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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連環之紫玲瓏

九連環之紫玲瓏

作者:愛巧克力奶
「瘦得皮包骨,看樣子常挨餓,很合適。」帥哥打量大花哥,滿意地說道。接著拿出一條布口袋,把他套進去。
好味道鮮魚行緊鄰汾河西岸,倉庫前是一塊三角形空地,堆放著一些裝魚的籮筐。這會兒已申時,買魚的顧客不多,但附近依然人流穿梭。
方世茂勉強一笑,算作回應,自現身後他幾乎沒主動說過話。
田小翠嘆氣:「葉朗,你確實很聰明,希望以後好好做人,走正道。」
「茶館東面是麵館,麵館東面是澡堂,澡堂東面又是茶館……最後,糖果店的東面是衙門小廣場。」為防止女神捕繼續推理下去,樊大剛乾脆一口氣報完銅鑼街地形圖。看你還有什麼話說,歇歇吧,田大小姐。
葉朗飛起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因為怕傷人,只用了三分力。大貴子往後面趔趄五六步,居然沒摔倒。他揉揉肩膀,好痛,頓時蠻勁發作,怒吼著又撲上來。
終於,當看到田小翠在盛家綢緞莊門前躍躍欲試時,葉朗忍不住冒著淪為強|奸犯的危險,請求道:「田姑娘,我實在餓壞了,先去吃點兒飯好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認為有道理。張本昌吩咐道:「再檢查一遍木器店和鞋店,看是否有邊門通向外面。」
一個是身材頎長的青年道士,灰道袍洗得發白。另一個是年輕姑娘,約十八九歲年紀,穿輕黃衣裙,梳一條麻花大辮子。兩人正全神貫注地看一張告示:
不曾想意外橫生,義賣會通告發布兩天後,旁邊貼出一張同樣大小的白紙,格式與官府公告相同,內容卻荒唐:「告太原府官民周知,本人願以三文錢購寶物玲瓏,七日內銀貨兩訖。」右下角本應當蓋官印的位置,粘著一根白色的細毛。
「走?你還想走?洗乾淨屁股等坐牢吧,」田小翠吃驚地瞪大眼睛,搖頭晃腦惋惜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賊。唉,長得這麼帥,我真不忍心下手呀。」
山羊胡老頭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入鐵盒子,然後關上機簧。帥哥把大花哥放在地上。
樊大剛乾巡捕近二十年,眼很毒,迅即發現,姑娘腰間掛著些碗口大的圓環,銀光閃閃。圓環並排合攏在一起,共九個。
盡頭是一個月亮門,門後院子里堆滿雜物,都是些掃帚、籮筐之類。右邊有兩間房子,窗戶上破了個洞。葉朗從窗戶洞往裡面看,屋子空蕩蕩,地面散布著貓糞,靠角落有兩隻野貓在睡覺。

尾聲

田小翠開心地眯起月牙眼:「那不是推測,親眼看見的,傻瓜。昨晚你切開核桃,將紫玲瓏放入,然後用膠泥重新粘合,我全在樓上看著呢。」
莫非是狐狸毛?衙門頓時亂了套。
兩個夥計是市井婦女,籍貫清白、拖家帶口,串謀綁架的可能性很小,證言應可信。然而,巷子口有一個乾果攤,攤主宋小七信誓旦旦,見到方小姐進巷子,沒見到出來。他是個十五六的少年,這個年紀,對美女擁有蒼蠅聞見肉的靈敏嗅覺,決不會漏看。
貨棧在南門外盧家窪,兼營車馬行。葉朗聲稱要拉一車木材到城裡,點名讓大貴子去。
「為瑣事耽擱,方老闆不把王爺放在眼裡么?」嚴瓚冷冷地說道。
第二個案子相對簡單,案情大部分明朗。方玲瓏主動逃婚,並煽風點火把事情鬧大,以誘使尉遲家退婚。
「葉大哥,你有什麼收穫?」想必是佔了便宜心情愉快,她竟然叫起大哥來。
「願以三文錢購寶物玲瓏」,飛天狐狸實踐了他的諾言。
小蘿莉不僅長得美,而且溫柔善良,抱起大花哥說:「可憐的貓咪,咱們先洗個澡,然後吃點兒好東西。你想吃雞肝還是羊肝?」
饒是樊大剛以心狠手辣聞名,也不由得被田都尉的氣魄所震懾。他不敢動手,看向張本昌。後者急忙勸解道:「田都尉莫心急,咱們先去其他店鋪看看。」
由此可得出一個看似冒險卻最穩妥的方法——翌日大清早翻回布莊,在花大娘幫助下逃離。沒錯,就是花大娘。
石破天驚,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射到田小翠臉上,震驚程度不亞於剛才發現紫玲瓏被盜。
眼下,先玩自己的遊戲要緊。葉朗捏第三個泥像,形貌消瘦,頜下一撮山羊胡,是方世茂。
首領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消瘦漢子,沉穩中透出殺氣,顯然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拼殺過。樊大剛膽氣大壯,指著姑娘和道士說道:「周校尉,他們形跡可疑,可能是飛天狐狸。」
其他人對田小翠的胡鬧都感到頭大,齊聲附和。田小翠倒也沒堅持,悻悻然隨眾人下樓。
聽起來挺周密,可是,從實施過的手段看,綁架者也是個聰明人。田小翠能想到的,他想不到?綁架者,更恰當的說法是方玲瓏和她的同謀,一定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巧妙辦法,取走紫玲瓏。
「我去通知弟兄們,追蹤這隻貓。」黑大漢提議。
結果令人失望,兩家店僅一道前門,其餘三面與別的商家鄰接。張本昌和樊大剛一籌莫展,田小翠卻拍手大叫:「是翻后牆走的!後面是哪家店鋪?」
葉朗看準來路,握住其手腕順勢一帶,同時膝蓋上頂,正中小腹。大貴子雙膝軟倒。葉朗緊接著一記上鉤拳,狠打在下巴,大貴子像一條沉重的面口袋,仰天翻倒。這回出手過重,傻大漢昏厥過去。
然而,田神捕抬胳膊用力一揮,迅即宣布結案:「這還不簡單,有人說慌!方小姐肯定是被六家店鋪里某一家綁架,樊捕頭,把他們全捆起來,關進大牢三天不準吃飯,然後再審!」
店夥計又笑了,帶著點幸災樂禍:「他是不得已。」
葉朗慚愧道:「路過涼州時被一群馬匪劫掠,銀錢盡失,只好假裝道士,給人算命混些盤纏。學生於周易略知一二。」
片刻間酒席送上。燕王府的杯子特別大,簡直像小碗,李昂上來便連敬三杯。葉朗在西北喝慣了燒刀子,倒不在話下,讓人吃驚的是,田小翠也面不改色痛快乾了。
「呵呵,葉先生從外地來,有所不知,那尉遲林是個花|花|公|子。剛定下婚事時,方小姐又哭又鬧,甚至上弔。」
「我已與張本昌、嚴瓚商量好,明天命衙役守住魚市的所有出入口——不過,這隻是做給綁架者看。暗地裡,在城中每一個街區的十字路口,安排暗哨。如果臨時改變換人質地點,無論方世茂去哪裡,都會有人監視他。嚴瓚手下的兵丁分成二十五個小隊,散布在各處整裝待發,一聲令下,即可封鎖住目標街區。到時候挨家挨戶搜,綁架者插翅難飛!另外,汾河中也有巡捕偽裝成漁船,防止綁架者走水路。」
「他腰間掛一個嶄新的精綉小香囊,衣領口卻粘滿油垢。你能想象,一個悉心替丈夫做香囊的妻子,連衣服都懶得洗嗎?如果老婆還健在,他敢堂而皇之掛外面女人送的香囊?」
田小翠的臉迅速陰轉晴,招呼小二點菜:「紅燒茄子煲,蜜蒸鹿肉條,銀魚炒三鮮,冬筍燴熊掌,二十年汾酒一壺。最後上一碗八珍湯,要大碗的。」
眾人屏息噤聲,氣氛緊張得要爆炸。
旁邊人急忙相勸:「方老根,你不是陪玲瓏小姐買衣裳么?時辰已不早,快去瞧瞧。」那老頭看了看外面天色,一邊嘟囔「小姐恁慢」,一邊走出客棧,進入街對面一條小巷。
田小翠心中充滿苦澀,獃獃地坐著。半晌,心底發出無聲的嘆息,站起身。忽然,眼角餘光掃視到窗台上的泥像——前天葉朗捏的,被她搶過來,因為樣貌實在太形象,一時沒捨得丟棄。
大姐,你是在裝傻還是天然呆?葉朗嘆氣道:「女孩子被強盜擄掠,有損清白名聲,若尉遲家知曉,說不定會退婚,方家當然想隱瞞。真正奇怪的是另一件,飛天狐狸明明已偷到紫玲瓏,為何還綁架方小姐勒索?」
張本昌笑著招呼,互相引見,那個武將是游擊將軍嚴瓚,地方最高軍事長官。
竟敢懷疑本姑娘的智力?田小翠也暴跳如雷,手指對方惡狠狠叫道:「偷紫玲瓏的就是你!張大人,把他抓起來打三百大板,再上夾棍、拔指甲、踩烙鐵,我不信他不招!」
葉朗收斂笑容,盯視田小翠,目光逐漸鋒利,似出鞘的刀。田小翠毫不示弱,臉色也變得如冰雕一般,直視葉朗。殺氣在兩人中間蔓延。
葉朗匆匆喝完酒,出酒館拐進小道。牆不算高,約一丈半,他斜著助跑幾步,奮力一躍,雙手搭上牆頭。然後腰腹臂同時發力,撐牆而入。
「只要有人進屋,便不可避免搖動鈴鐺。這是方先生的妙計,紫玲瓏保護方案大部分出自他手。」張本昌說道。
店鋪大都在申時末關門,方玲瓏出布莊時,夥計們都忙著收拾盤點,顧客也不會在這時辰登門。因此巷子里無目擊者,情況很棘手。
「哈哈哈,前日葉公子卜卦時,可曾算到此刻?咦,你的面色不太好看哪,生急病了?哇哈哈……」田小翠壓抑不住得意的心情,縱聲狂笑。路人紛紛側目,好漂亮的姑娘,竟然是個瘋子,可憐。
葉朗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別裝啦,田都尉。你打算黑吃黑,怎會抓我?」
葉朗苦笑一下,老實承認:「其實我不會算,剛才是騙樊大剛的。」
「三月十五日於飛龍閣舉辦義賣會,以接濟鄉里,有意者請找楊主簿報名。二月二十九日,太原府告諭。」

