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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

黑·月

作者:深瞳白溯
我皺起眉頭,將目光盯在最左邊的那個男人身上——個子很高,甚至比程武還要高。但與程武的粗獷不同,男人的面龐和善清秀,隱隱透著一股桀驁。
「她根本配不上江小柏!」蘇洛雖然沒有動,但已經隱隱湧出了怒氣。
「我從沒聽說莫莉和那個男人很熟,看來需要重新查一下檔案資料了。」蘇洛點點頭。
警局裡有點兒嘈雜,大部分人還在對那駭人的場面進行推測。我抖了抖雙手,將頭腦中浮現出的那個名字打在了搜索欄上。
「我說了,我沒有怪罪他們!」男人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我默想著,直接將那張照片擺到桌子上,故意沒看韓雪綾驚恐的臉:「韓小姐,有印象么?」
「您和莫莉是多年的好朋友?」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江源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麼……她呢?」我指著桌角上那台電子相冊,裏面正緩慢滾過幾張年輕女人的照片。
「韓雪綾小姐,非常感謝您能接受我們的詢問。韓小姐是否認識此次命案的受害人莫莉?」
我迅速跑到電腦旁邊,打開信息搜索庫,然後輸入了「江小柏」這個名字,然後將顯示出來的一切都列印了下來。
護士的神情很不自然,像是在躲避什麼似的。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韓小姐么?」
韓雪綾與受害人莫莉一樣,都是腦科的護士,所以蘇洛給我們安排的見面地點距離腦科很近,4層B區的專家會議室。
下一頁寫著案件的相關情況。死者名叫莫莉,29歲,第二人民醫院腦科護士。屍體發現時間是星期三的9:00,法醫推斷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前一天晚上22:00-24:00之間。現場沒有發現兇手指紋,地面上的血跡確認為死者一人。
第二天,凌晨6:00。
「明天去一趟莫莉的住處,我剛申請了搜查令,希望能找到點兒線索。」我說著,將本子收好。
也許一開始我就想錯了,也許一開始就忽略了一些東西。如果韓雪綾可以利用麻醉劑輕易殺人,那麼另一個人也可以。
我將附件點開,音箱里立即傳出一段「嘶嘶啦啦」的電流音,過了一會兒開始有了女人說話的聲音。那話音倉促而急躁,充斥著彷徨和絕望,而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她一遍遍大聲喊著:「為什麼月亮是黑色的……啊,好暈……為什麼是黑的……為什麼整個世界都是黑的……你是誰……」
幹警察這一行,多多少少都會受到一些恐嚇和威脅,時間久了也就見怪不怪—一所以,這封缺乏創意的恐嚇信對我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打開小區的大門,摸黑找到了公寓的入口。小區里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院子里漆黑一片。
難得睡個好覺,醒來時已經下午16:00。我將衣服穿好,直接到了警局。
「這個人……是誰?」我問蘇洛。
大概今天又睡不好了。
「我就是其中之一?」男人的話語還是很冷。
我猛然驚醒。
噢不,應該說,就是血畫的月亮!
「我查過你資料,不是你修改的那份,是保存在第二資料庫的原始備份——從警校畢業之後,你沒有直接進入警局或者安保部門,而是去學習腦神經科學——換句話說,你找到了江源,當了他的徒弟。」我轉了一圈,繼續說,「那個驕傲的年輕人將所有的知識都分享給你。」
「三年前,我來參加護士實習培訓,那時候莫莉是培訓的助理輔導。在接觸一段時間后,我和她逐漸熟了起來。我們發現彼此的性格驚人的相似,不喜歡和太多的人說話,喜歡獨來獨往……」

一

「在將我麻醉之後,拿著鑰匙的你輕而易舉地潛入了警局,殺掉了江源——雖然他曾是你的恩師,可是陷入愛恨邊緣的你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在你眼中,江源也是那些殺害愛人的兇手之一!」
「怎麼回事兒?」蘇洛在一旁說。
「什麼?」
「這種麻醉技術幾乎處在代表神經領域的最前沿,能夠掌握這種技術的人,全中國大概都找不出幾個吧。」
「那麼先詢問她吧。」我合上檔案,「能替我安排一下么?」
我戴上隔音耳機,樓上擾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路焉澤。」我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坐到桌子的一邊。
我沒有理他,繼續說:「第二,犯罪條件。那道月亮形傷痕巧妙地避開了重要器官,這證明兇手對人體有充分的了解,可以推斷他之前從事過醫生之類的行業;其次,在對程武死亡案件分析時,有這樣一個問題:死者十分強壯,對兇手具有很大的威脅。那麼,兇手究竟如何使程武完全處於被控制狀態?有三個推測……」
「所以你開始認為,江源那些所謂的『好朋友』,其實早已勾結在一起。『神經之月』計劃,實際上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謀殺,對么?」
眩暈中,我聽到大廳中有細小的對話聲——我想睜開眼睛,卻只是徒勞的努力,黑暗將我包圍起來,完全不給我任何反抗的機會。憑藉最後一點意識,我努力聽著——
「待遇真好啊。」我不禁感慨一下。
接著我打了寫在韓雪綾資料上電話號碼,鈴音響了一陣子,沒有人接。
「是的,劉長青博士最寵愛的學生,在腦神經領域大有作為的天才青年江源。」我直視著男人的雙眼,「我猜你一定將以前的課堂作業偷偷帶走了吧?」
「明天我會派警員對她進行監護。」我聳肩,「江源的嫌疑很大,但是並不排除韓雪綾作案的可能——我們還沒調查她為什麼要隱瞞與程武的關係。」
「我可是警告過你的。」背對著我的蘇洛語氣陡然陰冷起來,讓人不寒而慄,「我真的,警告過你。」
醒來的時候,警局的同事告訴我:江源死了,死在警局的審問室里,身上有一道巨大的月形傷口。
我點頭:「資料上顯示韓雪綾一直未婚。」
「噢……不,我知道的。」我有點兒頹唐,只能隨便接了下去,「秦淮警局路焉澤,請多關照。」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嫌疑人只剩下韓雪綾了。
我仔細地聽完了這個故事,心底也湧起淺淺的悲傷。側過臉看了一眼旁邊的蘇洛,那個女孩兒的臉卻沒有太多表情。
「所以現在,你回來對他們實行復讎——先是莫莉,然後是程武,之後呢?是韓雪綾了吧……」
樓上又響起重物挪動的聲音,大概搬家工作還沒完成。我搖了搖頭,關好窗戶。窗外電閃雷鳴的,大片大片烏雲在天空中飄蕩,像是要將那皎潔的月亮也吞噬殆盡一樣。
會議室里有一方長條狀的大方桌,我和蘇洛坐在一邊,韓雪綾則坐在對面。護士似乎很緊張,始終沒抬頭。我將案卷拿出來,例行地「咳嗽」了一下。
「路警官,有思路啦?」蘇洛忽然做了個詭異的表情。
「能幫上大家最好不過。」蘇洛說著,走向桌腳的電話。女孩兒身上的香水味還在我鼻子前縈繞不散——好像是梔子花的味道,有點兒特別。
「韓雪綾雖然對本案表現出明顯的反應……」我頓了下,「是害怕。」
黑色的……月亮!
