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逃難
「我不信當年他能那麼心狠手辣地殺了九個人!還若無其事地留在上海生活了一年,能做出這種事來的人,得夠狠夠狡猾,還得有能力,他可一樣都不沾邊,」明鳳楨說道,「我也不相信,他自首的那些說辭一點破綻都沒有,要真是那樣,現在於飛就不是隔離審查,而是直接進大獄了!」
「我不賣關子了,我手裡有一份證據,可以證明於飛沒有接受韋大勝的賄賂,那張放房契是去年八月的,於飛的右手拇指剛好在7月份受了傷,到8月他的拇指上還留有一道疤痕,所以他在按手印的時候,指印里會有一道長長的紅線印子,我拿到了他在8月簽字按印的幾份文書都是這樣,可是現在那份證明他受賄的文書上的指印卻是完好無損沒有紅線印子,說明那契約根本就是偽造的。」
「什麼機會?」狼王以一種頗有興趣的眼神打量著明鳳楨,「你要我做什麼?」
五
「我勸你還是糊塗點好。」羅懷君冷冷地道,「做一時的意氣之爭,只會害人害己。」
明鳳楨看著情緒激動的韋大勝,他的眼裡全是恐慌和戒備。
苦等幾個月,夢寐以求的調令終於到手了。明鳳楨幾乎是半跑著進了警察局——終於告別枯燥乏味的戶籍警工作了,現在,她馬上就要成為專管要案偵緝的警佐於飛的手下,這意味著她的人生將有一個質的轉變。
「現在一切都在調查中,但是情況不容樂觀啊!」程斌暉嘆了口氣,講出了原委。
韋大勝住在一間四人合住的囚室里,張成和兩名獄警將其他三人帶出了牢房,只剩下韋大勝一人瑟縮著蹲在牆角,那傢伙一看就是一個從小嬌生慣養,長大后也沒吃過什麼大苦的傢伙,比起同室的罪犯,他的皮膚實在是過於白|嫩了,以至於臉上的淤青紅腫分外明顯——監獄里的法則和動物界的法則相同——弱肉強食,每一個罪犯都有滿腔的怨氣和戾氣需要發泄,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被扔進來,無異於羊入虎口。
「哦,他,他,三個月大了,在鄉下老家呢!」李莉莉吞吞吐吐的語氣讓明鳳楨十分詫異,「我,我和他爹都,都忙,沒法子照顧他。」
「你是不是在懷疑,」程斌暉說道,「那孩子被什麼人抓去做了人質,而韋大勝是因為受到脅迫才去警局自首認罪,他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
根據古慧東背出的羅家倖存僕人們的證詞,事情應該是從羅開誠的二兒子羅懷志被打開始,這個羅二少爺喜歡賭錢,但賭品不好,輸了錢就鬧事,一次打傷了李猛的手下,李猛是個混人,揚言要做掉羅懷志,羅家把吳國森請出來當中間人對此事進行調停,為了息事寧人,羅家準備了一大筆錢,通過中間人吳國森把李猛請到家裡來,希望在飯桌上一笑抿恩仇。鄭桐是廚房裡的僕人,他當日負責上菜撤菜的活兒,他回憶說當時他一共進入房間三次,第一次是在上菜的時候,看見李猛和大家都還有說有笑的,一邊吃酒一邊聊天,之後他們就關了飯廳的門,大約是要談什麼機密的事,不想太多下人聽見,只留一個丫鬟伺候倒酒,鄭銅第二次進入房間是送甜湯,這時他看見李猛正給大家敬酒,樣子已經有些醉了,夫人便讓鄭桐去取醒酒湯,沒想到等他取了醒酒湯進屋,卻看見李猛拿著刀殺氣騰騰地站在屋內,屋裡所有的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便大叫救命。
「如果你這麼做是為了復讎,那麼你就是天下最傻的傻瓜,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你父親泉下有知,也會覺得心痛!」明鳳楨決定繼續套話,「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是為錢還是為人?你說出來,也許我還能幫你——換做是我,一定選幫自己的人,而不是害自己的人,你看,他們都把你弄到這裏來了,又怎麼會實現諾言呢?」
「而劉月蘭提出的交換條件就是讓cc出面去救她的老相好李猛。」明鳳楨說道,「因為在她眼裡,李猛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為她的緣故。這就能解釋為什麼你說的那個『狼王』會駕駛她家的車,而我們這邊的上司無論如何都不肯透露是誰在背後動手腳,只有CC的人。」
還有什麼比檔案記錄得更詳細?!明鳳楨似乎都被自己的念頭給嚇住了,他們會不會就是根據檔案里的記錄量身訂做,編造了韋大勝的經歷?所以他才會對現場的一切了如指掌,所以他的說法才會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質疑?
她推開飯廳的門。
「知道他去哪兒了?」明風楨連忙問,「他家鄉還有什麼親人?」
「知道你剛才跟蹤那人是誰嗎?」羅懷君說道,「你要再靠近一點,你和你這位朋友今晚上就別想活了。」
韋大勝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咬咬牙,低下頭,仍舊一言不發。
「我只是拿回應該屬於我的一切!當年明明是那個柳氏毒死五姨太,可我娘卻被打被趕,我當然要報仇,如果不是他們,我就不會這麼苦!我在羅家做了兩年的僕人,就是為了這一天,我沒有兄弟,我也不需要兄弟!我沒錯!我沒錯!」
「我錯了。」明鳳楨說道,「我是晚輩,又是後進,本來就應該尊重前輩。您罵得對,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低了古叔的為人,請您原諒我。」
與此同時,一陣陰森森的冷風從窗口鑽了進來,屋子裡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戰。
見到一抹似嘲似悲的表情從後者的臉上滑過去,明鳳楨的心裏一動。
明鳳楨踮起腳尖,朝人群里看,只見於飛正跟著兩個黑面警長走出辦公室,走道里沒有人說話,這安靜的熱鬧讓氣氛顯得十分怪異。
「警士明鳳楨服從安排!」
這次會面雖然遭遇了逐客令,但明鳳楨並非無功而返,她基本確定了兩件事:第一,劉月蘭不是個簡單的女人,而且看起來她很有可能已經接管了林泰坤的所有生意;第二,Cc還沒有把李猛交還給劉月蘭。
明鳳楨皺起眉頭,如果韋大勝沒殺人,他怎麼可能甘心替別人坐牢頂罪?這麼多條人命,板上釘釘的死罪啊!