十、大花哥歷險記

……上當了,臭小子,死騙子,葉朗,你這個王八蛋!
田小翠幾乎要發狂,剛才葉朗的話又在耳邊迴響:「你怎能推測到紫玲瓏藏在核桃里?萬一我用別的方法弄出城,豈不是自作聰明,竹籃打水一場空。」
靠,為什麼這丫頭總是能說出最氣人的話,做出最氣人的舉動?如此賤人,真乃世間極品。
今天下午在街上打探出,方家是布莊大主顧,花大娘又與方夫人交好,以前每次方玲瓏去布莊購物離開時,花大娘都會親自送到巷子口。單單昨天讓方玲瓏一個人走,不奇怪嗎?
「嗨,想什麼呢?獃子!」葉朗看著魚筐出神,對眼前大美女半點不在意,令田小翠很受傷。
葉朗暗嘆一口氣,沒辦法,先忍著吧:「打聽到很多有趣事。第一,方玲瓏失蹤的消息已在市井中傳播開,速度異常快;第二,花大娘是方世茂夫人的手帕交;第三,方玲瓏常去花氏布莊買東西,最近一個月跑得尤其勤。」
大花野貓立刻躥過去,埋頭猛吃。屋子裡睡覺的兩條貓聞見魚腥味,也跑出來。魚乾很少,一會兒便吃光了,三條野貓圍繞著少女咪|咪叫。
「為什麼不是打昏后拖進去?」
當晚赴宴時他為何不說出女兒被綁架,將寶物要回來贖人?除非知曉紫玲瓏不在箱子里。他遲遲不報案,也正是害怕這一點——如果用紫玲瓏贖女兒,怎樣解釋它從王府回到自己的手裡?
沒等道士開口,田小翠搶著說道:「我不認識他。剛才這傢伙在公示牌那裡看了好半天,鬼鬼祟祟,說不定是飛天狐狸哦。」
葉朗沒直接回答,反問道:「會不會綁架者已聽說紫玲瓏被偷走,方世茂手裡沒貨,根本不現身呢?」
士兵們簇擁著姑娘和道士進衙門,來到長史辦公廳。一進門,姑娘立即單腿點地,奉上一塊白玉牌:「內衛果毅都尉田小翠參見張長史。」
小蘿莉聞聲而來,蹲在籠子旁安慰:「花花,別著急,等下午完成任務,請你吃雞肝拌栗子泥。」
葉朗明白,這小妞又在打鬼算盤,本公子不懼,放馬過來吧:「不算。」
去哪裡,要上案板么?大花哥絕望了。
「方先生會同意的,因為我想請你算,紫玲瓏會被盜么?」
對方是一個帥哥,大花哥走南闖北好幾年,算得上見多識廣,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他生平所見過最帥的帥哥。
田小翠不說話,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葉朗,似乎要穿透他腦袋最深處。突然,她跳起來,揪住葉朗的胳膊大叫道:「我們現在去魚市碼頭!」
良久,葉朗忽地放鬆,打開包裹取出裝核桃的布袋,遞給田小翠:「你贏了,恭喜。」
葉朗微微一笑,斬https://read•99csw•com釘截鐵、擲地有聲地說道:「不用算,玲瓏已經丟失。」
「你想要什麼?」
田小翠開始偵查。她在樓裏面亂走,不同方向地從這頭走那頭,再沿牆壁轉圈,一步一步地,似乎丈量距離。接著又不顧骯髒,趴在地板上敲敲打打,側耳傾聽;忽而抬頭看天花板,蹦高試圖用手去夠。最後檢查紫檀木箱子,箱板的拼接嚴絲合縫,絕不曾撬開過。
寶物近在咫尺,田小翠耐不住性子,揮掌拍擊核桃。別看她小手又白又嫩,力氣著實不小,一枚核桃應聲而裂。
另外幾個人嘩地圍攏,一個大辮子姑娘伸手按摸,觸動了開關。嘭,盒蓋彈開,一小捲紙掉落。
「那好,再翻茶館的東牆,總可出去吧?」
葉朗鼻子快歪掉,怒極反笑:「田姑娘吃那一點能飽嗎?」
幸好四周無人,葉朗趕緊把大貴子拖到路旁的小樹林里。過了一會兒,他醒來,晃晃頭,回憶起剛才的情形,臉上終於顯露出害怕。
大貴子連連點頭:「不會,絕對不會說,好漢放心。」
田小翠的目光緩緩掃視,從李昂移到張本昌,從嚴瓚看到雲玉廷,最後停留在葉朗臉上,好久。
與葉朗打過交道的人,一致評價他心胸寬廣,沉穩幹練。可眼下,為什麼有一股莫名的衝動,看對面的臉那麼欠抽呢?
田小翠見他的凄慘模樣,撲哧一笑,難得滋生出同情心:「好吧,看你蠻辛苦的,我請客大吃一頓。」
田小翠打量池塘中小樓:「紫玲瓏就放在樓裏面?沒路進去呀。」
少女抱起大花貓,撫摸頭安慰:「對不起,花花,現在不能讓你吃太飽,怕你不肯好好乾活呀。等過幾天,帶你們回家吃個夠,乖。」
田小翠拖葉朗出客棧,到路邊一家小吃攤坐下,要兩碗刀削麵。當然啦,還是葉朗請客。
哪成想,田小翠的情緒更激昂:「乖乖,帶個大活人一口氣翻十幾道牆,張木匠的輕功好高超。啊,我想起來了,十年前縱橫荊襄的大盜楚天南以輕功著稱,莫非便是你?聽說他額頭上長一顆帶毛的黑痣,你這裏也有一顆……沒有毛,是拔了么?」
今天,首先捏的是燕王李昂。
還真會半真半假啊,明明心裏面懷疑,卻故意泄露明天的安排,打的什麼鬼主意,以為哥哥我猜不出來?
「好,問題解決!趕緊吃飯,菜都涼了。」
東花園池塘中央,一座小樓孤零零矗立,與岸邊沒任何通路連接。池塘邊,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肅立。一名年青武將從中跑過來,向眾人行禮:「雲玉廷參見王爺、嚴將軍、張長史。」
想到此,葉朗有一些得意,方才提醒田小翠那姓周的校尉有嫌疑,只是個誘餌,好看不好吃。按大唐律例,軍隊獨立於司法之外,不受地方和刑部管轄,內衛也沒有調查的權力。她只能迂迴打探,等找到真相時,自己已將一切布置妥當。
青年面露獰笑,手慢慢伸向大花哥的脖子……
「那我走了,你不會又追上來要紀念品吧?」
榆樹巷共七家店鋪,把另六家的夥計全招來,有的說曾看見方小姐往巷子里走,但沒留意是否離開;有的則從頭到尾沒見著她。
田小翠接過,心情愉快到極點。紫玲瓏,人人挖空心思欲攫取的寶物,王爺想要,方世茂想要,葉朗想要,小帥哥也想要,可還是落在自己的手裡。誰笑到最後?是本姑娘!寶物不稀罕,戰勝強敵的過程,才令人享受。尤其是教訓了葉朗,臭小子,現在明白誰更聰明、更厲害吧?
這倒很有可能,早年間太原常發生戰爭,居民家裡多挖有地窖,以備破城后隱匿。樊大剛一聲令下,巡捕們四下散開,尋找可疑的地方。田小翠撿了根木棍,到處敲打,聽有沒有空心的聲音。
張本昌咳嗽一聲,婉轉說道:「田都尉,當時我在場,似乎沒看見方世茂作案。他用什麼方法避開眼目?」
田小翠拍拍他肩,安慰道:「別灰心,敗在本神捕手下,不算丟人。而且,你也沒全輸,至少有一點比我高明。我知道紫玲瓏是方世茂偷的,他不想賣給燕王,假冒飛天狐狸貼告示。我也知道,雲玉廷與方玲瓏有私情,串謀偽造綁架案,逼尉遲家退婚,並獲取紫玲瓏。我還知道,你看破了所有人的布置,將計就計,渾水摸魚得手。但有一件事始終想不出——方世茂用什麼法子偷走紫玲瓏?」
眾人的胃口被吊起來,葉朗也很感興趣:「請田都尉指教。」
「如此熱鬧的地方,很方便巡捕埋伏,綁架者是怎麼想的?」田小翠提出疑問。
第二天上午,葉朗來到榆樹巷乾果攤。攤主宋小七還記得他,躬身陪笑招呼。葉朗問:「昨天上午,有沒有馬車或轎子進到花氏布莊裏面?」
大花哥很生氣。不論是誰,想睡覺時被弄醒,關入鐵籠子,都會火冒三丈。更何況他老人家,乃率領三四個小弟、五六個馬子、縱橫杏園街的響噹噹老大。
「喂,你們看告示許久,想幹什麼?」
葉朗阻止道:「且慢,他們沒嫌疑。請問綁架后怎樣把方小姐帶走,不被人看見?宋小七,昨天申時後有人帶箱子或密閉馬車離開小巷嗎?」
張本昌驗過文書,打量眼前人——大約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衣衫簡樸,腰背挺拔,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三分書卷氣,像書生;眉眼中流露出的堅毅,又似軍人特有。
「別靠我那麼近,流氓!」田小翠突然大叫。嘩,一大堆目光射過來,充滿曖昧。
「十里香包子鋪」,六個烏黑的小字,寫在骯髒的木牌上,暗淡無光。
「暗哨原本用來監視燕王,你只是順手牽羊。」
「他娘的,你事先打聽過我的底細!」樊大剛有些醒過味。
李昂十分滿意,點頭道:「幹得不錯,絕不能讓任何活物靠近小樓。」
大貴子面目憨厚,人卻機警得很:「你怎知道我給花氏布莊送貨?你想幹什麼,走了這半天,還不見木材。」
「六箱衣服,一箱臘肉,花老闆說送給鄉下親戚吃。」
可萬沒想到,竟鬧出綁架案,不僅女兒有生命危險,婚事也可能泡湯。紫玲瓏丟失被嚴格保密,綁架者應當不知道。那麼,明天該怎樣做呢?
什麼?葉朗懷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仔細看看,姑娘正瞪著彎溜溜的月牙眼,充滿期待。
張本昌心中狐疑,又找不出明顯破綻,便看樊大剛一眼。樊捕頭心領神會,跨前一步喝問道:「你會算命?那給我算一卦試試。」
葉朗站在牆下,悉心觀察。牆非常臟,遍布烏黑的抹痕,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按說衙門外牆定期有雜役清理,不應該這樣。也許,牆在昨天下午前還比較乾淨,為了掩飾某種痕迹,故意把它弄髒。
「最近兩個月,是否有年青公子常去花氏布莊,卻很少買東西?」
好累啊,簡直與穿越大漠有一拼。
葉朗聽見「玲瓏」兩字,登時留上心,恰巧小二經過,便叫住詢問:「剛才那老頭是誰,賭癮好重。」
府邸內靜悄悄,到處布滿灰塵,果然荒廢了許久。葉朗小心翼翼地前行,盡量不弄出聲音。穿過一條迴廊時,發現欄杆上的灰有擦痕,於是順著走過去。
過得片刻,李昂連連搖頭:「葉公子恐怕失算了,紫玲瓏存放在東花園月湖軒,由一百二十名精兵日夜看守,決不可能被盜。只要過了今夜亥時,便七天期滿,這一回飛天狐狸要栽跟頭啦,哈哈。」