字扭扭捏捏的,筆鋒的地方劃出去很遠。這應該是用左手強行寫下的吧,由於無法控制慣性而導致筆鋒扭曲——不過很奇怪,反手寫下的字跡應該是向右偏去才對啊。
我順著蘇洛的聲音看去,她正站在樓梯上,雙手舉著一張不大不小的相片,四周被講究地裱了起來。雖然還看不清楚,但照片似乎已經不新了。
「什麼?」
沒等我回應,蘇洛就已經鑽到另一台車裡,迅速消失在夕陽中。
我立即給調查隊打了電話,隊長告訴我說昨天傍晚韓雪綾不在醫院,似乎早早地就跑了出去,但是具體行蹤不明。
不等男人反應,我關好房門,退出了審訊室。蘇洛看見我出來,馬上跑過來問:「審訊怎麼樣?」
蘇洛微微笑笑。
「好像進展不大。」蘇洛坐在車裡,翻著我做的筆錄。
https://read.99csw.com之後,無數雜亂無章的思緒在我的腦袋裡紛涌而現。每個細節,每個回憶,此時雖然還只是散亂的一盤,但它們都已經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來……
我有點兒吃驚,資料里完全沒提到這個叫程武的男人。
對,麻醉劑……除了江源,還有誰能夠擁有這種麻醉劑呢?如果江源的話是真的,整個研究都被封入了第二人民醫院的資料庫……那麼,又有誰能得到呢?
男人看見我和蘇洛,沒有太大反應,站起身說:「需要什麼幫助么?」
走到走廊的時候就已經能聽見上層嘈雜的聲音了,乒乒乓乓亂七八糟的。管理員老伯告訴我,我的樓上搬來新鄰居了,正在搞裝修。似乎這回來的是個年輕人,東西很多,大包小裹的,而且重得不行。老伯本來想幫忙,最終還是放棄了——似乎包里還有什麼鋒利的東西狠狠刺傷了他,手指現在還包著紗布。
我搖搖頭,將照片翻了過去。
是……程武?
「沒有。我沒有怪罪他們,當時我也贊同這個計劃。」江源冷冷回應。
我將目光轉移到桌子上——上面放著一封血紅色的郵件。這是今天回來時發現的,和昨天的一樣,是兇手的恐嚇信:
「嗯,謝謝了。」我隨便應了一句,然後向裏面走去。
我繼續向下看,在字的右邊,有一幅扭曲的圖畫,是—個血紅色的……月亮!
也許,他和莫莉有著密切的關係?
「你利用麻醉劑制服了莫莉,並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殺了她。之後,用同樣的方式殺掉了程武——在我們第一天分開后你就已經制服了程武,讓他保持著昏厥的狀態。等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牢牢困住,卻沒有辦法掙脫。月亮高陞的時候,你趕到現場,將他殺害。」我頓了一下,「讓我起疑心的也正是程武案。那一天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完全沒有作案的時間。但是完成對韓雪綾的詢問之後,你只是將她安頓到了腦科中心,完全不需要50分鐘。所以,這期間你肯定去了別處——也就是綁縛程武的地方。在殺害程武之後,你在周圍的便利店買了冰茶,並安然歸來。」
如果兇手是韓雪綾,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為什麼會有人殺她!」女孩兒咆哮起來。
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收到了搜查隊的消息:
天空之上,月亮剛剛升起。
另一方面,關於「神經之月」與江源,還有很多疑點。那個天才的腦科醫學家,難道真會對自己弟弟的死善罷甘休?
我有點兒吃驚。先前已經知道會有院方安保的人參與調查,但著實沒想到會是眼前這個不到25歲的女孩子。從相貌上看,一臉的清秀和乖巧,居然是安保的負責人?
「你缺乏不在場證據,我沒理由相信你的話。」我聳聳肩,「如果沒有忌恨,為什麼你離開醫院之後就與他們斷了聯繫?」
韓雪綾將手指放在照片上:「這個男人……江源……」
是害怕心愛的人殺了人被發現?