「咿一」董偉打了個寒戰,「這地方好邪門啊!」
「真好。」於飛簡明扼要地總結。
「可是動機呢?他為什麼要害死自己的主人?」狼王提出疑問,「而且出事後他不但不逃離上海,還留下來做了黃包車夫?這不符合常理!」
七
「聽說過C.C派嗎?」
明鳳楨壓住緊張,繼續說道:「如果我把這個證據公布出來,那麼他受賄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韋大勝就涉嫌誣告,公眾輿論壓力之下,警局一定會徹查,到時候,有很多事情就得浮出水面了,比如把檔案提出來的祝警佐跟你有什麼關係?林泰坤的夫人劉月蘭跟您又有什麼關係?誰綁架了韋大勝的兒子?誰威脅韋大勝去自首?」明鳳楨冷笑著說道,「也許你有辦法讓法庭不採信這些證據,可是如果我把這些消息發給新聞界,你說,會不會有很多人會對內幕感興趣呢?那麼你們的上司對於這些東西被暴露在公眾面前,又會有什麼感想?」
明風楨想了想:「他的舉動很是奇怪,出了這樣的事情,將姨太太趕出去情有可原,哪有把兒子一併趕走的道理?」
房間里一共有四個人,兩男兩女,李莉莉倒在地上,額頭部隱隱有血跡,很明顯是被人打暈了,另一個女人大約五十來歲,手裡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已經被嚇得目瞪口呆,剩下的兩人,一個是被明鳳楨擊倒的瘦男人,另一個也是一身短勁裝打扮,見勢不妙,拔腿便從窗口跳了出去。
「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明鳳楨說道,「你在cc應該還有熟人吧?幫我搭線,我要見狼王。」
明鳳楨笑著迎上去:「于長官,自由的感覺如何?」
「加上我們。」張科和董偉也說道,「咱們可不能比女人還差吧?」
這份報紙是明鳳楨放在李莉莉的門口的——全上海獨此一份。
警局已從於飛家,搜出了一張原屬韋大勝的房契,房契上有於飛的指印。雖然於飛申辯這是栽贓嫁禍,但由於專家確認了那指印是他本人無疑,程斌暉也愛莫能助。
「走了,走了都快半個月了!」鄭桐的鄰居李叔說道,「我記得那天是3號吧,鼻青臉腫地回來,當天晚上就提著箱子走了,我估計他呀,是得罪了什麼人了!」
「誰?」
「為什麼?」明鳳楨問道。
「所以這個韋大勝就是關鍵!證人是他,證物也是他給的,只要他鬆口,於飛就有救了,」明鳳楨挑挑眉毛,「如果我們把他的兒子救回來了,他就沒有顧慮了吧?」
「李猛,也是羅開誠的兒子!」明鳳楨解釋道,「當時我去羅宅重查現場的時候就覺得奇怪,因為那根本不是和頭酒宴,太太小孩都上了桌,應該是家宴,不搭調九九藏書啊!更何況,對著一個臭名昭著的惡棍,羅家人就一點防備都沒有嗎?現在這個紋身說明了一切,羅開誠當年一怒之下趕走了三房姨太太和三個兒子,李猛就是其中一個,二十年後羅家人和李猛不打不相識,大概有人發現了李猛的紋身,所以那場宴席,根本就是一場認親宴!
「所以,Cc就對他下了毒手!」明鳳楨說道,「那些綁架他的人就是CC的人吧?」
轉角。破舊的小樓。
這個清晨的陽光是灰濛濛的,似乎也在預示著不祥。
「還不止呢!」張科一臉心有餘悸,「她還是女警培訓班的格鬥高手,連比武大賽的季軍朱教頭,都給她打趴下了。還有那個正得勢的新晉警正程斌暉,跟她關係也不錯……」
張成等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將明鳳楨拉出了牢房。
兩個警察怪笑著走到一邊,緊接著,一把掃帚就被扔到了明鳳楨的腳下,她被支使負責檔案室的所有清潔,明風楨無奈地拿起掃帚,三兩下,滿地的灰塵便騰飛到了半空,張科瞪著眼睛呵斥她什麼都不會,掃個地還掃得滿屋子都是灰。
「你跟他說什麼了?」張成忍不住埋怨道,「天花板都快被震下來了,要是上面知道我偷偷帶你進來,可就麻煩了。」
突然,一輛黃包車從巷子里竄了出來,張科連忙踩住剎車,黃包車夫雖然沒有挨撞,卻連人帶車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隻言片語飄到明鳳楨的耳朵里。
韋大勝偷眼看著四周,放下了手,又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明鳳楨,後者的女性身份顯然讓他放心了不少,韋大勝的呼吸不再急促了。
砰砰!又是兩顆子彈,打在明鳳楨剛才站著的地方。
程斌暉低頭喝了一口茶:「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民國二年,一個巡捕房裡的檔案室起火,雖然搶救出了大部分的案宗,但還是有幾十份檔案被完全燒毀,檔案室的管理員被問責,按照規定,當以瀆職罪判刑坐牢,可是這個管理員不但沒有坐牢,甚至沒有被革職,還繼續留在檔案室里做檔案管理工作,你知道為什麼嗎?」
王冰主管後勤行政事務,也是警佐級別,他點點頭。於飛回頭又看了明鳳楨一眼,轉身跟著兩個警長離開,人群也慢慢散開。
於飛走出警察局的大門,站在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二
「所有的菜里都被下了葯,」明風楨說道,「羅家的僕人鄭桐在口供里不是說,他第二次進屋的時候,李猛正挨著給人敬酒。從那個時候到他第三次進去發現屍體,差不多過去了半個時辰,如果是蒙汗藥之類的東西,剛好應該就是藥效正濃的時候!」
羅懷君點頭認同明鳳楨的推論:「嗯,他們做事一向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有了李猛,才好長期控制劉月蘭嘛!」
於飛已經正式被起訴了,如果再沒有確鑿的證據,那麼他就會成為整個上海灘輿論界的眾矢之的,現在程斌暉給了於飛特別優待,讓他住在單人牢房裡,可是一旦瀆職罪認定……
喝了酒就發狂?明鳳楨的腦子裡一陣混亂——確實有些古怪,可她是絕對不相信鬼神之說的。
明鳳楨看著對方笑了,方才的恐懼和沮喪也因此一掃而光。
「CC是一個英文片語CentralClub的縮寫,意思是『中央俱樂部』,實際上是一個秘密組織,裏面大部分人都是從學生里選出來特別培養和訓練的,執行特別任務,裏面的骨幹最後大部分都成為軍界和警界的高層,剛才你見到那個人,他的軍銜是中校,在CC里的代號是狼王。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卷進這件事來,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想打探跟他有關的秘密,那就是自尋死路!」羅懷君說道,「看來這案子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就憑你我兩個人要跟CC的人斗,只怕是以卵擊石啊!」
「原本將信將疑,現在我確信他不是兇手。」羅懷君冷笑。
八
「暴發戶更注重這些!」董偉插嘴道,「他們的規矩比大戶人家還大戶人家,生怕別人說他們是暴發戶。」
最可疑的一點,自從韋大勝進了監獄之後,李莉莉一次都沒去看過,不準探監是一回事,可是老公出了事,連基本的努力都不做,是不是太奇怪了?
