我以為是嚴峰的同伴下毒,但是那樣的話這起案件就等於是蓄意殺人。可死者身上表現出的食物中毒現象就太有問題了。」
彤彤比比劃劃地說了半天,時駿才明白過來,彤彤在洗手間門口不小心把冰激凌掉在了胖男人的身上,那傢伙隨手就打了彤彤一個耳光。
「好意!」

引子

照片中的小姑娘大概因為營養不良而非常瘦弱,細瘦的小手摟著身邊的兩個醫生,略黑的臉笑靨如花。
這話可是相當勁爆了!梁正驚訝地看著張口結舌的田燕,再看看完全佔了上風的羅小雅,他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好像怕這兩個女人真打起來濺自己一身血。
本是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梁正卻在時駿說完這些後放開了他的手。時駿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從口袋裡取出那張被他扣下來的照片,說:「從這張照片上來看,我想嚴峰也參加過國際醫療救援隊。你們很可能是認識的。我很奇怪,一個戰地救援醫生怎麼會跟x軍的人勾肩搭背拍照?即便沒有任何證據我也能斷定,當時一定發生過什麼事。所以,排除隨機性作案之後,就是尋找蓄意謀殺的作案動機。而飯店裡我已經排除了嚴峰的同伴,那麼剩下的就是有可能早就認識嚴峰的羅小雅和你了。」
時駿明顯恍惚了一下。
彤彤揚起胖乎乎的小胳膊,比劃著說:「……一員哦。」
綠燈亮起,時駿把車開到路口處停下來。一旁的梁正口氣平穩地問:「哪裡有問題?」
放下了照片,霍剛好像一尊蠟像似的呆坐不動,須臾,還是拿起了電話:「老王,是我……嗯嗯,是這樣……他畢竟不是警方辦案人員……嗯……」

I

在老闆眼裡,這幾個人都好奇怪,時駿一直在屍體前面做些奇怪的事情。梁正一樣奇怪,和時駿一起戴著從后廚摸出來的一次性手套在屍體上摸來摸去,老闆再傻也覺得這似乎跟警方的工作有關,正想詢問一番,忽聽身邊的羅小雅說:「我去看看死者吃過的東西。」
聽罷時駿的話,梁正的笑意在他剛毅的臉上一閃而過,久遠的往事從記憶深處湧出來,帶著酸苦的滋味使得口中酸澀。
羅小雅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你離開警校,我和大楊不到半年就分手了。彤彤爸爸是個醫生,我現在是全職媽媽。」
「我傻啊?那人在氣頭上,我進去找罵啊?」
角落裡的二人吸引了很多人的注視,時駿背對著那些人,只看著羅小雅,聽她說:「我覺得這不是食物中毒。剛才梁先生也說了,食物中毒不會導致迅速九九藏書死亡。我很擔心,你剛才……」
時駿鬍子拉碴的臉上露出些許的笑容,趕緊回了一條信息。
只見梁正單手撫在屍體的肝臟部位上面,輕輕按壓著。隨後,又掀開死者的眼皮近距離觀察,他說:「我不是法醫,這裏也沒有什麼設備,我頂多隻能進行基本的檢查。」
「而且什麼?」
羅小雅氣得直跺腳:「他腦子有病啊?這都多少年了,誰還會惦記著他那個白痴!」
摸了摸彤彤的小腦袋,時駿低聲問:「彤彤,以前你見過那個討厭的胖叔叔嗎?」
飯店老闆衝進了衛生間,大聲疾呼:「不行,都堵死了,救護車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使人悲傷的話題並未結束。梁正告訴時駿他因為在救援行動中受傷提前回國了,他始終忘不了澤妮娜,不斷救援著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們,直到今年初才回國。回國后,他就聽說嚴峰已經是某私家醫院的院長了。
「我說,你們除了搖頭還會點別的嗎?」
接著,那兩個人走出來與自己理論,到老闆發現死者有異樣的時候,只過了三五分鐘。也就是說,兇手下毒只能是在死者獨處於衛生間的那三五分鐘!但是,殘留的毒藥呢?兇手要怎麼處理?