韓雪綾緩慢地抬起頭,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會兒,然後自語似的說:「一定是他……他還不放過我們……」
「韓小姐,請冷靜一下。」
「遲到了10分鐘噢。」女孩兒很有精神。
果然如此……
「這是一種可能,還有第二種,是害怕我們。」我點頭,「或許兇手對她來說很重要,又或者……她就是兇手。」
我跟著蘇洛上了4樓,同樣是那間專家會議室,韓雪綾坐在長方形桌子的左側。護士的臉色比上次還要差,甚至僅僅是坐著就會渾身發抖。聽蘇洛說,她的精神狀況很不好,院里已經準備讓她休假了。
「如果想儘早脫離嫌疑,我希望你不要有所隱瞞,我手頭上掌握的資料對你很不利。」
「可是你忘記了,第一次到第二人民醫院我就因為迷路而上了七樓。在那裡,我看見了一道與其他色調都不和諧的水泥牆壁,就像是封住了什麼一樣。在查看第二人民醫院的結構設計圖之後我才知道,1999年之前,那裡一個可供員工休息的天台。但是在1999年的7月份,那塊天台就由於醫院改造被拆除了,我看到的,正是留下來的疤痕。」
「其實我現在還是不想相信。」
拉開公寓的大門口,我看見了管理員老伯。他正窩在值班室看球賽,見我回來了,趕緊打了個招呼。
蘇洛咬著牙,沒有開口。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聲音轟然停止,天花板上的裂縫瞬間全部開裂。接著,一柄巨大的黑色斬首斧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胸口,將柔弱的血肉切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好吧……你已經殺了兩個人,還不罷手么?難道你還要對雪綾下手?」
「是。」
就比如現在我手中拿的這份。
這是完完全全的虐殺。在死亡之前予以最痛苦的懲戒,看著死者在痛苦中嚎叫與掙扎——這個殺人兇手殘忍得讓人髮指。
「請進。」
「我沒有時間和你開玩笑。」我低沉地說了一句。面對眼前的惡魔少女,我根本沒辦法開心起來,「在我對江源進行審訊時,你在礦泉水裡放進了麻|醉|葯,而且調換了我的鑰匙——由於審問室的特製玻璃,我在裏面並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整條傷口都避過了身體內的重要器官——也就是說,這條傷口並不致命,但是卻給死者難以想象的疼痛……
黑月已經警告過你了。
而帶有重大嫌疑的程武忽然失蹤,不能不讓我多想——不過此時除了失蹤的程武,嫌疑人又多了一個江源。
蘇洛負責調查二層,我則留在主廳。實際上,調查並不需要花費多少工夫,一切都擺得整整齊齊,若有什麼線索一眼就可以看見。
走廊里黑洞洞的,只有呼嘯的風聲,看起來有點兒可怕,我嘲笑自己一聲,還怕有鬼出現不成。我向前走了一會兒,然後摸到了自己的房門。掏出那串金屬鑰匙,插|進了鎖眼,向右輕輕扭動,打開了門。
「不能不說,真是精彩的推理。」蘇洛向前走了一步。在我看來,此時的她與前幾日那個幹練的安保隊長判若兩人。
「你好像沒想要逃。」
「對,你說得很對。我本以為那個男人不會讓我失望呢,結果呢?他只是忘記江小柏苟活罷了!」蘇洛又一次喊道。周圍的特警們向前靠近了一步,槍口依舊死死對著女孩兒。
蘇洛有點兒驚愕:「程武……和韓雪綾?」
蘇洛嚇得回過臉。我向前邁了幾步,蹲下身子看著那條死亡之痕。
劉長青博士是第二人民醫院腦科的一把手,莫莉的上司。他在大腦和神經領域都有著極高的地位。也正因為這樣,第二人民醫院給了他很多特權,包括獨立研究學術項目和培養學生等等。當然,最讓我們頭疼的是「流動特權」這一條。也就是說,劉長青博士隨時可以離開醫院,我們很有可能撲個空。
死者死於頭部重傷,可以說是一擊致命。但法醫又斷定,死者胸口上的月型傷口產生於其死亡之前——
程武很爽快地點點頭。
無盡的悲傷一下子打在江源的身上,讓他無法接受。他將自己一個人鎖在房間里,不讓任何人進來,即便是最好的朋友——其實韓雪綾知道,也許江源此時正痛恨著他們。畢竟,是他們這些朋友建議江源接受「神經之月」計劃的。
我再一次回到了原點。最大的嫌疑人江源變成了第三名受害者,而且是死在了警局。
我走到桌子旁邊,按了筆記本的開機鍵,同時將衣服掛好,忽然發現窗欞上有什麼東西,伸手過去,是一個紅色的信封。我有點兒驚訝,從窗戶伸出頭向上望去,但只能看見樓上堆著雜物的陽台。
兇手顯示出很強的計劃性,而且謹慎小心。我懶懶地拿起筆,在卷宗上做了批註。
雖然還是清晨,但醫院好像已經進入繁忙時段了——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來來往往,步伐匆匆,似乎每一秒都彌足珍貴。我走到門衛所,說明了身份和來意。
「他就是江源?https://read.99csw.com」蘇洛向審訊室靠近幾步,站在那塊特製的玻璃前往裡看。
「你……你瘋了!」
正門前面,四個年輕人簇擁在一起,各自擺著Pose,最右邊的年輕女孩兒似乎有些靦腆,只是淺淺笑笑——奇怪的是,我居然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時間還很充足,我可以聽著你的推理。讓你相信,也讓我信服。」
見我進來,江源略微抬起頭,平和的臉上有掛著些許疲憊,卻並沒有憤怒或者驚恐一這兩個殺人犯本應有的表情。
我忽然想起那條掛在護士脖子上的金項鏈……B&L……B&L……
「這就要怪你自己不小心了嘛。」
「這裏只能看見那座正在施工的大樓……」我自嘲一下,又喝了一口水。
房子佔地面積很大,而報告上說莫莉一直是一個人住,這倒讓我有些驚奇。推開房門的瞬間,一個整齊乾淨的天地呈現在我面前。家裡的一切都按照現代簡約風格裝修,看上去愜意異常;雖然被警方封鎖了三天,但地板依舊很乾凈一似乎先做了很徹底的清潔工作。
「可是,路警官,韓雪綾還不夠恐懼呢,這個『黑月』還需要最後一步。」
我將照片裝在口袋裡,默默記下了「江源」這個名字。
「可否詳細說明一下?」說話的是蘇洛。
法醫初步推斷,死者死亡時間應該是在18:00-18:40之間。
我搖搖頭,驅車回家。
我在一片封死的水泥牆壁邊兒上繞了一大圈,死活找不到會議室。不過,我發現那片封死的地方很奇怪,好像原來有什麼結構延伸出去,後來被強行打掉封死一樣,顯得很不和諧。
頭疼得要命,那種天昏地暗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警局對我的異常做不出什麼合理解釋,唯一的推斷是我中了和受害人一樣的麻醉劑。
我坐在等待席上,忽然想起那封「血月」的恐嚇信。當時沒有留意,現在想起來似乎除了血腥味還有另一種味道呢……
蘇洛笑笑,雙手搭在一起,左手在上。
而且,如果這一切都與江小柏之死有關,兇手又怎麼會殺掉他的哥哥呢?
