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許願仰頭望著研究所,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是時光使者,」唐勇無可奈何地道,「一切資料都在他身上,我們只能聽他的。」
「聽起來真恐怖……照理說這一切都應該是不變的,」李諾說,「除非你每一次循環,都進入了平行世界……」
莫辛依然保持沉默。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們知道他懷念的是另外一段時間的自己,而這些人現在就在他面前,可這種感情並沒有產生——他們從未並肩作戰,在這最新一次的旅程,莫辛拒絕了戰友的加入,他決定獨自探索怪獸的秘密。
如果這真的是「時光幽靈」的目的,那麼這個計劃顯然非常冒險,因為在沒有接收點的情況下,「時光幽靈」很可能回到更久遠的過去,導致信息完全湮沒,也可能去往未來,而失去時間旅行的意義。
「9月25日零點過去了,」李諾嘆了一口氣道,「莫辛沒有進入循環。沒有循環,就沒有莫辛。」
「我記不清自己第一次穿越時空是怎麼回事了,次數太多,也許是一百次,或者一千次?
「不,」李諾搖搖頭,「如果真像許願分析的這樣,在未來,我們對你隱瞞了觀察和監測怪物的方法,難道你當時不會懷疑這個?你有沒有關於懷疑的記憶?」
「我在這。」許願伸出冰冷乾燥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別緊張。如果時光幽靈帶來的紙片上的日期表示的是時光使者將臨的日子,那今天就是這麼個日子。這裡有全世界最後一台時光機,如果未來沒有改變,那麼研究所應該不會被怪獸襲擊。」
混亂的時間催生混亂的空間,混亂的空間會不會催生混亂的時間?
現在風鏡已經完全被灰塵糊住,眼前漆黑一片。
「他好像精神失常了……你覺得你有可能愛上他嗎?」唐勇悄悄問許願。
「一點也沒有?」李諾懷疑地看著他,「再仔細想想。」
現在,剛剛從地下室鑽出來,他又一次和怪獸面對面的遇上了。許願和唐勇不見了,也許他們的運氣到此為止。那麼自己呢?自己終於要被吞噬了?
他看見她的嘴唇在動,聽不見她的聲音,但能從她嘴唇的動作讀出她說的話:「怪獸來了,我們快跑。」他發現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切割了。
那座城市在幾十分鐘內被吞吃殆盡。他始終站在原地,作為這一切的唯一見證人。
是的,僅憑回憶是發現不了這個的,我不會去深思,我只會以為自己想不起來。然而,現在我學會了分析,我知道了我和你們的不同——我沒有過去。
羅門的房屋是它的誕生地,這個毫無疑問是它所鍾愛的;而我……我跟它是一樣的怪物,也許有著更深的聯繫,因為某種原因,怪物必須保存我,以及我所鍾愛的一切——仔細想想,李諾,許願,唐勇,除了李諾和時光機有關之外,許願和唐勇都和時光機無關,他們之所以能夠倖免,或許只是因為……他們是我的朋友。
其他兩個人看了看許願,許願一動不動,他們咳嗽一聲,繼續往下讀:
結局:
許願和唐勇站在怪獸留下的坑裡,吃驚地看著李諾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從傾頹的樓梯上走下來。
「停水了。」他抬起頭對許願說。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許願和唐勇,「你們都曾經因為這個問題而死。你們所有的人。」
2014年3月7日,是一個我從來未曾到達、甚至認為不可能存在的時間,我總以為世界在那之前就毀滅了,而這個時間顯然確實存在。
如果說留下李諾是為了讓時光機繼續攪亂時空,給怪獸提供足夠的能量,那麼怪獸為什麼要摧毀其他的時光機?
門外是一個殘破的世界,熟悉的樓房變成了廢墟,地面上到處都是巨大的裂口,牆壁搖搖欲墜,屋內的東西幾乎消失殆盡,許願和唐勇不見蹤影。怪獸將他們吃了嗎?怪獸還在嗎?他站在門口,眼看著一塊地板從另一端慢慢消失,逐漸靠近了自己的腳邊。
現在,大量的灰塵正瘋狂地被吸入他的肺部,這比嗆水更加要命。
「怪獸是一種空間,」莫辛說,「它並不是吞噬物體,而是將它們轉移到另外一個空間里。」
獵捕怪獸的多個小組,在世界各地展開了行動。此時,怪獸的行動已經非常頻繁,經常有人報告說自己的家人或者什麼東西消失了。
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測,而且是根據我的記憶所產生的推測。正確或者是錯誤,已經沒有時間去等待。我曾經想過,如果我是一個循環,那麼我死去之後。這個循環是否會被打破?我曾經嘗試用刀子刺殺自己,足以讓人死上十來次的傷口,卻很快在下一個瞬間愈合了。
他又停頓下來。這次停頓的時間比較長,他皺起了眉頭,彷彿想從浩瀚的記憶之海中打撈出相關的思想魚。
「所有方面,」莫辛道,「關於怪獸本身,除了你們已經知道的那些行動規律,我只知道它是一種空間,其餘的都不記得……」
地下室的空氣中沒有那股灰塵的味道,這是他一個人的地盤,走進那道門,站在平台上,樓梯盤旋向下,門在身後緩緩關上,他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至少我從來沒被怪獸襲擊過,無論在哪一次循環中。」他說。
科學家們推測,「時光幽靈」一定是2008年以後回到過去的,因為在此之前真正能夠傳送人類的時光機還沒有製造出來。
看到吃的,李諾和唐勇肚子都咕嚕響了起來,但他們只是咽了口唾沫,並沒有動手。李諾將目光從營養劑上移開,拿起筆記本起身,準備到地下室最後調整一次時光機——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你們忘了一件事:如果現在的我被怪物吞噬了,就不可能有下一次的循環。除非下一次的循環,依舊是由這個正在寫字的我進行的。
如果莫辛的發現這次無法拯救世界,但願他能夠在下一次循環里充分利用他所發現的一切。
四周的荒野被怪獸摧毀得無法行駛,到處都是深不見底的深坑和裂縫,他們感覺地球真的像莫辛說的那樣,很快就要四分五裂了。
許願皺起眉頭看著他,他無奈道,「這是在破碎的空間里,我們那個正常運行空間的氣象規律完全不起作用。」
為什麼怪獸偏偏對他們情有獨鍾?
「也許這就是你回來所要傳達的第二個重要信息。」許願說,「也許未來的我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告訴現在的我們:必須對你有所隱瞞。」
我們一遍又一遍查找,想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最後,唐勇發現了地下室的入口。
一瞬間之後,李娜便消失了。
「但我不知道……在我走之後,他們是不是重新考慮了這個冒險的提議。他們都知道我已經在這段時間旅程中循環了無數次而沒有找到拯救地球的方法,也許絕望之下,他們會嘗試著去冒險……
那是2008年,4年之前發生的事。
但問題在於,在「怪獸」的襲擾下,李諾的同事們都已經遇難了,幾個月來他獨自一個人面對這台未完成的機器,即使到現在,將最後的組件拼裝完成,軟體進行完最後一次測試,開始進行數據初始化的時候,李諾依然不確定這是否是一台合格的時光機。
時間本身在循環中,它永遠不再往前發展,這才是我們永遠到達不了2014的原因。
「你已經說過這個了,」唐勇說,「說點別的……你為什麼來的?怎麼來的?等等……」
當李諾他們驅車奔跑尋找水和食物的時候,他坐在那裡像座雕像;當他們回來的時候,他依然像雕像一般坐著不動。
莫辛說過,當他們威脅到怪獸的安全,即便是這幾個格外幸運的人,也難逃一死。這一次莫辛分明威脅到了怪獸的安全,怪獸在不斷地警告他們,但他們為什麼沒死呢?
怪獸是懂得感情的動物嗎?雖然我也是怪物,但我總覺得自己和它還是有所區別,我不相信它會因為對我有某種感情而放過我。
時光幽靈無疑是屬於未來的人,這個未來可能是在任何時候,但如果2012年真的是傳說中的末日年的話,那麼時光幽靈,就不可能會出現得比2014年更晚——2014是紙片上所能看到的最晚日期,如果時光幽靈穿越時光的日期,距離現在非常遙遠,那麼只能說,世界並沒有在2012年開始的末日之旅中毀滅,那麼時光幽靈也就失去了來警示世人的意義。
時間從循環中被釋放,繼續往前行進,怪獸不可能在2014年之前將世界吞噬,因為它必須確定2014年的時光機開啟形成蟲洞,從而創造出它自己。
經歷過黑暗之後再次看見陽光,彷彿又看見了希望。然而這道意外的窗口背後所隱藏的含義,讓唐勇渾身冰冷。
莫辛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多虧你問了這個問題——你們怎麼早沒想到問這個?」他疑惑地看著他們。
「最終選定我來完成時光旅行,是因為我的記憶力非常好,而且我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優勢:我已經是不止一次地穿越時空。
「你們當然知道,你們幾乎是地球上運氣最好的三個人,怪獸從來不傷害你們,這中間或許有某些神秘的因素。而我則是具有這樣好運氣的第四個人。
我曾經想過這個問題,但我想,2014的時光機曾經開啟過,怪獸就是這樣產生的。
這個問題讓莫辛陷入了沉默。李諾覺得他想起了什麼,但他不肯說出來。
李諾和唐勇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這幾個人究竟有什麼特殊意義?
這個問題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沒有答隸。我明確地知道,不是丟失了記憶,而是從來沒有這段記憶。
他摘下面罩套在唐勇的鼻子上,吐了幾口黑色的唾沫,扛著他往裡飛奔。
一肚子的問題擁擠在喉間,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幾個人沉默了一會,李諾問:「你是時光幽靈嗎?有多少個時光幽靈?」
骷髏運上來的時候,一件東西從那骷髏身上掉了出來。那東西本來裹在骷髏的腹部,黑乎乎的,許願以為那是衣物的一部分,掉下來之後才發現,那是一個皮質的小口袋,袋口用拉繩鎖緊。
他實際上沒做任何事,只是不斷地回憶和思考,扮演他以前從來未扮演過的數據分析師的角色。
李諾從它的黑匣子里讀出了操作信息:它曾經在2010年3月9日啟動,目標時間是2014年3月7日。
「那我們接下來就只能等死了。」許願把最後幾瓶營養劑拿出來擺在桌上,冷酷地道。
但為什麼是回到古代而不是稍前一些的時代呢?