「『笑裡藏刀』的程斌暉?」董偉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他不就是抓……」
李猛就是在這裏殺了羅家一門七口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丫鬟,一個到羅家做客的客人吳國森。所以確切地說,當年一共是九條人命。
「別說,頭還真有點大。」
「你是說,劉月蘭?」羅懷君挑起眉頭,「除非她也參与了林泰坤的買賣,掌握了全部的信息和渠道,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
「我就在這兒等吧!」明鳳楨說話的同時,一拳頭便砸在了瘦子男人的臉上,再一腳飛踢出,男人仰面栽倒。
「你也不相信韋大勝是兇手?」明鳳楨問道。
自從一年前羅家滅門慘案發生之後,門上的封條就一直沒揭下來。羅家是外來戶,在上海沒有旁系親屬,自命案發生后一直無人來認親,所以財產也就無人繼承。至於那些金條銀票,多半是去向不明了,但這座宅子是搬不走的,可也無法出售。如此凶宅,即便是倒貼,怕也無人接受。
明鳳楨在韋大勝的身邊蹲下來,韋大勝幾乎條件反射般地用胳膊護住臉:「不,不要打我,求你,求你……」
「我是新來的,叫明鳳楨,請大家多關照。」明鳳楨的話音剛落,旁邊圍觀的兩名男警就鬨笑了起來。
「那法師說了,睡著的是人的身體,人的元神是不睡覺的。只有喝酒或被人下了葯的時候,那東西才有機會跑出來。雖說大家念著事出有因沒把他抓去坐牢。可是他在家鄉也待不住了,這才來了上海……」孫大強嘆了口氣,「總之,他整個人性情大變了,只要有錢,什麼事都能做,什麼事都敢於!打架鬥毆收保護費,吃、嫖、賭、搶、騙,樣樣來,只有一點——他是不喝酒的,這個街坊鄰居都知道,只要一喝酒他就會發狂嘛。當年有個人非要他喝酒,說他沒誠意。他就讓人立個字據,說要是他喝酒出了事,後果由那人承擔,那人就立了,結果,他喝醉了酒把那人砍了一刀,差點沒要了那傢伙的命……聽說那羅家人也是因為他喝酒發狂砍死的,真真造孽哦!」
不管怎麼樣,如果李猛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以前都知道節制警告,為什麼在羅家時還要喝酒?如果羅家人知道他這個病,又怎會勸他酒呢?
然而讓明鳳楨沒有想到的是,儘管見到自己的兒子平安無事,也不論李莉莉如何勸說,韋大勝依舊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殺人真兇,不肯透露出半點幕後主使者的信息,而那個被抓到的瘦子男人更是在監獄里咬斷了舌頭,這一切不禁讓明鳳楨憂心忡忡——因為這些都說明了她現在所面對的敵人是強大而可怕的。
明鳳楨立刻搖頭,表示不相信。
「什麼?」孫科和董偉異口同聲地問道。
明鳳楨愣住了。
「你的孩子呢?」明鳳楨問道。
明鳳楨咬咬牙,通過於飛的關係她才離開了戶籍部,駁了上司陳美靜的面子,這時候回去,可不討好。再說,她明鳳楨豈是咬了石頭就撒口的主,更何況,於飛這邊似乎出了什麼大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想到這一層,明鳳楨向王冰敬了一個禮。
明鳳楨指了指晾衣桿上的小衣服:「幾個月了?」
「我這一軍人數是不多,也沒你們有勢力,可我們的背後,有六個字撐著——民族、民權、民生,」明鳳楨笑道,「這六個字夠不夠份量?」
「可我有一點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在羅家殺人呢?他一個人又不可能殺光羅家所有人,一旦事發暴露,他只能亡命天涯的呀!何必如此呢?」明鳳楨皺著眉頭。
「更要管啦!」明風楨叫起來,「而且還得抓緊找到對於長官有利的證據,要是晚了,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呢!」
明鳳楨氣定神閑地撒著謊——她手上當然沒有這樣證據,但對方對這樣的威脅顯然並不買帳。
明鳳楨忍住從胸腔往外竄的火,她知道這是舊人給新人的下馬威。她轉身出去提水,這時候董偉殷勤地上前來,把水桶接了過去,一面嘴裏還抱怨著張科的不是,明鳳楨剛準備說聲謝謝,卻不想那水桶已經轉了方向,一大桶水劈頭蓋臉地襲來。
「這人去了,還能回得來嗎?」
「覺得人家沒用,就不搭理人家,覺得人家有用,就千方百計去討好。」
「人口調查。」明鳳楨說道,「快點開門,填表。」
原來一年前於飛辦了一起滅門案,姓羅的一家人老少七條人命,外加一個丫鬟和一個客人,都被割斷脖子,後來查出兇手叫李猛,出了名的惡棍一條。於九_九_藏_書飛親手抓的人,關了一年,原本這個月就要槍斃,卻突然有人提出新證據,說是冤案,還要狀告於飛收受賄賂草菅人命。
見張科和董偉都舒了口氣,她又趁熱打鐵地開始打探消息:「既然是師兄,就告訴我這個師妹,咱們于長官出了什麼事啊?」
明鳳楨不敢再往下想。
「有人會為了共同的敵人結成聯盟,而有人則會為了共同的利益結成聯盟。」古慧東意味深長地提醒著明鳳楨。
更準確地說,她的手在做著洗衣服的動作,但是眼神卻是落在別處——紅腫的眼瞼,獃滯的神情。她很年輕,大約不過二十二三歲,也算得上有些姿色,明風楨打量著她,只見她將一件小嬰孩的衣服擰乾,然後搭在晾衣桿上,整個人又站在原地發起了呆。
「你怎麼看?」羅懷君一走出小巷子,便立刻問明鳳楨,「我覺得是有人逼他離開上海了。」
明鳳楨笑了笑,單刀直入:「我是為了羅家滅門案來找林夫人的。希望林夫人能配合我們的調查。」
明鳳楨皺皺鼻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噴嚏。檔案室里彌散著一股怪味:陳年累月的灰塵、牛皮紙張特有的腥味、防蟲用的樟腦丸味……
於飛認定李猛是為了逃脫罪行裝腔作勢,便根據現場的人證物證結了案——這些證據也可以算得上是鐵證如山了,只因為當時有個記者發表一篇文章以李猛失憶的事例來說明中國法制的不健全,引起了一些輿論爭議,所以法官便採取了死緩的做法,如果一年之內沒有新的證據或疑義,再對李猛執行死刑。
果然不出所料,李莉莉一看到報紙就立刻有了行動。明鳳楨跟在李莉莉的身後,她看起來像是一具被抽出了魂魄的軀殼,急促又惶惑,好幾次幾乎踉蹌著摔倒在地上。
明鳳楨只灌了他半壺酒,他便醉得不醒人事,一個小時過去了,沒有半分會發狂的跡象。
老警察古慧東,五十八歲,十八歲入行,從這所警局被稱為巡捕房的時候就在檔案室里任職,外面的天下幾易其主,這裏面卻還是他的天下,他用看不速之客的眼神斜睨著走進門來的明鳳楨。
明鳳楨張大嘴:「古叔?!」
「是,夫人。」
「站住!」兩個警察一面喊一面追了出去。
狼王淡笑:「跟我有什麼關係?」
檔案室里有一老二少。
是的,不管會遇到什麼,最重要是永遠不放棄希望。
明鳳楨走進餐館的包房。
三
四
明鳳楨皺起了眉頭,現在李猛已經被保釋出獄了,按道理案子沒弄清楚,他是不能離開監獄的,這種破例,又是上面親自打了招呼,說明保釋李猛的人很有勢力,而照孫大強所說,李猛是貧苦出身,只有一個守寡的窮老娘,前年就死了。後來雖有些錢,但充其量不過是個底層的混混,人緣又很差,手下也不忠心,他一進大牢,那些人就樹倒猢猻散了,別說營救了,甚至沒有一個人去探視他,總的來說,李猛並不認識什麼有錢有勢的親戚朋友,程斌暉說他也試著打聽了一下那人的來歷,可是上面卻諱莫如深,怎麼也不肯透風,那麼那個神秘人物到底是什麼來頭呢?他為什麼要幫助李猛這種人呢?還有,他為什麼不在一年前李猛被抓的時候幫他,要過了這麼久才出手呢?