房間里很暗,窗子大開,有清涼的風吹進來。天空中掛滿了繁星,還有那輪明亮的月亮。我一個人坐在桌子旁,腦袋裡還在思索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笑了笑,將筆記本收好,然後站起身:「我給你一些時間思考,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更明確的答案。」
我趕緊接著說下去:「只是個假設而已。不過這兩人的嫌疑很大,我會對他們進行調查。」
「對啊,因為沒有意義了。我不一定要殺掉韓雪綾啊,你不覺得現在的她更可憐么?」
安保隊長搖搖頭:「不認識,我沒見過這個人。」
不過這杯飲料確實很及時,冰爽過後,也讓我重新理清了思路——
我曾經查過第二人民醫院的資料,每一個科室所用的專用紙張顏色都不一樣,這樣有利於醫院對於病歷的管理,可以說是一個創新的舉措。
程武變了臉色,但馬上又恢復過來,微笑著說:「她啊……她叫韓雪綾,也是腦科的護士。」
我撓了撓頭,只能硬著頭皮笑笑。
蘇洛從樓梯上走下來,將照片交給我。我瞪大眼睛,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上的地點——第二人民醫院正門。
蘇洛向我指著的方向看去,然後點頭肯定:「對啊,這些都是免費提供給員工的,只要按名字自己取就可以了。」
女人微笑著,語調輕快:「我是這裏的安保負責人,蘇洛,本次案件作為院方的代表協助您調查,請多關照。」
看出他們的關係並不難,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韓雪綾要刻意隱瞞這一點,好像生怕關係公之於眾一樣。而且,提到她的名字的時候,程武的臉色驟變——這確實讓人懷疑。
「那正好。」我坐下來,攤開筆記本,「可以問幾個問題么?」
我接過蘇洛給我的飲料,使勁喝了一大口。是冰茶,我最喜歡的飲料之一。這附近賣冰茶的似乎很少吧,這個小姑娘肯定跑了不少路。
「韓雪綾……是兇手?」蘇洛被嚇到了。
……的確,我看見了黑色的月亮。
「人事處的檔案也是這麼寫的……」蘇洛一臉疑惑的表情。
「也是最讓人害怕的。」我聳肩,「這項麻醉劑技術曾經是劉長青博士的課題,不過已經被封存在第二人民醫院的資料總庫里。盜取課題資料這種事,對於身為安保隊長的你並不難。」
「我知道。」江源不打算看那血腥的場景,將頭別到一邊。
「荒謬,我所有的研究都封存在了醫院的資料庫!」男人咆哮起來,「你覺得我會浪費時間研究這種什麼加入基因的麻醉劑?我更想治愈那種該死的腦病!」
「警官,請你救救他!」護士站了起來,聲嘶力竭。我趕緊連聲允諾,蘇洛安撫著護士離開了房間。
蘇洛從包里翻出一些文件,遞給了我。這是江源在第二人民醫院工作期間的資料,一直保存在院方的資料庫里。我接過資料,坐在辦公椅上,順手將身上的鑰匙扔到桌子上——那串金屬掛著家裡和局裡的鑰匙,分量實在是不輕。
「自愈的幾率不到2%!」
「是的,你是……」
所有人都知道江源多麼愛這個與自己相差3歲的弟弟。在得知江小柏患病消息后,江源大哭了一場……
我對程武說了聲「謝謝」,便帶著蘇洛離開了辦公室。
B&L……其實這才是真正的要結!從那串項鏈開始,那些細小的記憶逐漸開始串聯起來,我試圖去構建一個完整的故事鏈:第二人民醫院、神經之月、程武、麻醉劑……
我點頭示意。其實來什麼鄰居我並不在意,只是希望他趕緊弄好,畢竟那單薄可憐的隔層可經不起折騰。我向前走了幾步,打開自己的房門,然後將鑰匙扔到一旁。家裡的窗戶是開著的,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習慣。如果不通通風,這個潮濕的小房間可是會悶死人的。
「不覺得很美么?」蘇洛呼了一口氣,「黑色是最純正的顏色呢。」
程武死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2000年才進入醫院任安保隊長的,你又怎麼可能跑到7樓的天台上看南京的風景呢?」
「不,是對小柏不公平。我會為他找回公正,為他殺掉那些謀害他的人!」
警局說無法與程武取得聯繫,警局已啟動搜查隊。我決定在醫院里等待搜查的最終結果。50分鐘后,將韓雪綾安頓好的蘇洛端著兩杯飲料走到我身邊。那時候夕陽已經低垂,緋紅的陽光照下來,顯得有點兒凄冷。
我搖搖頭,將蘇洛還給我的鑰匙放回衣兜,然後鑽進了警車。

四

「算是吧。」程武的語氣很輕鬆,「她是那種比較難接觸的女人。不過因為同在博士的手下,來往比較多,認識得也比較早,關係還算好。」
「一定是江源回來了……回來找我們復讎……」韓雪綾已經泣不成聲,全身顫抖地更加厲害,「他認為是我們殺了小……不,江小柏,所以他要回來把我們都殺掉……一定是的!」
我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索性只留了—個問題:「除了你之外,莫莉還和誰走得比較近?或者……比較信任誰呢?」
蘇洛點頭:「莫莉一向很低調,看上去很難交往。我也只和她碰過幾次面,甚至都沒說過話。」
我瞪大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在求學的過程中,你喜歡上了江源的弟弟——江小柏,噢不,不是喜歡,是深深迷戀。你願意為他付出所有的一切,只要他肯愛你。」
回到醫院已經是下午1:00,之後蘇洛迅速安排了我和韓雪綾的第二次見面,時間定在10分鐘之後。這段時間里,我將「江源」這個名字發給了警局的技術員,希望他能夠進行交叉對比,找到關於這個男人更詳細的資料。