「顯然不能。」莫辛說,「我說過,那不是永久性的遺忘,遇到相關提示我就能想起來。如果是怪獸下手,不至於做得這麼不徹底。」
與此同時,反對的聲音也越來越不容忽視,很多科學家認為,時光旅行會破壞時空的穩定性,最終造成宇宙的毀滅。這種反對的論調導致時光機的研究一度中止,2008年的第二季度,所有的時光機研究都暫時被禁止。
同年,怪獸的吞噬停止了,它所吞噬的一切,漸漸重新回到了這個空間。
在封閉的地下室里,所有的人都在為時光機的最後一部分忙碌著,帶著興奮而期待的心情。
那些紙張碎片上能夠拼湊出來的字跡不多,除了「怪獸……無父無母」之外,還有「世界末日」、「怪獸……吞噬……」、「2012年7月12日……」、「20……年9月……」、「2014年3月7日……」這些字樣,其餘的都是紙灰。
他們看見莫辛站在時光機邊,正在努力拆卸時光機的零件。
要有時光機存在,首先要有相應的科學家存在。即便是怪獸也無法改變這個已經形成的事實,李諾以及他將要最後完成的時光機,就是時光幽靈最終使用的那台機器,這幾乎已經是全世界的共識。
如果是這樣,在當代世界里尋找「時光幽靈」就變得毫無意義。
另外兩個合作夥伴是許願和唐勇,他們也是無數次怪獸經過多次倖存的超級幸運者。
此時他才發現,只是這麼一個瞬間,小城的街頭便變得異常混亂,到處都是尖叫狂奔的人。
在最後一個時光研究所里,當時光機的研究接近尾聲時,每個人都做好了怪獸隨時來襲的準備。
「什麼?」李諾和唐勇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許願沒作聲,只是將嘴唇抿得泛白。
他轉向莫辛:「你記得我們曾經用過哪些方法來試圖觀察和監測怪獸嗎?」
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怪獸肆虐的過程。恐慌迅速在全球蔓延,末日的氣氛很快籠罩在地球每一寸土地上。時光機的研製已經迫在眉睫,所有的時光研究所都加速了他們的進程,科學家們夜以繼日地奮鬥著。
他又打了個寒顫,「不……我一定會死,那種毀滅的感覺太強烈了,這是怎麼回事?」
出發之前,和指揮所的聯繫中斷了,他們判斷指揮所已經被摧毀。好在還有網路,通過網路,他們很快聯繫上了其他部門。有人給他們指出了一條可行的補給路線。
「如果2014年3月7日沒有時光機提供蟲洞對接,那麼那位時光使者就會迷失在漫長的歲月中,不知道會從哪個時間點冒出來。
噩夢從下一秒開始。
今天是2012年7月12日,是預言上的第一個日期。依照預先的設定,時光機應該在這一天開啟,好迎接來自未來的「時光使者」。
「什麼情況?」唐勇劇烈咳嗽了好一陣,慢慢從地上坐起來問道。
地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坑,不時有人從面前飛快地消失。
他甚至和許多年輕科學家一起,報名參加獵捕怪獸的小組,當然沒獲得通過,在那個時候,和怪獸相比,與世界末日密切聯繫的時光機顯得更加重要。
位於地下室底部的巨大機器已經不需要他用太多的腦力去考慮,剩下的只是手工活。
他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顱,孩子般抽泣著,肩膀起伏,身軀抖動。他這番話震撼了他們。
許願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依靠現在的技術,要對抗正在吞噬世界的怪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世界沒有因此而毀滅的唯一可能,就是真的有來自未來的時光使者。
他們覺得他可憐,但又覺得他可疑。他腦海中隱藏了太多秘密,卻不願意跟任何人分享。
幸好樓梯還在,他們順著樓梯飛快地往下跑。在他們頭頂,天花板和樓梯迅速消失,他們感覺到風和陽光,沒多久就跑到地面上,一把跳進了一個深坑裡。
這個時候沒有人想到「消失事件」,因為沒有目擊者和現場視頻,消失事件看起來只是有些詭異,還並不那麼恐怖,彷彿離人們的生活很遠。
庸勇出神地看著她,那笑容卻倏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顫抖著的恐懼感。
這個男人突然出現在密封的地下室里,就像那怪獸一樣憑空出現,而他顯然不具備怪獸那樣特殊的體質,那麼只能有一個解釋:時光機在損壞之前曾經開啟過兩分鐘,也許對時光旅行來說,兩分鐘已經足夠形成蟲洞對接。
每當他說起這些,聲音便會變得格外柔軟,彷彿想起了許久不見的朋友。
唐勇不明所以,順著她緊張的眼神往下看——在地下室的門前出現九_九_藏_書了一道兩米來長的豁口,狂烈的風正從那裡湧出。豁口還在繼續擴大,從前方和後方朝他們逼近。真的來不及了,沒辦法靠近地下室。
最後我要謝謝許願,謝謝你上一次愛上了我。
自從4年前發現了「時光幽靈」之後,在同時代的人中尋找他的行動就已經展開。
幾個星期前的那次補充物資,他們遭遇了前所未見的情況。
他看見黑色的沙塵迅速消失,彷彿被橡皮擦飛快擦去的鉛筆圖案,撕裂的窗口越來越大,光線越來越明亮,很快,窗口朝向的那個方位,已經完全看不見塵沙——不僅僅是漂浮在天空的塵沙消失了,曾經在地面上堆積數米之厚如同積雪的塵沙,也都消失不見,地面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深坑,熾烈的光線投注在坑中,顯現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隨著怪獸開始出現,末日的徵兆越來越明顯,人們也越來越僥倖地相信:時光幽靈不屬於這個時代。這或許是人們對抗這個恐懼時代的唯一安慰。
我們就順著這樣的思路去查找,主要是尋找那些被怪物侵襲過後卻依然保存下來的物體——基本上,在怪物的肆虐中,除了我們自己,我們找不到其他剩餘的東西。它總是掃蕩得非常徹底一一這裏必須提到一個題外話。
這個結論第一時間讓人想到了時間旅行。
時光機已經被修好了,沒有電,李諾無法啟動它。他還留著一塊備用電池,準備在關鍵的時刻啟動,他甚至已經知道,那就是9月25日,他們將在那天把莫辛送回兩個月之前。
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吞噬停止了。
他在這一次的循環中,選擇獨自面對這一切,真的有效嗎?會不會還沒有找到答案,就已經被怪獸吞噬?又或者,以他那不習慣於分析的頭腦,根本找不到答案?至少怪獸目前還沒有對他採取任何行動,這說明他依然沒有對怪獸構成任何威脅。
「那麼是什麼?」李諾問。
「那麼你呢?你不會死嗎?」許願問。
假如2014永遠不來,那麼對於這個未來的2014永遠存在兩種可能:時光機開啟產生怪獸,或者反之。
他們剛剛跳下桌,那張桌子便消失了一半。
有時,他們連續開上幾個小時的車,也找不到一處有人類存在氣息的地方。神奇的是,通往研究所的水電和通訊管道始終沒有受到破壞。
他們等了幾天,食物即將告罄。唐勇檢測到今天下午3點到4點之間有一段無風的空隙。他們趁著這空隙跑出去,想把被埋的車子挖出來,取出裏面的食物,還沒挖幾下,風又起來了,他們差點被埋在塵沙底下。
「然後我們就去拯救世界。」奠辛笑了笑。看到他的笑容,許願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上一次循環中愛上他了。
作為「時光幽靈」的第一發現者,許願只能假設時光幽靈和自己是同時代的人,這樣她才能為這場拯救世界的行動,提供自己的綿薄之力。
時光研究所一個接一個地毀滅,似乎也表明怪獸能夠明白哪些事物是對它有害的。
「除非我們威脅它的安全。」許願陰沉著臉說道。
窗外,那鋪天蓋地的沙塵暴密封圈被撕開了一個不規則的口子,彷彿打開了一扇窗,明亮的陽光從那籃球大小的口子中漏進來。
為什麼每次倖存的都是我?
這個問題李諾問過自己無數次。他無數次倖存這件事,也引起了人們的濃厚興趣。他們將他查了個底朝天,想看出怪獸對他格外開恩的原因,但毫無結果。
他打量四周,「很荒涼,但比起兩個月後,這已經是天堂了。」
但是現在想想,我自己豈不也是無父無母?
他站在地下室門口,望著逐漸蔓延過來的怪獸吞噬痕迹,一動也不動。
我想到了我們一直不敢相信的2014年,我們一直不相信那一年會真的來到,因為我們確定,在2012年9月,當我被時光機傳送到2012年7月的時候,地球已經快要毀滅了,它永遠到達不了2014。
然而地下室依然是安全的,只要避開那些坑和裂縫,他們依然能夠找到可以落足的地方,這已經比莫辛形容的情況要好得多了,莫辛曾經說過,他們在末日幾乎沒有立足之地。
不管怎麼樣,事情與世界末日有關,這就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
「應該是這樣……」莫辛的神態顯得很不確定。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
停電了。
他聽到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什麼人從地下室走了上來。現在還有什麼事會令他吃驚呢?密封的地下室本來應該是空無一人的。他轉過身,面對那個人。
羅門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在2010年3月9日,他開啟時光機,開始了他的時光之旅,選擇了時光幽靈所提到的距離現在最遠的時間,去往一個他所不知道的未來。也許在DNA檢測人員上門的時候。他已經行走在2014年的某個時間里。
對於怪獸的形狀曾經有各種想象,而這無法看見無法感覺的吞噬者。以其無形超越了一切有形,帶來了無法阻擋無法抵抗的恐懼。
「破碎空間」這幾個字讓每個人心頭都不好受。
「他們能活多久?」唐勇追問道。
篩選就在這些地區大規模展開。這幾乎是一次又一次的人口普查,每次總有漏網之魚,你不可能將人海中所有的人都打撈乾凈,4年的搜查結果,沒有一個男人的DNA和「時光幽靈」相符合,甚至連親屬關係也找不到。
風依然猛烈地吹著,將他身上和風鏡上的灰塵一層層揭去。透過風鏡,他看見天空和四周變成了深灰色,密集的灰塵聚攏在他們周圍,他們被密封在其中。
許願、唐勇和李諾,應該是這方圓千里之內唯一的人類。有任何陌生人靠近研究所,或者出現在研究所內部,探測器都會發出警告。
我能夠有什麼利用價值呢?我的存在對怪獸有什麼意義?
這兩個日期是不是很熟悉?
依照怪獸吞噬的速度,很快就能將整個地球遊走一周,那麼接下來,怪獸也許會考慮重新掃蕩它曾經走過的地方。
莫辛的筆記到此結束。他們讀完之後,才發現莫辛並不在房間里。他將這小房間的房門反鎖上了,無論他們怎麼敲門,也沒有人答應。
「是的……它好像一直不希望我們死。」李諾說。
莫辛點點頭:「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道:「那是一種空間。」
最後留下的只有李諾和我。
他的神色有些黯然,垂下眼帘片刻,苦笑一下,「上一次,是我親手把你埋在……」
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消滅一些本來就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們都認為這可能和古代的巫術有關,袋子里最可能裝著的是一堆零碎的獸骨,或者一些形狀奇怪的石頭。
這是我和怪獸的一個共同點:我們都產生於起點和終點,都有時光機存在的蟲洞。是不是這就是混亂的時間,催生怪物的必要條件?