五、犯罪現場調查

長史張本昌是太原府最高民政官,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儒生。他聽姑娘自報家門,頓時大吃一驚。
大貴子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粗手大腳,沉默寡言。半路上,葉朗努力套近乎,他只有「是」、「不是」兩種回答,絕不說第三個字。遇到這種悶葫蘆,再機靈的人也沒脾氣,葉朗乾脆單刀直入:「昨天你去花氏布莊送完貨,又去了什麼地方?」
葉朗面無表情,問道:「我可以走了嗎?」
果然,丫頭髮話了:「葉公子,咱們相識一場,你總該給我留點紀念物。」
田小翠看著掌心的紫玲瓏,慢慢攥緊,嘴角和眼睛同時彎起來:「葉小子,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等到洛陽再見高低!」
李昂大笑:「有趣,有趣,葉公子是風趣之人哪。既如此,我不勉強你,來,喝酒。」
「路上有沒有停留,比如說,有人找你搭訕?」
「這是你的習慣,每次進城都會去那裡喝,對不對?」
「葉先生,田姑娘,二位回來啦,原來你們認識。」走進客棧門,小二迎上來招呼。
「做生意的算不算達官貴人?」田小翠忽然問。
「你說奇不奇怪,昨晚出事,直拖到現在才報案。」田小翠托著腮,好奇地眨巴眼。
「月湖軒四面環水,雲都尉與一百二十名軍士日夜看守,第二種方法決不可能。剛才大家一齊眼看著開箱子,第三種也可以排除。那麼,只剩下第一種。」
席間所有人的興趣都提了起來,一齊看向葉朗。
「是啊,你怎麼知道?」
田小翠挺起胸膛,如遠征蠻夷得勝回朝的大將軍:「早這麼知趣不就好了?省得本姑娘祭出大殺器。」
方世茂讀完,臉色刷地慘白,呆立在當地,被恐懼和絕望淹沒。
葉朗大大地惱火,伸手去搶:「放下,別亂動我的東西。」
葉朗詭秘地一笑:「我在算卦。」
田小翠怒目而視,喝斥道:「還敢抵賴。在場的只有你、王爺、張長史和嚴將軍四個人,如果不是你,難道是他們三個?」
說起來話長,很久之前的一個下午,大花哥在蕭侯府豪宅中睡醒,洗了把臉,想去街上吃早餐。忽然間后脖子一緊,被提溜起來。
其餘人都看得發獃,連李昂也忘記發怒。
幹活?這裏老鼠很多嗎?真是只蠢蘿莉,居然跟貓講話,難怪被男人拐騙。
「你們看,貓脖子上有一個小盒子,莫非是綁架者給的信息?」
「你的行囊中,似乎有一袋子核桃?」
「第一,我曾路過北面的陽曲縣,聽樊大剛口音與那裡相似;第二,任何人陞官,都可解釋為貴人相助,屬萬金油說法;第三,他手腕系紅繩,北方風俗,本命年不吉利要穿紅,他看上去可不像四十八歲或二十四歲。」
不對吧,既然方世茂是個拿女兒攀附豪門的勢利徒,怎捨得捐價值三十萬貫的紫玲瓏?
旁邊的山羊胡老頭拾起,展開用顫抖的聲音讀道:「把紫玲瓏放入盒子,然後讓貓安全離開。休想搞鬼,我正在旁邊看著。」
田小翠愣一下,隨即高興地叫道:「你也住這裏,路上怎不說?」
好你妹,緣分就是住每晚三兩銀子的天字型大小房,請老子吃半文錢饅頭?葉朗懶得再搭理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把手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交給小二,直接回房。
夜市,葉朗站在宋小七攤位旁。
嗯,這就是大吃一頓,不知道小吃一頓是啥樣子。葉朗差點兒罵娘,忍了忍,咽下一口氣。算啦,不跟女人一般見識。另外,籠屜上那些白面大包子熱騰騰地,肉香撲鼻,油順褶子縫往外滲,十分誘人。與大魚大肉相比,民家小吃也不錯呢。
「沒錯。牆後面是衙門倉庫,有一間屋子存放夏天用物品,大半年沒人進,積灰卻相當少。另外,牆頭有新鮮擦痕,也證實方玲瓏翻牆進入。」
樊大剛對太原城了如指掌,回答道:「鞋店後面是西十字大街,木器店后是聚興酒樓的廚房。」
嘩楞楞,清脆的鈴鐺聲響起。小樓內橫七豎八拉扯著許多繩索,拴掛一隻只響鈴。
大花哥得到自由,箭一般竄出,轉眼間消失無蹤。
「王爺誤會了。周易乃天地之道,解算時需誠心正意,才能得其真諦。王爺固然海量,小可卻世俗心很重,面對貴人難免心跳股慄,慚愧。」
「妙,太妙了!」田小翠不停地拍小巴掌,滿臉欽佩,「原來你是推理高手。好,這幾天跟著我,咱倆一塊兒把飛天狐狸抓住。」
喵喵!大花哥拚命抓籠子。直到又累又餓、渾身發軟時,疑似屠夫再次出現,把他從籠子里抓九-九-藏-書出來,固定住四肢。小蘿莉拿一個項圈,套到脖子上,項圈掛一個小鐵盒子。最後,一條布口袋從頭頂罩下,眼前漆黑一片。
田小翠一臉天真相,用擔心的語氣說道:「飛天狐狸不可小瞧,葉公子算卦的本領更高明,王爺莫大意喲。」
「既然葉先生是讀書人,為何打扮成道士?」
「範圍縮小了,把人鎖起來。張木匠、錢老頭,你們趕緊招認,免受皮肉之苦。」田小翠再次鎖定嫌疑犯。
「呔!」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葉朗回頭,一張白痴般的臉近在咫尺,鼻尖對鼻尖。
葉朗懊喪不已,連張嘴都沒力氣,耷拉著頭默然不語。
「聞方先生有雙寶,佳人玲瓏和珠玉玲瓏,佳人誠可求,珠玉尚難尋。若願交換,請三月初十未時正攜寶物在盛德門外好味道鮮魚行倉庫前相會。」信封中,夾著一根白色的狐狸毛。
周校尉擺手,士兵們手持長槍,圍成圓圈慢慢地逼近,槍尖在太陽下閃著寒光。
「鎖上箱子后,我與張長史、嚴將軍就離開了。走之前叫來雲校尉和管家,陪方老闆一起燒銅汁熔鎖。」
「在這兒呆到下午再回貨棧。」葉朗摸出一把銅板扔在地上,揚長而去。
又過七天,帥哥重新出現,還帶著一隻人類小蘿莉。好美,可惜非我族類,本少爺興趣不大。
他曾與張本昌一起查案子,宋小七隻當是官府中人,回答得十分詳盡:「衚衕狹窄,顧客的轎子和馬車向來是停在巷子口,不進去,只送貨馬車例外。每個月初八,城外的貨棧會給花氏布莊送貨。昨天大約卯時七刻左右,送貨的大貴子趕車進入布莊,小半個時辰后帶七八口箱子離開。」
「等等,面還沒吃完呢。啊,好疼,你輕一點拽……」
宋小七稱核桃。葉朗忽靈機一動,方玲瓏常去花氏布莊,是與情人相會嗎?
「今天是『放鬆日』。節食很辛苦,每半個月我便犒勞自己一頓,放開肚皮猛吃。你運氣真好,碰上我的『放鬆日』,哈哈……小二,再來一碟鳳爪。」
原來是好心人,誤會啦。大花哥輕盈地跳躍,直撲魚筐。
店小二笑道:「他叫方老根,是太原首富方世茂家的馬車夫,天性好賭,手裡的錢全扔這上面。」
田小翠好像從夢中清醒,展開天真的笑容:「葉公子會算命?幫我算算飛天狐狸。」
「親眼所見不一定為事實,嚴將軍看過變戲法嗎?他們憑空變出小鳥、鮮花,靠的是手快,方世茂以前一定學過變戲法。」
他手上不自覺用力,想捏爛田小翠的腦袋。可是,泥像塑造得十分生動,特別是那雙笑眯眯的眼睛,正看著他,好像在說話。葉朗心一軟,正猶豫間,篤篤篤,房門敲響。
楊柳依依,田野青翠,身邊的美人笑靨如花。可葉朗心情很緊張,因為他知曉,那甜美的外表下,隱藏有滿肚子壞水。
葉朗只是碰碰運氣,並不失望,付過錢離開。不料走出兩步,宋小七叫住,「等等,我想起來,最近是有個人進過小巷好幾次,空著手出來。那小哥長相實在是俊,又面生,因此記得清。」
這一定是方玲瓏,在荒廢空房子里躲藏,非常妙的主意。現在沒必要揭穿,等機會合適,再好好利用。
在川流不息的大街和熙熙攘攘的酒樓,攜一個少女跳出牆,將吸引來無數道目光,顯然沒可能。
恰巧這時候官府募捐,方世茂一咬牙乾脆捐了出來,左右也是送人情。燕王對此很滿意,既可便宜買到寶貝,又能撈個慈善的好名聲。為防止有人競價,他多次在社交場合表達對紫玲瓏的愛慕之心,搞得人盡皆知。
「你不知道?沒去看過?」
田小翠瞟他一眼,揚起頭:「從時間上分析,密室作案只有三種可能。第一,在密室形成前作案,罪犯早已經得手,然後才布置密室;第二,密室封閉后、打開前作案,罪犯用一種想不到的辦法進入密室;第三,密室打開後作案,罪犯調開同行者的注意力,悄悄犯案。通常人們只考慮第二種情況,才會覺得不可思議。實際上,大多數密室案是第一種和第三種,障眼法而已。」