之後就是一聲聲嘶力竭的喊叫,但這一切在我聽來都只是蚊子般的低語,我甚至無法判斷對話者的語調和性別。到最後read.99csw.com,那暈眩已經完全佔據了大腦神經——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男人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嘆口氣:「我想與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包括小柏,包括他們……只要看到他們,我就會想起我死去的弟弟。畢竟,雪綾她……」
樓上的嘈雜聲小了很多,幾乎已經聽不到了——這是今天唯一讓我開心的事。不過似乎天花板上出現了幾條裂痕——可能是搬家時候重物損傷的吧,估計明天要去找老伯報修了。
房間里很暗,只有檯燈依稀亮著。破舊的桌子上散亂地擺著檔案袋和文件夾,上面的標籤已經模糊不清了,但那裡面記載的每一宗案件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分配到秦淮警局的案子,總是有那麼點兒驚悚和詭異,讓人很難忘卻。
「為什麼?你還放不下他?」
護士第一次抬起頭,眼眶有些濕潤。她用力鼓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後慢慢說道:「莫莉……莫莉一直像親姐姐一樣照顧我。要不是她,我也不會得到這個工作……
男人的雙臂緊緊地扣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就如吸血鬼就寢時那樣僵直悚然。程武的頭上有一個明顯而駭人的空洞,是利器貫穿留下的致命傷;在他左胸至左腹的部位,一個巨型的月形傷口赫然醒目,翻騰出來的器官和鮮血混在一起,一如莫莉的死相,殘忍恐怖得讓人難以承受……
「什麼命運?如果相信命運,你為什麼不等他自愈!」
雖然身邊是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我還是倒吸了一口氣。
我抬起頭,天空上隱隱浮著一輪白色的月亮。忽然間那血腥悲慘的畫面又一次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來,莫莉無助的吶喊,血肉切開的聲音,還有那藝術品一樣的巨大黑月……
我看著信封上的「腦科」字樣,不禁有些疑惑。如果程武不是兇手,那麼誰還能使用這種紅紙呢?難道是……韓雪綾?
女人沒有看我,還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恭喜你,找到我了。」對面的人滿不在乎。口氣很淡。
蘇洛笑笑:「不過忙起來的時候大家會忘記取,那時候我們就會直接把它送到辦公室。」
「博士現在不在呢。」年輕人向我伸出手,「程武,博士助手。」
「他沒承認,不過也沒法做出合理解釋。」我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早晨買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剛剛的審訊讓我口乾舌燥。緩了一會兒,我繼續說,「先給他施加壓力,過一陣子再去審問他。孤獨感和時間會消磨一個人的耐性和警惕性,也許那個時候就會暴露出狐狸尾巴了……韓雪綾現在什麼情況?」
但是當江源從房間里走出來時,他只是對朋友們笑一笑,然後默默地走回辦公室,繼續自己的研究。
男人沒有回應,表情漠然。
「難道忘記弟弟的死去苟活就是正常的么?你這個懦夫!」
被蘇洛「領回」B區會議室時,那個橙黃色頭髮的護士已經站在門口了。她套著一身的白色護士服,頭低著。脖頸上掛著一條金色的圓形掛墜,依稀能看見上面刻著「摯愛雪綾B&L」的字樣。
我完全看不出這個女孩子的心思,或者說,這個殺人惡魔到底在想什麼。她只是慢悠悠地將雙手放在背後,等待著手銬合攏的清脆聲音。
我將心思轉回到案子上:「我想先了解一下受害人的工作環境和人際關係。資料上顯示,莫莉在這所醫院里沒有多少朋友?」
這麼說,兇手大概是忽略了信封用紙這個細節吧——現在,程武的嫌疑更大了。
韓雪綾堅定地搖搖頭:「沒有!以莫莉的資歷,她早可以升任護士長了,但她一直沒要求升職……別人不能完成的工作她也會儘力幫忙。莫莉姐姐……真的是好人啊!
蘇洛沒有回答,只是一直微笑著,讓人有點兒搞不懂。
我點點頭,繞開身邊持槍的特警,向前走了幾步。蘇洛的面龐還是充溢著不屑,像是每一秒的目光都是一聲嘲笑。
「我會讓安保部留意她的。路警官這些天真是辛苦啦。」蘇洛對我笑笑,然後走到窗邊,「我感覺很累的時候就會站在醫院7樓的天台上,那裡能看見整個南京城和秦淮河呢,心情就會一下子變得很舒暢。」
一大堆問號涌了出來,我撓撓頭。這時候電腦已經啟動完畢了,桌面上顯示有一封新郵件。
此時我已經亂成了一團,頭腦里忽然回想起昏厥中所聽到的對話——那段模糊的兩個人的對話。
但韓雪綾為什麼沒有提到他呢?
之後有人傳出來說,江源暗中利用醫院的資源研究那種腦病的根治方法,結果被劉長青博士狠狠呵斥。
我看了看表,無奈地微笑一下。
男人所陳述的和韓雪綾並無二致,只是這個程武的口氣更加自信和輕快,敘述的細節也更加詳實……
我鬆口氣,給警局打了個電話。
「不,我要將他身邊珍視的人一個個殺掉,讓他惶恐,讓他不安,讓他日日夜夜都活在擔驚受怕之中……我要讓他知道背叛的下場!」
接著,我又連續輸入了三個關鍵詞:狗、第二人民醫院結構設計圖、韓雪綾。
「莫莉在醫院里有什麼敵對者么?比如……嫉妒她的下級。」
「好的……上海路么……記住了。」蘇洛記下地址,然後打開車門,「那我先走啦,明天早晨7點見!」
「第二個疑點,是關於恐嚇信。在接手這件案子的第二天晚上,我就開始連續收到印有『血月』圖案的恐嚇信。那封恐嚇信的信封是腦科專用的紅色,而且字跡扭曲得很奇怪,筆鋒是向左劃去的。」我看著蘇洛,「在對江源審訊的時候我意識到,兇手一定是名左撇子……不過我並沒有意識到,除了江源,還有一個人是左撇子。」
又是一個……黑色的月亮!