「先吃點東西吧,」許願說,「說不定下一秒鐘,怪物就會把我們吃了。」
「我從來沒有死過,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他說,「我在無數次循環中經歷的都是不同的故事,事情總是在變化,每一次回來,我會發現事情的進程變得和上次不一樣了——不像電影里描述的那樣,什麼從未來回到過去的人能夠知道下一秒要發生什麼……
莫辛的推測得到了證實,時光幽靈應該是到達2014之後再次進入時光旅行的羅門,現在時光機沒有接收他,他將從2010年開始迷失在時光中,可能會出現在時間的任一個地方,這也使得他沒有辦法通過李諾他們獲得時光幽靈傳遞的那些信息,他作為時光幽靈的使命也就無從開始,而那又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調到攝像模式,舉起來,想將這一切拍攝下來。
於是時光機研製的任務就落到了他一個人頭上。
而2014年意味著什麼?那是羅門的時光機指向的時間,也就是在指向這個時間的時光旅行開啟時,怪獸產生了……
他的話讓李諾他們都感到不寒而慄:比現在更可怕的狀況,那會是什麼樣?他們不敢去想象,屏住呼吸等著莫辛往下說。
水龍頭裡一滴水也沒有。
營養劑的味道並不鮮美,像是變質的牛肉,帶著福爾馬林的氣息,但在兩頓沒吃的人面前,這也變成了絕頂的美味。小半杯液體很快喝光了,李諾把杯子舔乾淨放下,起身去了地下室。
為什麼偏偏留下我們呢?
這才是屬於他的世界。
袋子里倒出來的是一堆紙屑。
怪獸在等待2014嗎?
找到了時光幽靈,我們很興奮。但這種興奮勁過了之後,我們發現我們實際上知道的並不多。
「那就是說,我們不用考慮這個了?」唐勇問。
莫辛點點頭。
「我什麼也不知道,」李諾說,「他說我們要快點離開研究所,研究所就要塌了。」
應該說這是一個全新的思路。在我經歷的所有循環中,提出這個思路的次數不會超過5次,當然後果同樣很悲慘。但至少在當時,這個思路還沒有威脅到怪獸的安全。
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那麼我們可以考慮一下:當2012年7月和9月間的循環被打破,會發生什麼?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事先約定好,由兩個不同時間點的時光機,同時運行進行蟲洞對接,人類是無法通過一台時光機,單向定位自己要到達的時間點的。
直到這座被稱作「時光幽靈」的墓穴被發現。
至今為止,除了李諾,沒有一個嘗試著將它肆虐過程拍下來、或者嘗試探測它的能量和磁場等情況的人們活下來,他們都連同他們的設備一切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我對此同樣沒有記憶的痕迹。現在我知道了,這個答案從來就不是通過努力得來的,是從9月份回到7月份的我告訴你們,然後你們在下一個循環的9月份要求我把這個答案告訴下一個7月份的你們……如此周而復始,沒有開始,沒有結束。
三雙眼睛緊盯著他。他明白他們的意思,繼續道:「實際上我們知道它是什麼。」
他們發現,那居然都只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生活細節,比如許願和唐勇從廢墟里弄到了一些吃的,特別選出他愛吃的一些包裝好給他;李諾利用不多的材料,做出了風味十足的烤肉;怪獸來襲時他扭傷了腿,唐勇將他扛在肩上狂奔了好幾公里……
他們等著。
他阻止他們說下去,「因為我以前從來沒嘗試過去分析這件事,在我無數的記憶中,不存在這種記憶。這是我們從未走過的路,也是真正能對怪獸造成威脅的路,也許這是唯一正確的方法——也許我不會死?」
他們在深坑裡趴了許久,眼看著研究所消失了一半,正往另一半吞去,那吞噬之勢卻忽然停止了。
他站在原地等待著,等著自己被吞吃,但怪獸沒有碰他。
許願分析時光幽靈的信息,唐勇負責監控天氣狀況,實際上他們的工作不是非得在這兒完成,但李諾需要有人陪伴,他們的任務就是把李諾從令人窒息的孤獨感中拯救出來。
許願已經將大門打開,等他一進去,就立即關上了門,將大風擋在門外。他將唐勇放到地面上,許願已經準備好透皮注射器,整整兩針筒的納米清理液直接注射進唐勇的肺部,接下來就是等待。
「那我們現在開始吧。」許願輕聲說,「我相信我上一次不會看錯人,即使這麼多次循環中只有一次讓我愛上你,也必然有愛上的理由……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試一次。」
她走到莫辛面前想吻他一下,但最終縮了回去,有些艱澀地笑了笑:「我畢竟還是沒有愛上你——在這次循環中,現在還沒有愛上。」
「你們從時光幽靈留下的信息中知道了時光機對於拯救世界有某種意義,但是你們始終不知道意義何在。即便在世界最後的那一天,你們也沒找到那個意義。
他們不再說話。
我想起在那幾次找到了關鍵線索的循環里,李諾曾經提出: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和我們一樣幸運的人?這個問題很奇怪地沒有讓我們受到怪獸的襲擊,也因為這個,沒有引起我們的足夠重視。只是在你們提出的各種設想都被我告知無效之後,李諾才決定去查一查這條線索。
他們認為,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時光幽靈」通過時間機回到過去的目的,並不是通過他所攜帶的信息,提示人們如何預防末日來臨,而是要告訴人們正確開肩時光機的時間點,以創造完整的蟲洞連接,以精確定位其他人——他們稱這些真正肩負末日信息的人為「時光使者」——回到過去的時間,這些回到正確時間的人們所攜帶的信息,才是真正有效的、能夠預防或者對抗世界末日的信息。
怪獸來襲時毫無徵兆,李諾聽見身後的同事趙娜輕輕喊了一聲:「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許願,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如果在2014年3月7日,有什麼人開啟了時光機,那麼就會形成一奈蟲洞連通2010年3月9日和2014年3月7日,這又表示什麼呢?
「真的塌了……」男人喃喃道,「這點畢竟還是沒變……」
雖然知道了羅門就是時光幽靈。並且知道他造出了第一台時光機,但究竟時光幽靈要告訴我們一些什麼,我們還是一無所知。難道羅門在2005年的時候就預見到後來發生的一切,所以才開始研製時光機?又或者他是在研製了時光機之後,才逐漸發現了這一切?時光機究竟在這些事情中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呢?
「也許這是你帶回來的最後價值的線索。」李諾難得地興奮起來,「怪獸的屬性,以及觀察它的方法,我們接下來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要找出這種方法,也許我們能發現更多——還有更多關於怪獸的信息嗎?」
「許願?」他喊了一聲。
它們的體型彷彿也有大有小,大的時候一口就能吞掉一座城,小的時候只是讓一隻礦泉水瓶蓋消失。它們切割、吞噬,李諾曾經親眼目睹了幾十次它們出現的場景,每一次他都是倖存的那一個。
那房子的主人是一個名叫羅門的男人,他是一個潦倒的物理教師,從小父母雙亡,沒有其他親人,最重要的是,在對「時光幽靈」進行排查時,沒有他的DNA檢測記錄——檢查人員上門時,他總是不在家。
幾個星期前,他們又一次出外補充必須的生活物資。每一次出去,都會發現世界和以往不同。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說怪獸是一種空間,但它分明是有意識的……它能主動攻擊那些對它有威脅的事物,也會特別放過某些人,比如我們四個……難道空間居然會具有生命嗎?」李諾又問。
她停頓了一下,斬釘截鐵地道,「也許這才是關鍵所在。」
我必須一直隱瞞你們我所發現的這些,直到這最後一刻。
但時光幽靈還沒有回到過去,時光機只啟動了不到兩分鐘便損壞了,難道命運真的要改寫嗎?
我必須把你們關在這小房間里,只有這樣,你們才不構成對怪獸的威脅,這樣你們才是安全的。
「我不知道……太危險了,這read.99csw.com太危險了,趕緊停止!」
「進來吧。」他讓他們走進門。
他在科學界的地位,陡然變得異常重要,甚至被人為地賦予了救世主的光環。
通過調查,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和我們一樣幸運的人,一個也沒有。本來我們積極性就不高,這下就更加打算放棄。
許願的手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又繼續敲擊。
他停頓了很久很久,彷彿被哽咽住了。
像李諾這樣的科學家,很自然地將事情和「時光幽靈」聯繫起來,但那時候他還沒想到這就是末日的開始。
還有許願和唐勇,他們和時光機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在這之前也一直被怪獸特別眷顧?
怪獸的痕迹出現在地下室的每個角落,那些刀鋒般的印記圍繞著他們每個人。好幾次,當他們行走時,能感覺到怪獸就在身邊,在地面上留下刀條形的傷痕。
「不需要我告訴你們兩個月後世界會是什麼樣子,那不是我來的目的,」莫辛說,「你們會親身經歷世界走向末日的每一步,兩個月後,世界已經瀕臨崩潰……
這有兩種可能……
李諾很快便感覺到唐勇的身體變得癱軟了。他沒嘗試把自己的面罩遞給唐勇,這事已經有過教訓了,上次有個人這麼做了之後,還來不及將面罩為另一個人戴上,灰塵就填滿了他的肺部。他只是蹲下身,將唐勇放到自己肩膀上。
可能這個怪獸只是一個很小的薄片……唐勇和許願剛剛冒出這個僥倖的想法,眼前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他依然保持沉默。
既然找不到行之有效的辦法,為什麼不在安全的前提下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呢?
隔著厚厚的玻璃,彷彿也能聽到狂風的呼嘯,鋪天蓋地的沙塵暴形成一個封閉空間,食物已經快用完了,水、電和通訊雖然還沒有斷絕,但說不定下一秒就會遭怪獸的襲擊。
莫辛皺緊眉頭努力想了許久,無奈地搖搖頭:「不知道。」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剛剛誕生的時光機崩潰了。
因此他們進一步推測:也許不只一個「時光幽靈」。不管有多少個「時光幽靈」,他們的目的應該都是一樣的:告知人們正確的時間點。
在這台時光機誕生兩年之前,怪獸已經出現了,並且毀掉了世界上所有其他的時光機……
它從來不侵犯這房屋以及屋內的一切。
「我無數次地從2012年9月25日回到2012年7月12日,在7月12日這天,李諾總能及時將時光機打開,完成蟲洞對接。但我每一次回來,都無法帶來更多的信息——他們讓我回來有兩個目的,最重要的目的,是將我的記憶帶回來。
循著這樣一條思路,李諾利用研究所龐大的資料庫和網路——在那幾次循環里,網路和電路都沒有被破壞,有條件獲得全世界最新最全的資料。
但許願又提出了一個新的想法:沒有幸運的人,有沒有幸運的物體呢?
莫辛苦笑一下:「來不及了。你提出的那個問題非常危險,只差一點就會讓怪獸將你們全部殺死。」
很快,檢查結果出來了,經過鑒定,瓷器和泥土都有兩千年左右的歷史,這些泥土是許願從墓穴的底部、頂部和側部分別取出,這表示這座墓穴的年代也有兩千年左右。泥土內空氣採樣和化學檢測也表明,這座墓穴已經被封存了兩千年,從未被打開過。
「這是最合理的猜測,李諾說過今天就能啟動時光機——如果那日期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麼解釋時光機恰好在今天最後完成?難道只是巧合?」
他能感覺到灰塵已經在腳底下堆積起來,剛剛被他們清理出來的路徑又被灰塵淹沒了,他踉蹌著往前走,一不小心走出了路的邊緣,灰塵一下子陷到了大腿根,他連忙把自己拔|出|來,又爬到路上,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動著。
參加發掘的是許願,那本來只是一件偶爾的小事,後來變成了全世界的大事。
他們不斷思考,但得不到答案——他們之間的共同點並不多,甚至不是同一個學科。所有的資料都因為斷電而無法查閱,唯一的信息庫莫辛又不願分享。
「他一定早就知道這個結局。」許願說。
「那麼……你們有沒有研究過怪獸究竟是什麼?」唐勇問。
那麼,我為什麼會有那麼清晰的掩埋許願的印象?