儘管看守紫玲瓏的士兵是他手下,但很難同時收買一百多個人,他的嫌疑,主要在於「綁架」方玲瓏。
她忍不住心跳加快,努力穩住手,慢慢揭開。
大辮子姑娘表示贊同;「雲校尉提議不錯。野貓與家貓不同,行蹤難定,綁架者要等到明早,才能去它習慣睡覺處捉拿,取得鐵盒子。如果運氣好,我們可搶在前面。現在先將假紫玲瓏放入鐵盒,暫時瞞哄綁匪。張長史您看呢?」
「不會的,紫玲瓏失竊之事,燕王和張本昌嚴令不得泄露,只有那晚在場的人知曉。明天方世茂帶一個假紫玲瓏到現場交易,綁架犯不可能湊近驗貨,發現不了破綻。除非,綁架者是——你!」田小翠用手指點葉朗的鼻子,頑皮地笑了。
「你能抓到我,更厲害。」葉朗似乎從沮喪中恢復,有了開玩笑的心情。
老闆答道:「原本是蕭侯爺府,光宅年間隨太子犯事,沒收充公。去年底被衛府嚴將軍買下,暫時空著沒人住。」
田小翠追上來。她興趣盎然地端詳葉朗,目光直愣愣,表情非常詭異。那種表情出現在男人臉上,叫做色迷迷;若出現在女人臉上,一般稱之為「發花痴」。
「聽說方家有位小姐?」
折騰大半天,田小翠拍拍手上的灰,回到眾人面前:「王爺,當時你們是如何藏寶物的?」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田小翠故作謙虛,實際上笑得合不攏嘴,「看在你蠻會拍馬屁的份上,這次就放過你。」
事情再發展下去難以收拾,張本昌不得不阻攔:「子夜已過,大家有些疲倦,不如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問案。」
「原本有一座九曲橋連接月湖軒,為防備飛天狐狸,我命人把橋拆了。來人,去找一艘船。」
「呸,胡說八道!誰要黑吃黑,休誣衊好人。」
要麼不說,要說就是一連串,直中要害。葉朗難以招架,撕破臉目露凶光,「老子是呂梁山下來的!快說,昨天去過哪裡!」呂梁山強盜凶名赫赫,料想可以嚇唬住人。
葉朗撓撓頭,一副天真小白相:「沒有。綁架案關我啥事,我又不是公差。」
張本昌和樊大剛全愣住,對方說得半點兒也不差。樊大剛原本為陽曲縣農家子弟,十八歲至太原府當巡捕,張本昌上任后青睞有加,連升三級成為總捕頭。去年九月,老婆得傷寒去世。
「多謝姑娘美意。只有一事不解,你如何看破我的計劃,哪裡做錯了?」
太原府衙門公告欄前,站著兩個人。
忽然,他本能地感覺到,背後似乎有東西。猛回頭,一隻渾身髒兮兮的大花貓,正弓腰盯著他,目閃寒光。
張本昌說,保護紫玲瓏的方案多出自方世茂,給鎖眼灌銅汁,似乎畫蛇添足……紫檀木箱由方家工坊製造……雲玉廷因氣味嗆人,才去窗口通風——奇怪,木炭燃燒的煙並不大,不至於流眼淚。估計是方世茂做手腳,製造刺|激性煙霧,調開雲玉廷和管家的注意力……啊呀,莫非是那樣?
眼下快到吃飯點兒,十分熱鬧。廳堂內坐許多閑人,有一桌還開著賭局,七八人圍聚著下注。其中有一個穿短衣老頭動靜最大,不管輸贏都哇哇直叫。
「不必,讓他放開手腳干,不信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田小翠攥緊小拳頭,昂首挺胸。
「奇怪……不奇怪……是那樣……」田小翠一邊動作,一邊念念有詞,低聲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語。
看來方小姐就是那箱臘肉了。葉朗做出凶神惡煞的樣子,喝道:「今天的事不許對別人說,否則——」說著手起刀落,砍下身旁一根樹枝。
匣子內,三枚銅錢平躺著,壓住一根白色長毛。
「那麼說,你可以替方先生算卦嘍?」
葉朗不由得有些頭疼,萬一對手用這個方法,還真是麻煩事。不過,訓練信鴿要好幾個月,根據先前的判斷,「綁架」計劃是方玲瓏定親后策劃的,不可能提前那麼久做準備。且仔細想想,選魚行做交易地點,一定有原因,它與別的地方有什麼不同……明白啦!方玲瓏小妹妹,你不小心露餡了,呵呵。
葉朗吃一驚:「為什麼要算他?」
紫玲瓏是他為省錢而偷嗎?如果池塘下另有暗道,勉強能借柱子的掩護,從水中撬樓底進入。但仔細想,似乎沒必要。張本昌肯定會送人情,給紫玲瓏定一個很低的拍賣價,其他人不敢爭搶,可便宜買到手。另外,最近太后正找借口為難李氏子弟,廢黜了好幾個親王,李昂自保無暇,不該在這當口搞七搞八。
追蹤貓?白痴!
田小翠不屑道:「真笨,可以先打昏藏起來,等夜深人靜再帶走。」
「女人嘛,就那麼回事,剛才她下馬車時,滿面春風。」
姑娘被一連串好戲驚呆,愣片刻后,捧腹大笑:「呵呵呵,笑死我啦,太原府這一趟真沒白來……」接著又沉下臉,挺起胸怒沖沖說道,「把槍放下!帶我去見張長史。」
他這個提議還算可行,只是,太原城中野貓遍地,沒那麼容易找。
她所說的「好多人」,其實只是前台的兩個夥計。她們一口咬定,方小姐與老闆在裡屋呆了小半個時辰,便出門離去,再不曾回來。時間大約為申時六刻左右。
「花花,你在哪裡?」一個少女的聲音在院子外響起,伴隨著輕快腳步聲。
拿過腰牌細看,質地為藍田玉,四周雕刻鳳凰紋,正中間寫職位——果毅,反面標明持有人姓名——田小翠。
方玲瓏逃跑時得到周校尉幫助,隨後又藏身於嚴瓚新買的空宅子,證據指向非常明確。除了一點:兩個人是怎樣勾搭上的?
李昂兩眼放光,興奮地叫道:「小翠真乃女中豪傑,咱們再喝三杯。聽說葉公子會算卦,可否露一手?」
牆的另一邊,矗立著一棵楊樹,枝杈幾乎伸到外面來。
不好,要把自己剝皮燉湯么?大花哥聲嘶力竭地大叫,喵!喵!
老闆花大娘是個風韻猶存的寡婦,丈夫死後繼承了產業,經營得有聲有色,為人極其潑辣。
這……方世茂既不敢承認也不能否認,憋得滿臉通紅,只翻來覆去喊:「不是我,不是我!」
老姐,臉皮厚也要有個限度,你都黑吃黑了,還好意思教育別人走正道。
在魚堆旁,站著幾個人。
在六家店詳細調查完,果然發現了疑點。其中四家店僱用的夥計比較多,可互相證明清白,剩餘兩家店例外。一家是木器店,只有店主張木匠和學徒兩人,昨天學徒回鄉下探親,沒上班。另一家是鞋店,所有人集中在工房內幹活,一個姓錢的老頭在前面看店。
翌日,葉朗牽一匹瘦馬,出現在太原城南門。在城門前,坐著個大辮子姑娘,悠然自得地喝茶。

七、順藤摸瓜

沒多久,僕人拖來一條平底小船放下水。眾人上船,駛向池塘中心。樓門上掛著大銅鎖,燕王從腰間解下一支鑰匙,開鎖推門。
奇怪,他想幹什麼……等等,有鮮魚味!
「田姑娘長得真漂亮,聽說最近太后提拔了許多女官,也都像你一樣美么?」李昂打招呼的方式別具一格,難怪民間稱他為「憨王爺」。
屋子裡靜默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半晌,李昂發出狂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真體貼,人家最喜歡知情識趣的。來,讓我送你一程。」
葉朗左右看看樊大剛,淡然一笑:「你今年三十六歲,原籍在東北方百余里,成年後才來太原。閣下臉大額方,官運比較旺,有貴人相助。可惜眉毛斜弔帶煞氣,累及家人。你老婆過世了吧?」
方玲瓏的情人究竟是誰呢?
來人約五十歲左右,容顏清瘦,三角眼吊眉梢山羊胡,一看就屬於精明過人的那一種。他就是富商方世茂,紫玲瓏的捐獻者。
「樓板年久失修,無須挖洞,輕輕撬開第一層,即可從縫隙中看到。我唱歌好聽嗎,俏哥哥丟錢小妹妹揀,買糖吃呀笑開顏,啦啦九*九*藏*書啦……」田小翠有意氣葉朗,又哼起小曲。(注:古代樓板大都為雙層結構,下層架在樑上,不十分嚴密。)
「可以,但需方先生有意,不是你說了算。」
我靠,這一招太流氓了吧?葉朗頓時泄了氣,舉雙手投降:「小姑奶奶,我認輸。你說什麼,我便做什麼。」
方世茂有些尷尬,不敢辯解。李昂滿不在乎,招呼道:「老方,過來坐,罰酒三杯。」方世茂入席,飲了三杯酒,向眾人賠罪。葉朗留意觀察,發現他眉眼間隱藏憂慮,心中越發有數,方玲瓏小姐十有八九出事了。
張本昌和樊大剛面面相覷,哭笑不得。葉朗真是受不了,湊到田小翠耳邊說:「一個人總裝傻,往往會變成真傻子。」
「別靠那麼近,耍流氓么?」

