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堂暮
「丹方在此,但我要你先放了三弟。」鄂長樂舉了舉手中的丹方。
鼎堂里,四下破碎的屋洞將外面一縷縷黃色月光透射進來,鼎堂里有幾座落滿灰塵的石鼎,鼎也分許多種,木、石、鐵、銅、金、烏,其中最普遍的就是石鼎,是用來煉製一般丹藥的器皿,鼎房中的幾座石鼎都是殘破不全。
小杏抿著嘴,她決定找出躲在鼎堂里的人。
「呵。」黎斯微笑,「劉海老弟。」
「你……你是……」高大年輕人目瞪口呆,終於還是說出了他的名字,「黎斯!」
孫綱方才中了流矢,此時臉上一片深黑色,已然斃命。鄂長樂咬著嘴唇,眼眶裡流動一抹霧色,緊緊抓住孫綱的手久久不放。
她緊了緊白色布衣,身體瑟瑟發抖,不勝這寒夜的風。
鄂長樂沉吟:「不知劉捕頭可留意過一人?」
「黎捕頭,你吃完了嗎?」劉海實在臉上有些受不住了,黎斯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說:「差不多了。」
鄂秋寒伸出手像是要隔空撫摸到對面的畫像,但手停在半空里,又落了下來,鄂秋寒只是笑,笑容里有無盡的滄桑,畫像動了動,像是閣簾又被風吹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從畫像里傳出來,鄂秋寒微微張開了嘴,許久,他吐口而出:「妙兒,是你嗎?」
鄂晚楓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刺在鄂長樂胸膛上,卻被一隻手攔住了,邢大萬面色陰沉地說:「你高興得太早了。」
我拿走我應得的一切。
空氣里有東西燃燒的聲音,鄂晚楓摸了過去,他摸到了一個冰冷的身體:「三少爺……秘堂里還有人!」
「我親眼看見,爹死之前最後一個離開妙秋閣的人。大哥,你可想知道他是誰?」鄂釋然目光犀利。
黎斯望著寧江遠空,喃喃語:「春堂的暮色里,我還能再看到那片晚楓嗎……或許,永遠不會了。」
小杏壓低了聲音,用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謝謝晚楓少爺……」
沉默,許久突然傳來了鄂釋然陰惻惻的笑聲:「大哥,你既然已經知道我做了什麼,今晚上來找我就是你最大的失誤。」
黎斯沉默一會兒,突然低聲對鄂秋寒說:「你還記得為了心愛的女子而叛逃出春堂的那個鄂瘋子嗎?」
「哼!」鄂釋然冷哼一聲,「現在這麼說還為時尚早!」
月很圓,楓樹還是紅燦,黎斯和鄂長樂像兩個離家出走的小孩,端著板凳,坐在紅楓側,月亮下,痴痴出神。
「公子,黎捕頭來了半個時辰了,說要跟你一起賞月觀楓,我說你睡了,他就說沒事,他等著你。」小然說。
「誰?」劉海立即集中了精神。
「三少爺,你不要害怕。它們是被鎖住的。」小杏在鄂晚楓身後叫,鄂晚楓這才發現有一道長長的鎖鏈從妙秋閣上面吊了下來,鎖鏈鎖住的是一隻黑色鼠頭尖牙的怪鳥。
孫綱向旁邊幾名外來商人伸了伸手說:「濟老闆。」被呼作濟老闆的商人從懷裡取出了一疊白紙交到了孫綱手裡。
秘堂里烏黑一片,鄂晚楓只能看到行走在前面小杏的背影。
從仁慈堂出來,春堂中飄起了秋日後的第一場雨,刺骨。
「你逃得掉嗎?」
夜盡了,秋來了。
「當日我答應過你,我是不會讓你失望的。三公子,可記得否?」黎斯笑笑。
一道黑色利刃突然衝破閣門刺向鄂晚楓背後,鄂長樂大呼一聲,撲了上去。
鄂晚楓低頭,道:「你問吧。」
「爹?」鄂晚楓腳下絆到一樣東西,隨即跌倒。鄂晚楓慌亂地想爬起來,卻又摸到了一個圓乎乎的東西,是那顆頭顱!
黎斯推開了堂房,這堂房正是被廢置的鼎堂。
「這裏就是家父過世的妙秋閣,自從他老人家離世后,這妙秋閣就被封存起,任何人沒有再進來過,黎捕頭,希望裏面能找到關於兇手的蛛絲馬跡。」話聲沉穩,正是鄂長樂。
一聲凄厲的慘叫隨著夜風刮進了妙秋閣,黎斯目中精光一閃,不理會其他兩人,已經沖了出去。
「小杏,來我這邊!」鄂晚楓撲身將小杏撲倒在地,落地的油盞又一次熄滅了,那血烏一爪抓空,而其他飛下的血烏鳥再次將目標鎖定在小杏身上。
鄂晚秋揚起頭,大片的紅葉映入他的眼瞳里,他喃喃地說:「最美的是它的孤單!」
黎斯點點頭,望著眼前的一眾人。道:「春堂已遠,各位的路更加遠,黎某就不奉陪了。一路珍重。」
「哼!」鄂晚楓拍了拍胸脯說,「既然你想知道,我還偏不告訴你,我讓你死了做個稀里糊塗的糊塗鬼!」
「故事里的女子就是你娘,林妙。男子當然就是爹,鄂秋寒。孩子自然就是你,鄂晚楓了。」
鄂晚楓搖搖頭,盡量保持笑容說:「不累,只是……」
鄂長樂再次見到三弟鄂晚楓時,他躺在紅色楓樹下,他的旁邊站著六個人,四個黑衣蒙面,一個臉掛青紗,而唯一沒有掩蓋面目的人是寧江邢大萬。
黎斯抓起毒箭,對著外面叫道:「劉海,不要放他們出去。」
「而據我所知,春堂家夫人去世已經許多年了,為何會在半年前突然萌發奇想,在畫卷里寫下了這個故事。
這樣的機會很難得,但終於被她等來了——朝廷下了旨意,在民間尋求一味丹藥,可以幫助久恙的皇帝恢復康健。女子就對使者說,自己有一味奇葯,可以幫助當今皇帝完全康復,使者高興地回去復命了。
有個瞬間邢大萬看到幽冥花的倒影搖動了一下,邢大萬緊張地閉起了眼睛。
「秘堂……假的?」在場鄂晚楓和鄂長樂都是錯愕地看著黎斯,他們自小在春堂長大,自小就仰視那扇藏在妙秋閣中黑色的門,但此時,這個才來到江寧僅半月的黎斯竟說他們的秘堂是假的。
鄂釋然冷冷說:「哼!如果不是孫綱那老混蛋把我拖欠賭債的事拉出來,我本想先搞垮了老三,然後再想辦法抖出你的底細,那時春堂還不是我的?」
劉海目送著黎斯離開,目光里漸漸有了一抹不同以往的意味。
邢大萬無所謂地笑笑:「怎樣都好,你也看到了,你三弟就在我腳下,我只需要輕輕踩一踩,他就是一個死人。現在,交出丹方!」
貼身書童鄂小然跟隨鄂長樂一起住進了妙秋閣,孫綱死後,春堂大小事務交給了另一位掌堂長老徐滿山。
「我?」小杏退卻,但發現三少爺的眼神溫柔落在了自己臉上,小姑娘咬咬牙,「我陪你去。」
一身落魄的白色長衣,一個疲倦不堪的人影走進了清伏館,邢大萬起身相迎,笑說:「久候鄂公子多時了。」
「可是岑寅?」黎斯問。
「爹屍骨未寒,他竟然……」
「好,長樂,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特別討厭坐下來,因為一坐下,我就只能看著別的小朋友蹦蹦跳跳,我就覺得很吃虧。但等到長大了,成了捕快,我又很羡慕那些可以坐下的人,因為當你坐下時你才能真正看懂一些事情。」
鄂晚楓看著大哥最後一個走出仁慈堂,離開,他的背影看上去無比蕭索,一點也不像小時堅定的背脊。
「大哥,你怎麼說?」鄂釋然望向鄂長樂。
「誰!」
她的另一半乃是一家百年家族的掌權人,女子嫁入這個家族,因為不是原配,平日里她多少會受到一些白眼,而丈夫忙於家族事務,疏忽了對女子的照顧。
鄂釋然笑了笑:「大哥果然忠厚,我方才只是說看到了三弟最後一個從妙秋閣中走出來,只是大哥,你就只知道爹疼惜老三,你可知曉,暗地裡,老三跟爹爭吵了多少次!」
小杏走了神,腳下一滑,險些就坐在地上,抬起手,她看到了滿手的紅色,這是血!