「梁正。」
「這算什麼證據?」
「這些能跟食物中毒扯上關係嗎?」
忽然冷下來的口氣讓羅小雅把下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終於發覺自己失言。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對不起,是我不好。」言罷,她揚起頭來看著前方的衛生間,「不管他是怎麼死的,都與你無關。我不能讓你因為彤彤受牽連,放心吧,我會查出真相的。」
就在下午的五點多,時駿帶著自己餓癟的肚子衝進這家新開張的麻辣火鍋店。
時駿長吁一口氣,眉宇之間的皺紋糾結了滿腹的心事。他急著想要找老闆核實情況,飯店大門忽然打開。霍剛面色急切帶著一眾警員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沒關係,看出什麼就說。」
時駿無動於衷,低頭看了眼手錶,僅僅四十分鐘的時間里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事實上,嚴峰在衛生間獨處那三五分鐘內根本沒人下毒,當時,梁正避開打架的眾人和站在拐口的老闆溜進衛生間,照著嚴峰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這才造成他嘔吐和腹痛的現象。之後,又把事先準備好的含有毒藥的礦泉水放在衛生間門口的桌子上。接著,就是老闆發現了嚴峰。梁正不等時駿作詳細的檢查就急忙喊人要鹽水,讓後者先入為主以為是食物中毒。就是這樣,梁正在時駿面前毒殺了嚴峰!
「別開玩笑。」時駿挑眉一笑,「以我的力道,真打中這幾個穴位他在十秒鐘就會死亡,但是,我打完他足有十分鐘的時間他才出現不良反應,你覺得這跟我有關係嗎?再者說,我只是想教訓教訓他,下手有分寸,不可能像當年跟霍剛過招那樣下死手。」
中年男子起身一把扯開田燕:「你的朋友死於食物中毒,與心臟病無關。」
「我可以查明一起凶殺案的真相,但無法知道曾經發生過什麼,能導致你這樣一個人成了殺人犯。」
羅小雅徐徐抬起右手,時駿看到她無名指上的婚戒不見了。
羅小雅被他笑得越發尷尬,羞惱著捶了一拳。時駿不躲不閃,低聲說:「我從來不用女人幫我出頭。」
十幾分鐘過去后,戒指還沒找到。羅小雅非常失落,露出一點勉強的笑容,伸出手和幫忙的幾個人握了握,感謝大家的好意。這時,梁正說道:「會不會掉在衛生間里了?」
「不能想想辦法嗎?」
的確是證據不足啊,時駿心想,證據都被自己親手毀掉,沒人再能翻案了。為此,他也挨了霍剛一記勁道十足的拳頭。
現金不少,銀行卡也不少,但引起時駿注意的是錢夾里被剪過的一張照片。
時駿的腳遲疑地踏在草坪上,手還扶著車門,他看著裏面驚愕不已的梁正,無聲地關上了車門。
城市的夜晚仍舊是一片繁華。車水馬龍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滿是霓虹的街道渲染得更加熱鬧。馬路兩旁的草坪沒了日頭的照射,不再蔫蔫兒打著捲兒。
當時駿走出包間的時候羅小雅正在檢查嚴峰等人使用過的餐具,梁正不懂這些,索性坐在一旁閑看著。時駿沒過去搭話,轉身走到抱著彤彤的服務員面前,蹲下身子拉住了彤彤的手:「糖葫蘆好吃嗎?」
「羅小雅?!」叫出對方名字的時候,時駿完全是無意識地站了起來,看著多年不見的前女友。除了變得略成熟,歲月並未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迹。時駿笑道,「太巧了。」
一時間,車內的氣氛緊張起來。梁正瞪圓了眼睛,毫無愧意地看著時駿。
時駿抿了抿嘴唇,好像有句話在裏面滾來滾去不願說出。糾結了一番,終於還是沒忍住,他低聲問老闆:「在我打架的時候,你看到那個人在做什麼?」
「到底是因為什麼?」
小可愛不吭聲了,握緊了手裡的糖葫蘆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忙碌著的媽媽,正要說話,時駿卻拍拍她的小手:「吃吧,糖化了就不好吃嘍。」
時駿嚇得一個縱身就要跳過去,但似乎也來不及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不知從何處跑過來一個男人,他一手托住了彤彤的背摟進懷裡,同時,另一隻手用力地拍在鍋上,銅質的鍋子竟然被打出去幾米開外!