我們這麼想,並且這麼做了。
然而他的神情舉動又明顯地表示,他已經發現了些什麼。
「風什麼時候會停止?」許願問。
莫辛點點頭。
他不吃不喝,不躲避沙塵暴,甚至不再思考。他常常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小房間里,整整好幾天,當他走出來的時候,常常顯得非常疲倦。
李諾他們並不贊成他的意見,但他是時光使者,所有的信息都儲存在他腦海里,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他們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他。
後來許願再一次問我:「你原來是做什麼的?」
「從來沒有,我確定。」他說,「我從來沒有產生過這樣的念頭,也許因為我一直將自己定位為時光使者,一個數據傳送工具,而不是一位數據分析師。」
每當我們陷入現在這樣四面都是荒野的困境時,我們總能在荒野中找到足夠支撐我們走到2012年9月25日的食物和水,這件事也是我剛剛想起來的。
指揮所轉發過來的全球形勢非常嚴峻,地球已經被毀掉了一半。
這種種問題困擾了我許久,你們不斷向我提問。刺|激我一次又一次產生了新的回憶。有些問題你們以前問過我,但我從來沒仔細想過。
莫辛猛然站起來,一大滴眼淚從他眼睛中落下。他驚喜地看著許願,伸出雙手朝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要擁抱她,但很快又退了回去。
僅僅因為我跟它同樣是怪物嗎?
羅門沒留下多少其他的線索,只是在一些零碎的草稿上可以拼湊出:當初導致羅門被學校辭退的危險試驗,就是關於時光機的試驗。因為要用到核能,羅門在實驗過程中引起了一場小規模的核泄漏,兩個學生因此重傷。顯然,羅門被辭退後,並沒有中止他的試驗。
羅門的屋子和普通的房屋沒什麼區別,一看就是單身男人的房屋,一室一廳,廚房和廁所積滿污垢,屋子裡到處都是灰塵,髒亂的傢具和衣服顯示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與此矛盾的是,那些紙張是不折不扣的現代標準A4列印紙,列印用的油墨是激光印表機標準用墨,他們還在進一步查這種油墨和紙張的種類,但最重要的是:它們也的確存在了兩千年。
「它來了。」唐勇嘴唇顫抖著,回頭看了一眼許願。
在那幾次循環中,李諾實際上對拯救世界並不抱任何希望,因此他才決心在世界毀滅之前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把拯救世界的任務交給下一次循環的你們。
「那麼就是說,一定有一種辦法,可以讓我們觀察和探測怪獸,只是我們目前還沒有掌握?」李諾追問。
「你說得有道理。」莫辛緩緩道。
因此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除了怪獸想要留下來的東西,其他的東西在怪獸經過時,不可能保存下來,除非它對怪獸,或者對我們,有特殊意義。無論對誰有特殊意義,對我們來說都是線索。
除此之外,怪獸也不碰那台時光機。
檢查皮袋和紙灰的教授確定,皮袋的內部貼著一層高密度塑膠膜,在現代這當然是很常見的東西,但根據降解分析結果,這層塑膠膜顯然已經存在了兩千年。而那些紙灰的同位素檢測也顯示,它們是兩千年前的紙灰。
「天氣非常好。」李諾沒好氣地道。
但這也不是絕對的,也許從2010年開始爆發、到2012年到達盛極的這場可怕災難,最終並不會導致世界毀滅,而只是在遙遠未來導致世界最終走向毀滅的一個要素……
屋內的物件次第消失,地面上裸|露出巨大的豁口。
更何況還留下了我,我對怪獸又意味著什麼?
他皺起眉頭使勁想了一下,「我好像想到了什麼……關於2014年3月7日……」他側著頭努力思索,其餘的人期待地看著他。半晌,他搖搖頭,「忘了……」
男人伸出手,和他們分別握了握。和許願握手的時間格外長,他顯得有些激動,牢牢盯著許願看了許久,讓他們都感到奇怪。
在地下室底部,那台機器的旁邊,雙層真空玻璃相框里鑲嵌著一張殘破的紙,他閉上眼睛都能想起那張紙的模樣:普通的A4列印紙,已經被火燒得只剩下幾小塊,上面殘餘著少數文字。這不是原型,只是個拙劣的仿製品,原型已經消失了。
我們可以想象,他的時光機最終研製成功了。他從報紙上得知了時光幽靈的事——因為事關末日,需要每個人進行DNA檢測進行配合,這件事很快就向大眾公開了。
而怪獸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那看不見的大嘴一口就將塵沙吞盡,天空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我們在地下室看到了一台時光機。
在那個階段,獵捕小組的任務基本上就是清掃消失事件的現場,想尋找事件發生的蛛絲馬跡—那個時候,獵捕小組也不叫獵捕小組,而統稱為「消失事件特別行動組」。當然他們什麼也沒得到。
為什麼會這樣呢?
「實際上時光幽靈提到的2014年3月7日,對我們來說就像黑暗中的一點光,儘管時光往複循環也沒有找到辦法,但既然存在這個時間,就說明在某種情況下,我們有辦法讓時間走到那一天。」
我甚至記得每一次掩埋她的細節……我更加仔細地回想,我想起有一次,我掩埋許願的時候,她那花白的頭髮在風中顫抖著,臉上的皺紋里滿是塵沙顆粒——為什麼是花白的頭髮?為什麼臉上會有皺紋?許願這麼年輕,她被怪獸吞噬的時候也沒有變老的跡象……回憶到了這裏,我忽然明白了。
「帶了,」莫辛說,「在蟲洞中它們就消失了。」他遲疑了一下,補充道,「就像怪獸把它們吞了一樣。」
「也就是說,」許願忽然舔了舔嘴唇,彷彿有些口渴,「你確定怪獸是一種空間的存在,並且確定你並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這一切從來不曾存在於你的記憶中?」
「什麼時候的事?」唐勇震驚地問。
「你是說……你是說他不值得信任?」唐勇驚訝地看著許願。
許願盯著他,沒做聲。
「它走了?」唐勇遲疑地問。
「他總說我們是他的好朋友,」唐勇說,「但我沒這感覺——我沒法把他當作朋友。」
我們剛剛提出這個意見。怪獸便趕了過來。它在我們周圍大肆破壞。地面被削去了整整一層,但是它卻從來不走進屋內。
唐勇說過,愛情能夠拯救世界,也許是的。
「然後呢?」許願接過筆記本問。
莫辛搖搖頭:「我的記憶被破壞得十分嚴重……我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曾經有過某些記憶,但我能夠確定自己絕對沒有某些記憶,這就是區別……也許我曾經懷疑過,但我真的不記得了……這和許願剛才所說的情況不同,我只是不記得是否有過這樣的情況,但不能確定這種情況從未存在。」
曾經的城市很快變成了廢墟,地面變成了數十米深的大坑,只有他站立的這一小塊地方,保持著一根水泥圓柱,他就站在柱子的頂端。
「來得及。」李諾說。
水、電和通訊電纜的管道都埋得很近,如果那是一個小型怪獸的話,在水和通訊斷絕的情況下,電力還有可能保持,但怪獸們通常都很大……現在電力還存在,已經是個奇迹。
就像我一樣。
他們不敢打擾他,只是急切而耐心地等待著。
最後只剩下了李諾所在的這家研究所。他清楚地記得當怪獸來臨時的情景。
他們只能再次回到那個無法解答的問題上來:對怪獸有特殊意義的並不是時光機,而是圍繞在這台時光機身邊的這幾個人。
她是老死的。
當時是傍晚,夕陽紅得十分耀眼,他從婚宴上離開,和幾個同學在石板路面上散步,看著身邊絡繹不絕的遊客,隨手翻看路邊出售的本地特產。人雖然多,但卻顯得非常寧靜,小城古老的風味融入了空氣里,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放鬆的神情。
但還是有幸運的時候,在某幾次循環中,李諾通過另外的途徑,發現了蛛絲馬跡。
門打開的時候,時間正好是夜裡12點,24日過去,他們進入了9月25日。
一隻做試驗的老鼠進入時光機,兩天後人們在對應的裝置中收穫了它的分子碎片。
時光機崩潰似乎造成了電路的損壞,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李諾等了幾分鐘,備用發電機並沒有送來光明。他意識到事情可能並沒有這麼簡單。
地球正在恢復中。
許願仍舊循著她自己的思路,堅持認為他們應該沿著這條思路查下去。但他們現在除了莫辛,沒有其他任何資料,而莫辛已經拒絕向他們透露任何信息。
他們後來積累了經驗,每次出行都預先和指揮所聯繫,獲得確定的路線,以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補給點。
「我來。」他說,「你們任何一個人接觸這個問題都會死,只有我不會死。」他又打了一個寒顫,「我來調查這件事。」
如果我和怪獸有什麼區別。那麼區別就在於:我陷入了循環。而怪獸沒有。
「那我們一條條來試。」李諾說。
「我來自未來。」莫辛說。
我的價值是什麼呢?我和怪獸的區別在哪裡?都是時間的產物,為什麼它是具有空間屬性的怪獸,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沒關係。」莫辛說,「曾經愛過,我記得。」
「我沒想過。」唐勇說,「我總覺得自己特別幸運。」
怪獸還沒有靠近他的身體,那道溝壑還在朝前蔓延,莫辛的身體忽然碎裂成千萬粒微小的粒子,這不同於怪獸的吞噬,這是一種自我的分解。
「但他們就是你們,」莫辛說,「在過去無數次的循環中,我們都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我們一起尋找拯救世界的方法,你們為什麼需要對我隱瞞這個?你們究竟隱瞞了什麼?」
後來是怪獸自己顯露了行蹤。它第一次留下了活口。李諾親眼目睹了它的威力。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許願打斷了:「不,我的意思是說,你確定這不是記憶遺忘,而是本來就只有這麼多信息?」
「為什麼只有你不會死?」李諾問,「別忘了,我們也是怪獸特別赦免的幸運者。」
「你們記得李諾剛才說的話嗎?『你說怪獸是一種空間,但它分明是有意識的……它能主動攻擊那些對它有威脅的事物,也會特別放過某些人,比如我們四個……難道空間居然會具有生命嗎?』我們現在可以知道,第一句話和最後一句話並不能引發怪獸的攻擊,那麼導致我們死亡的,只能是中間的那段話。
大部分紙屑都已經變成了灰黑,這彷彿是從一場火災里搶救出來的。
如果混亂的時間會催生具有空間屬性的怪獸,那麼混亂的空間呢?
如果2014年沒有相應的時光機開啟接收點,是不是怪獸會就此消失?