「沒事,只是我恐怕在這裏也呆不久了,劉海,你多保重。」
但這份兩百年的家業鄂秋寒是無論如何不可以交到三子手上的,鄂秋寒忍不住隨著春堂里的秋風低聲咳嗽起來。
秘堂門又一次被打開了,但這一次血烏鳥沒有衝出來,鄂晚楓心中不解,莫不是血烏睡著了。
「即日起,春堂二公子鄂釋然被驅逐出春堂,從此不為鄂家人,生或死,也同春堂無任何瓜葛。」孫綱擲地有聲,仁慈堂里每一個人都面色陰沉。
黎斯收到春堂白帖時,正跟寧江的老仵作呆在白日也透不見陽光的黑屋子裡。
「兄台休要亂說!」高大年輕人伸手欲推開落魄男子,男子突然轉過身:「哎,才幾日不見,長樂,你就忘記我了?」
推開了秘堂,鄂長樂走了進去,他舉著一盞微弱的油盞,秘堂里血烏已經睡下,這些吸食人間精華的怪鳥雖然吞噬了鄂秋寒,但畢竟從百余年之前它們就生活在秘堂里,而春堂世代祖訓,寧可人亡于血烏口,也不得擅自殘殺一隻血烏。
黎斯點點頭,眼神里蒙出一抹霧色,他望著邢大萬:「幽冥花雖美,但刑館主可莫要忘記它來歷?」
「幽冥花出現的地方如同被死神的瘟疫所籠罩,噩夢和死亡將會接踵而來。」黎斯說得很慢,似要將每一個字都說進邢大萬耳朵里,說到邢大萬的心中,邢大萬虛汗已冒。
「三少爺,你臉色很難看,是不是累了?」
「妙秋閣秘堂的銅管是一條密道,就通往春堂外,你去吧。」鄂晚楓說,「我報了仇,現在我要償還作為鄂家子女所虧欠春堂的了。」
黎斯指著妙秋閣的方向,妙秋閣高聳的閣房無數的鳥影,他們盤旋在空中,那是妙秋閣中飼養的血烏,血烏髮現了楓林這邊的眾人,但它們並沒有表現出攻擊慾望,而是在空中盤旋的速度越來越快,彼此間激烈地嘶叫。
「鄂堂主,你看!」黎斯指著小杏的頭顱上方,那裡有一根黑色的羽毛,鄂長樂接了過來,雙拳握緊:「妙秋閣!」
鄂晚楓將聖旨重新放回石盒,想了想近日寧江府尹岑寅急切想要破案的神情,可能就跟這道旨意有關。
春堂的夜不知從何時變得如此漫長,鄂長樂和衣躺著,卻並沒有睡意,隱隱的他聽到了一些聲音,就如同是有人在用尖銳的牙齒撕咬著東西,鄂長樂本不想理會,但這些聲音像無數蟲子時斷時續爬進了他的耳朵里。
「呵,黎捕頭,如果如此簡單,我何苦這樣。」鄂秋寒搖頭,「我之所以有這場布局就是因為在寧江府有人暗中窺探著春堂,他們都是那個逼我入葯的人的部下。」
黑沉沉的秘堂里,數十雙飛舞而下的紅色瞳孔,鄂晚楓拉了一把小杏,幫助小杏躲過血烏的攻擊,但自己卻被一隻血烏尖銳的鳥爪抓開了錦衣,血烏不僅撕裂了錦衣,還在鄂晚楓細嫩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血印,血烏在空氣里更加張狂,像是嗅到了鮮血和肉的氣息。
倏然,一隻血烏如從高空射下的一支黑箭直直衝下,衝進了泉池裡,雙爪撲騰起激烈水花,血烏則在泉水裡嘶叫,接著一隻只血烏凜冽衝下。
妙秋閣秘堂里一片狼藉,被驚擾的血烏在高高的屋樑上嘶叫著,它們已經重新被鎖在了銅管上,秘堂最裡面的架子上,鄂晚楓發現,那天他看到那些百年春堂丹藥的秘方、藥材已經全部不見了,而在架頂盛放著聖旨的石盒也不見了。
春堂是寧江流傳兩百余年的一家葯堂,因為祖輩的樂善好施,一度讓寧江春堂在大世朝野中頗具贊口,但隨著大世王朝的沒落,寧江春堂這種太平善堂也就不再為那麼多人所提及。
倏然,一抹火亮闖入到鄂晚楓的視線內,火光格擋在鄂晚楓、小杏同血烏中間,血烏鳥雖然兇猛,但畢竟是野獸,懼怕火焰,它們飛翔在半空里,嗓子里發出不甘的喈喈怪叫。
吳聞口裡的捕頭正是大世被稱作第四神捕的離州捕頭——黎斯。
鄂長樂醒來時,頭頂上多了一張紙條,用鮮紅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寧江府不大,黎斯見到了老邁的岑寅,岑寅望著黎斯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十七八歲的黃花閨女。岑寅前幾天接到了上府傳下的死令,春堂式微,但朝中仍然有人挂念,所以鄂秋寒之死必須水落石出,就在岑寅和劉海一籌莫展之時,卻來了黎斯,真是雪中送炭。
「一定是他!」孫綱白髮顫抖,「他一定氣恨不過老堂read•99csw•com主立下將他驅逐去春堂的遺命,又惦記春堂百年丹方,回來先擄走了老堂主遺體送至血烏口中,然後偷走了秘堂中的丹方。」
「你不說的語,那我來說說好了。」一個人悠悠然走進了幾個人視線里,黎斯靠在不遠的楓樹下,望著幾個人。
「拿走,拿走它!」鄂長樂大喊,指著畫像。
鄂晚楓先進,小杏攔住了說:「三少爺,你跟在我後面,我先進。」小杏說完,從懷裡拿出了一把百荒草,點燃了,走進了秘堂里。
一旁傳來話語:「無妨,這一次算他命大,但也除去了孫綱這個絆腳石。下一次,他必死無疑!」
鄂長樂望著黎斯:「有事?」
「你難道不想知道老爺是怎麼死的嗎?」鄂晚楓語氣嚴厲起來,「你忘記了你說過這輩子誰對你最好了嗎?小杏,不要讓我對你失望。」
「黎捕頭年長於我,理應這樣叫。」鄂長樂說。
孫綱拿著這疊白紙,身體禁不住抖動起來,他舉高了這疊白紙:「你們可知道我手裡的是什麼東西?」
鄂長樂一個恍惚,方才的一剎那他分明看到盒子里自己爹的頭顱朝著自己轉了轉,那死不瞑目的眼珠子也轉了轉。
鄂長樂的雙拳沒有砸到鄂釋然的身上,黑暗裡,鄂釋然巧妙地躲開了鄂長樂的攻擊:「你惱羞成怒了?我這麼做,只是拿回我應該得到的東西。」
尤其,當這個孩子了解,爹開始偏向于將下任掌權人交付給更加老持沉重的大兒子時,他終於爆發了,他覺得母親死的不值,覺得這個家族、他的爹,所有的人都欺騙了他。
黎斯臉上掛著一點點笑容,其餘更多是專註,專註地盯著頭頂的血烏。
鄂晚楓心中釋然,原來已經到了這一天,他微微低下頭,不同任何人的目光相接。
黎斯搖了搖手,手中那張林妙畫像在空中輕輕抖落,絕美容顏悄然站在一片草地里,望著畫外的人。
「大哥,你也知道,你根本不配稱為春堂的主人?不是嗎?」
「三少爺不用怕,老爺跟我說過,血烏害怕百荒草,只要點燃了百荒草它們就不敢下來,而且它們還鎖著腳鐐。」
丈夫問,藥引在哪?
鄂晚楓忽而想到,在鼎堂里見到的那個無臉頭顱,倏然出現了爹的面容,自己為何變得這樣驚慌疲憊呢?
「鄂堂主,孫綱不會白死,我們會將鄂釋然抓回來。」劉海感觸地說。
鄂晚楓視線跳過黎斯,看到了那石鼎里的事物,石鼎里真的有一個死人!但絕對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樣,這是一個女人的屍體,屍體全身發黑髮臭,突出的眼球望著上空。
「我說過了,你知道我做了什麼,還來,這是你最大的失誤。」鄂釋然聲音透露出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大哥,你去陪爹吧。」
「啊!」小杏尖叫,重新點起的油盞在半空里劃過一道微紅弧線,這弧線似乎吸引了血烏的注意,當先衝下的血烏鳥凝爪沖向小杏,小杏連睜眼也不敢了,全身顫抖。
「這事?呵,寧江上下還有誰人不曉,我一回到寧江就聽家人說起了。」
小杏摸到了油盞,光芒再一次燃起,鄂晚楓緊張地四下看,但秘堂里就只有自己跟小杏,沒有第三個人,錯覺!不,的確有人偷襲了小杏。
「老爺不在了,不是嗎?」鄂晚楓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要進去一趟。想找出爹猝死真正原因,我就必須去。小杏,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哎呦!」前面置棺角的一個春堂子弟腿突然一歪,黑棺一頭先扎進了墳塋里,後續的慣力讓巨大黑棺一陣搖擺。隨後棺槨露出了一道縫隙,黎斯離得很近,他看到裏面的屍體也跟隨著左右搖晃,而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撲鼻而來,黎斯抹了抹自己的鼻子。
老者身旁一個身材矮小的年輕人說了:「你裝成這樣,說話卻是底氣充裕……」
鄂長樂伸出顫巍巍的手,想要將盒子關起來,方才的怪聲又出現了,「卡殼卡殼」就從銅管下的黑暗裡傳出來,鄂長樂瞪大了眼睛,對著黑暗:「誰在那裡裝神弄鬼?出來!」
「我自從在妙秋閣中見到如此多的血烏就有了疑問,血烏的習性我一位朋友再清楚不過,在同一地域里有兩隻血烏已實屬不易,血烏生性孤僻,即便同類也會爆發出至死不休的爭鬥。而在妙秋閣里卻聚集了這麼多血烏,原因我只想到一個,在妙秋閣周圍有著讓這群血烏可以放棄爭鬥的東西。而讓如此多血烏鳥看重的必是天地瑰寶。」
黎斯說著,竟然用手指插|進畫頁面,竟這樣在畫頁中間挖出了那小塊綠色,這綠色竟然不是繪畫而成,而是真正的綠色植物,還開著很小的白色花苞。
丈夫答應了,並信誓旦旦地保證。
「三少爺,你等等我啊。」小杏跑著說。
女屍被衙門中人抬走了,春堂人這些天都覺心事重重,畢竟都過了兩百年的太平日子了,偏在這短暫的日子起了這麼大風波,鄂秋寒之死,現在又是第二具女屍……
鼎蓋被掀開的一剎,鄂晚楓正從外面趕進鼎堂,灰白色的鼎蓋被掀起,鼎蓋赫然露出了一個人頭,腦袋上沾滿了黑色的液體,在石鼎里晃動了幾下,轉了過來同鄂晚楓對視,那頭顱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爹,鄂秋寒的頭顱。
鄂釋然走了,鄂長樂無力地坐了下來,孫綱繼續主持接下來的事宜,無非是定選了春堂之主繼任的時間,還有將老堂主人殮春堂祖墳的日期。
「第一次看到死人?」
春堂這代的主人叫作鄂秋寒,過了這個秋天他已然五十有八,按照先輩口訊,在這個年紀他需要確認下一代的春堂之主。
「老爺!」
這是一排絨花白的院落,坐落在晚秋將至的寧江城中,院落此起彼伏,偶爾可見紅色的楓樹將葉子伸展出來,而這院落在寧江有它的名號,就叫作春堂。
在黎斯火把護送下,鄂晚楓拉著小杏的手離開了秘堂,回到妙秋閣。
鄂長樂卻聽不到了,他悄然閉上了眼睛。
妙秋閣外他聽到了劉海的呼喚,黎斯走了出來。
怪聲還在繼續,一個如同蟲子一樣蠕動的人從黑暗裡挪了出來,鄂長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跳出來,那個從黑暗裡挪出來的人,他……沒有頭顱!