「所以說嘍,我真的是很貼心的嘛。」蘇洛笑笑。
我繞過屍體,環顧一圈周圍的環境。這兒是一塊荒廢多年的建築工地,距離第二人民醫院不到15分鐘的路程。由於周圍沒有公路,這塊地方顯得非常偏僻,人跡罕至。
「我想,你已經聽說了『黑月』事件了,死者都是你曾經的朋友,程武和莫莉。」我不打算浪費時間,將現場照片放到桌上。
「你剛才已經說啦,我換掉你的鑰匙了。」蘇洛從懷中拿出那串金屬,扔了過來,「現在還給你嘍。」
「害怕……誰?」蘇洛說,「難道她和莫莉一樣…一都是兇手的目標?」
我沒有給蘇洛喘息的時間,繼續說下去。
我點點頭。對面的男人莫名地笑了,然後將桌子上的文件推到一邊,坐下來:「我想我可以幫上忙,可能我比博士更了解她一些呢。」
整個對話就像老套的犯罪片,毫無新意,唯一讓我無法弄懂的,是「背叛」的意思。
「我在警校學過刑偵,對犯罪和安保比較了解。」蘇洛似乎看出我的疑惑。
「韓小姐……」
但這幕悲劇並沒有發生轉機,好像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悲傷的結局——「神經之月」最終還是沒有挽回江小柏的生命,手術宣告失敗。
我頓了一下,「第一,兇手比死者還要強壯。第二,團伙作案。第三,麻醉劑。」
——你見過,黑色的月亮么?
「秦淮警局警官路焉澤,請多關照。」我禮節性地伸出手。程武的手並不粗糙,但是明顯感覺到力氣很大。這傢伙確實是個壯漢。
再之後,江源向院方提出了辭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醫院,並且中斷了與韓雪綾他們的聯繫——從此以後,再沒有人看見他。
我想了一會兒,資料上顯示蘇洛是一年前——也就是2000年才進入第二人民醫院的。可能這張照片上的人已經不在那兒工作了吧。
「繼續。」蘇洛眯起眼睛。
然後,按下了回車。
穿過警局大廳,上到五樓的特別案件處理中心,一進門就看見坐在對面的蘇洛。女孩兒看見我,微笑著打聲招呼。
「還有醫院里的牛奶。你曾經說過在員工沒有時間取的時候,你會安排安保人員送去—九*九*藏*書—其實根本就是你自己親自送的吧,將那些加入麻醉劑的牛奶送給你的目標!」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貼著窗戶向外面看去。在窗戶的上端,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軸承,而軸承的一側,一條失去牽引力的繩子正匆匆向上竄。
我懶懶地看了江源一眼,男人的表情有輕微的變化,甚至已經看出有些焦急了,不停地喝著礦泉水。我冷冷笑笑,然後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天空。

三

「我?我是放下了,不想了,因為他該安息了!如果這是命運,就讓他安靜地接受吧!」
莫莉。
「今天早晨我就找不到程武了……電話沒人接,家裡也沒有人……他……他肯定被江源抓到了!」
「犬類大部分都是色弱,只能辨識出微弱的色彩,通常犬類眼中的世界只是單調的黑白。加入犬類基因的麻|醉|葯,在產生麻醉的同時,也同樣讓人喪失分辨色彩的能力——所以,每個人看見的月亮,都是灰暗的、黑色的月亮!」
我又仔細看了看那封紅色的信封,最下角隱隱約約有一個「腦」字。我將信封的邊緣扯開,平整鋪在桌面上,那個「腦」字的右邊還有—個模糊的印記,隱約可以看見是個「科」字……忽然想起來,在劉長青博士的辦公室里見過和這一模一樣的紅紙!
我又看了一眼那塊鎏金邊框,從質地上看價格不菲。看來莫莉很珍視這張照片。
「路焉澤警官么?」
「全體出動!目標,第二人民醫院!」局長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所有的人都開始行動起來。
其實我的腦海中還有第三種可能,關於那條項鏈……但這隻是我單純的直覺罷了,沒有言說的必要。
「其次,還有信上那種奇特的味道,一直給我很熟悉的感覺……現在想起來,就是梔子花的味道,你的香水味!」
「關於第三個推測,屍檢部門已經做出了肯定。」我拿出屍檢報告,「在程武的屍體內發現了麻醉性藥物,但是法醫無法完全判斷到底是哪一類藥物——可以說,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型麻醉技術。可以肯定的是,這種加入了某種動物基因的麻醉劑的效果非常明顯,能夠直接麻醉包括大腦在內的所有神經,甚至可以讓大腦產生致幻作用,進而扭曲人體的感覺。」
結果果然如此。
我哼了一下:「我想說,恭喜你成為我們的頭號嫌疑人。首先你擁有殺人動機,三年前『神經之月』手術的失敗讓你失去了你的弟弟,江小柏。在巨大的悲傷之後,你將江小柏的死歸罪於你的那些朋友身上——因為他們建議你接受手術計劃。」
「但不是零,對么?」
三天之後,在韓雪綾、程武和莫莉的支持下,江源同意了手術計劃。
「在江小柏去世后,韓雪綾迅速改掉了自己的檔案,極力抹去自己的婚史……但是她戴著的項鏈暴露了這一點。B&L,柏和綾。」我說,「在這之後,她與程武發生了戀愛關係……在你看來,是不能容忍的背叛。」
房間里很暗很靜,只有風從打開的窗戶里吹進來,發出「呼呼」的聲音。我環顧了一圈,然後將鑰匙扔到一旁,走向靠近窗戶的書桌,打開檯燈。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我縮回身子,捏起信封的一角,輕輕撕開一信封里只有一張紙,白色的,用墨汁寫著幾個字:
「秦淮警局的?」程武似乎很感興趣,「是來調查莫莉那件案子的么?」
我輕輕點開,是局裡的技術員傳過來的,題目是《「黑月」殺人案件死者電話錄音》。這幫傢伙,已經給案子取名了啊。
「你們曾是好朋友,對么?」我說。
「當然!」
「也就是說,在死者死亡之前,他會完完整整地承受這種難以想象的劇痛。」我繼續說,「這是殘忍的虐殺。」