四、田小翠的推理

「如果沒異議,明天就按此計劃行事。」張本昌做會議總結。
「冤枉,小人自出生從沒離開過太原……」張木匠絕望地哭嚎。
嚴瓚搖頭否認:「驗證過紫玲瓏,方先生立即把木匣放入箱子上鎖,我們三人都在旁邊目睹,沒有換假貨的機會。」
小蘿莉點頭,手指大花哥的幾個小弟:「嗯,連這幾隻一齊帶回家。」
當時是一個笑嘻嘻的田小翠,現在變了,變成一個哭鼻子的田小翠。大辮子姑娘正垂頭喪氣,噘著嘴,用小手抹眼淚。
奇怪,從西州去東都洛陽,應當在涼州往南拐,走蘭州、雍州線,怎繞遠道跑太原來?況且還缺少盤纏。
方世茂熔鎖?葉朗和田小翠都十分詫異。
杏園街是一條小街,行人稀少。老孫家酒館的位置挺有趣,西面毗鄰一家豪邸的後院,兩屋之間有一條僅五尺寬小道。酒館門口靠西側,立著兩根拴馬樁,如果馬車停在那兒,車身正好將視線擋住,從外面看不清小道。豪宅在小道內開有側門,從府內出來調換車上的箱子,輕而易舉。
「那裡是什麼地方?」
方玲瓏必須等小巷中沒人時,才能給牆內發信號,令同謀接應。這表明,同謀有條件長時間守候在圍牆下,而不引起他人懷疑。除了負責巡邏的士兵,誰能做到這一點?另一方面,士兵巡邏時三五成群,只有領軍者,才可單獨行動,甚至將手下從犯罪現場指使開。
葉朗笑一笑,退開兩步說道:「我是想提醒你,或許,方小姐被藏在密室里?」

二、人至賤則無敵

不會吧,居然與自己住同一家,難道是昨天在和尚廟門口吃烤肉串惹來了天譴?
「太好了!我倆有緣分。」

九、前夜

然而,大貴子的確是一根筋,並且膀大腰圓,平時與人打架從沒吃過虧。他停住馬車跳下地,來抓葉朗:「毛賊,跟我去見里正!」
「沒有。衙門裡來往人太多,不方便一個個問,我是偷溜進後院偵察,未經張本昌允許。聽樊大剛說,嚴瓚派去的士兵每半個時辰繞圍牆巡邏一遍,等有機會問問看,搞不好他們瞧見過可疑人。」
「方小姐名叫玲瓏,生得貌美如花,一個多月前許配給尉遲家公子。再過幾日將要出嫁,今天方老根送她去花氏布莊置辦嫁妝。唉,可惜。」
又過幾注,他可能輸幹了,不再下注,卻不肯走,擠在旁邊看。一個賭客輸了錢煩躁,罵道:「沒錢玩一邊去。」老頭瞪起眼,惡語回敬:「XXX,老子贏錢時你還在娘胎里!」說著兩人開始推搡,要動手。
送請柬的人似乎看出葉朗疑惑,解釋道:「王爺聽張長史說起公子大名,故而相邀。」
「老闆,饅頭怎麼賣?」
葉朗定睛一看,不由得喝聲彩,好一個英俊少年。他自問相貌還可以,與對方一比,卻有些相形見絀。田小翠的眼又直了,開始發花痴,流口水。
「我!」清脆活潑、洋洋得意、充滿自信以至於自大的聲音叫嚷,接著哐哐地推門,「快開門!大白天插死門,在裏面搗鼓什麼?」
葉朗終於發現致命的失誤在哪裡,對於非人類,壓根兒不該多說半句話,儘快了結是唯一上策。
「算什麼,說來聽聽?」
方府花園,方世茂一個人在月色下來回踱步,心思重重。
「田姑娘住何處,我送你回去。」

十一、黑吃黑

此人有一個習慣,每次作案前必先發一封夾著狐狸毛的通知書,說明偷竊目標。無論受害人如何提防,依然能順利得手。刑部屢次下大本錢捉拿,連影子都沒撈到。
葉朗顯出驚異萬分的表情,失聲叫道:「你偷看我!在樓板上挖了洞……啊,我想起來了,那天下午,你在樓上乒乒乓乓發出怪動靜,還唱歌,就是為了掩蓋挖洞的聲音。」
小子,又想耍花招!田小翠的念頭與葉朗完全相同。哼,任你千變萬化,本姑娘有一定之規,走著瞧,看最後誰笑誰哭!
只有他,曾短暫地與檀木箱單獨接觸過。熔死第一個銅鎖后,雲玉廷和管家去窗口通風,沒面對面盯著。或可利用這時機,偷走紫玲瓏。
「宋小哥,買兩斤核桃。」太行山核桃遠近聞名,來一趟太原當然要嘗嘗。或許,還可以派點兒別的用場?
眾人齊聲讚歎,田小翠搖頭晃腦,得意非凡。可惜,那個不知趣的葉小子過早跳出來,破壞美好的氣氛:「本案是如何做的?」
大花哥發現,自己離常來享用的魚筐堆很近,僅相距五座房子。實際上,剛才屠夫打開布袋的地方,正是他每次單獨來吃魚時習慣走的路。
其他人一齊看大辮子姑娘,後者臉上寫滿受挫敗的表情,噘著嘴不吭聲。
「如果綁架,罪犯怎知道方玲瓏何時離開布莊?一直在門口等候,難保不被別人看見。她絕對是逃婚,說不定有一個情郎喲。」田小翠色迷迷地笑起來。
紫玲瓏是方世茂從西域花大價錢買回來的,在一個偶然的場合,被燕王李昂看到,非要買。然而中原流行玉器,不看重鑽石,方世茂要不上價。按原價賣,燕王肯定會認為敲竹杠,方家休想有安生日子過。
「找到綁架案線索么?」葉朗試探口風。
啪,沒有,啪,又沒有。噼啪噼啪,田小翠不停地拍,隨著核桃的數量越來越少,心逐漸往下沉。直到最後一顆,她閉起眼不敢再看,舉手拍下去……不消睜眼,從手感上即可得知,裏面沒有紫玲瓏。

一、飛天狐狸來了

高,實在是高,田姑娘年紀輕輕,干到果毅都尉,靠的是真本事啊。是呀,不僅人聰明,相貌更長得漂亮……
算了,操心這幹嗎,葉朗搖搖頭,放棄深究。他並不想棒打鴛鴦,相反很欣賞方玲瓏的行為。「綁架勒索」乃一舉兩得之計,除逃婚外,還可幫父親保住紫玲瓏。有勇有謀,天真善良,是個好女孩啊。與姓田的丫頭比,簡直天壤之別。
方世茂像被開水燙著,抽搐一下。李昂目瞪口呆,嚴瓚陰沉著臉,張本昌和田小翠目不轉睛地凝視葉朗。葉朗面無表情,目光空虛深沉,展現出標準的神棍風采。
想不到還有這麼段內情,葉朗有些恍然。又問道:「既然方小姐討厭婚事,今天怎親自出來辦嫁妝?」
合頁是一種插銷結構,栓柱頂端鉚死。只要鉚接處帽頭不結實,就可以把插銷抽出來。人們平常或許不留意合頁是否牢固,但事關飛天狐狸,張本昌等人必然要仔細驗看箱子,恐怕行不通。
葉朗猛然間想到一樣東西,差點兒失聲喊出來。他跳起來,在屋子裡團團轉,越想越興奮。沒錯,一定是!哈哈,這回紫玲瓏篤定到手了……等等,先別高興太早,自己能想明白,田小翠呢?那丫頭可不簡單。
不是吧,大姐,你盯我幹什麼,人家根本不在場嘛。
回到客棧,葉朗從抽屜里取出一大包東西,膠泥。他從小喜歡玩泥巴,時間長了無師自通,捏造的東西栩栩如生。當專註于線條和造型中,心總變得平靜祥和,思維敏銳清明。

六、與美女共進晚餐

第二天中午,葉朗在客棧吃午飯,田小翠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一屁股在對面坐下:「方家小姐被飛天狐狸綁架了!」
葉朗走進酒館,要一壺黃酒,與老闆閑話:「對面的宅子好漂亮,是哪家公侯?」
太原府衙,張本昌、樊大剛、雲玉廷、田小翠四個人相對而坐。經過一場漫長而周密的討論,他們都顯出幾分疲憊。
地上不成,水路也行不通,會是天上嗎?如果有一隻信鴿,帶紙條落下,命令方世茂把紫玲瓏綁在鴿子腿上,又如何?
人類什麼的最討厭了,總喜歡揪人家脖子,煩死啦。