茶寮外已經走進來了一個人,微笑說:「冤大頭來了。」
鄂長樂剛走進花船船艙,艙內的燈光倏然熄滅了,鄂釋然陰森的聲音從艙內傳了出來:「大哥,我已經不是春堂的人了,當日你親口將我驅逐出春堂,今日又來找我幹什麼?」
血烏雙腳被用堅固鐵鐐鎖住,鐵鐐另一頭固定在黝黑的門后,那扇門后就是小杏提及的秘堂。
老者家人里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走出來,他操著濃厚口音說:「請讓路,我們有病人!」
邢大萬激動地接了過去:「龍涎丹方!」
「你也知道?」
其中一個落魄漢子突然一個翻身,翻到了道路中間,正攔在了木板車行進的路上。
「哼,果然就藏在這裏。」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鄂晚楓臉上出現了慌亂,這個秘密在這個世界本應該只有自己一個人才知道的,他隱忍在心中十幾年,現在卻被這個剛來江寧不多久的捕頭說破,如何能不惱怒。
「原因只有一個,因為我知道龍涎丹方藏在秘堂里,而我知道秘堂在何處?」黎斯自信說。
青紗蒙面的人緩緩摘下青紗,果然是鄂釋然,但鄂釋然臉色並不怎麼好,青紗露出一半,一雙眼睛盯著鄂長樂,說:「廢話少說,交出丹方。」
鄂晚楓眼淚流出,突然放聲痛哭起來:「大哥,你不能死!春堂,我是不能擁有的,你還想不到嗎?因為我是……我是女兒身啊!」
——如果想鄂晚楓平安,用龍涎丹方來換。
為首一名老者名叫孫綱,在春堂已經呆了整整四十年,可以說將大半輩子生命獻給了春堂。
此時,女子的孩子知曉了一切,他開始仇恨這個家族,因為是它們讓自己從小失去了母親,因為是庶出,他從小被人歧視,而那個答應了母親要保護好自己的爹卻始終不言不語。
「秘密?就是你們假裝一個一個先後慘死,而後將兇手歸咎在三子鄂晚楓身上,又藉助一把大火焚燒了整間妙秋閣,鄂晚楓同春堂一起覆滅。而後,事隔幾天後,你們一家已成為死人的假死人推著幾輛破車離開了寧江府,你說的秘密可是指這個?」
鄂晚楓看著遠處的大哥和黎捕頭兩個人凝望楓林發獃,鄂晚楓卻呆在楓林里自顧失神,小杏離開后,他的心情沮喪,像是有什麼寶貴的東西被人奪走了。
眾人搖搖頭,鄂長樂不語,鄂晚楓盯著孫綱的手,鄂釋然眼神飄忽,孫綱望著仁慈堂中每一個人:「這是賭票,足足有三十萬兩的票據,這是將春堂一半的祖產賣出去的物證啊!」
「那你又在這裏幹嘛?」鄂晚楓不驚不慌,反問一句,小杏緊低著頭,瞅著自己的腳尖。
鄂長樂的眉毛始終蹙著,他面前坐著幾個白髮老者,他們都是春堂的掌堂人,自小看著鄂長樂長大。
「粗略看,大概兩個時辰左右。而她屍體上沾染塵土,說明她是在毒發身死後被人拖到了這裏,然後塞進到了這個鼎里。」黎斯說。
「這個,邢館主應該不陌生吧。」
「我就喜歡你這樣爽陝的人。」黎斯笑說。
小杏迷茫地搖搖頭,望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憧憬的那個人。
而在前一天鄂長樂成為了新一任春堂堂主。
黎斯目光收攏:「我剛剛想到了第三種可能,調虎離山!」
「我好累,娘。」鄂晚楓搖頭,一抹淚水滑落眼眶。
劉海語塞,黎斯突然站起身,走到邢大萬身旁,看著邢大萬注目下的那株植物,突然說:「細小嬌嫩,幽香可洞人魂魄。好一株幽冥花!」
清伏館。
「你……」
「哎!」鄂晚秋走到了自己這間妙秋閣深處,妙秋閣最裡面鄂秋寒黑木書桌的對面,掛著一幅溫婉端莊的妙齡女子的畫像,鄂秋寒坐在書桌旁,看著畫像,喃喃道:「妙兒,又是一年了,春堂的楓葉也紅了。」
「真的是你!」鄂長樂撲向鄂釋然,「畜生!」
鄂長樂已經憤怒得說不出話來,這時旁邊一個掌堂長老支吾開口:「其實早晨在老堂主入棺前,有一個人來過。」
「大哥,你太單純了。」鄂釋然眼珠子一轉,嬌白的臉皮皺了皺,「今晚上,我約大哥出來,只是想告訴大哥一句話。」
「嗯?」邢大萬看了看身旁的黑衣人,一名黑衣人架起他飛縱上了最高的一株楓樹,臨高而望,二十余只血烏鳥遍布在春堂內堂四下。黑鳥布局並非錯亂,它們彼此守候幽冥草的地點連接成了一個偌大的「秘」字,秘字中問,所有黑色血烏都面朝著一個方向,邢大萬發現,那是秘字中間一點的位置。
「鄂釋然,你先欠下了十萬兩賭票,為了要翻本,竟然私自偷取了春堂三家分堂的地契去抵押換錢,而後又輸的乾乾淨淨,最終竟然落下了三十萬兩的巨債。你可有話說?」
「是,怎麼了?」
鄂晚楓聞言抬頭,不由驚呆了,他看到了鋪滿了一屋頂的大片的血烏鳥,密密麻麻一隻挨一隻佔據了頭頂的空間,它們用鋒利的爪牢牢抓住屋頂一根粗大的銅柱,倒吊著身體用紅色的鳥瞳瞪著鄂晚楓。
冤大頭也笑了:「七年一別,當時我還只是跟隨在神捕凌天舞身邊的一名小捕快,沒想到你依然能記得我。」
「請!」劉海站起身,「寧江父母正在等候黎捕頭。」
「那是肯定的,因為你找到秘堂是假的,真正的秘堂尚在他處。」
烈火熊熊女兒淚
「因為當時也有個冤大頭請我喝了酒,還請教我如何當一名出色的捕快。」黎斯笑容里透露著幾分回憶,「欣慰的是,當年青澀小捕快已然成了一方捕頭,哈,不枉費當年徹夜長談。」
鄂長樂看著青紗后的人:「鄂釋然,事到如今,你還用青紗蒙面嗎?」
「咔嚓!」黑棺的棺蓋終於搖晃翻了過來,露出了棺槨內的一切,棺槨里read.99csw.com,安靜地躺著一具屍體,面色凄白。
鄂秋寒靜靜端坐在書桌側,臉孔微斜向上,一雙眼睛瞪得滾圓,血從他七竅里流了出來,死亡早已經奪走了他的生命,而紅色的飄搖終於還是佔據了他最後的一瞥。
鄂長樂取下石盒,慢慢打開了石盒,盒子一翻開,一股濃郁的腐臭氣味撲了出來,接著鄂長樂看到了一個頭顱,頭顱在盒子里,而這個頭顱正是自己的爹——鄂秋寒的頭。
只是這一次的頭顱上沒有了五官,只有黑色同紅色液體混濁在一起的惡臭,無臉的頭顱卻張嘴說出了話。
「這手指上的胎記是老堂主的,難道老堂主他……」孫綱沒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頭頂的血烏,心知肚明發生了什麼。
鄂晚楓轉過身,來到青紗蒙面的人前,指了指說:「忘記跟你介紹了,我的二哥鄂釋然。」
唯一活著的黑衣人沖了出來,妙秋閣已經是一片火海,黑衣人舉著青卷說:「我,我搶出來了!」
「你為什麼這樣做,你不是恨不得殺掉我嗎?」
鄂釋然完全不理會孫綱,他只是望著鄂長樂:「大哥,我只聽你一句話。」
「你白日做夢吧?」鄂晚楓說。
「大少爺仁厚待人,當然說不出趕自己兄弟離家的話,這個惡人從開始到結束都是我來當。鄂釋然,雖然你罪有應得,但看在你也是老家主的兒子,春堂還是為你準備了一份家資,已經在春堂外的流馬院候著你了。請!」
孫綱看著鄂晚楓:「既然碰到了三少爺,就請三少爺跟我一起去一趟仁慈堂吧。」
「不好!」鄂晚楓再回到妙秋閣時,一切原樣未動,但是小杏果然已經不在了。
「沒有被擄走留下的線索。」黎斯嘆息。
時過境遷,新一代成長起來,男人卻出現了疑慮,他很想實現對妻子的諾言,讓她的孩子來繼承自己,但是他徘徊不定起來,在三個兒子中間久久未決。
家族得救了,皇帝也康復了,但丈夫謝絕了朝廷的一切獎賞,只想過回原本平靜的生活。
「你既是長子,爹早應該定下你的堂主身份,但他沒這麼做,而且爹對你一直不溫不火,對鄂晚楓這個庶出的兒子都比對你這個長子好,別人不知道原因,你當我也不知道嗎?」