「江源。」男人也客氣地回應,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感情。
我點點頭:「我們在找劉長青博士。」
「我還以為只有狗狗的鼻子才這麼靈敏呢。」蘇洛毫不奇怪。
而站在莫莉左邊的,赫然就是程武和韓雪綾。
這個人是這張照片里我唯一不認識的。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將相框拆下來,照片的背面上寫了一行字:雪綾、莫莉、江源和程武于第二人民醫院,1998年8月。
我儘早趕到莫莉位於上海路的住宅。打開車門后,一眼就看見坐在道邊的蘇洛——看上去她已經等了很長時間。
蘇洛想了一會兒:「程武的死對她刺|激很大,幾乎讓她精神崩潰。她一直在哭喊著江源回來複仇了,下一個就是她……」
韓雪綾的反應雖然出乎意料,但可以看出她並沒有說謊,第一次見面時表現出來的害怕變得更加明顯——
「韓雪綾呢?」我說出了資料上的名字。
「結了,結局有點兒悲傷。」
「那麼接下來就說狗。」我也報以一個微笑,「憑你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控製程武和江源那樣的壯漢,所以你用了麻醉劑——種加入動物基因的全新麻醉劑。這種麻醉劑可以直接產生致幻作用,而且效果一流。雖然我並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不過我猜,裏面所加入的基因,就是犬類的吧?」
這個手術本身帶有極大的實驗性和臨床性,如果失敗,江小柏必死無疑。但是在當時,這項高風險的手術計劃是江小柏唯一的選擇——大腦自愈的可能性在2%以下,幾乎可以認為是「不可能」了。

五

我放下咖啡,又看了一眼程武死亡現場的照片。那條驚悚的月形傷口一次次刺扎著我的神經,可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有些隱隱的恐懼,我就是無法停止想它……
保安立即打了個電話,5分鐘后,一個年輕女人從樓梯間里走到我面前,對我揮揮手。
好奇心很快被焦急取代,手足無措的我只能給安保打電話求助。過了會兒,蘇洛出現在樓梯口,看見我一臉頹唐,忍不住笑起來。
之後我和蘇洛聊了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她家裡養了很多不同品種的狗狗。恰好我對犬類也十分感興趣。聊得很投機。
「背叛?不……你完全理解錯了……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
為什麼會是黑色的月亮呢?
「噢,那不聽了,我正看球呢,聽不得悲傷。」老伯擺擺手,「對了,前幾天你說天花板上有裂紋對吧?我已經打電話給維修公司了,明天就來。住你樓上的已經搬完家了,應該沒什麼事兒了。」
其實這個動作完全沒有必要,緊張了一天之後,疲憊和厭倦一股腦地涌了上來,此時正是困意盎然。我揉揉眼睛,伸出手,關好窗戶。
在窗戶合併的瞬間,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接著,我聽見巨大的齒輪運轉的聲音——清晰而陰森。
蘇洛沒有回應。那個名字像是有魔咒一般,一下子就束住了女孩兒的桀驁。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蘇洛被警察們簇擁著押送到了警車裡。最後一刻,她回過頭,對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不過還是有一些突破。」我對比著兩個人的詢問結果,「韓雪綾隱瞞了一些東西。」
「當然!我不是你!」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對么?」
「嗯。」
窗外,月亮高高懸在天空上,眾星環繞,絢麗璀璨。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發現那月亮漸漸變得暗淡起來……最後,完全變黑……

二

原來我一直都忽略了對江小柏的調查,其實整個故事的主角並不是江源,而是這個有著悲慘命運的青年——關於他的過去,一定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我敲了敲擋風玻璃,提示蘇洛向前望。在廣場醫院的一邊兒,一對年輕男女正站在夕陽里緊緊相擁,甜蜜得讓人有些羡嫉。
男人忽然不說話了,只是搖搖頭:「沒什麼,只是不想提了而已。」
錄音在「你是誰」這三個字的地方戛然而止。我看了一眼備註說明,這段錄音是莫莉打給九_九_藏_書母親時留下的,時間是星期二傍晚19:11,也就是推斷死亡時間前的三個小時。我有點兒糊塗了,她口中說的「黑色月亮」是什麼?和她身上的月形傷口又有什麼關係?月亮……又怎麼可能是黑色的?
我沒有理會——也許在警局的時候她就應該殺掉我。留給我的最後一絲機會,導致她的徹底失敗。
那種黑色的、灰暗的世界,那種彷徨和無助,那種對死亡的畏懼……現在,我可以完全想象到受害者死前的感覺了。
我皺起眉頭。這是兇手的恐嚇吧……雖然才剛剛接手這個案子,不過兇手似乎還真是對我格外慷慨,這麼快就已經送出了「禮物」呢。
江源沒有說話,只是將兩隻手放在身前,不自然地摩挲起來。我注意到,放在上面的是左手——一般來說,正常人做這個動作時都是右手在上的。除非……
那聲音越來越大,我下意識地抬起頭——在檯燈的光芒下,我看見天花板上那些巨大的裂縫中間有一行鮮紅的字:
你還沒有好好歡迎你的新鄰居呢,路警官。
同時打開的三個窗口疊加在屏幕上,直觀的顯示出我要找的東西。我有點兒興奮了,似乎已經抓住這一切的尾巴了,這個「黑月」!