接著,沙塵暴瘋狂來襲,他們和沙塵暴賽跑。每當快要被沙塵暴吞噬的時候,一部分沙塵暴就憑空消失了,給人的感覺,彷彿是怪獸在暗中幫助他們。
他們https://read.99csw.com被無邊無際的荒野隔絕在這小小的研究所里,每個人都感到孤獨。而李諾尤其孤獨,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必須獨自待在地下室里對付那台時光機。
這樣古怪莫測的怪獸,人類在它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東西。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的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時光幽靈是真實存在的,那麼這至少說明,怪獸並沒有將所有的時光機都摧毀,也許他們手裡的這一台,就是地球的希望之星。
但來不及考慮這個問題,最大的一波沙塵暴襲來,車子陷在了塵沙之中,他們跳下車,飛快地跑進了研究所的磁力保護罩範圍。
時間混亂了會怎樣?會不會讓一個青春妙齡的女孩瞬間就白髮蒼蒼?比如許願?
許願和唐勇不約而同地跳下桌子往後退去。
怪獸吞噬著地下室里的每件東西,卻依然不碰他們,甚至給他們留下了水和食物。
每當莫辛用明亮異常的目光凝視她時,她總覺得對他分外抱歉。她知道他在期待著什麼。他正在獨自一個人走向死亡,而她卻沒法給他一份愛。
他們全盯著莫辛。在許願說剛才那些話的時候,莫辛一直在顫抖,到後來他甚至抱住了自己的膝蓋,眼睛無奈而悲傷地望著許願。
「但這是正確的路,不是嗎?」許願冷笑道。
誰也無法揣測,至少這一次,地球得救了。
「你是從什麼時間過來的?」李諾問。
他們探詢地望著李諾,又望望那男人。
但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實際上他應該在7月12日凌晨的時候開啟這台機器,但那時候軟體測試還沒有完成,拖到現在,也許已經錯過了和「時光使者」蟲洞對接的機會,如果是這樣,那就只能等到9月,或者是接下來兩年的9月,那樣也許就錯過了最後拯救地球的機會。
是不是我這樣的存在,對怪獸來說是某種安全的保障?比如……比如循環本身?
「不知道……那是一個我們不理解的空間,在那裡,時間的概念和我們這裏完全不同。」莫辛說。
莫辛劇烈喘息著,忽然轉過身去,背對著許願。他們聽到他從胸腔里發出的聲音:「這個念頭讓我害怕,我覺得這意味著…一意味著毀滅……但我這次真切地想要這麼做,是因為……」
地球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蛋糕,怪獸一層一層地吞吃著,先吃掉最外面一層,然後繼續下一層……
「我是怎麼死的?」許願很感興趣地問。
許願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沒再說話。
「那麼,你依照你的思路去查。」李諾說,「不同的思路也許會有不同的發現,你說對嗎?」他望著莫辛。莫辛表示他沒意見。
「我不確定……穿越蟲洞只是一瞬間的事,我只知道它們消失了,但無法確定是不是怪獸乾的。」莫辛說。
照理說在停電之後,備用發電機會立即啟動。但是燈並沒有亮起,這說明備用發電機也被吞噬了。
這一切都只是推測,然而我們需要拯救地球。
安全的努力是徒勞的,危險的努力會導致怪獸的襲擊,最後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他堅持這一切都讓他獨自完成。
如果這是一個現代人,而他又躺在一個分明屬於古代的墓穴里,事情就變得很有意思了。
她自己拿著那個皮質口袋,在高精度攝像鏡頭下,將袋口的拉繩拉開。幾個在實驗室里休息的考古學教授圍在她身邊,好奇地等著看裡頭會出來什麼東西。
「那可能是因為你從來沒對怪獸造成過威脅。」許願說。
終止循環的唯一方法。就是我不再進入下一輪循環,9月25日的時光機不再開啟。
「你有沒有想過?對怪獸威脅最大的,其實並不是那些記錄了信息的物質,而是你的記憶。」許願道。
時光機器熱火朝天的研究持續了兩年,到2010年的時候,各地開始出現末日的徵兆,預言中的「怪獸」出現了,全球幾十個時光研究所先後被摧毀,最後只剩下李諾手裡這一台。
「那麼?」李諾等待著。
「什麼?」唐勇問。
無論如何,可以樂觀地認為,未來的人比現代人掌握更多信息,他們應該不會做無用功。
李諾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奔跑尖叫,他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告訴他:這是做夢。
「但很快就不是了!」莫辛繃緊嘴角低聲吼道,「相信我,我來往穿梭在時間里,不是為了欺騙你們,也不是為了一次又一次看到你們死在我面前一相信我,你們所能想到的任何嘗試,在過去的無數次循環中都曾經嘗試過;你們關於這個問題的任何探詢,在過去的循環,無一例外都以你們的死亡告終——我總是最後留下來的一個。我不願意再一次經歷那些……」
這其中提到了「世界末日」,而且還提到了2012年,這個傳說中的世界末日年,這一切與現代人穿越時光回到過去這一事實聯繫起來,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2012年世界末日真的降臨了,在那個時候,為了挽救世界,至少有一個現代人回到了過去。
在他們的沉默中,他再次轉過身來,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盯著許願:「這是因為,在過去無數次的循環中,只有上一次,你愛上了我。」
「你是說,怪獸能夠進入蟲洞吞噬對它有威脅的東西?」李諾問。
這種安靜與四周的喧鬧形成如此巨大的對比,當一切結束之厚,李諾愕然地望了望其他人。他想問問其他的同學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卻找不到另外幾個同學了。
時光機的專家們解釋說,或許是因為沒有接收點——每當時光機開啟一個蟲洞,在相對應的位置,必須有另一台時光機開啟進行接收,否則蟲洞的終點將漂浮在漫長的時光中,等待某種機會隨機打開。
這些發現讓我們很興奮,來不及思考,我們繼續尋找。
然而怪獸確實回來過。這本身違背了怪獸的活動規律。
「是嗎?」許願神情有些恍惚。莫辛的話讓她隱約想到了些什麼,她感覺這些事情非常重要,然而她無法捕捉那遊走的思緒,不覺皺起了眉頭。許久,她才訥訥地問出一句:「那麼,你第一次時光穿梭是怎麼回事?」
他在黑暗中摒住呼吸仔細聽,但地下室的門太厚了,聽不見任何聲音。
2014年有人開啟了時光機接收他,他到達2014年,然後從那時出發,回到過去;或者2014年沒有人開啟時光機,他直接迷失在時光之中,成為時光幽靈。
有人在逃跑的過程中,彷彿跑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空間,前半截身子消失了,後半截身子還在奔跑,接著也進入了那看不見的空間,再也看不見了。
這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台時光機,讓我進入循環,以及2014年接收羅門,都是同一台時光機。
怪獸對這台時光機的格外留情,讓他們想到,也許這正是怪獸對他們幾個人格外留情的緣故——也許這台時光機對怪獸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但會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呢?
許多科學家陸續趕來,想要補充他所在的研究所的人員損失。每個人都想參与救世機器的製造。但所有前來增援的科學家們,都在半路上消失了。
「李諾。」那個人看著他,笑了笑。
2014年,他們沒有開啟時光機。
一條巨大的溝壑從地板向他延伸,怪獸逼近。
剩下的事情就變成了全世界時光機器研究者的任務。
當時,李諾正側著頭和一個同學說話。
「2012年9月25日,」男人說,「你親自操縱時光機將我送回來——你好,我叫莫辛。」
「地球上剩餘的人探討了種種可能救世的途徑,但都失敗了,他們……也就是你們……哦,實際上也就是我們……我們沒法找到拯救這個世界的辦法,這怪獸幾乎沒有弱點。
「時光機。」唐勇說,「可能時光機會送來一位時光使者,來幫助我們解決這個問題,時光幽靈並不是要拯救末日,而是幫我們度過難關。」
而很快,唐勇和許願也從眼前消失了。
再厚的門也擋不住怪獸的侵襲。如果怪獸真的來了,躲在地下室也沒用。他很快下定了決心,飛快地跑上樓梯,打開門。
首先確定了「時光幽靈」是亞洲人種,再根據骨骼和殘餘頭髮中的微量元素,估測生前的飲食結構,將他定位中國內陸地區的人,但也不排除台灣、新加坡、日本和香港等地區的可能性。
風剛起來的時候,檢測器便發出了嗚嗚的哀鳴,李諾和唐勇飛快地將鐵杴扛在肩上,轉身就往院子里沖。
他沒再說話,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立場。
「不錯……我想我們的注意力還是應該放到觀察和監測怪獸上來……」李諾說道,「這種懷疑和時光使者存在的目的是相矛盾的,怪獸是全世界的敵人,不是嗎?」
羅門的小屋在幾秒鐘內消失,連同那台被損毀的時光機,幾乎是眨眼間,就只剩下我們幾個留在原地。
「你是說他從此以後,就從未來過?」唐勇疑惑地問。
莫辛點點頭:「這也是我回來最主要的目的。」
莫辛剛要回答,許願抬手阻止了他:「先別說這些,我們有更重要的問題……你知道我們要問什麼,說說吧。」
除非我還有利用價值。
在怪獸那個混亂的空間里,混亂的時間讓許願飛速走向蒼老,她就這麼老死了。
「不知道。」唐勇說,「現在天氣不是由我說了算,它想怎麼變就怎麼變。」
他絕望地喊了一聲:「李諾,快跑!」便拉著許願跑出大門。
「這是我調查的結果,」他把一本筆記本遞給許願,「你們看完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對愛情從無知覺,是在你告訴我那三個字之後,我才明白了一些從不明白的事,那一刻我的生命彷彿被點亮了,我猜,或許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才懂得了如何去分析我腦海里的信息。
沙塵暴形成的包圍圈依舊完好無損,沒有一點光透進來,這說明怪獸並不是從上空來襲,如果它真的要襲擊研究所,很可能就從地底直接冒出來。他摸索著爬上桌子,將許願也拉上來,以免雙腿被突然冒出的怪獸切成兩半。
磁力保護罩將沙塵暴隔絕在外,但車子連同沿途撿來的零星食物,都被埋在了厚厚的塵沙之下。
這是我第一次分析而不是回憶。你們的問題喚醒了我的記憶,我確定我們幾個人幸免於難的原因非常關鍵,在過去的循環中,所有涉及這方面的調查,都因為人員死亡而中止了——你們的死亡無一例外都是因為這個造成的。
「這不是什麼秘密,」許願說,「但我們不知道原因。我們無從知道怪獸究竟為什麼會是一種有意識的空間,就像我們無從知道人為什麼是人,狗為什麼是狗,這是只有造物才知道的答案;我們也很清楚為什麼怪獸要攻擊那些對它有威脅的事物,因為這是每個生命的求生本能;但我們從不知道,為什麼怪獸會對某些特定的人格外留情——這些特定的人也就是我們。」
這就是為什麼那個「時光幽靈」最終回到了古代。
「我會死。」他說,「但你們會活下來。」
「但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唐勇說。
時光幽靈提到過這個時間,而在羅門的時光機上,確實開啟了通向這個時間的時光之旅。
怪獸來得非常詭異。
即便如此,還是很快就被灰塵遮擋了視線,眼前一片模糊,只能依靠檢測器的鳴叫辨別方向。
當我回憶與我們這些被怪獸格外開恩赦免的人們有關的內容時,我腦海里閃現出一個房間,接著是更多的內容。
和往常按過的無數按鈕沒有什麼不同,甚至心跳更平穩。他有一種豁出去了的平靜。
我傾向於第一個可能。
唐勇醒悟過來,也跟著望去。
一次又一次的循環,都是同一個我,和你們不同,我沒有過去的自己,也沒有未來的自己,我從有記憶開始,就陷在這個循環里。
想到怪獸現在距離自己只有500米,甚至可能更近,唐勇的額頭冒汗了。他想看看許願是什麼表情,但什麼也看不到,眼前一點光也沒有,沙塵暴將一切都遮住了。
說完他忽然淚如泉湧,「你愛上了我,但已經來不及了……怪獸吞噬了你的雙腿,你的嘴唇無聲地說著你愛我,我撲過去你就消失了……」
如果說這幾年的災難給他們留下了什麼,那就是關於怪獸行動的規律,它們從來不走重複的路,這或許是因為它們的殺傷力太強,所到之處已經沒有什麼東西留下,不值得它們再次吞噬。然而,誰知道這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甚至有可能,我和那怪獸,就是蟲洞的另一種形態。
這不是怪獸第一次深入地底了。最深入的那次,怪獸激發了活火山,整整一座城的人都被埋在了火山灰下。而做到這些,可能只是菜刀那麼厚的一小隻怪獸就足夠了。
「我覺得不是……」莫辛說。
他們等了好幾分鐘,吞噬並沒有繼續。