女子犧牲了,以自身做藥引練就出了這味丹藥,而女子在臨死前對丈夫提了最後一個要求就是,無論如何,要讓自己的孩子成為這個家族的強者,掌權人。
「噗!」一聲悶響,利刃穿透鄂長樂的胸膛,鄂長樂握著手裡的丹方,「春堂……交給你了!」
黎斯微微一笑:「其實真正秘堂就藏在你們眼前,只是你們未曾注意!」
春堂最終的兇手落在了已經葬身火海的鄂晚楓頭上,岑寅像是故意替邢大萬兜下了所有疑點,而事反常態,一向鐵血秉公的第四神捕黎斯竟然在某一天早晨留書離開了寧江府,並對春堂案件隻字不提。
「於是,一計不成,你又生出二計,想假借綁架勒索的由頭一來跟你大哥索要出丹方,而當你大哥交出丹方后,你再殺了他,是為一石二鳥。而退一萬步說,即便你大哥不交出丹方,只要殺了他,你必是春堂之主,丹方同樣無所旁落。這就是你心中的如意算盤吧,鄂晚楓。」黎斯似洞悉了一切。
「邢大善人,你覺得誰會殺害鄂秋寒?」劉海問。
古道旁,夕陽下,斷腸的人在喝茶,這是寧江外的重嶺古道,它的盡頭連著大世王朝的心臟—聖城。
「你捨不得殺我,而且是相當、十分捨不得殺我,而且誰想殺我,估計你們會跟他們拚命。」黎斯說笑道。
鄂晚楓從不能動的鄂長樂手裡取下青卷,交到邢大萬手中:「大哥,二哥說的沒錯,你一輩子做不了大事,因為你不夠狠,甚至不算個男人。」
本來祖業應當由長子來繼承,但其長子鄂長樂自幼多病,而二子鄂釋然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說來說去,也就剩下的三子鄂晚秋對春堂多有貢獻。
「你可以殺了我報仇!」鄂晚楓笑了笑,「二哥還有爹雖然不是我親手殺死的,但是我給邢大萬提供了條件,讓他派殺手殺害了他們兩個。
邢大萬動容:「你知幽冥花?」
春堂祖訓,逢金銀對月可入祖墳。
「我們一早就知道你肯定會來找鄂釋然問個清楚,於是暗中跟蹤你,其實也算是保護你。」吳聞回道。
「他,他……你,你!」鄂秋寒聽后詫異得說不出話,「是他要你來?」
「你說血烏?」小杏小心翼翼地朝頭上指了指,說,「在上面!」
鄂晚楓一愣,他沒想到面前這捕快一語道破了他接下來想好的緣由,但轉眼,他已經收攏了所有表情,淡淡地說:「那是對其他人,我對你這個傳聞里的大世第四神捕還是抱著一分希望,只是你莫要早早將它破滅的好。」
黎斯搖搖頭,捏了捏鼻子說:「好茶跟好酒一般無二的地方就是,好酒一般不用自己掏錢買,而好茶也是這樣。」
鄂晚楓拉開了鄂釋然的青紗,鄂釋然上半臉還是完好的,但下半張臉卻是傷痕纍纍,被鄂晚楓輕輕一推,他就趴在了地上,鄂長樂看他的樣子,卻是早已經死去多時。
生無所寄入塵風
小杏嚇得尖叫一聲,這才發現,有一道紅色血流從妙秋閣中蔓延出來,已經到了自己腳下,小杏擔心老堂主,咬著牙,推開了閣門。
「這就是爹背棄諾言的原因,因為我是女子。在他們男人的眼裡,女子永遠是弱者,永遠是失敗的一方,不!」
鄂晚楓大略看過聖旨內容,寫得明白,原來就在十年前,大世皇帝景泗身體有恙,宮中太醫診治多時也未見起色,而當時春堂已漸沒落,鄂秋寒就精心研製了一服補體良藥,取名龍涎。鄂秋寒將龍涎獻給了景泗,景泗吃了丹藥后不多久身體複原,於是景泗下旨意嘉獎了寧江春堂尤其讚揚了鄂秋寒。景泗可能心感治病之情,還在聖旨里提到日後春堂若有任何麻煩,朝廷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助春堂。
「怎麼不吃了再出來,岑寅大人對你很器重呢!」劉海站在府衙門外,陽光流散在他古銅色肌膚上,威嚴肅穆。
黑色晃動的視線里,鄂長樂捕捉到了鄂釋然站在角落的身影:「二弟,不管爹如何對你,你也始終是他的兒子,是春堂的人!春堂的人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我。」
答案需要自己來解答。
何甜甜白皙嬌嫩的脖子須臾間變得烏黑透亮,隱約有一樣東西在何甜甜肌膚下涌動,像是要掙脫出來。
小杏像也很害怕這怪鳥,望著它黑色如同骨骼的羽翼說:「我只跟隨老爺進到秘堂一次,見到了這些可怕的怪鳥,老爺告訴我說,它們叫血烏。對了,老爺還告訴我說過,血烏可通人語,極少的血烏甚至能夠幫助人來煉製丹藥,因為它們天生就喜歡天地之間的岐黃靈脈之物,可以識別出丹藥的藥效。」
鄂晚楓隨手將秘堂的入口關死。回頭來問黎斯:「黎捕頭,你可知道妙秋閣是春堂禁地,即便是春堂內的人也不能隨便進入,你怎麼可以趁夜擅自闖入妙秋閣?你視我春堂是什麼地方!」
鄂秋寒頓了頓:「我守著這個秘密將近十年,我以為噩夢會結束。但我沒想到,半年前,我又接到了一份聖旨,皇帝需要第二品龍涎,而那個逼我摻入別葯的人也找到了我,讓我故技重施。但這一次,我沒有答應。
「什麼話?」
紅衣女子推開了鼎堂的門,走了進去,鄂晚楓在門外遲疑住了,他輕輕推開一道門縫,向裏面瞥視。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球突然出現在門的另一面,鄂晚楓驚叫一聲,本能地轉身想跑。
鄂晚楓轉過身踢起一塊石子,石子蹦跳著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鄂晚楓抬頭,他看到一個紅衣的女子,站在楓林間,她身上的紅衣要比紅楓還要紅艷。
孫綱激動地揮動手,壓住所有人的聲音,目光漸漸鎖定:「而這個出賣春堂的人此時此刻,就坐在我們中間,他就是——鄂釋然!」
春堂,風過,吹得落日下的紅楓一陣顫抖。
花船上人影晃動,鄂長樂看出那就是二弟鄂釋然的背影,他隱忍著待小舟靠到船旁,轉身對孫綱說:「孫老,這是鄂家家事,我想一個人處理。」
鄂長樂清楚記得,兩天前來到秘堂時,石盒是隨著其他珍貴藥方還有配料一起失蹤,被鄂釋然帶走,現在為什麼又會出現在架子上。
「你以為自己可以救他出去嗎,哼哼,實話告訴你,即便是岑寅來了,照樣沒用!」鄂晚楓大聲說,身後的邢大萬臉色一變。
「公子,你老在看那邊,那邊有什麼好看的?」小然問。
「少爺!」小杏突然叫。
黎斯笑了笑,坐在書桌旁:「不好意思,白天來妙秋閣的時候我遺失了錢袋,晚上細想,應該就是丟在了這裏,別看我還算是個朝廷官員,但沒有這些錢估計連飯都吃不飽。於是,我來了。」黎斯頓了頓,「還有,妙秋閣的確是外人的禁地,但我聽大公子好像提及過,春堂里的秘堂也同樣是除了春堂之主外的春堂人的禁地。而繼令尊猝亡后,好像春堂還沒有確定這一任主人的歸屬,那為何三公子要闖入禁地呢?」
「啊!」
鄂長樂感覺耳鬢髮梢一陣輕微抖動,但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睜開眼睛,發現兩根飛箭就停在自己眼前幾尺,被一雙手牢牢抓住了箭羽。
春堂眾人包括鄂秋寒生前好友、良師,甚至是寧江父母岑寅都來到了這裏,風裡開始散出細微的雨腥味,盛放鄂秋寒的黑色大棺終於來到了。
孫綱繼續說:「但在確認下一任春堂之主之前,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鄂晚楓打開石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團黃色,準確來說是一團黃布,掀開黃布,鄂晚楓的視線瞬間停滯了,他愣愣地看著黃布裏面,那竟然是一道聖旨!