我和蘇洛來到腦科中心的時候,偌大的辦公室只坐了一個年輕男子,穿一身潔白的襯衫,留著細細的鬍子,看著很精神——但他顯然不是那個有30年腦科經驗的劉博士。
我隨後得知了「那件事」:兩年前,也就是1999年,江源的弟弟江小柏患上一種十分危險的腦病,隨時可能引發腦死亡。這種腦病在當時極其罕見,整個醫學界都沒有一種完善的治療方案,只有一個實驗性的手術猜想——後來,這個實驗性手術被定名為「神經之月」。
我穿好衣服,準備前往第二人民醫院。
我並不習慣早起,只是昨夜實在無法安穩入睡。除了掛在心頭上的案子,也因為樓上傳來的聲音——也難怪,我住的地方屬於老式的木製建築,樓層之間的隔板非常老舊單薄,好像放重一點的東西就會漏下來一樣,隔音效果自然也是差得離譜。而且很不巧的是,樓上的鄰居正準備搬走,鍋碗瓢盆和重物挪動的聲音響了整整一夜。
韓雪綾抹了下淚水,最後吐出一個名字:「劉長青博士。」
除了男人濕潤的眼角,沒有人能看到更多。那個被譽為天才的江源,此時到底在想什麼呢?
「你發誓要讓他們血債血還。你有一個絕佳的優勢,除了江源,那三個人從來沒有見過你——所以你應聘了第二人民醫院的安保隊長,一方面與他們來往從而尋找機會,另一方面潛入資料庫盜取麻醉劑技術。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你開始實施你的『黑月』計劃……
我指著門衛處的柜子,上面被整齊的分割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方格,每個方格上都放著一瓶牛奶:「這是員工的午餐奶?」
周圍的一切開始急速旋轉,整個世界都變得灰暗無比。我的頭就像炸開了一樣,劇烈的暈眩感和疼痛感接踵而來,我甚至無法感覺到手腳的存在了……似乎也聞不到氣味了……惶恐和痛苦一齊將我推到了昏厥的邊緣。
「回來了,路警官。案子結了?」老伯總是對我的案子很感興趣。
現在已經可以確認,其中一個是江源。那麼另一個,大概就是兇手了吧?
我讓蘇洛在辦公室等我一會兒,然後推開審訊室的大門。
他是個左撇子。
不過很不巧,我的路痴症再一次發作,一番亂走之後跑到了7樓。
昨天傍晚我收到警局的消息。鑒於此次事件影響擴大,受害者增多,總局直接下發了「強制逮捕令」,並且在今天中午找到了江源。在離開第二人民醫院之後,江源在南京的北部開了一家小型診所。雖然地理位置偏僻,但由於江源沒有偽裝身份,找到他並不難——這倒讓我有些驚奇。
我搖搖頭,努力趕走自己腦中的恐怖景象。
「兩名死者的身上,都有一處非致命傷——那道月亮形狀的血痕。」我淡淡地陳述事實,「雖然創傷面很大,但很巧妙地避開了重要器官,以至受害者在受到傷害后不會迅速死去。」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19:00了,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蘇洛離開后,我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下班的同事在我身邊匆匆走過,偶爾留下幾句「明天見」。不一會兒,整個大廳里只剩下江源和我了。
窗外的天空上,純白色的月亮彎成一彎,溫柔得就像蘇洛的笑容。
「是……我們四個曾是最好的朋友……」韓雪綾這次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開口,「江源和程武一樣,都是劉長青博士的助手。因為工作上的往來,我們逐漸相識,並成為了好朋友。只是在那件事之後,我們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終於,江源離開了我們……」
距離現在僅過了一個小時。
「你想說什麼?」男人有了反應。
我鑽到最前面的那輛警車裡,抬起頭。
外面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我站起身關好窗戶,然後將那本寫著「黑月」的文件夾裝在包袋裡,熄燈睡覺。
蘇洛的表情依然掛著不屑的笑容。我嘆口氣,繼續說。
「你還管得還真多呢。」
我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頭皮。明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江源,究竟哪裡不對呢?
背叛?是指韓雪綾的背叛……她背叛了江小柏么?
我點頭回應,然後將目光移到辦公室裡間的審訊室——個穿著紅色西服的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戴著黑色邊框的眼鏡。身材很高大,面相卻顯得很和藹。
「韓雪綾?」蘇洛想了一會兒,「我似乎見過她們兩個一起散步吃飯來著,大概關係很要好吧。」
「我不知道如何說。抱歉蘇洛,我只能從你遺漏的細節開始,來模擬這個血腥的故事。」我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首先,你在警局和我提到的,站在第二人民醫院七樓的平台上,可以望見整個南京的景色。」
這個沉默寡言的女人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一如眼睛里慢慢湧出的淚水。我趕緊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讓她穩定下情緒。
不要再進行下去。
這封信的筆跡和上次如出一轍,同樣是奇怪的筆鋒,同樣是紅色信封,同樣混著那種異樣的味道。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我地址的?這封信只是單純的恐嚇我么?
「好的,沒有問題。」蘇洛的口氣自信沉穩,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感覺。
「……你……你要幹什麼?」
「路警官,你看這個。」
「只是覺得有點兒可疑。從剛才的筆錄看,程武應該是莫莉的朋友之一,但是我從他臉上看不出半點悲傷。」我翻出本子。
護士的身體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嚇到了。半晌,才微微地點點頭。
我忽然想起來那張字跡歪曲的恐嚇信了——如果兇手是左撇子,而用右手強行寫下那封信,就能夠解釋為什麼字跡的筆鋒是向左歪曲了。
「審判!」
照片上,一名30歲左右的女人平躺著,雙眼上翻,頭部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從深度看已經足以致命。而最駭人的,是在女人左胸到左腹的範圍內,有一道直徑15厘米左右的弧線型傷口,內臟和鮮血全部從死者體內充盈上來,散亂地綻放在傷口邊緣,同已經發暗的血液混凝在一起。乍一看去,就像白晝中掛著的黑色月亮!
我留在警局值班,翻著江源的資料,腦中的線索越來越清晰。「腦科」的字樣,右手歪曲的字跡,殺人動機,以及作案條件。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一條可以將這一切合理串聯起來的線。
從「神經之月」事件來看,江源的確有作案動機。而且他精通醫術,切出那樣的月型傷口並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他做不到呢,因為他已經結婚了,而妻子,正是韓雪綾。」
整個街角被鮮血覆蓋,乍看上去像朵妖冶的玫瑰花。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躺在玫瑰花的花芯上,兩隻眼睛大大地張著,整張臉已經完全扭曲變形,我甚至認不出這是程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