那時候要找到交通工具已經非常困難,但我們具有特殊的使命,一切地方都向我們敞開綠燈。
那時候人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很多人將這事和恐怖襲擊聯繫在一起。但後來,類似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人們開始尋找這之間的聯繫。
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特效電影,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街邊許多建築消失了,還有不少建築變成了一半,正在迅速消失中。
在網上,許願建立了一個熱門的網站,名字叫做「循環」,網站首頁有一行字:「愛情曾經拯救世界。」
莫辛點點頭:「是的……」
人類學檢測的結果也很令人崩潰:墓穴里的骷髏,從人類學形態上來說,是完全現代人的形態,年齡大約30歲,健康男性,應該是死於外傷,最重要的是,屍骨確實也已經存在了兩千多年。
「怪物」這個詞讓李諾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轉過身在桌邊坐下,許願將小半瓶營養劑擠出來,分別在三個一次性紙杯里倒上小半杯。唐勇拿起紙杯,幾下就把營養劑喝光了,並且伸出舌頭舔著杯壁上殘餘的汁液。許願和李諾慢慢地品味著。
「我一直在等著這天,」沉默了半晌,許願忽然道,「從怪獸第一天出現的那天起,我就在想,什麼時候會輪到我。」
他所記得的都只是這樣一些無關大局的小事。
「那麼你到底回來幹什麼來了?」有時候,唐勇被他的沉默逼急了,就會對他吼。
他親眼看到一座城市,連同裡頭的人和物,被怪獸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吞噬,而他始終感知不到那怪獸的存在。
我們在房間里找到了他的梳子,上頭有很多頭髮和皮屑。DNA檢測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他就是時光幽靈。
其實,時光機和怪獸之間的關係,很容易就能想清楚——至少那時候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現在我們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我的確是個怪物。
怪獸從容不迫地消滅了地下室所有的工作人員,卻沒碰裏面的機器。最後,一切都停止了,只剩下李諾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同事們都消失了,地面上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那怪獸彷彿已經從這縫隙離去了。
「來不及了。」他搖搖頭。
他們在那無邊無際的荒野上搜尋食物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過怪獸,那已經是怪獸吞噬九_九_藏_書過的死地,它對那些地方不再感興趣。
「這就是你幸運的地方。」許願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像一朵黑色的玫瑰在黯淡的光線中展開,漸漸地眉目變得清晰。
「他說的是以前的循環,」李諾說,「他以前肯定是將所有的數據都公開,和我們一起尋找辦法。」
「2014」這個年份的出現讓人感到少許安慰,如果事情是2012年發生的,那麼至少在兩年內地球並沒有毀滅,否則就不會有關於這個年份的任何信息。
你們或許要問:如果循環存在,人類從來無法進入2014年,固然無法阻止時光機開啟,但豈不也是同樣無法開啟時光機?這樣怪獸便無法誕生了。
所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兩個教授陪著許願繼續檢查這堆紙屑,一個教授把皮袋和紙灰拿去做徹底化驗。
緊接著,他發現那同學的頭不見了,而頭以下的部位也在迅速消失,先是肩膀,再接著是腰。
「在世界末日,這原本也不算什麼大的冒險,或許作一段這樣未知的時光之旅,比停留在9月25日那個時間點上更加安全。但是我們不知道一條新的蟲洞出現意味著什麼。在世界已經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情況下,對時間的任何擾動都可能會造成致命的打擊。我們只能遵循已知的渠道,回到今天。
夜裡11點,莫辛打開了房門。
這依然要回到我們的疑問上來:怪獸想讓我們活下去。
新聞報道說英國郊區的一棟古老城堡在一夜之間消失了,周圍的植物和配套設施也隨之消失,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深坑和裂縫。這是和怪獸有關的第一次報道。
我們搞到了一架飛機,兩小時后,我們降落在羅門家門前一塊相對完整的深坑裡。
這是一場耗時耗力規模龐大的篩選活動。
「但既然可以肯定時光機對於世界末日有重大價值,我們覺得還是應該送一個人過來。這個人必須具備的一個條件就是有足夠的運氣。
他只是越來越瘦削,目光越來越焦灼,顯出一種神經質的狀態。很多時候,他們會發現他一霎不霎地盯著他們中的某個人,眼睛亮得嚇人。
許願緊抿著雙唇,嘴唇乾燥發白,目光一霎不霎地盯著窗外。
「我不記得我們用過哪些方法,」莫辛說,「但你一旦用了那些方法,我就會知道那是不是錯誤的。」
每個人從誕生開始,未來就具有多種可能,只要那個未來不到達,就不會得到結局。
莫辛搖搖頭。
怪獸一般不會兩次經過同一個地方。
實際上,未來人們對拯救地球能夠做的事情並不多,如果造成世界末日來臨的所有條件,都形成於時間機器完成之前,這種預先的提醒就沒有太大意義,除非未來的人們,已經想好了對應的方法……
我們是在2012年9月25日零點開啟時光機的,這個時候,一切都會得到驗證。
9月24日夜裡,他們坐在時光機身邊。李諾將電池裝到了時光機上,莫辛依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再過一天就是莫辛回到過去的日子,在這之前,他似乎依然不想多說什麼。他們想跟他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卻無法讓他從房間里出來。他們只能做好一切準備,等著他的指示。
為什麼?
他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這已經超出了科學能夠解釋的範疇。但他訓練有素的頭腦很快將眼前的一切和世界各地的消失事件聯繫起來,進而聯想到了時光幽靈在紙片中提到的「怪獸」——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怪獸,恐怕就是眼前這正在吞噬這一切的無形之物了。
他們以為會看到往常那個憔悴、焦慮、絕望的瘦削男人,但此刻他渾身散發著溫暖的氣息,一雙眼睛甚至帶著微笑。
莫辛苦笑道:「關於怪獸,我所知道的只有這麼多,而且我確定,這不是記憶遺忘,而是只有這麼多信息。」
關於時間旅行的構想從未停息,2008年的時候,有很多個研究機構宣稱自己製造出了時光機,但驗證的結果很令人失望:他們只能做到分子級別的傳送。
在發現羅門的循環中,我們都以為這個「無父無母」指的就是怪獸,因為怪獸產生於混亂的時間,因此不會有父母的存在。
地下室被徹底摧毀了,只剩下時光機還停留在原地。
「光!」許願短促地尖叫了一聲,轉頭望向窗外。
「是的,也許愛情能拯救世界呢?」唐勇開玩笑道。
被封存了兩千年的墓穴,這個現代人是如何進去的?
這讓他們不禁再次追問:為什麼?
「那也許正好說明,這是正確的方向——記得嗎?怪獸會主動攻擊對它有威脅的人和物,也許這個問題的提出,恰好威脅到了怪獸的安全。」許願說。
這個男人從何而來?
既然這房屋是個安全的地方,我們為什麼不留在這裏,直到弄清楚這台時光機和怪獸之間的聯繫呢?
他忽然又打了個寒顫,「危險……這個問題非常危險……」
許願一把拽住他,繃緊的嘴角吐出幾個冰冷的字:「來不及了。」
「但我們……未來的我們,為什麼要對你隱瞞觀察和監測的方法呢?」唐勇提高嗓門道,「這不合邏輯——這個隱瞞對拯救世界沒有任何好處。」
沒錯。確實有一台時光機在那兒,它已經被燒毀了,據李諾說,完全沒有修復的可能,但毫無疑問那就是一台時光機。
「我確定這個問題你提過……」莫辛喃喃道,竭力回憶著什麼,「但我不記得這是不是正確的方向……我不記得這個問題是否通向正確的方法……我只記得……」
「你的意思是說,那些消失的人,他們都還活著,只是不在我們所在的空間?」唐勇問。
「你們有沒有感覺?怪獸……它好像是要救我們似的?」唐勇疑惑地道。
他常常獨自陷入沉思,有時候激動,有時候恐懼,很多次,他們看見他一個人面對廣袤的荒原喃喃自語。當他不思考的時候,他便會要求他們向他提問題,所有那些問題,都能喚起他的某段記憶。
「以前有人這麼猜測過,但後來被否決了。」莫辛道,「我不記得具體過程,但你剛才的那句話讓我想了起來,這個猜想至少在15次循環中被提到,最終證明這個猜想不成立。他們用了很多方法得到這個結論。」
「我親歷了人類對抗怪獸最艱險的那段歲月,我知道為了對抗怪獸,人類窮盡了所有的可能。我回來不是為了告訴你們什麼是正確的做法,而是要將我們嘗試過的錯誤的方法告訴你們,那麼你們便可以避免我們曾經走過的路——時間往複循環,我一遍又一遍地穿梭時空,為的就是將我們失敗的經驗帶回來。
我們永遠到達不了2014,除了地球毀滅之外,還可能有一個原因:時間陷入了循環。
我也是個怪物,我不是人類的產物,我產生於時間的循環。沒有父親和母親,沒有開始和結束,沒有過去和未來,我只生活在這一段循環之中。
說到底,我們也並不是一無所獲。我們發現了另一台時光機,這台時光機和怪獸同時誕生,這讓我們很容易就將時光機和怪獸聯想在一起。
怪獸現在不僅僅吞噬人類和人類的產物,也開始吞噬山川河流,這對環境的破壞異常巨大,再這麼下去,即便怪獸消失,地球也會毀於失控的環境。
那以後怪獸出現得非常頻繁,它們有時候是大規模掠食,有時候只是匆匆經過。
「但如果那日期有別的含義呢?」唐勇說,「如果今天並不是蟲洞對接的日子,如果能夠形成時間旅行的時光機並不是在今天完成的呢?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
綜合起來的結論就是:一個現代人,帶著屬於現代的少量物品,在古代的墓穴里躺了兩千年。
答案產生於循環本身。
終於近了,掛在窗前的研究所旗幟憑空消失了一半,接著是另一半。
「拿到東西了沒有?」許願這時候才問。
那是一個瘦高黝黑的男人,眼睛黑白分明。他有些局促地看看他們三個,點點頭:「我來不及說更多……」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聽見轟然一聲巨響,只剩半邊的研究所樓房終於倒塌了。
「我從來就沒有這種能力,首先是因為我記憶力的殘缺,其次……事情不是一成不變的,每一次循環,就是開始一個新的故事。有的循環里你們全死了,有的時候你們全活了下來,而有的時候,你們中間某些人死,另外一些人活下來……我永遠不知道事情會如何變化……也許我死上一次,會導致事情朝有利的方向發展。」
可沙塵暴不是有生命的東西,它照樣瘋狂來襲。很多次他們都僥倖躲過了,但有幾次,他們差點被沙塵暴掩埋在研究所里。斷電之後,研究所的磁力保護罩已經失效,他們只能看著滿天塵沙彷彿一座移動的山丘,要將他們壓在下面。
令人吃驚的不是這些字的內容,而是它們的形態和質地:它們是非常標準的正楷簡體字,很明顯是用印表機列印出來的。
許願咬著嘴唇沉默了許久,慢慢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是說,上一次我們曾經相愛?」
許願伸手想把拉繩打開,又停了下來。她有一種直覺:這口袋裡裝著的東西非常重要。她小心地把口袋放到採集箱子里,將那具骷髏在車尾箱里固定好,又檢查了一遍墓穴和附近的地方,這才離開了工地。
「更遙遠的未來?」許願喃喃道,「但你不是說,9月25日就是世界的最後一天嗎?」
「而中間那段話中,『它能主動攻擊那些對它有威脅的事物』,這句話也已經不是秘密,也從來沒有因為這句話導致的攻擊——也就是說,真正會引發怪獸攻擊、對怪獸產生威脅的,是剩下的那唯一一句話:怪獸會特別放過某些人。」
他聽見唐勇在劇烈地咳嗽,忍不住暗自咒罵了一聲——出來之前,唐勇測試過天氣情況,確定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不會起風,為了表示對自己測試結果的信心,他堅持不帶氧氣簡便跑了出來。
備用發電機深埋在距離研究所500米外的地下,距離地面大概有100米,看來這次怪獸深入到了地底。
作為物理學家,他沒有機會參与那次發掘,實際上他根本不關心那件事。兩千年前的一座墓葬被開發出來,在考古大熱的當代,完全不是一件新奇的事。
怪獸本身就是混亂的空間,被它吞噬的人實際上並不是消失,只是離開了我們所在的空間,我們以為他們死了,而假如那個空間適合生存呢?