鄂長樂起來了,他發現聲音竟然是從秘堂里傳出來的。
「你要說什麼?」
「現在沒有資格提條件的是你,你手中的只是一張紙,而我手中的是一條命!」邢大萬流露出奸商的嘴臉。
「但他得了龍涎丹方,也不會過得自在,那些擁有背景的人沒了我這顆棋子,總是需要找另外一顆來代替。」鄂秋寒淡淡說。
但鄂晚楓回過身才發現那紅衣女子就站在自己身後,臉上滴滴答答地流著血,伴隨著一塊一塊白色肌膚脫落,她伸出手想要拉鄂晚楓,發出艱難而刺耳的聲音。
十幾年的生死歷練,練就了黎斯一雙靈敏的耳朵,慘叫餘音未散,他已經來到了這片夜幕下的紅色楓林,不遠有一間破殘的堂房。
「邢大萬,從我看到你的這張紙條。我就肯定,幕後策劃一切的人就是你,你就是為了龍涎丹方,為了獻媚當今的皇帝對不對?」
「鄂晚楓……」
石鼎被移開了,細心留意下,邢大萬等人在石鼎下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門,隨之眾人進入,在黑沉沉的石梯后,他們來到了一間狹小的地下石室里,石室頂上用金墨題著兩個字。
鄂長樂轉身跳上花船,艙內傳出鄂釋然的聲音:「哪個兔崽子?」
「黎捕頭?」鄂長樂看清楚了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捕頭黎斯。
一隻血烏守候住一株幽冥花,二十余只血烏堅守在各自的地域,像是士兵一樣發出震天的叫聲,邢大萬不敢相信地望著黎斯。
紫紅蛋湯、新蘿翡翠冰、銀耳魚……雖然都是清淡的小點,黎斯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再吃一口,黎斯的眼睛對上了廳堂中間的書題——守神堂。
孫綱沉吟:「大少爺,我們幾個老傢伙知道你難做,但是現在已經到了下決心的時候了,再往後事情會越來越難辦。」
這個盒子既不是錦盒,也不是瓷匣,是一個石盒。
兩個風塵僕僕的男子坐在茶寮一角,稍微年輕點的男子不時東張西望,完全忽略了眼前的茶水,而另一個男子則守著茶杯,茶霧升起三遍,一口飲盡。
「啊?」
「那小杏會不會也像那具女屍一樣……」鄂晚楓九-九-藏-書想起那具可怖的女屍,不願意再想下去。
一盞茶功夫都沒有找到鄂釋然,而那些在暗中射箭的人也同樣沒有找到,不過,劉海在艙內找到了一個通向水下的暗門,搖搖頭說:「這些傢伙肯定借水遁逃了。」
「你的三弟,鄂晚楓!」鄂釋然吐出「鄂晚楓」三個字,像是咬著一塊骨頭恨不得說出三個字就將骨頭咬得稀碎。
「大哥,你口口聲聲說要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你呢,你是男人嗎?」鄂釋然笑音扭曲,「我早清楚了你的底細,你根本不能生育孩子,你是個廢人!所以爹才對你視若不見,如果不是爹這次突然無緣無故慘死,這一任的繼任者還會輪到你頭上嗎?不,如果爹不死,春堂之主那肯定會是老三的!」
「你們,你們怎麼找來的?」鄂長樂問。
劉海和黎斯入座,劉海直奔主題:「邢大善人,你可曾聽聞春堂主鄂秋寒暴斃之事?」
「是。」孫綱點頭說,「我堂里出來打探的弟子親眼看見了鄂釋然在花船上喝酒。」
「我從進入到春堂里,就發覺春堂內,尤其是在妙秋閣周圍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開始劉海告訴我說是葯香,但後來我發現並非如此,這香氣乃是花香。」
鄂晚楓身後,一個怯懦的聲音說:「但是,老爺交代過,沒有他的口令,任何人不允許進入到那裡一步。」說話的是跟隨著鄂晚楓而來的小杏。
鄂晚楓聞言後身體一震,目光里射出一抹憂傷,但轉瞬就被無盡的平靜所掩蓋,他轉往窗外的黑暗深處說:「她已經死了,早……已經死了。」
架子後面的牆上用鮮紅的血液書寫著幾個字——
鄂晚楓面色變得很難看,他緊緊抿著嘴不說話,邢大萬伸手卻指著楓林里的一個方向:「原來秘堂藏在一個任何春堂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鄂晚楓和小杏再一次來到了妙秋閣,白日鄂長樂、鄂釋然帶著那兩個捕快突然來到妙秋閣讓鄂晚楓的計劃沒有實現,今晚他無論如何要進入到秘堂,找尋答案。
「黎捕頭,走得太匆忙了,有一些問題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劉海說。
清伏館,沉寂了多時的邢大萬望著幽冥花,倏然站起身,對身旁的黑衣少年道:「徐清,你立馬回聖城,就告訴樓王爺,我需要他派人保護我的安全……我需要他派出王府殺手!」
「二弟,爹已經死了,你還要胡亂猜疑自己人嗎?爹的死興許跟外面的人有關,春堂兩百年不可謂沒有敵人,難道不是這些人嗎?」對面男子濃眉大眼,一雙眸子里精光閃爍,更多時候他眸子里凝著一抹病色。
終於,期限到了。
小杏提著小半桶水走在紅葉飛旋的內院,小杏的臉微紅,加快了腳步,她每天必做的一項工作是幫堂主擦拭妙秋閣前的白玉欄杆,老堂主最喜歡靠在欄杆上看東郊紅楓,來到妙秋閣外,小杏輕輕地向閣里問了一聲安。
黎斯突然跳了起來:「你是不是把剛才小姑娘一個人留在了妙秋閣里?」
本來這楓林中的鼎堂在春堂里延續使用了一百多年,直到十年前忽被鄂秋寒荒廢,還用木條釘死了門,從此禁止一切春堂人進入。
「誰?」
「劉捕,家父疑案不知可有所進展,自從家父猝亡后,春堂上下始終期盼著將這萬惡的兇手千刀萬剮。」說話的是大公子鄂長樂。
「呵呵。」黎斯說,「來到寧江這麼久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您,鄂秋寒!」
女子以家族利害終於勸說動了丈夫,丈夫也終於在一頭是妻子一人,而另一頭是家族數百人的天平上敗了下來。
——秘堂!
鼎堂的門被再一次推開,渾濁的灰塵飄散在空氣里,一隻個頭稍大的血烏警覺地站在鼎堂角落一個破舊不堪的石鼎前,向眾人露出了鋒利的牙齒,邢大萬冷笑,一個黑衣人已經躍出,揮出一拳,血烏也不示弱,整個身體撲上了黑衣人。
小杏心有餘悸地爬起來,同屋的婢女們還都在熟睡,外面的影子投射出楓樹的輪廓,小杏推門走了出來,沿著那條陪伴老堂主走過多次的小路,小杏來到了春堂東郊的那片楓林。
火光後面鄂晚楓看到了一張臉,鄂晚楓記起了他的名字:「黎斯捕頭,怎麼是你?」
黎斯坐回書桌旁:「牆上的女子,也就是三公子的生母,現如今身在何處?」
黑色的船艙里,「突突!」傳出幾聲密集的弓弦聲,幾道暗色的利刃混淆在黑色里襲向鄂長樂,鄂長樂反應也算迅速,忙低下頭,一柄飛芒擦著他頭皮飛了出去,艙外傳來另外一聲蒼老的慘呼聲,是孫綱!
黑衣人衝進妙秋閣中,鄂晚楓端坐在書桌旁,手裡舉著從黎斯手裡拿來的生母林妙的畫像,輕輕貼在耳邊,她的髮髻已經打開,柔順的長發貼著她白皙的脖子流淌下來,黑衣人錯愕地看著。
鄂釋然微用力一拉,何甜甜躺在了他胸膛上,一朵嬌雲隨之爬上了美人脖頸,讓鄂釋然忍不住想咬一口。
「我!」
「但剛才我們都聽到了叫聲。」鄂晚楓問,「如果她早死了,那叫聲是誰的?」
春堂中叫得著的人物都在守神堂中,等著黎斯吃完,鄂長樂閉目不語。鄂釋然饒有興趣地盯著黎斯,唯獨不見了三公子鄂晚楓,剩下的幾個白髮老者都是春堂上代遺留下的掌堂人,他們互相對望,對這個黎捕頭的行徑大為不悅。
小杏不知從哪裡取了一盞壁油燈點燃了,秘堂里沒有像鄂晚楓想象的那樣堆滿了葯鼎和秘方,事實上秘堂里只在最裡面的牆角並排立著兩排架子,左右就沒別的了。
「三弟?」鄂長樂搖頭,「二弟,你說得太過了,別人有可能殺害爹,唯獨三弟沒理由去謀害爹,要知道,爹平日里最愛的兒子就是老三啊!」
「鄂堂主這是怎麼了?」一個淡漠的聲音從身旁傳來,鄂長樂轉過臉,發現竟然是黎斯捕頭。
丈夫聽后茫然,這樣的女子如何去找。
黎斯真的開始講起了故事。
黎斯輕輕摳了摳畫面,女子腳下的草地被黎斯摳挖得顏色盡褪,唯角落一小塊綠色依然翠綠。
「故事講到這裏,我可有講錯,春堂三公子,鄂晚楓。」黎斯道。
「你為了春堂的堂主之位,先殺你爹鄂秋寒,又害你二哥鄂釋然,還有他的紅顏知己何甜甜,更勾結了一直窺伺龍涎丹方的邢大萬意圖對你大哥下毒手,卻被阻止了。
「是,我這就去聖城。」
「啊!」小杏放聲尖叫,直到自己叫得昏了過去,噩夢裡,她還記得。老堂主睜開的雙眸似抬高了盯著自己。
幽冥花細嫩的花枝在邢大萬不注意的情況下,真的好像微微抖動了一下。
劉海看到黎斯,微微激動地說:「我們找到了邢大萬。」
劉海趕上來:「黎捕頭,你沒事吧?」
「三弟……」
鄂晚楓又翻開了一些錦盒和瓷匣,有幾味極其名貴且難以尋找的葯料,除去這些,兩個架子中間的架頂上。鄂晚楓又發現了一個古怪的盒子。
邢大萬搖搖手:「只是我現在就請黎捕頭告訴我秘堂究竟在哪裡?你知道我是個商人,只認擺到眼前的貨物。」
「這就是春堂兩百年視為生命的秘堂?」鄂晚楓難控制心中的失望,他走向角落架子。
落魄漢子只是原地翻滾,叫著:「我也有病,你看不出?」
很快朝廷下了旨意,在規定日期內讓這個家族交葯上貢。丈夫回來了,心灰意冷,他沒有把握做出這一味必須管用的丹藥,家族都覺得罪魁禍首就是那女子,她害得家族遭遇滅門之禍。女子卻並不解釋,終日忙碌。
「這不是真的……」鄂長樂搖頭。
鄂釋然還沒來得及細說,一陣大風吹過鼎堂外,二公子瞅見了一個人的影子隨著夜風支離破碎。
「吱呀呀!」
「哧!」血烏髮出灌耳尖叫,更多的血烏鳥飛了起來,它們的爪上都沒有鐵鐐,無數飛旋的黑影閃爍著紅眸在瞬間沖了下來。
夜色飛雲同根斷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不錯,你說的就是我想要做的。但可惜,你雖然不笨,但卻很蠢。你自己一個人來到這裏,就不會活著走出去了。」
黎斯停住腳步:「我想知道的東西已經知道了,當然沒必要繼續留下去了。」
小杏只是一個誰都不敢招惹的婢女,但如果不是老堂主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她恐怕早就餓死荒野了。
「幽冥花花香讓記得它的人永遠無法忘記,但它的香氣卻極其容易被混淆,尤其是在丹香藥草無盡的春堂里。」黎斯道,「邢館主,這並不是所有,看那裡!」
頭顱從裏面撕裂開,一雙灰白的手抓住了鄂晚楓的肩膀,鄂晚楓拚命地掙扎,發現,鼎堂里根本沒有什麼頭顱,只有自己跟黎捕頭兩個人,此時黎捕頭正按住自己肩膀,瞪著自己。
火石引燃青卷的剎那,邢大萬不急不緩,望著鄂長樂,鄂長樂心覺奇怪,但很快他的身體不能動了,他低下頭,腰畔固池穴上被|插著一根銀針,而下銀針的人更是他想也沒有想過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三弟,鄂晚楓。
於是,報仇的序幕拉開了。
春堂暮色,就此了了。
黎斯摸著鼻子說:「雖然素女像里的故事很動人,也經過精心修飾,但可惜我還有個畫畫的朋友,給他看過後,他說,這畫里題字不超過半年。
這家是來寧江春堂求醫問葯的,但誰來到寧江才知曉,原來春堂在三日前已經宣布封堂閉業了,一家人本懷著希望而來,現在卻是悻悻而歸。
同一輪明月下,寧江,春堂。
「如果三公子還想找回小杏,只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了,興許在這些問題里可以找到小杏被擄走的一絲線索。」
「罷了,事到如今。我坦白告訴你,龍涎丹方雖具有退骨換血的功效,但是在當年呈送給景泗時,我受了別人的脅迫在丹方里摻入了一味別葯,使人長時間陷入自己的幻覺里,必須藉助外人才可以走出來。換句話說,龍涎變成了一味毒藥,雖使人康健,但卻迷失了自我。
鄂晚楓推開女子,女子身後是一張展開的黑色大網,劈天蓋地。
鄂晚楓回到楓林解開了鄂長樂的穴道,拉起鄂長樂的手衝進了妙秋閣里,堵上閣門后,鄂晚楓將青卷交給鄂長樂說:「這是龍涎丹方,給你。」
很久之前,有一個心比天高的女子,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讓自己心儀的男子。但就在她失望之時,她終於遇到了她生命里的另一半。
「好!」鄂釋然拍桌而起,「大哥,我說過,人不能太老實,不能太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至親、朋友,我不喜歡看到大哥後悔的一日,大丈夫當斷則斷,我走了。」
黎斯推辭了岑寅的席宴,拉著劉海出了寧江府。
「放了我三弟,否則你們休想取到丹方!」鄂長樂大叫,握緊了丹方的青卷,點燃了火石,邢大萬變容說:「好,反正是要放了他。就現在放了好了o」
「該來的終於要來的……」這是鄂秋寒將那幅畫融在自己骨血中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人,總會變的嗎?