一連幾天,明鳳楨都費盡心思討好古慧東,擦桌子,倒茶,甚至跑遍大街小巷去買後者喜歡吃的臭豆腐,說盡了好話,沒想到古惠東不但不領情,還冷嘲熱諷地說明鳳楨是小人之舉,氣得明鳳楨跑到後巷破口大罵。
於飛擠出一個苦笑,他掃視過人群,指著一個人說:「小王,你去給她辦手續,安排下。」
警哨聲四起。有人逃,有人追。
明鳳楨敲著門。
「我看懸!聽說是上面弄下來的事兒,還不知道多大的來頭。」
「他到底是什麼人?!」
「你可以不為死了的人求真相,但我不能對一個活著的人袖手旁觀。」明鳳楨咬咬牙,「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們越是不要我查,我就越要查個底朝天!」
李猛在呼呼大睡著。
六
「這裏,查到了,3324,車主登記人是林泰坤。」于鵑掃了一眼登記簿,「是個很有錢的商人,可惜上個月被車撞死了。」
「有一點我很奇怪,韋大勝如果不是兇手,又沒在現場,他怎麼會這麼清楚現場的情況?」明鳳楨分析道,「只有一種可能,有一個非常清楚現場的人把所有事都告訴了他,這個人會是誰呢?」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晚呢。」程斌暉泡了一杯茶,放在明鳳楨的面前,「大頭針,你問吧。上次那案子我欠你一個人情,所以一定知無不言。」
原來在五天前,一個叫韋大勝的男人到警局自首,說自己才是一年前羅家滅門案的兇手,李猛是被他和於飛冤枉的,當年因為畏罪,他用一座宅子賄賂了於飛,接著於飛就抓了聲名狼藉的李猛頂罪。現在眼看李猛要槍斃了,他良心不安就來自首。
韋大勝的妻子李莉莉正在院子里洗著衣服。
「那法師說啊,說這李猛啊,身體里附上了一隻惡煞鬼,平時里他清醒的時候沒什麼,但一喝酒,元神不受控制,所以這惡煞鬼就現形了,所以才會做出砍人殺人的事來。」張大強說道,「你沒見過他那樣子,真是惡鬼附身一樣,嚇人得很呢!」
「這段時間我跟你一樣,也在四處調查,」羅懷君說道,「我……跟蹤你了。所以我發現有其他人在跟蹤你,還想置你于死地。如果這個韋大勝沒問題,為什麼有人這麼怕你查出來?這些跟蹤你的人可不是普通人!」
「負責審于長官案件的,就是程斌暉長官啊,你們是熟人吧?」董偉疑惑地看著明鳳楨,「你問他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當年吃飯的大圓桌子還擺在正中,九把椅子圍著桌子排成圈兒。桌子十分龐大,足以容納十五個人同桌而坐,如果按照韋大勝所說,桌子上鋪著巨大的桌布,那麼他是不容易被發現的。
灰塵和蛛網一起落下來,明鳳楨捂住鼻子,等這一股氣息散盡。這裏便是當年的案發現場了。
「大嫂。」明鳳楨走進去,「我來了解一下你丈夫韋大勝的一些情況。」
「對不起,女長官。請您出去吧!」女佣人曾媽走過來,彎下腰,「我們太太還有很多正事要做。」
「如果你真的了解了足夠多的信息,你更不會到這裏來。」劉月蘭轉過頭,「曾媽,送客!」
孫大強說到這裏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露出一抹恐懼之色。
「其實,所謂的喝酒以後發狂只是李猛給自己找的一個借口,最初是用來發泄,以及嚇唬那些嘲笑他的人,後來是因為他酒力不好,對一個在江湖上混的人來說,實在太危險了,所以,他需要一個理由不讓別人灌他喝酒。我查過這個人,他雖然行事狠辣,但不是傻瓜,當年羅家同意和解,他沒理由還要殺人,把自己逼上絕路。不過我要證明的不僅僅是他喝酒以後會怎樣,」明鳳楨在李猛的身前蹲了下來,挽起後者袖子給狼王看,只見一個藍色的鷹頭紋身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我要證明的是這個!」
被淋成了落湯雞的明鳳楨咬著唇,舉起拖把直接朝張科的背上掃去。張科驚跳起來,檔案室里騷亂爆發,明風楨高舉著沾了泥土和水的拖把,毫不客氣地在張科和董偉身上來回招呼,張科與董偉一面罵一面上躥下跳,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擊。
羅懷君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明白:「我娘懷著我離開了家,我生下來就沒見過我爹,去年我娘死了,我想著好歹也回來見上一面,沒想到卻聽到了羅家被滅門的新聞。我一直關注這個案子,本想等著殺人犯被正法以就離開上海,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年,更沒想到居然又冒出來一個兇手。」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如果cc無法說服林泰坤合作,他們會不會另找一個更容易合作的人選呢?」明風楨問道。
明鳳楨皺著鼻子:「賄賂上級?」
對於飛最不利的,是韋大勝對當時案發現場的描述十分精確。他能說出很多細節,包括當時的桌布是什麼顏色,上面有什麼花紋,哪一個人是在哪一個地方下刀,瞎編是絕對編不出來的,正因為太真實太準確了,所以讓當初看起來鐵證如山的人證物證完全沒用了。
鄭桐家的大門上著鎖。
「怎麼啦?」羅懷君看著瞪大眼睛的明鳳楨。
門開了,同樣的一個瘦子男人露出頭來,這一次陪著笑臉:「女長官,主人不在,出去辦事了,您過會兒再來成嗎?」
「林夫人,如果沒有了解足夠多的信息。我是不會到這裏來的。」明鳳楨說道。
「韋大勝和羅家有仇,他有動機read.99csw.com,所以他是最好的替罪羊。可韋大勝並不十分缺錢,所以利誘是沒用的,只能威脅。不管我怎麼套話,他都咬牙不說,他在牢里應該吃了不少苦,能夠熬過來不簡單,所以我覺得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做到這麼堅強。」
「不知道。」李叔搖搖頭,「我沒聽他說起過他家裡人,也沒見過什麼人來找他。只知道他原來是羅家的僕人,就是去年被滅門的那家人,他在那兒做了兩年的僕人,主人全死了,他就搬出來了,說起來他現在那個拉黃包車的活兒還是我給他找的呢!我估計啊,既然他沒去處,家裡肯定是沒什麼人了。」
「我看你不像一個殺人犯啊!」明風楨故意說,「這地方也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他們天天都欺負你吧?在這種地方生活,一點尊嚴都沒有,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
根據調查結果,羅家老爺子羅開誠與韋大勝的父親韋昌明確實有不小的過節,而韋昌明家境敗落確實與羅家有關,韋昌明也確實是跳河自殺,韋大勝從過慣了好日子的富家公子一下子淪為窮光蛋,心中怨氣可見一斑,他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那個僕人鄭桐!」