時駿挑挑眉,讓羅小雅抱著孩子去包間里坐一會。隨即,他走到那胖子面前二話不說,揚起拳頭就狠狠地打下去!
羅小雅正要答謝這位先生,忽聽老闆大喊了一聲:「快,快叫救護車!」
老王搖搖頭:「他說了,暫時不想見你。讓我辦完手續送你回家。」
「你好像已經認定是我過失殺人了。」
一聽這話,田燕的臉色瞬間發白。怒視著羅小雅:「警察馬上就能到,多等一會又怎麼樣?你心裏有鬼?」
時駿放了手,坐在地上說:「不用了,已經死了。」說罷,他看了眼手錶,確定死亡時間是18:00。
照片中,嚴峰看起來有些年輕,身穿著滿是臟污的白色大褂站在灰黃色的破帳篷前,跟一個金髮碧眼身穿迷彩服的老外肩膀搭在一起。放下照片,時駿的目光穿過包間房門那窄小的縫隙,看到羅小雅飄逸的長發。
梁正的回答雖然有些含糊,卻說明了嚴峰的死很可能與時駿有關。所以,羅小雅很著急,而時駿本人卻勾起嘴角一笑:「這才有勁嘛。」說完,他繞過屍體走到門口,打開門大聲問外面的老闆,「警察說多久能到?」
2003年
「哎呦,警察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羅小雅攤開手掌,讓時駿看到了手心裏的一枚硬幣,她說:「每跟一個人握手后我都會用硬幣擦一下手心,但是,沒發現硬幣有任何變化。」
羅小雅抱著彤彤快步走向時駿,好像是打算搭乘他的車。時駿頭也不回,一把拉住了梁正:「老梁,我帶你去警局吧。」
「誰做東?」
時駿搖搖頭,答道:「你應該清楚,飯店事先就擺放好包著薄膜的一次性消毒餐具,客人來了也是隨便找排位子坐。服務員想要下毒只能在大火鍋和菜里想辦法,但是,那樣一來中毒的就不止嚴峰一個,所以,在確定是你之前我就排除了他們。」
騎虎難下,羅小雅偷偷瞪了一眼時駿,硬著頭皮走向衛生間。不等她走過去幾步,後面的田燕用尖利的嗓音喊道:「不準進去!你們想幹什麼?啊?想幹什麼?老嚴還在裏面!你們想破壞嗎?你們是一夥兒的,你們都跟老嚴的死有關,誰進去都可以,你們就是不行!」
他並不後悔放走了梁正,也知道霍剛會非常生氣,在證據被銷毀的情況下把自己關幾天出氣也是應該的。九九藏書可是,如果這意味著他即將失去霍剛這個朋友的話,那麼,也許……
羅小雅的面頰泛出微微的紅暈:「是啊,沒想到會遇到你。」
老闆鬱悶起來,悶不吭聲地搖了搖頭。
「見鬼!」中年男子趕忙進行急救,人工呼吸,心臟復甦術,幾組下來,已是滿頭大汗。
檢查過死者口腔后,時駿微微蹙眉,並問後進來的服務員:「死者幾點到的?在他之前和之後都是誰?」
於是,在羅小雅的激將之下,老闆的手顫巍巍地拿著鑰匙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梁正、羅小雅以及田燕魚貫而入。
梁正的臉有些變形,因為緊咬牙關的緣故讓他的腮骨凸了起來。但聲音,還是那麼平靜的。他說:「我們缺少食物和藥品,每天都被叫不出名字的蟲子叮咬,其實這還不算什麼。讓人提心弔膽的是還要面對隨時有可能飛過來的流彈。嚴峰去了以後,覺得生活條件太艱苦,一直想找機會回國。他自己霸佔著一大間帳篷,雖然我看不慣他的一些所為,但也沒那個閑工夫去搭理他。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把那兩袋血漿和其他藥品賣給了x軍!回來后,還撒謊說他的車在半路上被搶走了。真是……」