怪聲消失了,鄂長樂的燈光半點光暈照到了架子上,一晃而過,但突然,鄂長樂又轉了過去,架子頂上,出現了那個盛放著聖旨的石盒。
黎斯微微搖頭,目光落在了白帖上。
黎斯道:「鄂秋寒在失去林妙后,十分傷感,無法釋放心中的情感。於是,他將他跟林妙之間的故事寫在了這幅畫卷的內頁里,如此也留下了今日證據。
寧江夜風起,城郊的飛雲河面上緩緩行來一條花船,花船酒醉飄香,何甜甜用筷子夾起了小半塊蜜桃晃了晃,嬌笑連連說:「你爹不在了,你大哥應該就是下一任春堂之主,可惜了你這個二公子了,屈居人後。」
無頭屍突然一下子扼住了鄂長樂的脖子,鄂長樂看到裸|露的血管下,生出了一張嘴,一張血盆大口。
鄂釋然臉色蒼白,搖搖頭:「是我做的,我承認,也無話可說。」
秘堂乃是春堂兩百年間所有精華彙集之地,歷代春堂主人將當世所研製出的丹藥配方、煉藥心得全部存在秘堂中,百年之後就交與下九_九_藏_書一代主人。累積至今,到今時今日,秘堂中已經不知道存放了多少秘方、丹藥還有珍貴的藥物,或者還有一些春堂主人才能知道的奧秘。
劉海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
「不用自己掏錢買,難道還會有冤大頭來給咱們付錢?」吳聞咧嘴笑笑,但他的笑容剛露出來,又收斂起來。
一旁的鄂晚楓面無表情,喃喃地說出口:「小杏!」
黎斯繼續說:「你問我如何知曉,是因為它!」
架子上四零八落,孫綱眉毛都要直起來了:「堂主。這裏!」
鄂晚楓的話剛落,撲騰騰一陣刺耳的展翅聲,鋼柱上一隻血烏飛了起來,它的爪上沒有腳鐐!
身旁一個黑衣少年低聲說了幾個字,中年男人抬起頭來,看到了黎斯和劉海,抱拳道:「抱歉,兩位捕頭。邢某近日周旋于聖城寧江之間,剛剛才得知了消息,便馬不停蹄地從聖城趕了回來,不知兩位找到邢某所為何事?」
「哪個?」鄂釋然追出來時,只有搖晃的樹影,怒放的秋紅。
「這就是真的龍涎丹方,快給我!」邢大萬叫著,卻有一條動若脫兔的人影從他手裡搶走了青卷,這個人就是鄂晚楓。
「是。」外面劉海率領著一隊捕快答應著,幾葉小舟將花船團團圍住。
小杏藉著盞光已經認出了鼎堂里的兩人,白皙男子正是春堂二公子鄂釋然,而濃眉大眼的男子是大公子鄂長樂。
「你真夠笨,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大哥,背叛春堂的人不是二哥,是我。在飛雲河設計想殺你的人也是我,但可惜,被你躲過了那一劫。我找人假扮了二哥的聲音,而那時二哥早已經是我刀下亡魂。哈哈,現在你也沒有什麼用處了,去地獄里找爹和二哥吧。」
黎斯搖搖頭:「大錯特錯,人清醒的時候說的多半是虛假之言,唯獨醉后,才敢說真話。」
邢大萬面前三個黑衣人低頭不語。
紅衣女子轉身,想著楓林深處走去,鄂晚楓沒有遲疑地跟了上來。
「你,怎麼是你?」鄂晚楓道。
「鄂釋然。」長老解釋說,「我開始是想趕他走,但念在他畢竟是老堂主的兒子份上,我當時只當沒看見,會不會是他?」
「邢館主,你可看一看血烏遍布局勢。」
這個邢大萬他自是知曉,也是寧江醫藥世家,寧江各類傳聞中,就有百年刑家同春堂之間的過往積怨,但具體如何,這個劉海卻無從得知。邢大萬他早就找過,但鄂秋寒死亡之時,他正率領著醫隊在聖城給一位王爺醫治頑病,從時間上來說,雖然邢大萬有作案動機,但沒有作案條件。
兩人對著一具屍體發獃,這具屍體正是從春堂發現的女屍,女屍全身烏黑,連手指甲也變成了深綠色,臉也被劇毒毀壞的不成樣子,臉部浮腫,雙眼凸出,部分臉上的皮膚出現脫落,但大致能辨析出女子生前應該不醜。
白天,鄂晚楓覺得血烏的眼睛很小,但晚上看來血烏的眼瞳卻一點不小,有棗核大,都是血紅色的。無數只血紅色的鳥瞳布滿了屋頂,鄂晚楓如何能不驚。
「不想怎麼樣,如果我們想怎麼樣,就不會在這裏等你們了,而是拉著官兵一起來抓你們。」吳聞說。
鄂長樂撩起了長簾,意外地看到了鄂晚楓和小杏,他錯愕地問:「三弟,你在這裏幹嘛?」
一縷青色火焰突然從鄂長樂身體上爆炸,接著瞬間在妙秋閣中燃燒起來,連著黑衣人、鄂長樂、鄂晚楓一同焚滅!
家變之始
「我恰巧喝酒時知曉了,他來寧江的那一年正是你貢葯給大世皇帝的同一年,故有此揣測。」
女子找到丈夫說,我找齊了丹方的配藥,但現在我需要一味藥引。
鄂晚楓摸了摸自己的鬢角,笑了:「小杏,聽說你喜歡跟著爹來看楓樹。可知道,這楓樹究竟美在哪裡嗎?」
「不要這麼說,我早已不是鄂家公子了,只是被春堂拋棄的人。」人影坐在了邢大萬對面,瞥著幽冥花。「現在,談談我們的條件。」
黎斯又笑:「我沒你想的那樣齷齪。這女子顯然是被人用劇毒所毒死的,一般而言,人的腋下是毒性最後侵佔的地方,我看看她腋下的毒藥蔓延情況,就可以大概估摸出她死亡的時辰。」
「丹方我沒有,我為了救你,也只能出此下策。」鄂長樂搖頭,「但我無論如何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爹還有二哥真的是你害死的?」
冤大頭正是寧江紫衣捕頭劉海,劉海笑了:「當我記得你當時只跟我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喝了一整晚的酒。」
鄂長樂長嘆一聲:「我明白了,一切按照孫老的意思去辦吧。」
黎斯嗅了嗅鼻子,抬頭看了看鄂長樂,鄂長樂明白了黎斯的意思說:「這畫像上的女子乃是家父的繼妻,也是三弟鄂晚楓的生母。」
「林妙為了獻葯而犧牲了自己,但她並未讓我對她承諾下什麼,晚楓這孩子在春堂也從來沒有受到哥哥們的歧視,相反,她得到了更多的愛。」
鄂秋寒微微搖頭:「罷了,人家早已經識破了我們的秘密,沒有必要隱瞞了。」
邢大萬在寧江為對抗春堂開設了葯堂,取名清伏館。
「小杏,你在哪?」
感覺不到絲毫的風經過,但書桌對面的畫像已經漂浮到了半空中,女子端莊容顏似有所改變,變得酡紅似醉酒,鄂秋寒顫巍巍站起身,伸手。這一次他沒有停下來,徑直走向那幅畫。
「你記住,我永遠是你的仇人!