你們應該還記得,在提到怪物的屬性時,你們問我這個答案從何而來,我從何得知怪物具有空間屬性。
他一個人的腳步在樓梯上空蕩蕩地響著,在碩大的空間發出漸漸消逝的回聲。他想起當初的盛況,這裏到處都是忙忙碌碌的科學家,他們是這個行業的精英,從全世界各地集中到這裏,就是為了這台機器。現在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怪獸只是想利用我所在的時間循環阻止那個未來,那裡有可能是它的起點,也有可能抹殺它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麼怪獸必須摧毀其他所有時光機的緣故——時光旅行不受時間循環的阻礙,可以達到任意想要到達的時間點,這對怪獸來說是致命的威脅。即使只是一台時光機,也是一種危險的存在,但它基於自己誕生的本質,不得不留下這唯一的一台。
然而,自從他開始整天整天地把自己封閉在小房間里,怪獸開始出現了。
兩分鐘后,唐勇恢復了呼吸,他們鬆了一口氣。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沒有人知道消失事件是如何發生的,從來沒有一個目睹事件發生的人能夠活下來,他們都跟著其他東西一起消失了。也許是因為那時候怪獸還不夠成熟,它的行為相對比較謹慎。
我從未來回到過去,再從過去走向未來,然後再回到過去……這是我的生活模式。怪獸沒有這樣的生活模式。
他們看著那男人。
他抬頭朝四周望望,似乎想找出他曾經埋葬許願的地方,但四周只是一片沒有標識的荒野,他的目光變得黯淡了,彷彿有些抱歉地看著許願,「沒有標識……連墓碑也沒有……」
我們就這麼找到了那個東西。
莫辛嗚咽著:「是……但還來不及開始就……」
在末日|逼近的時候,他們都想去愛一些人。但這樣一個本身已經彷彿要崩潰的男人,許願永遠沒法愛上他,她不明白自己上一次怎麼會愛上他——循環了那麼多次,只有一次才愛上,這本身或許就說明,愛上他實在太困難。
如果這台時光機不存在了,會發生什麼?
他來不及驚訝甚至恐懼,只是帶著一種做夢的感覺凝視著,四周是無數人的尖叫聲,那同學就在他面前迅速而無聲地從頭到腳消失了,彷彿是畫布上的某個形像,被橡皮擦一下一下擦去,沒有掙扎,好像也感覺不到那同學有什麼痛苦,一切都進行得十分安靜。
那是唯一一件與我們無關而又倖存下來的物體,即使還沒見到它,我們就已經知道它一定對怪獸有著特殊的意義。
回到考古所,許願將那具骷髏交給考古人類學教授費兵,自己回到實驗室,把那些粗瓷器和墓穴底部的泥土交給幾個實習生,讓他們檢測年份。
「然而蟲洞是非常奇異的東西,在那裡,記憶被切割成零碎的小塊。每次回到7月12日,我都會丟失大部分記憶,尤其是那些至關重要的記憶。但遇到提示我總能想起來,這就是我一次又一次回來的意義。
這情況令李諾他們非常焦急,但他們除了更努力地工作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可想。
許願坐在電腦前繼續搜索關於「時光幽靈」的線索。
每個人都相信,他們三個身上肩負著命中注定的任務。
許願在那裡發現了一個粗糙的墓穴,幾乎就只是一個簡單的土坑,坑裡埋著一具男性骷髏,外面包裹著一層朽爛的衣物。許願秉持著一貫認真仔細的態度,將整個墓穴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沒有什麼價值的粗瓷之外,沒有發現什麼其餘的東西。她有幾分失望,吩咐兩個工人將那具骷髏搬到她的車裡。
時光機開啟了時光之旅,實際上也就擾亂了時間的自然規律,而我們知道怪獸是一種空間——時間的混亂對空問產生了影響,怪獸就這麼產生了。這就是結論。
「在我進入時光機的時候,形勢已經十分危機,我們幾乎沒有可以立足的地方,我不敢肯定,在我離開那裡之後,地球是否還存在……你們送我來,為了就是阻止地球走到那一步。
他吸了一口氣,沿著螺旋狀的樓梯往底部走去。
剛開始的時候沒有人在乎那座新發現的墓穴——發現者是幾名建築工地的工人,挖掘機挖出了一些古代的瓷器碎片,他們把這些碎片交了上去。這隻是一些普通的粗瓷,在考古上意義不大,但也不能不去看看,這個任務便落到了剛剛畢業的許願頭上。
人們形成一股股亂流,互相擁擠、推搡、碰撞。事物的消失沒有規律可循,像是有許多看不見的怪物,將這些人、建築、車輛和其他的一切,一口一口地吞吃,如同吞吃可口的蛋糕。
他特別看了一眼許願。許願和他對視了一陣:「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
他們兩人對視了許https://read•99csw•com久,莫辛忽然轉過頭去,像受傷的狗一樣發出嗚咽:「我來。」
「你是說……怪獸是一種有意識的空間,這是我們的另一個研究方向?」唐勇問。
灰塵如雨般落在身上,隨著呼吸進入肺部。李諾抓起氧氣罩罩在臉上,一邊咳嗽,一邊拽著唐勇。
他越來越長時間地陷入沉思。
許願搖搖頭:「怪獸具有意識,怪獸是一種空間,這兩個答案都沒有引起危險,那麼怪獸是一種有意識的空間,這個答案也不該會對怪獸有什麼威脅性……
唐勇訕訕一笑,爬起來趴到窗邊往外看,倒抽了一口涼氣:「又是這樣……幸好有磁力保護罩。」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我作為一個循環,阻止時間行進,人類永遠無法進入2014年,也就永遠無法阻止時光機的開啟,怪物的生存便不會受到威脅。
「你認識我?」許願疑惑地問。
「地球就像一個被切成了許多瓣的西瓜,只需要吹口氣就會四分五裂——但實際上,時光幽靈的信息中提到了2014年3月7日,我們不知道這個日期有什麼意義——在9月25日那種情況下,世界不可能再繼續維持到2014年,甚至連多維持一個小時,我們都覺得不太可能。
假如那些被吞噬的人依然活著,會發生什麼?
順著這條路,他們很快看到了零星的建築,但不等他們靠近,那些建築都消失了。
有時候他們也會聚集在一起,避開莫辛,想要找出答案,然而什麼也得不到。
「那麼你……」許願彷彿不願意打擊他,「那麼你……你從來沒有嘗試過自己去調查嗎?我是說,剛才我提出的問題,你從來沒有嘗試過自己去調查?」
「是的,正是這樣。」莫辛說,他似乎明白了許願的意思,「你是說,他們對我有所隱瞞?他們只是給我結論,卻並沒有告訴我過程?」
在末日來臨之際,神學和科學逐漸混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宗教的色彩看待他們。即便如此,還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予他們人力上的幫助,在怪獸的阻攔下,一切都只能靠他們自己。
沒有通訊,他們不知道世界其他地方怎麼樣了。
2010年的時候,怪獸第一次來襲,並沒有引起人們的警惕。
他們對這件事越來越感到好奇,自己和怪獸之間有什麼樣的聯繫?
「曾經有人提議讓某個人通過時光機回到2014年3月7日,但這個提議在我來之前被否決了,因為我們不知道在那一天是否有時光機提供蟲洞對接,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有一位時光使者——我就是你們現在所定義的是時光使者,我沒說過這個嗎?
然而我為什麼沒有變老?更重要的是。我為什麼能夠看見發生在怪獸內部的一切?為什麼我能同時跨越一個混亂的空間和一個正常的空間?是因為我經歷過時光穿梭嗎?還是有更深層的原因?
他或許曾經隨身攜帶著,關於世界末日的信息想要警醒後來者,但這些被列印在A4紙上的信息,因為一場大火只剩下斷章殘篇。
我用盡我全部的力氣,想回憶起在我在2012年7月12日之前的生活,但我發現那是一片空白,從來沒有這樣的記憶存在。
人們想到了怪獸可能會來攻擊。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怪獸是一種無意識的生物,然而,從它第一次留下活口開始,它的攻擊就變得更有針對性。它在無差別吞噬物體的時候,對於那些試圖觀察、監測、研究它的人或者物體,會吞噬得更加迅速。
那是一棟房子,它矗立在一片荒野之中,怪獸在一次飛快的行動中吞噬了整座城市,唯獨留下了這棟平房。
彷彿走了很久,但實際上也許不到一分鐘,他感覺到腳底下那些軟綿綿的灰塵忽然消失了。
有時,他們會要求他自己去回憶,他也願意說一些與世界末日不相干的事,那些事他不需要任何提示就能說出來。
「但是,如果他不屬於這個時代……」許願終於停了下來,將轉椅轉向唐勇,「你覺得我們有什麼辦法來對付現在的局面呢?」
這樣的幸運者全世界只有他們三個,而許願恰好又是時光幽靈的第一發現者。
他們看見地上出現了一道食指長的狹窄縫隙,那縫隙出現在李娜兩腳中央,接著,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刀從那縫隙中飛出,李娜整個人就以這縫隙為中線被剖成了兩半。
「那麼為什麼你現在忽然產生了這個念頭?」李諾問,「無數次的循環你都沒有產生過這個念頭,但為什麼只有這一次,你會產生這個念頭?」
如果不是這樣呢?