「不能完全確定。」梁正蹙眉搖頭,甩甩被燙傷的手。好像疼勁上來了,他走到水台前打開水龍頭沖洗著傷處。
「這一周來過四次了,跟我們也算熟悉。」

Ⅵ

蹙眉嘆息,時駿瞥了眼那對情侶,反駁道:「如果是毒殺,那就要知道是什麼毒以及發作的時間。問題是,你能告訴在場所有人死者有可能被下毒,我們要搜查你們嗎?」
三個月後。
梁正不知道這是羅小雅設下的套兒,他只是想幫忙而已,因而也沒怎麼在乎其他人的態度,只對羅小雅說:「你要是著急,我和時先生陪你進去看看。」
包間里,田燕戒備地看著時駿,對方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斜靠在桌子旁邊,還沒說話先點上根煙吸上一口,在田燕厭惡的注視下,時駿開口道:「你知道嚴峰有很嚴重的暴力傾向,這一點咱們心照不宣。現在不說這事,你告訴我,來之前你們幾點見的面?」
隨後,時駿轉過頭來發現兩個女服務員正抱著彤彤坐在吧台里,彤彤很乖巧,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也不吃,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的羅小雅。兩個女服務員小聲地逗著她,看樣子很喜歡可愛的彤彤。
「回國了。」梁正長嘆一聲,「回國后我遇到一個同在L國過做志願醫生的朋友,是他告訴我,梁正用血漿和藥品跟x軍做了交易。」說著。冷笑一聲,「要不是回來以後前途大好太得意,也不會說走了嘴。」
那個已經被鎖死的衛生間好像成了眾人自動隔絕的異空間,大家下意識地懼怕著迴避著,忽然有人提到那裡,眾人腦中都浮現出嚴峰的屍體,倏然間,鴉雀無聲。
看著時駿轉身要走,羅小雅一把拉住:「駿,你不能總是這樣。」
言罷,梁正才拿出掛在脖子上的一個項鏈墜,打開,告訴時駿,「這就是她,我們的小天使。」
「叫什麼名字?」
之後,時駿順走了死者嚴峰的手包,在前面帶路,田燕低著頭不情不願地跟著他走進了包房裡。
「不是你們的問題。」中年男子聲音低沉,口氣堅定,「我想大概是他本身身體素質的問題。可能有哪些食物是過敏的,再加上喝了不少酒,才會這樣。」
時駿邊說邊仔細打量著梁正,他黝黑的臉上彰顯著男人剛毅的正氣,眉間深深的皺紋舒展開來,眼睛炯炯有神,裏面有著複雜的目光。他口氣平穩不急不躁地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現在是無業游民。」梁正打著嘻哈,「這幾年都在國外了。」
時駿緊緊地盯著嚴峰的屍體,忽然說:「報警。」
老闆差點沒哭出來,苦哈哈地說:「堵車啊,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梁正搖搖頭:「那是在L國被誤傷的。」
時駿氣惱地咂舌,看著中年男子把鹽水灌進了嚴峰的嘴裏。但是。不等他咽下最後一口,雙腿忽然痙攣抽搐,瞳孔放大。
「他以前有過敏史嗎?」
梁正長嘆了一口氣:「你先告訴我,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我就把真相說出來。」
無言以對的時駿只能一口接著一口地吸煙,直到梁正冷靜下來,「我要是那時就知道他用血漿賣錢,早就一槍崩了他。」