「誰!」鄂長樂憤怒地推倒架子,轟隆聲響過,從頭頂血烏群里掉下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截斷指,斷指的手指中間有一塊花形的青胎。
「呵,這年頭難道官府已經管不起捕頭吃飯了,怎麼看著這位捕頭像是半月沒入糧一樣。」鄂釋然打趣說。
鄂長樂一句話不說,扭頭就走,孫綱愣了愣,追了出去:「堂主,等一下!」
架子上果然都是丹藥秘方,有一些是鄂晚楓知曉的,有一些是他聽過但不清楚的,而還有一些是他連聽都沒聽過的,這些沒聽過的藥方用帛布包裹,寫在竹簡之上,看竹簡的感覺,鄂晚楓覺得這些藥方至少存在一百年以上。
「呵,吳聞。寧江外山盛產霧茶,這種茶珍貴就珍貴在茶霧三過後入口的感覺乃當世第一,故此,喝這茶跟喝酒一般要一口喝完。」
「那她死了多久?」
小杏失蹤后的第三天,鄂晚楓走在白石的廊子上,心裏盤算著要不要再去找一找那個有些古古怪怪的黎捕頭,鄂晚楓不想小杏變成那具女屍一樣。
「鄂晚楓!」黎斯望著剛才說話露出破綻的年輕人,又望了望方才制止鄂晚楓的人說,「還有鄂釋然。」
但老堂主沒有回應,小杏不在意,這個時候老堂主是喜歡午睡的。
黎斯從懷裡取出了一疊票據說:「這個是鄂釋然所拖欠的單據,雖然都是鄂釋然親手畫押,但偏我在寧江有個遊手好閒的朋友,他什麼都不愛,就愛賭博,他跟我作證,這個鄂家二公子從來沒有賭博習慣,而且這人平日里最討厭的就是錢。」
紅鼎暗屍
人間龍涎成絕響
清伏館客堂中,年過半百的邢大萬正捏起一棵綠葉黑腹的小植物,眼睛里流露出無盡歡喜,他是如此投入。甚至連黎斯和劉海的到來都沒有發現。
「你怎麼了?跟瘋了一樣!」
「你既然知曉了所有,何必再說。」
鼎堂里漂浮著常年積鬱下的潮濕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在春堂里黎斯總是若有若無能嗅到一股子幽香,現在他又嗅到了,他走到了一座石鼎旁。
妙秋染血
女子就說,必須是身具五行屬性的女子之心做藥引,這味丹方才可啟動。
「二弟!」
鄂長樂一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同意孫老的決定。」
「我這人浪跡慣了,雖掛著官職,但就是不喜在衙門裡吃飯,我更願意在只有死人的更籠里吃飯。」黎斯開著玩笑,「所以,我想換個地方去蹭頓飯。」
「血烏?」鄂晚楓靠近一步,黑色怪鳥猙獰地伸出尖牙在面前撕咬,但它的眼睛很小,如豆,裏面泛著紅色的光。
「噓!」三少爺輕聲說。
入夜,一條小舟劃開了飛雲河平靜的波瀾,舟身站立著兩個聳立的身影,鄂長樂蹙著眉,望見了長橋下隱沒的花船:「孫老,你確定他在這上面?」
丈夫說什麼也不同意,女子見丈夫為了自己寧願抵抗皇命,有夫如此,婦復何求!
木板上的老者掀開了蓋在身上的破爛蓑衣,他果然就是早已死去多時的鄂秋寒。
鄂長樂的瞳孔在放大,他搖著頭,叫道:「這是什麼!」
「就因為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才要看,爹生前就喜歡坐在我現在坐的地方看著楓林,從我小時就那樣,我一直不懂他在看什麼?」
「爹的遺體是不是你盜走的,是不是你將遺體送進血烏口?」
「長樂,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劉捕,孫綱不行了。」
鄂釋然轉過頭,何甜甜早已斃命,七竅里流出了烏黑的血液。
有搖曳的燈光從楓林里射出來,那是一間荒廢許久的鼎堂,在有多年成藥經驗的家族裡,總會有些鼎堂盛放失敗了的丹藥,從中找取出紕漏。
一扇隱藏起的暗門被小杏拉開,鄂晚楓探進頭去,一團黑色的影瞬間從門裡襲來,鄂晚楓驚慌失措間,他看到了一雙鮮紅似血的眸子正撲向自己,恨不得一口將自己活吞了一般。
「你怎麼會在妙秋閣?」
「慢,有意思,黎捕頭,不如說說你的原因,我倒是很有興趣。」邢大萬一副老奸巨猾的樣子。
「很簡單,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叫聲來自於兇手,他想吸引我們過來發現這具女屍。第二個可能是,被殺害的人不止一個,除了這具死透了的,還有另外一人。」
小杏提心弔膽地問:「老爺說過,只有春堂之主才能進入秘堂,我上一次也只是站在門口等候老爺,我們要不要別進去了?」
一個是黑洞洞的深坑,一個是黑沉沉的巨棺,還有一個灰暗陰霾的天色,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消除的壓抑,鄂長樂作為新一任春堂之主,簡單說了幾句話后,鄂秋寒的黑棺開始入殮。
「在這裏!」一個黑衣人發現了石室里唯一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錦盒,盒子被黑衣人拿起,翻開,裏面是一襲青卷,微微展露,露出了墨字。
「大哥,你想清楚,爹身體硬朗,而且隨身都帶著保命丹藥,能是誰在春堂之內殺害了爹!爹能被殺,下一個或許就是我,或者就是你啊!」一張臉色白皙有些女氣的男子鎖著眉。
女子指了指自己說,我就是。
丈夫激動問是什麼藥引。
「公子?」鄂長樂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秘堂外,頭頂是那幅素女的畫像,小然擦拭著鄂長樂頭上的冷汗:「公子,你怎麼睡在這裏,適才我聽到你大叫,以為出事了就衝進來。」
黎斯笑了笑,拉著吳聞走上了另外的小路。
「你開什麼玩笑,秘堂我早就搜找了許多遍,根本沒有丹方。」鄂晚楓道。
「悲劇,春堂完了。」岑寅搖搖頭,轉身隨著離開的邢大萬一起離開了春堂。
「你竟然信他說的話,不信我……」鄂晚楓動容。
「你可知道我的痛苦?你可知道我的痛苦?你……」
「怎麼?」
妙秋閣中藏血烏
「果然是個天大的秘密,但你如此煞費苦心,何不來一場意外的大火將你們春堂一干人等全部燒死,這樣省勁些。」黎斯沉吟說。
「廢話太多!」鄂晚楓方才一直冷靜的臉上湧現波動,他繞過黎斯,徑直走出門去。
小杏驚魂未定,方才險些被二公子識破,但此時,她幽幽抬起頭,俏目里流露著少女才有的仰慕神情,她望著一個人,這個人隨意坐在楓樹下的陰影里,目光遠眺,俊美非凡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座荒廢的鼎堂無異於春堂中的禁地,現在是誰在老堂主屍骨未寒之時就違背了他的命令,進入到了禁地里?
代表著無聲的暗紅色門,慢慢被推開,鄂晚楓沒有一絲猶豫
九-九-藏-書走了進去,身後是目光飄忽的小杏,鄂晚楓走到了那面牆下,牆上掛著一幅女子素像。
棺槨里躺著的根本不是鄂秋寒,而是一具少女的屍體,正是前兩天失蹤的婢女小杏。
鄂晚楓一愣,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母親的樣子,但這一瞬間,他錯然覺得這個紅衣女子就是他死去多時的母親。
她抽出乾淨的布沾過水順著白玉石的條紋擦下,一邊擦一邊望著東郊的晚楓,楓樹在流轉的風中擺動。
「不錯!我想殺掉你,因為我恨,我恨這裏的一切,但當龍涎丹方就要落入邢大萬手裡的一剎那,我覺得我又不能,那畢竟是母親的心血,她犧牲了自己所有的丹方,我如何能交給外人?」鄂晚楓面容凄楚,「我知邢大萬在獲得丹方后一定殺我滅口,春堂將會徹底消失,雖然母親是被春堂害死,但我知道她是多麼熱愛這裏,熱愛她的孩子和丈夫,我終究不能為了復讎讓她失去曾經夢想的地方。」
「你說得很深奧,我一時無法理會。但感覺懂。」鄂長樂輕輕一笑,「我現在很懷念小時跟二弟、三弟一起玩鬧的時候,他們總喜歡纏著我,我像母雞保護著他們,而等我們都長大了,當我還試圖保護他們時,他們表現出的是厭惡。」
「大哥,這是我的因果,有惡因就有惡果。只是,此時此刻,在場的人中,你們就未曾有惡因嗎?」鄂釋然大笑,「等著吧,你們都等著吧!」
「仁慈堂?」鄂晚楓自是知道,每當春堂有重大事宜亟待解決之時,春堂內的掌堂人就會召集春堂要人聚集在仁慈堂,商討對策。
「是,幽冥花!」邢大萬像是萬沒料到這樣的結果,他睜大了眼睛,「真的是幽冥花!」
「你們這麼多人殺不了一個鄂長樂?」邢大萬目光兇狠,「王爺難道就派你們這幫廢物來幫我?」
「爹,我爹在哪裡?」鄂長樂激動地拽起抬棺而來的幾個春堂弟子,弟子們面面相覷,說不出所以,他們明明親眼看著老堂主人了棺,怎麼一眨眼,「老堂主成了婢女。
黎斯笑笑,拉起石鼎里的女屍,轉著屍體看了一遍,又剝開衣服看了看女子腋下,鄂晚楓厭惡地說:「她已經死了,你就這樣輕薄於她?」
幾天陰沉連綿的陰雨天氣后,寧江重新回歸到陽光普照大地的日子。這一天,飛雲河畔來了三輛木板車,車上推著一名病入膏肓的老者,後面跟著的幾個像是他的兒女,都是哭哭啼啼。