八、翻底牌前的試探

「按六扇門行話,這個叫『密室作案』,罪犯進入了絕對不可能進入的房間。表面看起來很驚人,但對於真正的斷案高手,哼哼,反而比普通案件更簡單。」
當路過芙蓉膳庄時,田都尉拐了個彎,繞至側面。走到醉客來門口,田都尉兩眼眺望遠方,目不斜視,徑直走過去。一連五六家酒樓,田都尉都沒有停下堅定的腳步,逐漸遠離繁華商業區,來到一個小衚衕口。
「可你算得挺准哪,把樊捕頭的老黑臉都嚇白了。」
田小翠埋頭猛吃,狼吞虎咽,像餓死鬼投胎。葉朗則有一筷沒一筷,思緒飛到了別處。
太原號稱「北都」,與京都長安、東都洛陽並稱為「三都」,可稱得上繁華如錦,物品應有盡有。女人來到這裏,無疑是置身於天堂。所以,田小翠決定,在抓飛天狐狸之前,先購物。
兩人從銅鑼街東頭出發,向北沿景陽門大街抵達蓮子庵,然後往西拐,走上北十字大街。再往北,是立馬橋,再往西,又往南,幾乎把太原城轉了個遍。葉朗的兩隻手滿噹噹,一盆臘梅花,兩斤牛肉乾,三串糖葫蘆、四個不倒翁……肩膀上還扛著一匹蜀錦。
道士躬身行禮:「學生葉朗拜見長史大人。」接著從道袍內摸出一疊紙呈上。那是蓋著西州刺史印的文書,推薦葉朗去洛陽參加進士試。
裏面是什麼?
張木匠簌簌發抖。
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偽造手法很高明嘛,居然看不出哪個核桃有破綻。
燕王李昂,當今聖上的叔叔,領并州大都督,兼太原府尹。
田小翠「啊呀」驚叫,猛拍自己的腦袋:「我真蠢,可不是嗎,作案人不僅是軍士,而且就是那領頭的周校尉!」
沒辦法,王爺請喝酒,總得給面子:「多謝,小可便冒昧打攪。」
葉朗徹底沒脾氣,揮揮手疲憊地說道:「好,你拿走吧。快走,我累了要睡覺。」
雲玉廷回答:「起初時,我們目不轉睛地看著方先生,直到熔死第一個銅鎖后,氣味實在太嗆人,眼睛被刺得直流淚,只好去窗口透氣。那時雖不曾時刻盯著,但近在咫尺,方先生不可能打開已熔死的銅鎖,取出寶物,再重新熔死。」
田小翠的手猛然揮出,伸食指直插方世茂的臉,指尖險些戳到鼻子上。方世茂目瞪口呆。
呼,累死了。他把自己摔在床上,長出一口氣,攤開四肢。
有意思,葉朗的嘴角露出微笑。或許,飛天狐狸要偷的不是鑽石玲瓏,而是美人玲瓏。
一名相貌文雅的中年人說:「如果把假紫玲瓏放進盒子,綁匪發現後會撕票。」
他早發現被監視,故意表演了一場把紫玲瓏藏入核桃的戲。多想想就該明白,為何早不藏晚不藏,偏等自己回客棧時藏?田小翠,你真是大白痴!低估敵人的,不是葉朗,而是自己!
「綁架者藏在人群中,根本沒辦法找,怎麼辦?」一個黑大漢說道。
田小翠不回頭,從后側方只能看見白|嫩的耳垂和臉頰,不知對譏嘲有何反應。嗯,她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淡淡茉莉香,沁人心脾。
少女與野貓聊了好一陣子,才起身離去。
葉朗嘆氣,遺憾地說:「既然樊捕頭不相信,便作罷。最後有一句忠告,若有可心女子,儘早明媒正娶,莫偷偷摸摸。」
發現飛天狐狸的挑釁書後,李昂、張本昌、方世茂商量一整天,定下方案,將紫玲瓏藏於王府東花園月湖軒。小樓位於九*九*藏*書池塘中央,把九曲橋拆掉后,除非插上翅膀,沒人可橫渡十幾丈距離。
田小翠聽懂了葉朗的暗示,質問道:「一個半時辰可不短,難道雲都尉和管家都一直盯著方先生,從沒離開過半刻?」
好日子持續十幾天後,帥哥不再來。無所謂,反正路已經記熟,自己去一樣。
第二天下午起床時,相同的一幕重演,那個帥哥又把他帶到魚堆旁,飽餐一頓。
果然,裏面有一個小東西。田小翠小心翼翼地挖了個洞,用簪子挑出來。那是一個白紙包裹的小球。
一旁的帥哥阻止道:「為了計劃順利,暫時不要改變他的生活習慣。玲瓏,我知道你心腸好,等辦完大事,收養這隻貓好了。」
那姑娘轉過身,滿臉燦爛的笑容,如春光般明媚。
趁忙亂,葉朗悄悄離開木器店,因為,還有一個地方大家始終沒提到——小巷的最深處。
從去年起,太原境內滴水未降,官府決定舉行一場義賣會,賑濟災民。豪紳們踴躍捐獻珍寶,其中最貴重的,是富商方世茂的一枚拇指大紫色金剛鑽,叫做「紫玲瓏」,價值三十萬貫。
到底用的什麼法子?
「那找到接應她的嫌疑人么?」
她神態中自然而然帶有一種頤指氣使的味道,樊大剛直覺到,可能不好惹。於是迅速轉變態度:「好,姑娘裡邊請。」
真是難解之謎啊,李昂無奈嘆息:「飛天狐狸名不虛傳,本王輸得心服口服。」
「哈哈,我明白你的意思,本王心胸寬廣,你有什麼說什麼,不用忌諱。」
僅剩的疑點是,她離開府衙後去了哪裡。
從籮筐的縫隙中,可看見一個粉紅衣衫的少女走進院子,蹲下身,把手裡的盤子放在地上:「花花,小黑,小黃,過來吃魚乾。」
李昂慢慢揭開匣子,每一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快滾,免得本姑娘改主意,把你抓進大牢。看見你就心煩,哼。」
話沒說完,一陣豪爽的大笑聲從廳外傳來,隨即走進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身穿紫袍,氣度儼然。張本昌和嚴瓚立刻站起來迎接,葉朗和田小翠也連忙起身。
「乖貓,這麼快就回來,本以為要等一整夜呢。呵呵,運氣不錯。」對方很開心。
葉朗思索一會兒,作恍然狀:「你暗中帶了很多手下,用魚市碼頭講的法子,潛伏在城中主要岔路口蹲點。第一天見面時,你故意領我到處亂轉,讓暗哨認清臉,之後我的行動便全被掌控。」
「我正在節食,春天吃東西容易發胖。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唔,好香……」
「呃,聚興酒樓東面是茗香茶館……」
燕王李昂破口大罵:「你個王八蛋,老子宰了你!」說著去嚴瓚腰間拔刀。嚴瓚忙死死按住刀把,口呼「王爺冷靜」。
「對不起,你好,再見。」葉朗轉身便走。
葉朗暗自咒罵一聲,勉強振作起精神,提著大包小包當先走去。一路上田小翠興緻勃勃,嘰嘰呱呱講個不停,令他的腦袋幾乎爆炸。
「好漢饒命,昨天從花氏布莊出來,直接回的貨棧,不曾去其他地方。」
九連環,江湖上極少見的兵器,硬中帶軟難以操控,非絕頂高手不能用。
本來葉朗想小憩一會兒,休養精神,現在怎睡得著?他走下樓,到前堂坐下,要了壺茶。
張本昌解釋道:「方先生當年開鐵器鋪起家,精通冶鍊之術,為避免外人靠近寶物,所以由他親自操作。那口紫檀木箱,也是方家工坊製造。」
「我來太原遊玩,沒想到天上掉餡餅,碰上飛天狐狸作案。他是刑部第一通緝犯,若能抓到手,可就出大名啦。嘿嘿嘿……」田小翠洋洋得意,咧嘴傻笑,狀若白痴。凡頭腦正常的人都明白,遇見飛天狐狸絕不是天上掉餡餅,而是天上下刀子。
葉朗拱手回答:「稍微懂一些,但從不敢給貴人算,請王爺體諒。」
昨晚思考了許久,也沒弄明白飛天狐狸如何進入月湖軒,現在換一個思路,重新回到另兩個方案。密室打開時他在場,可完全確定,沒人動手腳,那麼只剩下密室形成前。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他低估了對方的戰術。田小翠把手裡的饅頭掰開,比一比,猶豫小會兒,把大的那塊遞給葉朗:「我吃一半足夠,男人多吃才有力氣。」更可氣的是,她還做出「我仗義吧,你不用感激」的表情。
「葉公子,等等我……」後面傳來清脆的叫喊聲。
葉朗鎮定心神,重新坐下,把方世茂揉成一團,再塑造出一個大辮子姑娘。小丫頭,該怎麼對付你?你才是太原城最大的麻煩製造者,邪惡軸心,必須解決掉!
葉朗獰笑,抽出綁在胳膊上的短刀,緊貼住大貴子的臉頰慢慢移動,滑向脖子。短刀十分鋒利,所過處毛髮立斷,吹一口氣,鬍子茬亂飛。
幾個人類左顧右盼,西面和北面是成片的店家,人群熙熙攘攘;東面是汾河,水面上漁船如林。
原來如此!田小翠終於把所有線索貫串在一起:「我曾奇怪,雲玉廷說眼睛被熏得流淚,木炭似乎沒那麼大煙。現在想來,必定是綠礬油蒸氣。方世茂熔銅汁時,偷偷把綠礬油倒入炭火,酸味揮發,叫人受不了。綠礬油專克鐵,把帽頭熔開,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雲玉廷去窗口通風,還沒打開窗子,方世茂已幹完活。然後熔鑄合頁,消滅綠礬油腐蝕的痕迹。好狡猾的老傢伙!你能猜出他的陰謀,也不簡單哪。」
葉朗答道:「這裏未必是最終交易地點。」
「——你!」
李昂、張本昌、嚴瓚、方世茂四人同時在場,放紫玲瓏入紫檀木箱,熔死銅鎖,最後在樓內懸挂響鈴。雲玉廷率一百二十名兵丁分作三班,日夜在池塘邊站崗。如此布置,可稱得上萬無一失,沒想到還是被飛天狐狸得手。
燕王府佔地幾十畝,雕梁畫柱,氣派非凡。進到客廳,已經有三個人坐著,一個樣貌像風流文士,乃太原府長史張本昌;另一個是大鬍子武將,不認識;最後一個是田小翠。
「酒樓里人雖多,但後院廚房忙著炒菜,未必會留心外面的情況。張木匠帶方小姐翻牆進入,再從酒樓的東牆翻出,不就離開了?」
「啥時辰就睡覺?肯定是餓了,吃點東西便好。」
可惜?葉朗精神頭更足,追問道:「莫非是鄂國公尉遲家?商人之女攀上公侯之家,怎能說可惜?」
宋小七回答:「沒有。」
田小翠氣炸了肺,死小子騙走紫玲瓏不算,還要搞個泥像來戲弄人,忍無可忍!她狠狠拿起泥像,揮手想扔出窗戶。泥像剛捏完不久,還有些軟,一用力馬上變形,似乎觸到了硬物。田小翠心中一動,重新打量手中的泥像。皺眉想一想,從髮髻抽出簪子,試探著扎入。
「其實,就算綁架者知道紫玲瓏被盜,明天也依然會有所動作,因為他必須把戲演完。你說對嗎,葉公子?」
告辭離開府衙,葉朗往銅鑼街走,聽說芙蓉膳庄的鍋爆肉很不錯,且去嘗一嘗。
「死老婆、勾搭女人是怎回事兒?」
雖說他平日里練得一手好拳法,拳打販青菜老頭,腳踢賣雞蛋婦女,但自知之明還是有一些的。抓強盜,最好讓兄弟們先上。
一群士兵從府衙內衝出來,將場子團團圍住。因飛天狐狸現身,近幾天衙門加強了警戒,從地方警備區借調來一小隊兵丁。