梁正收回目光,淡然地看著時駿,「醫生不是神,在我面前每天都會有人死亡。我不是沒有能力救他們,而是沒有藥物沒有設備!我空有一雙手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你不懂那種日復一日的感覺是什麼,戰爭,死亡,屍體,我從未感覺那麼無力。」
看著羅小雅微笑的模樣,霍剛含笑不語,轉回頭瞄了眼車鏡,當時駿的車漸漸沒了蹤影時,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小女孩眨眨水靈靈的大眼睛,甜甜地叫了聲:「時噓噓。」
老闆一愣,不等反應過來,一旁的田燕就喊道:「這裏的人都不準走,你們都看見了,這個男的打了人,老嚴的死一定是他造成的。」
彤彤沒聽媽媽的話,拿著喜歡的冰激凌就跑向了衛生間的拐口。孩子這一走,留下兩個大人尷尬萬分。
這回可好,二人連頭都不搖了,獃獃地看著時駿。時駿苦笑著叮囑道:「把房門鎖上,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時駿也沒回答,繼續埋頭檢查屍體。這時候,他發現死者嚴峰身上有不少傷痕,看顏色似乎已經很久了。讓時駿感興趣的是其中一個靠近左肩的傷痕,呈圓形,比大拇指的指甲略大些,顏色也較周圍的膚色淺些。時駿皺皺眉,沒言語,目光落在梁正的雙手上。
去往警察局的路上,梁正不再像之前那麼悶悶不語了,似乎對時駿頗有好感,還笑道:「你好像不願意跟那位羅女士有瓜葛?」
「我想過了,當時你很謹慎。把砒霜都倒進水裡的時候肯定料到自己的手上也沾了毒藥。所以,你在我面前做完屍檢后使用手背抬起了水龍頭的壓桿,順理成章地洗掉了手上的東西。但是在那之前,也就是你放好了含有毒藥的礦泉水進入衛生間之後,那時候彤彤從包間跑出來找羅小雅,不小心碰到了沸騰的火鍋,那時候你救了彤彤。一手打飛了那個滾燙的火鍋,一手托著她的背。」
時駿反應快,疾步跑向老闆身後的衛生間。往裡面一看,只見胖子嚴峰趴在地上,捂著肚子不斷抽搐著,臉部和脖子上都是自己的嘔吐物。
羅小雅驚呼一聲推開眾人跑過去,拉過小臉煞白的彤彤。時駿也跟著走過來,看到男人被燙得通紅的手,說:「謝了!要不要處理一下?」
一個女人沖了進來,指著時駿大聲痛罵:「混蛋,是你殺了他!」
外面傳來田燕大聲諷刺羅小雅尋物無果的吵鬧聲,時駿選擇了離開。走出后廚,剛好和最先出來的梁正打了照面,對方向他苦笑著搖搖頭,示意他儘快把後面兩個充滿火藥味的女人分開。時駿無奈,只好拉著羅小雅走到一旁。
但是,當時的人很多,事後時駿又叫了兩個人作證勘察現場,他完全沒機會收回下了毒的礦泉水瓶。而羅小雅的本意是想要調查田燕的作案可能性,卻被梁正利用一起進入衛生間,並趁機偷偷拿走了礦泉水瓶,只待有機會處理掉。卻沒想到時駿拉著他上了車,那瓶水也被留了下來。
梁正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又說道:「那時候我們最短缺的就是血漿。我們那個小組一共有六個醫生,血漿不夠用了,我們抽自己的血給那些傷者。我們的願望只是想多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