「我有什麼好怕的?」明鳳楨笑著在狼王對面坐下,「我是來談交易的,又不是來送死的。更何況,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如果沒有做好必死的準備,我怎麼敢到這裏來?如果我沒有走出這裏,這些證據就會由我的朋友們分發到各大報社,咱們就魚死網破吧!」明鳳楨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但是,我不想這種結果出現,所以才會跟你坐在這裏,大家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有這個可能性,不過,」羅懷君說道,「這麼做弊大於利,cc是想利用他的網路,死人就沒利用價值了!」
明鳳楨連忙讓張科開車跟上,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但是人脈關係卻不少,居然真的借來了一輛轎車。
「嗯,這個人我記得,也是個警佐,最近剛升上來的,專管內部風化整頓和程序監督,2號那天,他就是以監督的理由把檔案調走的。」古慧東一面回憶一面說道,「我記得去年10月有一個搶劫商行的案子,最開始是這個祝甫熙在辦,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中途就換了於飛接手,那個案子之後,祝甫熙就被撤了職,調離了閘北,而於飛卻升了警佐。」
不管怎麼樣,這也算是不好結局中最好的一個了,至少沒有更多人因此而受難,韋大勝被送進了瘋人院,幾個月後就會放出來,唯有如此,才能讓這件事徹底平息下來,韋大勝對這個安排十分滿足,因為比起被槍斃來,實在是要好太多了。想到狼王的手段,明鳳楨也不由得有些后怕,這一戰,更確切地說是一次賭博,如果她不是用「三民主義」這四個字扼住了狼王的咽喉,如果劉月蘭沒有將交易照舊,那麼現在……
明鳳楨被撲倒她的男人扶了起來。
提檔時間:民國十九年八月二日。提檔人:祝甫熙
明鳳楨咬咬牙:「可你們不是老早就把檔案都提走了嗎?我還怎麼查?」
明鳳楨扶起李莉莉,她一睜開眼,便立刻推開明鳳楨撲向抱孩子的女人,將嬰兒奪了過來,緊緊地抱著!
原來當年四姨太在離開羅家后遇上了騙子,所有細軟被騙了個精光,母子倆只好流落街頭,四姨太不堪其苦,跳河自殺,鄭桐便由此成了孤兒,他把母親的死和自己所受的苦都歸咎於羅開誠的絕情,因此在長大后便回到羅家復讎。
明鳳楨自然明了這是求和的意思,接道:「你們兩位也早啊!」
明鳳楨愣住了:「羅懷君?!」
「荒謬!」明鳳楨憤怒了,「失去記憶這種事情也是人為可以控制的嗎?於飛要有這個本事,他就不止做個警佐了!還有那個指印,如果有人偷偷印下了於飛的指印呢?如果他受賄,怎麼會把這種證據放在家裡?那個韋大勝當年可以滅絕人性地殺死一家七口,又怎麼會為了一個要被槍斃的惡棍說出真相?完全不合理嘛!」
「是啊!」張偉也附和著,「聽人說這裏半夜有時候會聽見哭聲呢!希望今天咱們可不要遇見髒東西啊!」
林泰坤?明鳳楨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當年李猛喜歡的女人劉月蘭,她所嫁的人不就叫林泰坤嗎?難道是同一個人?
「人必須為自己做錯的事負責,我錯了,我會認錯,摔倒了,但不會放棄。從頭再來就是,」於飛伸了個懶腰,「先放自己一個大假,然後去法租界那邊謀個職位,其實在哪兒當警察都一樣,最重要是做好自己,盡最大努力做個好警察。」
「是的,我也是羅家人,」羅懷君說道,「羅開誠是我爹。」
恐懼的同時她也感到悲哀和失落,因為像狼主那樣的人,明知道他做了許多犯法的事,但她卻沒有辦法把後者緝拿歸案,她一直追求的公平和真理又在哪裡呢?
程斌暉拿起電話,緊接著臉色一變:「什麼?韋大勝畏罪自殺了?」
「那如果是李猛殺人,也會有同樣的疑問啊!他殺人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呢?」孫科問道。
他在自首前根本就是受過專業訓練!這個訓練來自於警局的知情人!
「謝謝你救我!」明鳳楨連連向男人道謝。
「聽說你們也是因為這六個字而聚在一起的。可你們現在在做什麼?綁架、勒索、誣陷!你們做的事,哪一條不是在侮辱這六個字?你們把這六個字置於何地啊?」明鳳楨繼續說道,「如果這六個字是力量的源泉,那我敢說,最後贏的人一定是我們。
九
「什麼針?」張科說。
「沒事的,放心,沒有人要打你,」明鳳楨盡量讓語氣柔和,「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你真的相信你丈夫是殺人犯嗎?」明鳳楨逼視著李莉莉的眼睛。
她所拿著的晚報里夾著一則號外:
「不管是什麼原因,祝甫熙肯定對於飛的插手不滿。」明鳳楨說道,「可是他不過是個警佐,他哪有那個實力啊?再說了,就這麼一點私仇,值得這麼大手筆嗎?」
「如果是這樣,那就麻煩了。」羅懷君嘆了口氣,「硬碰硬不可能,而我們更不可能拿出和劉月蘭同樣有價值的東西。」
庭院里的野草幾乎已經到腰深了,密密麻麻地鋪開,霸佔住過去的空地和道路。
張科瞟了一眼四周,關上了檔案室的門,把明鳳楨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講了一番。
明鳳楨推開飯桌邊的窗戶,窗外是一處荷花池塘。由此可見,這家人挺講情調的,吃飯的時候也有景色可看,古叔回憶案宗里記錄了這一條:僕人回憶說,飯廳的窗戶總是打開的,命案那天也是打開的,所以外人是不可能從這裏偷偷潛進來的,即便兇手通過游泳爬進窗來,不可能不引起注意,裏面的人不可能不喊叫啊!明鳳楨分析著,當時飯廳門口有人把守,房間里沒有別的出口,兇手要逃也只能從這裏逃,可是沒有人聽見跳水的聲音,這些於飛都一一確認過,說明他不是只看表面就抓人的。
「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明鳳楨詫異地問道,「難道你……」
「因為林泰坤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商人。」羅懷君說道,「我在cc的時候就聽說過他,他表面上做棉花生意,實際上是一個大軍火商。這個人很厲害,和很多國家的軍火商都有聯繫。掌握著一個交通網,Cc很早就想把他招進來,可是那傢伙竟然不願意,很讓cc頭疼。」
狼王果然是個厲害人物,那鄭桐一路逃到了緬甸,竟也被他生生抓了回來。正如明鳳楨所料,狼王的手下在鄭桐住處找到了大量的金條,出乎意料的是,鄭桐殺人卻不僅是為了謀財——他也是羅開誠的兒子,有著和李猛及羅懷君相同的紋身,而他的母親就是當年被趕走的四姨太!