「在小樓上融化銅汁,不可能把鐵匠鋪熔爐搬上來,應當用類似於煉丹的小型爐鼎。那樣的話,木炭升溫時間便拖長,至少需一個時辰。」葉朗慢條斯理地說道。
剩下的推理就簡單了:今早花大娘提前來店裡,趁夥計不在,將方玲瓏裝入箱子或麻袋,找機會送走。具體如何做的,一打聽便清楚。
葉朗被看得有點兒不自在,乾咳一聲:「田都尉有何指教?」
「呵呵,城裡面有錢公子哥都是布莊的常客,每天來往好多,我認得出人,是否買東西則沒留意。兩斤高高的,您拿好。」宋小七笑道,稱好核桃交給葉朗。
「雲校尉,今天有異常嗎?」
「是啊。最安全的做法是,找乞丐或小孩子送一封信,說交換人質改在哪哪哪,命方世茂單獨前往。那時候官府的差役大部分佈置在魚行附近,別處必然疏漏。如果跟隨方世茂去新交易地點,又非常顯眼。我想,這就是綁架者早早在信中說明交易地點,又不禁止方世茂報案的原因吧。」
「哦,你有何良策?」
「不對。昨天方小姐不見后,方家拖了一整夜才報案,給案情增添變數。但綁架犯不會這麼想,按通常程序,人失蹤親屬報案,官府隨即來搜查,必須儘快轉移方小姐,絕不敢冒險停留。總之,這又是一宗密室作案,不弄清楚方小姐如何離開小巷,就無法找到真相。」
大花哥抬頭,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沒帥哥帥,但也挺像樣……咦,這傢伙有些面熟,昨天來過,鬼鬼祟祟地,絕非好人。要糟糕!
「葉先生住甲三號房,田姑娘住天字型大小房,正巧樓上樓下。」小二十分多嘴,葉朗真想給他塞上塊爛泥。
「方世茂,敢冒充老子的名頭作案,活膩味啦?我知道紫玲瓏在你手裡,如果不想坐大牢,就照吩咐辦。明天去好味道鮮魚行交易,準備兩個指頭大的小布袋,一個裝真貨,一個裝假貨。到現場后,先把裝假貨的袋子給大家看,等送信的來了,把裝真貨的袋子交出去。老子收到真紫玲瓏,便放還方小姐,你偷盜的秘密也不會泄露。別忘記,那口紫檀木箱被封存在衙門,上面還存留有證據。」紙條最後粘一根白毛,不出意外,應來自於狐狸身上。
方世茂一怔,點頭承認:「沒錯,熔銅鎖花了一個半時辰。」
可今早,悲劇發生了。大花哥玩耍一夜,回家剛入睡,便被揪脖子提起來,關進一個籠子。下手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性人類,第一次見。這傢伙看上去不像好東西,身上透露出一股殺氣,像北街的張屠戶。
以往,這裏也時常有人經過,大花哥都能萬軍中取鮮魚如探囊取物,視人類如渣滓。可這一回他大意了,竄到近前時,忽然發現有一人面熟,是帥哥!說時遲那時快,帥哥彎腰探手,揪住他后脖子上的皮毛,提將起來。
然而,要想不驚動人,在很短時間內打開銅鎖再複原,難如登天。雲玉廷兩人可能因銅鎖已熔死而放鬆警惕,但窗口與紫檀木箱僅相距兩三丈,搞些小動作可以,大張旗鼓開箱子絕無可行。
榆樹巷是死胡同,盡頭有一面丈二高的白牆。牆後面屋檐重重,清靜無聲,正是太原府衙門。
「合頁?噢,我明白啦,障眼法。通常的思路是,開箱子要先開銅鎖,實際上,從合頁下手也成。方世茂造紫檀木箱時,在合頁上動了手腳,可以快速拆卸。可是,這麼做非常冒險哪,放寶物前,其他人可能會檢查箱子。」
紫玲瓏的不翼而飛十分離奇,正如田小翠所說,屬於密室作案,不可能犯罪。根據眾人的證言,密室打開后或關閉中作案可以排除,寶物確定於形成前被偷走。月湖軒位於池塘中心,岸邊有幾十個士兵大眼瞪小眼看守,有天大的本領,也不可能進得去。退一步說,即便能進樓,又怎樣打開紫檀木箱並還原?
「你的意思是,等方世茂明天到現場,綁架者會再發一個指示?」
這意味著,方玲瓏在小巷內失蹤。
樊大剛的心抽緊了,向後疾退兩步,拔腰刀護住胸前,殺豬般嘶喊:「快來人,飛天狐狸來了!」
這會兒,樊捕頭巡完街返回,見公告牌前站著一對很像外地客的男女,便上前喝問。
快吃完飯時,一張請柬送到葉朗的面前:「聞葉公子高才雅緻,不勝傾慕,今夜月下小酌,不亦樂乎?子旦。」子旦是燕王李昂的字,他怎會邀請自己?
今晚受邀請的還有方世茂,遲遲沒有來。嚴瓚大聲抱怨:「方老兒架子不小——」
什麼,這理由也能找出來!方世茂氣急敗壞:「我沒學過!你根本是在胡說八道,腦子有毛病。」
「可是,你怎能推測到紫玲瓏藏在核桃里?萬一我用別的方法弄出城,豈不是自作聰明https://read•99csw•com,竹籃打水一場空。」
實在是俊……難道是他?葉朗若有所悟,忍不住笑了。看來,長得太帥也不完全是好事,不方便偷雞摸狗。
內衛衙,前不久朝廷剛成立的機構,專門偵查官員貪腐,由內宮掌書令上官婉兒統轄。上官婉兒的背後站著誰,只要不是白痴,人人心中有數。
推斷沒錯,花大娘把裝方玲瓏的箱子放到大車上,另一個同謀在杏園街趁大貴子不注意,悄悄調換。為保險起見,葉朗又問道:「離開布莊時,箱子里裝的什麼貨?」
「沒有,從早上到現在,一共二十三隻鳥飛過小樓,此外再沒別的東西。有一隻喜鵲想在屋頂停留,被我用箭射了下來。王小栓,把死喜鵲拿來請王爺過目!」
砰,一顆小石頭擊中方世茂的額頭,打斷沉思。抬頭觀望,對面三丈遠是外牆,夜色沉沉,景物依稀難辨。他俯身撿起,石頭外包裹著紙,上面寫道:
方世茂回過神,大叫道:「冤枉,冤枉,有什麼證據說是我?」
紫檀木非常堅硬,鋸了一刻多鍾,箱子才裂開,露出一個紅漆小木匣。不消說,紫玲瓏就藏在裏面。
沒一會兒,噼里啪啦,天花板一陣亂響,那個臭丫頭回房,放下買來的東西。接著,乒乓,吱嘎,咄咄……煩人的聲音一直不斷,不知道她在折騰啥。又過一陣子,居然響起唱小曲的聲音:「東邊路、西邊路,行一步、盼一步,俏哥哥你在哪裡喲,奴家心兒似雲霧……」
太後派內衛來太原幹什麼,誰又要倒霉了?張本昌心裏七上八下,連忙跑到田小翠跟前伸手虛扶:「田都尉快快請起,請上座,請用茶。這位道長,您也是內衛衙的?」
「哪位?」
顛簸了許久,提布袋的人停住腳步,接著袋子口鬆開。大花哥落地,立刻飛躥出三四丈,直上屋頂。驚魂初定,扭頭回看,屠夫頭戴一頂壓得低低的斗笠,背影匯入人群中。
嚴瓚?事情大大出乎葉朗的意料,按道理,裏面應住著方玲瓏的秘密情人。如果說與嚴瓚有一腿,那方小姐的品味真夠獨特的。
「哼,大男人不要太小氣。少廢話,咱們倆分頭行動,我到衙門裡查,你去街上打聽各種閑話。」剛才她果然在裝傻,真實想法與葉朗一樣。
但田都尉另有驚人的思路,大喝一聲:「我明白了,真相只有一個,綁架犯就是他——木器店張木匠!」
田小翠摸出一文銅錢,買了兩個饅頭,遞一個給葉朗。葉朗看著蓬鬆拳頭大、一捏變成指頭大的饅頭,欲哭無淚。姐姐,不帶這麼玩的,沒餡兒也認了,可您至少得多買幾個吧?
告示短短几句,沒頭沒腦,背後的原委卻很豐富。
葉朗瞠目結舌:「姐姐,你不是節食么?」
周圍人一陣寒顫,好狠毒的丫頭,可千萬別落在她手裡。
方氏夫婦登時慌了神,趕緊往布莊查找,翻了個底朝天,不見人蹤影。當時天已大黑,暫時作罷。今早又派親信上街打探,仍找不到線索,無奈只好報案。
「一文錢兩個。」
不好,可能是目標,此時最好別照面。葉朗急忙想逃,四周打量,卻沒有第二個出口。耳聽腳步聲越來越近,情急之下,掀起地上的一個籮筐,鑽了進去。
「合頁製造時正常,是現場臨時融化鉚介面,方世茂使用了綠礬油(即稀硫酸)。箱子的合頁一般用銅製,那口紫檀木箱卻用鐵,目的可想而知。」
首先,衙門內人來人往,並有士兵巡邏,方玲瓏在白天不敢擅離藏身處;其次,在陰謀策劃者看來,方家會立即報案,當夜的巡更將非常嚴格。
葉朗湊趣地大笑:「哈哈哈,如果是我,田姑娘你可白忙活啦。我已算出,明天綁架者將順利取走『假紫玲瓏』,你們一無所獲。但方玲瓏沒危險,三天內必被找到。你信不信?」
接著他又轉向葉朗,「老張說你要考進士?那老弟肯定是才高八斗。哈哈,我最喜歡讀書人,今晚喝個痛快。」
葉朗放下泥像,走過去拉開門閂。門打開一小半,田小翠就從縫隙中硬擠進來,把葉朗推開在一邊。然後抻脖子四下亂看,眼珠骨溜轉,發現了桌子上的泥像。
葉朗不置可否,拱拱手離開,把討厭的叫囂聲甩在身後。
如果說他倆有私情,葉朗不相信。嚴瓚四十多歲,成熟世故,豈會為女人冒險犯罪?辦這種事的,只可能是熱血衝動的青年,感情用事的女人。在空房子中藏人,未必是主人,很多人知道那裡沒人住。周校尉幫方玲瓏逃跑,也不一定是聽長官指令,可能被收買,或出自人情義氣。
李昂一馬當先,率眾人走上樓梯。二樓也掛滿了鈴鐺,一口紫檀木箱子擺放在地面。箱子的樣式很特別,四周有八個圓環,穿以鐵鏈,鎖在柱子上。左、中、右三面各掛三把大銅鎖,鎖眼用青銅汁灌注,已不可能正常開啟。箱子後面的鐵合頁介面同樣被熔死。
田小翠一點點抬起胳膊,手在肩膀上握緊成小拳頭:「真相只有一個,盜竊犯就是——」
田小翠卻不以為然,臉上又流露出超級自信的神情:「哼,如果真這樣,你和綁架者太小瞧本姑娘了。」
「呵呵呵,」葉朗失笑,「田姑娘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作案人不正是軍士中一員?」
「別走啊,站住,你給我站住!哼,你不是要去洛陽考試?到時候我在官場中散布你是大色鬼,在太原時想強|奸我,看你還能不能考中!」
酒席上氣氛熱烈,到半酣時,一個人走進客廳,連聲道歉:「王爺,對不起,家中有些瑣事,來晚了。」
「葉公子要去哪兒,怎不告而別,教人家好不傷心。」田小翠憂傷地說道。
從動機上說,他非常不願意賣寶物給李昂。義賣會通告第三天,飛天狐狸即揚言要偷紫玲瓏,反應真夠快的。此人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流竄四方作案,偏巧這時在太原城?那個「盜寶預告」,說不定是方世茂自己張貼,假借飛天狐狸攪渾水。
「王爺投降太早啦,依我看,沒啥了不起,這個案子已經破了。」田神捕鏗鏘有力地宣布。
「那剛才在城門口為什麼不揭露真相?其實,你特意送我出城,以免士兵檢查行李。還有前日,你泄露抓綁架犯的布置,不也是為了幫助我順利取得紫玲瓏?」