2010年3月9日,怪獸初次出現的日子,時間甚至精確到秒:2010年3月9日上午10點38分52秒,時光機啟動,與此同時,怪獸出現在英國郊區,那是它第一次登台亮相。
過下午三點鐘的時候,又開始颳風。灰塵撲頭蓋腦地朝臉上撲過來,風鏡上很快糊了厚厚一層,視線幾乎完全被阻擋。
我想起她死去的樣子,她臨死前並沒有什麼傷口,只是顯得非常疲倦,彷彿所有的活力都消失了。現在我知道她是如何死去的了。
「你指的確定,是指哪方面?」許願忽然插話道。
想到這裏,唐勇連忙擰開水龍頭,想先接點水應急。
「我並不知道我自己知道什麼,一切需要你們的提示,你們可以提問,也可以對抵抗怪獸的方法做種種嘗試——大多數情況下,有提示我總能想起來。」莫辛說到這裏,吁了一口長氣,等待他們提問。
地球越來越像個廢墟,到處都變得狂闊而荒涼,所有的凸起物都從地面上消失了,布滿深坑的地面從腳邊延伸到天邊。
從門關上的那一刻起,他又習慣性地陷入了沉思。
到9月初的時候,他已經變得像一隻困獸,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送給他的食物幾乎每次都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裡。
他們對這幾個日子所代表的種種含義做出了分析,得出的結論是:這應該是蟲洞開啟或者接收的時間點。是接收點的可能性更大,因為開啟時間點並不需要特別的限制,而接收點,則必須在確知有某台時間機器開啟蟲洞,到該時間點的前提下才有意義。
「至少我們有立足之地。」站在兩個深坑之間狹窄的地面上,唐勇樂觀地說。
怪獸彷彿知道人們在做什麼。
他們迫不及待地展開筆記本閱讀起來,沒有人注意到莫辛一個人悄悄走出去,關上了房門。
然而,剛剛舉起來,手機便在指尖消失了,只剩下捏在手裡的一個角。接著,在他左邊的一個人失去了頭顱。他無法感知那怪獸,但憑推斷,顯然有一隻怪獸剛從他身邊掠過,吞吃了他的手機,又正在吞吃著他身邊的人。
「我不知道……」莫辛忽然打了個寒顫,「我確定這個問題以前你曾經提過……」
四周如此荒涼,他過了很久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怪獸不想讓其他人參與此事,除了李諾一這已經是非常明顯的事實了。
「那就試試吧。」許願說,「所有沒走過的路我們都要嘗試。李諾去尋找觀察和監測怪物的方法,你去查我剛才提出的這個問題,而我和唐勇……我們負責昕你講過去發生的事,也許那會幫助我愛上你。」
「別搜了,」唐勇在身後翻著一本雜誌,「要是能夠搜到,4年前早就搜到了。」
「但你們是怎麼發現這點的?」許願忽然道,她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陷入了某種恍惚的狀態,「到目前為止,所有想要觀察和探測怪獸的人和物都被怪獸吞噬了,你們是如何了解它的真實屬性的?」
這黑暗讓他恐懼,而讓他更恐懼的是怪獸隨時可能出現。
沒有鮮血,斷面也看不到內臟,就像李諾曾經無數次看到過的一樣,李娜身體的斷面呈現出無盡的虛空,從斷面看過去,彷彿李娜已經不存在了,但換個角度,還能分明地看到她被豎直剖為兩半站立著,每一半臉龐的表情都很平靜,眼珠仍舊在轉動,帶著幾分驚訝。
莫辛忽然站了起來,「我說,停止!」他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不要一次又一次白白送死!」
他獨自組織著他腦海里混亂的數據,而怪獸從未襲擊他們。當然,怪獸從來不襲擊同一個地方,除非那地方某些東西對它有威脅,怪獸不襲擊他們,說明莫辛的分析目前還沒有造成任何威脅。
「你會死的……越來越近了,你離死亡越來越近了……你已經這麼死了很多次了,不要讓我再一次失去你……」他忽然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著,似乎在努力吞下許多來不及說出來的話。
他們得出的唯一結論是:已經發生的事不可改變。既然時光幽靈的屍骨已經被他們發現,那麼時光幽靈從未來回到過去這件事就成為定局,這意味著必然有一台時光機倖存下來。
「你為什麼不像時光幽靈一樣攜帶些紙張或者磁碟之類的?」唐勇問。
以至於怪獸吞噬了全世界之後,依然要對他們手下留情,甚至要主動來挽救他們?
唐勇覺得有點累,盤腿坐在大坑底部,其餘的人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了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而又激烈,後來他們想起這段日子,才發覺永生難忘——因為有些人有些事,只是在這段時間才對他們有意義。
自從7月12日那次深談之後,莫辛阻止了他們的一切努力。
在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里,一個又一個時光研究所被怪獸摧毀。
我開始回憶有關這方面的信息,能夠想起來的並不多,關於這方面的調查,往往還來不及找到什麼線索,就已經被怪獸發現並阻止了。
莫辛點點頭:「你這麼一問,我就想起來了。我不是時光幽靈,我們一直在尋找時光幽靈,或者想充當時光幽靈的角色,但即使到了最後一天,我們還是沒找到他,也沒法勝任這個角色——我們本身就不具備指導能力,所以無法完成時光幽靈擔當的任務。我們猜想,他應該來自更遙遠的未來。具體有多少個時光幽靈,我們也從來不清楚。」
他們等待著。
屏幕上的數字瘋狂閃爍著,兩分鐘后,機器發出一種古怪的聲音,所有的動作都停頓下來。
他們密切關注怪獸的動態,如果怪獸活動得更加頻繁,這說明莫辛正在接近事實。
他們用盡了各種辦法,終於將門打開。
地面上繼續出現深坑,如同一串巨大的腳印,逐步靠近了研究所大樓。研究所的院牆消失了,院子里的兩輛汽車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一件件消失,那看不見的大嘴正在貪婪吞噬。
「我為什麼來,以及怎麼來的,就跟你們想象的一樣。」莫辛說,「怪獸越來越可怕了……」
那是一個個頭高大的同學,李諾清楚地記得,他當時正在向李諾指出遠方一座具有獨特風味的建築,他那高大的身體擋在李諾面前,使李諾只能見到那建築頂上的一隻獸頭。但很快,他發現自己能看到一大段屋檐,那同學似乎突然矮了下去。他覺得那同學變得十分古怪,似乎正在不斷地縮小。
「什麼?」唐勇吃驚地道,「難道怪獸竟然能夠吞噬人的記憶力?」
莫辛的態度讓他們疑惑而警惕。這個男人顯得如此孤獨,並且越來越顯得絕望。
「也許它不是不想徹底清除,而是它能力不夠,」許願沉思道,「人的思想畢竟是太複雜的東西,有人說過,誰弄懂了大腦,誰就理解了宇宙。」
怪獸或許看出了你們對我的重要性,除非在你們威脅到它的時候,它不會殺害你們——這點也能夠清晰地分辨出我和你們的不同:即使是掌握了時光機的李諾,在威脅到怪獸的安全時,也會被毫不留情地殺害。而只有我,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被傷害。
「怪物……無父無母……」
「可能是管道被吞噬了。」許願拿起桌上的電話,電話里沒有迴音。「電話也斷了。」她說。
這也就意味著,羅門是成千上萬沒有被檢測到的遊民中的一個,不能排除他是時光幽靈的可能。逃過了DAN檢測,又恰好被怪獸特別放過,這個名叫羅門的男人,誰還能說他不特別呢?
「啊?不……」莫辛道,「我們認為那是最後一天,但不確定,因為我離開的時候,世界還在……但我實在想象不出,在那種情況下,世界怎麼可能繼續維持下去。
他說他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夠同時既威脅到怪獸又能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而我們所設想的種種方法,除了你上次提出的那點,至今還沒有一個辦法能夠威脅到怪獸。
你們還記得時光幽靈的一句話嗎?
「不記得了……」莫辛搖搖頭,「我的記憶太多……我需要記住的東西太多,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他們不知道他怎麼能在幾乎不進食的情況下支撐那麼久——他在小房間里究竟做些什麼呢?他們等他出去後進人小房間翻看,沒有發現任何特殊的東西。
獵捕小組從來無法揣摩怪獸的行蹤,它的方向沒有規律,而且誰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模樣——那時候人們還不知道那就是末日怪獸,只是稱之為「消失事件」。
唐勇將許願推向門口,自己轉身往地下室跑:「你快跑,我去找李諾。」
想到許願,我更進一步想到她在無數次循環中死去的情形,以及我如何在各種各樣的建築旁邊將她掩埋……然而。這裏又出現了矛盾的地方:被怪獸吞噬的人們,沒有一個留下了遺體。他們就這麼從空氣中消失了,一點痕迹也沒有留下。
而我也知道,有一個問題你們一直沒問:如果未來的我回到了現在,那麼現在的我又在哪裡?你們不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你們害怕現在的我已經被怪物吞噬了。但我偷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時光機啟動的同時,怪獸也就出現了,這說明什麼?
許願戴上手套,小心地從紙屑灰中搜撿出成形的小片。第一張紙片撿出來之後,教授們輕鬆的神情消失了,他們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聲——儘管沒有經過專業的鑒定,但僅僅憑肉眼也可以看出,這種造紙工藝是古代不具備的。而紙上的字跡更加令人吃驚,那是幾個清晰的小字:「怪獸……無父無母……」,缺損的地方被燒成了小洞。
數據初始化完畢,他閉了一下眼睛。四周安靜得可怕,這樣一個關乎全人類生死存亡的大事件,沒有想象中的各方監督,只有他一個人,在與世隔絕的環境中,按下按鈕。
后採證明這個結論基本上是正確的,因為怪獸發怒了。
唐勇仍舊在拚命尋找著怪獸襲擊的可能,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相信自己的話,但嘴裏不停地說著,耳邊聽到許願的聲音,能讓他不那麼害怕。
唐勇說的其實是對的。
許願眯起了眼睛。
筆記本上第一行字就讓所有的人都怔住:「許願,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我就這樣周而復始地生活在時間的循環中。
怪獸為什麼會選擇我們作為倖存者?
那是在南部一座熙熙攘攘的觀光小城,李諾在那裡參加一個同學的婚禮。
「我不知道,這太複雜了……」李諾搖了搖頭。他們都沒看許願的表情,他們能想象到那是一種什麼表情。
讓人吃驚的是,怪獸也沒有吞噬備用電池。
怪獸彷彿感受到強烈威脅似的,在地面上留下縱橫交錯的刀鋒般深深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