是的,如果是綁架,就算綁匪不講信譽,也不至於傻到讓屍體在贖金到手之前就被人發現。那些人鞭打他,分明是施刑,如果只是求財,沒必要這麼做。這林泰坤死了剛一個月,韋大勝就去自首換出了李猛——這一切會不會是劉月蘭所為呢?李猛有喝了酒就發狂的怪病,而發病的病源就是劉月蘭另嫁他人這件事,會不會是劉月蘭心中有愧。所以就用卑鄙的手法威脅韋大勝這麼做?從時間上看很有可能,如果林泰坤還活著,那麼劉月蘭就絕對沒有機會出面去救李猛,而林泰坤一死,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當年羅家富甲一方,可是人死之後,很多財產都沒有下落了,一般來說,每個有錢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金庫,曾經有人聽見羅家廢宅里半夜有人哭,很可能也是這傢伙裝神弄鬼,為了避免別人住進去,發現財寶的秘密。」明鳳楨說道,「鄭桐一直沒有離開上海,可能就是為了這些財產,他做黃包車夫也是為了掩人耳目,這個人的心機真是夠深!可惜現在不九九藏書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好像是繡花針。」董偉回答。
答案很快被證實了,林泰坤確實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名叫劉月蘭,而她也正和李猛是同鄉,而這個林泰坤的死也十分蹊蹺,先是失蹤,家裡人接到了綁架信,可奇怪的是連贖金也沒付就被撕票了。屍體是早上被發現的,死的時候是大半夜,誰也沒看見是什麼車,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羅氏滅門案真兇畏罪自殺身亡
「一個父親為了兒子確實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程斌暉點頭道。
明鳳楨抓住韋大勝的衣領,往後一拉,韋大勝便跌倒在了地板上,這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攻擊力的人。
「你也不是普通人啊!」明鳳楨打量著羅懷君,他身上有一種十分特別的氣質。
「不是!」韋大勝大叫起來,「是我殺了人!是我殺了人!他們害死我爸爸,他們該死!」
明鳳楨不由得嘆了口氣,羅懷君帶著李猛離開了上海,他找回一個兄弟,同時也失去了另一個。
明鳳楨點點頭:「我也正納悶呢!我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性。」
古慧東看著明鳳楨的眼睛:「這世道,警察受賄不是新鮮事,替死鬼更不是第一宗,以前上面都是睜隻眼閉一隻眼,別說是栽贓,就算是真的,也就得過且過了,你有沒有想過,這一次為什麼查得這麼徹底?不但抓走職位這麼高的警官,還成立專案組調查,這不是給警界自己臉上抹黑嗎?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科和董偉眼神交換后,立馬圍到明風楨身邊:「師妹來得好早!」
李莉莉拿著一份當天的晚報走在小巷裡。
「大戰前的談判?」狼王笑了,「你不覺得我們這兩軍,實力相差得太多了嗎?」
「於飛在抓捕李猛的過程中下手太狠,導致李猛頭部受傷,他醒來之後就失去了記憶,所以這個案子雖然最終判定李猛有罪,但他本人卻沒有辦法認罪。」程斌暉說道,「之所以會關押李猛一年,就是希望他在這段時間能夠恢復記憶——在當初,這被界定為意外,但是現在,李猛的失憶完全可以被看做是於飛的陰謀。」
一
明鳳楨站了起來:「林夫人,如果你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內疚當年讓一個好人變成了一個惡人,那麼你現在這麼做,是讓九個人枉死,讓兩個好人進冤獄,還要再拖累一對母子成為孤兒寡母,你又於心何忍?你這次造的孽不是更大?」
諾大的一張桌子邊上,只坐著一個男人,鷹鼻隼目,一臉霸氣——正是當日羅懷君口裡的「狼王」。
「小丫頭,你膽子不小,敢一個人來。」
沒有人居住的房屋往往朽爛速度很快,紅柱木樑都裂出一道道的口子,成了昆蟲螞蟻的天堂,蜘蛛們佔據了上方空間的大半,到處都是白色網狀物,上面粘著誤入小蟲的屍體,看得明鳳楨毛骨悚然。
砰!一顆子彈忽然打在了明鳳楨左側的牆上。明鳳楨驚得一縮頭,這時候一個人撲過來,將明鳳楨撲倒在地。
「上位坐的是羅開誠和他的續弦夫人馬氏,吳國森坐在羅開誠的左手邊,李猛坐在馬氏的旁邊,接下來依次是大兒子羅懷金、二兒子羅懷志、大兒媳婦劉金華,二兒媳婦孫麗君,另外還有羅懷志金六歲的兒子羅文昱。」明鳳楨喃喃地念著,把想象中的人物一一安置在座位上,「全家都來了,算起來這該是家宴啊!按大戶人家的規矩,家裡的女人是不見外客的,尤其是李猛這種下層人,擺和頭酒席怎麼擺出家宴的規格來了呢?大戶人家沒這規矩啊!」
明鳳楨搖搖頭:「那是什麼?」
「嘿!師妹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吧?」孫科在一邊說道,「我看這羅開誠是個暴發戶,哪懂你們那些規矩?」
於飛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明鳳楨的臉立刻變得通紅,呆站了一陣后,明鳳楨回到了檔案室,恭敬地向古慧東鞠了一躬。
說著對不起,張科與董偉卻誇張地笑開了。
「這明擺著是陷害嘛!蓋棺定論的事兒,說翻就翻呀?」
劉月蘭背轉了身子,避開明鳳楨的眼神:「我還有生意要談,不送。」
「我能去見於飛嗎?」明鳳楨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劉月蘭面不改色地搖搖頭,「什麼羅家?什麼滅門案?」
王冰甩甩手上的調令:「調令上只說把你調來這兒,具體職務根據具體情況安排。你也聽到了,于長官說讓我負責,我覺得這樣安排很合適。」王冰將調令歸檔,站起身,「如果你不去檔案室,可以,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
明鳳楨打量著這個已經沒有屍體的現場。