三、王府夜宴

除了核桃仁,什麼都沒有。
葉朗一邊吃飯,一邊注意巷子口。過了約一盞茶工夫,方老根一個人滿面驚惶地跑出來,跳上路邊的馬車,狠抽幾鞭子疾奔而去。
田小翠撇嘴:「這有啥難明白,綁架方小姐和偷紫玲瓏的不是同一個人,其中有一個假冒飛天狐狸之名。走,我們去現場看看。」
「你幹得很漂亮,唯一的失誤是低估了本姑娘的實力。想必你猜到,我為燕王來太原,那就該明白,不可能孤身一人。」
田小翠的眼睛亮了起來,得意道:「果然與我猜得一樣,人家在衙門裡收穫也不小哦。」
文雅中年人猶豫片刻,咬牙決定:「就這樣吧,方先生,你把假貨放到盒子里。樊大剛,貓一走你立刻組織人打聽野貓聚集地。」
經一一排除過濾,方世茂的名字浮現出來。
「對不起,來遲了,今晚我請客。」
昨天,方玲瓏去花氏布莊看嫁妝,天快黑還沒出來,車夫方老根進布莊打聽。布莊老闆花大娘說,半個時辰前就離開了。方老根急忙返回,只見馬車上多了一封「方老闆親啟」的信。
「咦,這是我的雕像?捏得真像,想不到你有這份手藝,」田小翠驚喜地叫道,轉而又飛快地抹下臉,「哼,為什麼捏我,老實交待……哈哈,我明白了,你在暗戀我!」
這回理由很充分,樊大剛擺頭,衙役們撲上去擒拿,兩個可憐的傢伙大叫「冤枉」。
「合頁。」葉朗無精打采,懶得多說一個字。
大花哥猛撲過去,喵,真鮮,呱唧呱唧。他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連干三條,把肚子撐得圓鼓鼓,才停下來。懶洋洋轉頭張望,帥哥已消失。
田小翠靈活地躲閃,蹦蹦跳跳:「你的東西?明明是我喲。不給你,就是不給你!啦啦啦……」一邊說還一邊把泥像舉過頭頂搖晃。
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袋子打開,大花哥重見光明。空氣中氤氳著誘人的香味,是魚!哇,好多裝滿魚的籮筐!
李昂看看她,又看看葉朗,忽地用力拍桌子,震得酒盞菜碗亂晃:「好,我們去月湖軒查看,紫玲瓏是否還在。」
「別裝蒜,你不是中午才起床?晚飯時在醉客來碰面,交換情報,不見不散。如果敢不來,我……」
「樊老大,叫你手下斯文些,那些綢緞夠你們一年的工錢!昨天方小姐的確離開了布莊,好多人可以作證。」
「東興客棧,謝謝。」
一枚透明的多棱晶體,折射著淡紫色光芒,變幻無方。白紙上有漂亮的行書,堅挺中透三分瀟洒:「珠玉誠可得,佳人信難求。千金博一笑,我自江湖游。」
田小翠登時笑顏變苦瓜臉,放下筷子喪氣道:「一點兒頭緒沒有。你說,綁架者為什麼約定在好味道鮮魚行收取贖金?」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發現方玲瓏的藏身地點了?」
「沒有……啊,不對,我在杏園街老孫家酒館喝了兩碗米酒,停留約一刻多鍾。」
「很簡單哪,紫玲瓏是他從家裡帶來的吧?同時帶兩個一樣的小木匣,先把裝紫玲瓏的給大家過目,放入箱子時偷換成另一個裝銅錢的。」
帥哥卻像似受到提醒,有了主意:「綁架者花費老大力氣,拿不到寶物恐不甘心,未必會馬上撕票,咱們還有時間。你們看,這隻貓髒兮兮,應當是野貓,不是家養的。可廣派人手,四處打聽哪裡有野大花貓,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線索。」
花氏布莊位於榆樹巷最深處,張本昌正帶領樊大剛搜查,弄得滿院狼藉。
葉朗閉上眼睛,一幅畫面浮現在腦海:一個人坐在楊樹上,放下一條繩子到牆外,使勁將一位嬌小姐往上拉;嬌小姐配合用力,蹬踏牆壁,留下一道道明顯的擦痕……
太原府立刻全體動員,在總捕頭樊大剛帶領下,全城大搜捕。然而忙活了六天六夜,一無所獲。
田小翠思索片刻,問道:「熔鎖時大家也都在場?」
樊大剛仍有些擔心:「要不,我另派人監視葉朗?」
女兒為親事很惱火,整月來沒好臉色,一點兒不懂父親的苦心。男人個個好色,這上面無須計較,家族、地位和金錢才最重要。
估計田小翠便是奉太后旨意來太原找麻煩的,李昂讓她去操心吧,與自己無關。葉朗將泥像捏成一團,又塑造第二個。這是一個披盔甲、挎腰刀的將軍造型,嚴瓚。
「對不起,我很累,想回客棧休息。」
當然,大花哥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靠在小蘿莉軟綿綿香噴噴的懷裡,他陶醉地眯起雙眼,很舒服呀,蘿莉比正太好五倍。
飛天狐狸,一個響徹黃河南北的名字。曾入深宮偷過太平公主的香枕,曾在眾目睽睽下取過綠林第一好漢秦飛虎的頭顱,更曾在數千羽林軍包圍下與整馬車金銀人間蒸發。他所作的,全是匪夷所思、驚天大案子。
當返回銅鑼街,天已大黑。田小翠坐在醉客來靠窗的桌子邊,東張西望,見葉朗進門,立刻沉下臉。
田小翠興沖沖返回東興客棧天字型大小房,插上門,把布袋裡的核桃全倒在桌子上,扒拉著檢查。
啊?樊大剛目瞪口呆。大半月前他剛勾搭上個小寡婦,僅借半夜巡崗的機會睡過一次,敢說絕沒有第三人知曉。這青年從何得知,難不成真是算出來的?
「我要去洛陽趕考,因你忙於查案子,所以沒當面告辭。」
一整日備受折磨,他心神俱疲,只想返回老巢。很快來到蕭侯府後院,跳上窗檯,想從破洞中鑽進屋子。然而,意外又一次發生,窗戶下那隻倒扣的籮筐突然升起來,下面藏著一個人。那人一把抓住他的後頸。
的確,在大白天人來人往的地方交易,而且提前三天通知,這種做法,倒像是特意給官府創造條件抓人。唯一的解釋就是葉朗所說,聲東擊西,調開官府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