「不錯,就是他。」
「你混蛋!」鄂長樂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
鄂晚楓的眼光遠了又近了,他突然說:「我想去看看。」
邢大萬發現黎斯的目光在自己臉上轉了幾轉,他不甘示弱地同黎斯對視,看到了黎斯瞳孔里的幽冥花。
「那你覺得像是哪種可能?」
「龍涎青卷呢?」
過雲花去總是夢
遲遲暮色故人歸
落魄男子順好了長發,果然是一臉灰塵的黎斯,另外的一名落魄者當然是吳聞,黎斯笑了:「久違了,春堂的各位朋友。」
風無情地繼續吹著春堂,東郊暗色的楓紅在夜風裡瑟瑟顫抖。這一晚,註定了漫長。
鄂晚楓平日大胆,但饒是如此還是被嚇得心驚不止,他問小杏:「這是什麼東西?」
鄂晚楓也是一驚,隨即安慰小杏說:「沒事,不是還有鐵鐐嗎?小杏,咱們這就出去。」
「但我想知道我所不知道的秘密,比如說龍涎丹方?比如說林妙的故事?」
「但好茶這樣喝,咱們可消受不起啊。」吳聞掏了掏口袋,示意盤纏所剩不多。
鄂晚楓愣了愣,跟小杏說:「留在這裏,哪裡也別去!」
「不!」小杏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此時,已經是春堂之主鄂秋寒慘死後的第五天。
孫綱待眾人坐定,起身對仁慈堂供奉的藥典老祖還有春堂創始人一拜,而後轉望眾人:「各位,春堂屢遭事變,先是老堂主慘遭惡人殺害,而後是春堂里出現了無名女屍,事過半月,我們依然無法找出殺害老堂主的真正兇手。春堂已到了薄殼潰散之時,在此,作為春堂老人,作為侍奉了三代春堂之主的掌堂人,我有責任將大家召集在一起,為的,其實就是確認下一任春堂之主。」
邢大萬臉色暗淡下來:「你是說?」
「寧江邢大萬。」
鄂晚楓拉了拉小杏,就要離開,黎斯卻擋在了他面前,看似無意的目光盯著妙秋閣內女子畫像,說:「這畫像里的女子倒跟三公子有幾分相似,不知道……」
晚風吹開了面前的尾簾,捲起落下的瞬間鄂秋寒看到了那一襲紅妝裹在了春堂東郊的池畔,不由心生遐想,多年的寄念漸漸濃烈了起來。
鄂晚楓回過頭,正看到了春堂掌堂人威望最高的孫綱,孫綱身後還跟著目前春堂內的其餘七名掌堂長老。
黎斯從背後取出了那幅原本懸挂在妙秋閣的素女畫像,畫像中的女子正是鄂晚楓的娘林妙。
青卷裏面只是白色,一個字也沒有。
女子凄然地笑了笑說,不用找了,因為我已經找到了藥引。
邢大萬話落,身旁的四個人都走前一步,散發出凌厲殺氣。
九月尾日,天陰微雨,春堂的祖墳在春堂最邊緣的一大塊空地上,後面是一座光禿禿的山崖,山崖這邊的山谷裡布滿了一個個白玉石堆砌而成的墳冢,最外面一個書寫著鄂秋寒的名諱。
「三少爺,你看完了嗎?」小杏的聲音明顯在硬挺著,「我們還是儘早離……」
「怎麼樣?」鄂晚楓等候黎斯回到原處,迫不及待地問。
「三弟,你們退後!」鄂長樂等六個人退後,他抱起了三弟,探過他的鼻息和脈搏,鄂長樂呼出一口氣,扶起鄂晚楓,舉高了青卷說,「你想要丹方嗎,邢大萬?我告訴你,你這輩子別想!」
小杏緩緩點頭,終於抿著嘴,跟在鄂晚楓身後走向秘堂。
「邢大萬窺伺龍涎丹方,暗中企圖謀害春堂,所以我便將計就計。就把他最想要的龍涎丹方留給了他。」
小杏羞羞答答從人群里露出來臉,鄂晚楓說:「你究竟要怎麼樣?」
邢大萬嘴唇揚起:「劉捕頭,你真會說笑。我是個大夫,你若問我誰人得病該如何治,我興許可以指點你一二,但跟我問及人是被什麼人所殺的,這個問題應該要回答的人是劉捕頭吧。」
小杏的話還沒說完,她手裡的油盞突然熄滅了,鄂晚楓轉過視線的時候,他看到一道鬼魅的影子正消失在秘堂的黑暗裡,他向著小杏伸出手,但在隨之而來的黑暗裡,他完全找尋不到小杏。
「還有,幾天前,寧江府衙有人盜走了一具屍體而後燒掉了整間黑屋。」黎斯瞅了瞅藏在所有人後面的身影說,「小杏,難為你了。」
鄂晚楓撕裂了青卷,扔在鄂長樂臉上:「你說你是個可敬的大哥,竟然拿假的丹方來騙你弟弟,你就不怕你弟弟真的被歹人殺了?」
「三少爺?」滄桑的聲音。
邢大萬眼尖,他已經看到了最先衝進泉池裡的血烏,它雙爪間牢牢固定了一株綠色的植物,又是幽冥花!
「我不是為了救某人而來,也同樣不是為了殺某人而來,我說了,我是來講故事的。」黎斯面對幾個人,緩緩說,「就講一個凄楚美麗的故事。」
鄂晚楓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他環顧四周問小杏說:「小杏,白日襲擊我的血烏在哪裡,我怎麼都沒看到?」
這個少年,這個玩世不恭的男子正是這大片春堂的三公子,鄂晚楓。
突然人聲騷亂,劉海、岑寅帶著一眾官兵而來。
冤大頭看著黎斯:「黎捕頭,久違。」
鄂長樂還沒念及孫綱,飛芒刺向自己,此時鄂長樂撲伏在地面,躲也無處可躲,閉上眼睛,心頭不甘道:自己就這樣死了,那畜生卻無法讓他惡有惡果!
「這個,暫時沒有突破。」劉海汗顏,他始終找不到疑點,鄂秋寒就如同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活生生地奪走了性命一樣。
「哪裡?」邢大萬問。
「救我……」何甜甜沒有將話說完整,一條烏黑的蟲子已經從她喉嚨里鑽了出來。
「但這隻是幽冥花的傳說罷了。我更相信它會給你帶來一次機會,鄂秋寒已死,春堂勢必沒落,如果有人在暗中盯著春堂,下一個他的目標會是誰?」
「有事,想跟你一起賞月觀楓。」
「百荒草……不見了。」小杏找不到百荒草。
「邢大萬?」黎斯咀嚼著這三個字,跟春堂兩位公子告別後,跟隨著劉海離開了春堂。
「嗯。」鄂長樂點點頭,孤獨一個人駕著小舟離開了。
三輛木板車轉入了通往關外的小路,小道盡頭,有兩個落魄漢子在路邊直叫。
秘堂驚魂
九月最後一天是今年最後一個金銀對月日,鄂秋寒慘死第十二天,黎斯來到江寧的第五天,這一天鄂秋寒入殮祖墳。
「好,很好!」孫綱將票據扔在桌上,大聲道:「其實老爺在生前已經知曉了鄂釋然的所作所為,也已經交代了老夫要如何處置這個紈絝子,只是不想老爺突然離去,讓這件事耽擱下來,但事到如今,要重振春堂,必先清除這毒瘤。」
女子在婚後為這個男人生了孩子。但越發感覺自己只是被丈夫當成了生育兒子的機器,她不甘也不願,她想要證明自己。
鄂釋然乾笑兩聲。
寧江,清伏館。
邢大萬賞玩著世不多見的幽冥草,幽冥草如同有種神秘的魔力吸引著邢大萬欲罷不能,恨不得每時每刻都陪伴在其旁邊,不多會,徐清趕了進來,低聲在邢大萬耳邊說了幾句。
落魄男子不叫了,突然笑了:「竟然從我的叫聲里就能判斷出我有沒有病,原來你們不是病人,是大夫啊!」
邢大萬笑了,目光里射出貪婪的眼神,道:「我說過,能擊毀春堂的人就只有他。」
「於是,你發現了幽冥草?但我還是不明白,這跟秘堂有何關係。」邢大萬眼睛已經在發亮。
「是誰做的?」
須臾后,黑衣人胸口位置多了兩道鮮紅色的傷痕,而血烏則怒睜著雙眼倒在了它自己的血泊里,邢大萬一步衝過來,在石鼎裏面碎裂的邊緣,他看到了幽冥花。
仁慈堂里,除了包括孫綱在內的八名掌堂人,還有鄂長樂、鄂釋然、鄂晚楓,還有幾名外人。
「龍涎,融入十二位世間珍奇靈物入葯,可謂近五百年無從左右的靈丹。但在我手裡,它卻變成了害人的工具,甚至會危害蒼生。我不能為了區區一春堂,而毀滅了整個世間醫道良心。所以我安排了接下來的一連串案件,我的慘死、釋然的驅逐、晚楓的反叛,以至於最後長樂故意將林妙畫像送於你,以你的睿智,並不難發現畫中的疑點,從而找出了秘堂,龍涎丹方被發現。然後長樂的死,晚楓引燃妙秋閣也燒盡了春堂遺留在這世上的唯一東西。」
黎斯搖了搖頭:「這位二公子是吧,你說得不對,不是衙門不管飯了,而是這年頭無緣無故的死人太多,讓我們這些捕快連坐下,拿起筷子,吃頓安穩飯的功夫也沒有了。」
「你真這樣放我們走了?」鄂秋寒還是不相信。
鄂晚楓用一種鄂長樂也覺得奇怪的尖銳語調說:「你少在這裏做垂死掙扎了,你這樣說,以為我就相信了?」
寧江城,邢府。
「我……我……」鄂長樂搖搖頭,手重重捏住茶杯,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信。」邢大萬突然接了話,「你只要幫我找出秘堂所在,幫我找到龍涎全部丹方,什麼條件任由你提,是什麼樣的條件都可以滿足你。」
「叨擾了刑館主的午休,告辭。」黎斯大步走了出去,剩下劉海愣神,只能也告別了邢大萬走了出來。
「我進秘堂,是為了……」
邢大萬連忙藏起了青卷,但卻被同樣老奸巨猾的岑寅瞅見了,但他只是笑嘻嘻,當做什麼也沒看到,劉海組織人手滅火,大火漸漸熄滅,除去了被燒死的三個黑衣人外,還有兩具枯骨,分別是鄂長樂和鄂晚楓。
一切落進了黎斯的目光里,他笑笑說:「我想,三公子來妙秋閣也是為了找尋線索,靠自己,總比靠那些酒囊飯袋查案的好。可對,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