之後於飛接到報警后帶著人追捕,李猛被追到碼頭,本打算跳江逃跑,卻被於飛抓住,兩人在揪斗的過程中,李猛的頭被於飛用重物擊打,頭部流血暈了過去,從醫院醒來之後就聲稱失去記憶,非但不記得自己犯下的命案,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羅家人並沒有死絕。」羅懷君一面說一面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個藍色鷹頭紋身,並講起了他的身世,這文身裏面暗含一個羅字,是羅家特有的,羅懷金、羅懷志都是原配柳氏生的,而羅懷君則是二姨太所生,除他之外,還有三姨太和四姨太所生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當年羅開誠最疼愛的五姨太突然死了,大夫查出是中毒,他便懷疑與其餘幾房姨太太有關,就把他們給趕了出去,三姨太、四姨太都挨了毒打,因為當時二姨太懷有身孕,就避過這一頓板子,羅開誠說,有其母必有其子,所以連三姨太四姨太生的兒子也不肯留下,包括二姨太在內,只給了一筆錢就把他們打發走了。
「哎呀!對不起,失手了。」
於飛的辦公室門外擁堵不堪,一大群人把入口圍了個嚴嚴實實。
經不住明風楨的軟磨硬泡,程斌暉終於同意安排張成帶明鳳楨去見自首的韋大勝。
聽了這番話,古慧東原本僵硬的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笑意:「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很多人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錯在那裡,你也算是個有心人了。」
「那不是人做的,是惡靈上身!」孫大強像個老太太一樣地扁扁嘴,他是李猛的同鄉及鄰居,非常熟悉李猛的情況,「李猛是個好人,當年他有一個相好,叫劉月蘭,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本來以為他們倆一定能成,沒想到月蘭那丫頭被一個挺有名的富商,好像叫林泰坤的給看上了,說她有旺夫運,要娶她做續弦,她家裡人當然願意女兒嫁給有錢人噦!當時的李猛是窮光蛋一個,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只有一身蠻力,所以人家有了好機會當然是要把他踢開的嘛!後來劉月蘭就被家人又求又哄地弄上了花轎,嫁了那富商,李猛受了刺|激啦,沒法子想就只好去喝酒消愁啰——他以前從來不喝酒,沒想到這一喝酒就出事了!整個人一下子就變成狂人了,拿著刀到處亂砍,後來每次一喝酒就發狂,在家鄉砍傷了好幾個人,請了大夫,大夫不知道是啥病,後來請了個法師,那法師說……」
她一籌莫展地往警局走去,程斌暉能做的事都做了,現在還有誰能幫助於飛呢?
敲門聲響過,門打開,一張男人的瘦臉露了出來。李莉莉把報紙遞過去:「他死了!你們滿意了嗎?我兒子在哪兒?把兒子還給我!」
明鳳楨跟著羅懷君來到了後者的家中,羅懷君為明鳳楨倒了一杯茶,然後坐下來。
明鳳楨想到監獄里的情景,如果那些被於飛抓進去的罪犯知道於飛也成了階下囚,那麼……
「所有人都死了,就李猛在,手裡還拿著刀,出來還傷人,不是他是誰啊?」孫科點頭道,「我看不出來咱們于長官哪兒錯了!」
「3號?3號?」明鳳楨喃喃著,「檔案是2號被提走的,韋大勝是5號去自首的,鄭桐是3號離開上海的!」
「兒子!兒子!娘的心肝寶貝!你可是你爹用命換回來的啊!娘現在只有你了!」
劉月蘭立刻怔在了原地。
李莉莉似乎是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不要命了你們!」張科跳下車破口大罵。
「如果李猛是羅開誠的兒子,他就沒有理由殺死自己的父親和兄弟啊!當時他母親已經去世了,所以這些人也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再說了,這麼有錢的父親肯認回自己,他有什麼理由殺死他呢?」明鳳楨繼續說道,「我仔細調查過,羅開誠當年發家是靠原配柳氏的力量,而這個柳氏是出了名的彪悍,背景也很有勢力,她在羅開誠把幾房姨太太趕走後的第二年就得了急病去世了,而羅開誠一直在暗中懸賞尋找他的姨太太和兒子,所以我在想,當年很可能是柳氏下毒殺死了五姨太,羅開誠之所以趕走那幾房姨太太和兒子,其實是為了保護他們,避免他們被柳氏所害,否則,他不可能做出這麼違反常理的事來。柳氏死後,他很快就娶了續弦馬氏,這也
九_九_藏_書說明他對柳氏並無什麼夫妻之情,而柳氏的病十分蹊蹺,很有可能就是羅開誠所為。李猛如果得知了原委,我相信他絕不會再對自己的父親懷恨的,更不會下這樣的殺手,但如果他不是兇手,那麼當年的證人里有一個人就有了最大的嫌疑。」
「那傢伙就是趁著這個時機下了葯!所以最後只有他一個人是醒著的。」孫種恍然道,「太狠了,一面笑著跟人喝酒,一面在盤算著怎麼殺人!連小孩子也不放過!心如蛇蝎啊!」
「是劫躲不過。」於飛也嘆了口氣,雖然重獲自由,但畢竟斷錯了案子,警局需要給公眾一個交代,因此他還是被革了職。
「交易?」狼王挑了挑眉頭,「我跟你有什麼好交易的?更何況,你我之間,哪裡稱得上是兩軍?」
「你不怕?」古慧東的眼裡閃出驚訝之色。
「一年前羅家的滅門案啊!說來巧了,當時抓到的兇手是林夫人您的同鄉,叫李猛,不知道夫人對這個名字可有印象?」明鳳楨一面說一面觀察劉月蘭的神情。
「對不起,我做不到。」程斌暉搖頭拒絕,「他現在不能見任何人。我能說的也都說了。你應該知道規矩。不過你想知道的東西在案宗記錄里都有,你不是在檔案室工作嗎?」
狼王的臉色變了,於是明鳳楨知道自己刺中了要害。
「不必客氣,救你是為了幫我自己。」男人簡單地自我介紹,「我叫羅懷君。我知道你在查羅家滅門案。」
「他們還沒有把人交給你,是嗎?」明風楨走出門口,又轉過頭,朝劉月蘭的背影喊道。
這時,坐在黃包車裡的客人爬了出來,竟赫然就是羅懷君,他徑直走到明鳳楨面前,低聲說:「你差點就沒命了!」
劉月蘭對明鳳楨的到訪十分詫異,因為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古叔。」明鳳楨說道,「您能幫我嗎?于長官是我的朋友,我不相信他會受賄害人,我想查出真相,還他一個清白。」
明鳳楨睜大眼睛:「您的意思是,這件事的背後不簡單?」
「也許有密道。」董偉走到外面,撿回一塊石頭,開始敲打地面。
在飯廳口站著的兩個護院,這一刻才知道屋子裡出了大事,李猛拿著刀往外沖,兩個護院和鄭桐上去阻攔,被他打傷,李猛逃出了羅家。
最最關鍵的證詞都是出自這個鄭桐之口,他看見了李猛在敬酒,他進去看見李猛拿著刀,如果他說的是謊話,那麼殺人的倒很可能就是他,其實轉念想想,誰最有機會在飯菜里下藥?誰最有機會在大家都暈倒後下毒手?三次都只有他進入飯廳。
程斌暉點頭認同明鳳楨的推論,事實上對於於飛一案,警局裡分為了兩派勢力——於飛以前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想藉此機會整死他,而另一方面的勢力則認為,於飛要是被判有罪,公眾會喪失對警局的信任度,影響太惡劣了,所以只要有證據支持於飛無罪,警局絕不會置之不理。
羅懷君淡淡一笑。
瘦子男人看了看號外,臉色一變,他探頭看了看周圍,一把將李莉莉拉進門。門被關上了。屋子裡隱約傳出嬰兒的啼哭聲。
明鳳楨一把擋住門,用眼神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屋子很小,但傢具齊備,依稀可以看出曾經的溫馨。
「于長官?」明鳳楨扒開人群跑過去。
明鳳楨、張科與董偉從牆頭上跳進羅宅。
「不對,我聽她說是大頭針。」
明鳳楨拿出調令,「我,我來報到的。」
「他現在人都自首了,自己都認罪了,該怎麼判怎麼判,你們來糾纏我做什麼?」李莉莉驚慌地站起來,走進屋子裡,作勢要關門,「你們不要再逼我了!」
「您都說了,我是一隻小蝦米,大不了革職,再大不了他們也整死我——要整死我可沒那麼容易,就算死我也一定要把真相揪出來!」明鳳楨說道。
「不錯。我以前也是CC派里的人。」羅懷君說道,「當時它算是一個愛國組織,說來也是忠於三民主義的,可進去以後,我實在看不慣他們的一些做法,所以就離開了。但是,我實在不想惹上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我勸你也算了吧,這事兒你管不了。」
「誰呀?」屋子裡的人警惕地問。
「於飛的案子到底怎麼回事?」明鳳楨單刀直入。
李莉莉躲閃著明鳳楨的眼神:「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來了多少次了,還要我說什麼?!他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明鳳楨在附近打聽了一下,鄰居們證實了在半個月前,韋大勝聲稱自己把兒子送到鄉下老家去了,但之後沒幾天他就投案自首了。大家也都覺得蹊蹺,韋大勝的父母都去世了,鄉下的都是遠親,哪有把自己兒子送給外人去養的道理?
話音未落,明風楨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按照常理,韋大勝應該先被扣押在警察局等待調查,可是現在卻直接被送進了監獄。等同於未審而囚,這又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例外。
鞋子踩在梯子上——咯吱咯吱地作響。明鳳楨屏住呼吸聆聽著,李莉莉在三樓停了下來。
「荒謬!」明鳳楨立刻搖頭,「他睡著的時候呢?惡煞鬼怎麼不出來?」
「好!」古慧東動容道,「就沖你這番話,這個忙我幫定了!」
明鳳楨正罵著,卻聽見背後傳來王冰的冷笑,「如果你是他,你心裏會舒服嗎?」
「整理文件?」明鳳楨叫起來,「我可不是來做文職的,我是來跟著于長官辦案的!」
「跟我來。」
祝甫熙從酒樓里走出來,喝得紅光滿面,和他一起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臉色陰沉,眼神犀利,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徑直走入一輛早已等在門口的黑色轎車,祝甫熙點頭哈腰地向後者道了再見。
「哼,就算到了天邊,他也跑不掉。」狼王的冷笑讓明鳳楨打了個寒戰。
一大群警察從樓道里衝上來,衝進了房間。
這番話一出口,狼王的眼裡果然閃過一道凶光:「你不怕死嗎?」
「我知道,」她壓低了聲音,「你是替人頂罪的!」
可劉月蘭不過是個寡婦,她又怎麼可能認識那麼多高層的警官和軍官呢?據羅懷君所說,cc派如此可怕,那麼劉月蘭是什麼身份,竟能驅使代號「狼王」的一個中校為她做事呢?
「不,」明風楨說道,「你男人沒有死,他還活著。只要你能勸他把一切都說出來,他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如果是這樣,這事你還插手嗎?連於長官都鬥不過,更何況你個小蝦米?」古慧東摸摸下巴上的鬍子。
王冰接過調令文書,只看了一眼便動手撥動辦公桌上的電話。明鳳楨側耳傾聽,只聽見幾個關鍵的詞「檔案室」、「女人」、「整理文件」……
「3324。」明鳳楨將前方的車牌號記錄在紙上。
「還是那句話,」明鳳楨抄起手看著四周,「除非這裏的人都不省人事了,否則外人一出現,肯定會有動靜,大人不敢喊,小孩呢?難道也不會哭鬧?只要有一點異樣,外面的護院都會在第一時間衝進來!」
韋大聲捏緊了拳頭,他站起來衝到牢房門口拚命地拍著欄杆:「把她帶走!把她帶走!我不要見她!」
鄭桐歇斯底里的樣子在明鳳楨的腦海中閃過,直到死刑執行的那一刻,他依舊不肯悔過,他堅決不肯相信當年他父親是為了保護他才會趕他離開。
「我猜啊,根本不是什麼綁架,他肯定是得罪什麼大人物了,人家才不惜成本來對付他。我同事說那屍體上一道道的傷,像是鞭子抽的。」于鵑說道。
然而劉月蘭連眉毛也沒動一動:「哦,他呀?倒是真聽過這個名字呢,人嘛,不記得了,怎麼,殺人的竟是他嗎?」
程斌暉哈哈大笑起來:「你這丫頭,什麼都知道,又天真得可愛。不過這一次你猜錯了,之所以那人可以全身而退,是因為他把燒毀的那十幾份檔案,一字不差地全部記在腦子裡了,他花了幾個通宵,就把這些檔案給補齊了,當時參与辦案的警察都可以作證,他所默寫下來的東西,可是一點都沒錯,就因為這個過人的記憶力,他這檔案管理員的工作一干就是四十年,可以說是咱們警界最老的在職警察了,他的上級是換了一個又一個,可就是他這個職位,一直穩如泰山,因為沒人能代替他。」
「我相信你們其實也不想做這種事,只是為了某些原因不得不去做。我相信你們有你們的理由,但未必那是最好的方法。我來這裏,是請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的猜想,如果我證明了,那麼你們就不用捲入這麼深,到時候,沒有真兇逍遙法外,也沒有好人被誣陷坐牢,你們不用當壞人,我也報答了我要報答的人。」
古慧東瞄了一眼這混亂,只是把身子轉了個,背對著三人,似乎對他來說,看不見就等同於沒發生。一大早,鼻青臉腫的張科便拖著董偉告知他打聽到的消息,當董偉聽到明鳳楨是被于長官親自要來的,還在德國留過學時,不由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