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閉的書房
「你住?」
「你父親真的說過,如果你不改邪歸正,他將取消你的繼承權?」
作者簡介:
福爾摩斯突然發力猛推箱子,箱子在磨光的地板上竟然滑動數英尺。
「必須的。」
「有沒有可能是一個意外?狂風吹倒了汽燈,而且把窗戶吹攏了,然後又碰上壁爐漏氣,純粹是巧合,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我靈光一閃。
探長趕緊在筆記本上記錄:「你最後看見主人是什麼時候?」
「很快就會結束,絕不會像追野鵝那樣盲目費事。」
「好的。」我點頭說。
「我的意思是,如果腦力長時間得不到刺|激,智力水平將會逐漸衰退,就像是馬車輪轂缺少輪滑油一樣。」
福爾摩斯問:「你剛才提到賈爾斯今天早上去聖約翰伍德去了,具體是什麼時間?」
年輕人毛髮直起,怒道:「福爾摩斯先生,我有自己的悲痛方式,不見得每個人都要大哭淋漓吧。」
「他鼻子兩側有輕微的鏡框壓痕,尤其是他的眼鏡用得比較舊,壓痕顯現得很清楚。」
「我的意思是說他很少外出。」
「正午時分。」
探長走向福爾摩斯,緊緊握住他的雙手說:「福爾摩斯先生,我深感痛心疾首,無言以對,只能說,你是我們這一行裏面的最優秀者。」
邁克羅夫特哈欠連天:「唉,夥計們,看來是我有點大驚小怪,或許凱文迪什根本就是自殺的。」
雷斯垂德插嘴問:「阿洛特太太,有沒有可能凱文迪什還沉浸在喪妻之痛以至於隨她而去?」
「裝在口袋裡面的,你怎麼知道的?」我脫口而出。
「那你只需要照顧少爺就可以了?」
我插嘴說:「來杯白蘭地?」
「到這個十月份就14年了,先生。」
年輕人慍怒,但沒有吭聲。
我舉手反對:「老夥計,千萬不能有那種想法。」
「你知道他的朋友叫什麼名字,住哪裡嗎?」
我看不出有任何線索能支持這些推斷,死者穿的睡袍質地優良,但不華麗;腳穿大號絨氈拖鞋;除了沒看見他的妻子出現以外,再沒有其它跡象表明他的妻子已經去世。
「你的意思是說,福爾摩斯的推理都是正確的?」
箱子原來擺放的地板上的地板被挖開幾塊,露出木質托粱,往下有不大的空間,系地下室里密不通風的一小間,空無一物,如果不是破了地板漏光,下面根本是漆黑一片;橫樑之間綁著帆布弔帶布條,帶子上面鋪了一層毯子,儼然是一個吊床;中間有一根鉛管,伸向外牆,消失在牆中。
說到這裏,福爾摩斯起身怒視賈爾斯,「弒親忤逆罪非常殘忍,真是利欲熏心。」他指著賈爾斯的鼻子說,「敗家子,劊子手的套索等著你!」
「不是。」
雷斯垂德在房間里溜達起來,從壁爐架上拿起一個相框,裝有一張凱文迪什和妻子、兒子的照片,軍銜是上尉。
福爾摩斯搖搖頭:「不太可能,你看地面的花叢沒有任何踩踏的跡象,窗沿上也沒有缺損的塵土。」
「福爾摩斯,對我來說,越來越覺得這是一起自殺。」
「哦,不,少爺賈爾斯也住這裏,他的房間在三樓。」
「福爾摩斯,你的想法是什麼?」
「當然是死了,他懶散地躺在沙發椅上,穿睡袍和拖鞋,看上去像是熟睡的樣子。」
這時福爾摩斯突然插嘴問:「說說少爺賈爾斯的情況,以及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如何?」
「我理解你為什麼會認為這是一起謀殺了。」福爾摩斯說。
不久我們回到貝克爾街,我和負責辦理喪葬事務的人士辦好手續。
「是拿破崙牌的嗎?」
「我和瑪麗都是住這裏的4樓,實際上是3層半,因為地面一層是地下室,一半在地下。」
「當時他的情況怎麼樣?」
「確實一目了然。」邁克羅夫特說。
「或許是賈爾斯內心充滿了仇恨,設法保證自己的繼承權。」
「你沒看見兩隻皮鞋都已經發漲變了形嗎?邊緣部位有凸出形狀,典型的關節囊腫。」
「你說得對,先生,他絕不會錯過去朴次茅斯市與老戰友相聚的機會。」
雷斯垂德馬上來了興趣,環顧一下四周,突然大叫道:「啊哈,我知道了,窗戶下面的水手貯物箱上面刻有死者的名字。」
「這正是我打算寫進報告里的結論。」探長接嘴說,「他遭受病痛折磨,既有不斷複發的瘧疾,又有風濕病導致行動不便;經常被不孝兒子氣惱,適逢愛妻離他而去;種種打擊之下,他選擇了一了百了。」說完他戴上帽子,轉身離開。
福爾摩斯四周環顧了一下:「你是個非常幸運的年輕人,現在已經繼承到了這麼大的家產。那麼在你父親的虛聲恫嚇之中,這些家產會留給誰呢?」
「還能問你幾個問題嗎?阿洛特太太。」
年輕人警覺地盯住福爾摩斯:「看來有人在搬弄是非。沒有那麼鄭重其事,父親經常罵我,威脅我,都是虛聲恫嚇,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撞開門以後呢?」探長問。
福爾摩斯走到死者身邊,靈巧地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一副夾鼻眼鏡。
「好了,老夥計,看來我得說晚安了,以免影響你靜思。」
「哦,這也是你說他心靈手巧的證據吧,但是我沒有看見哪裡有眼鏡呀?」我問。
「什麼地方?」
我不解地問:「福爾摩斯,
九-九-藏-書你的觀察能力確實驚人,但是你兩次提到他是過著半隱居的生活,有什麼根據?」
「有可能從裏面上鎖了?」
福爾摩斯頷首肯定:「老兄,像你說過的那樣,看來是你老化了,明顯的兩條線你竟然都錯過了。」
這時邁克羅夫特氣喘吁吁地走進書房:「老弟,搞什麼鬼,你是不是退化了!那個箱子如果是密封的,必然缺氧而死;又如果不是密封的,誰要是躲在裏面必然會煤氣中毒而死,像這間房子的主人一樣。」
「表現不錯,華生。大家都知道,歐洲人去熱帶地區很容易被蚊子叮咬然後染上瘧疾,而且多年後還會複發。」福爾摩斯笑著說。
雷斯垂德的眉毛抬上了天,但沒有作聲。我們四人跟隨管家阿洛特太太來到二樓賈爾斯的房間,和普通的卧室沒有什麼兩樣,一張床、一個衣櫥,一個五斗櫃等。凸窗跟前有一張桌子,上面擺有一些文具和書籍,壁爐上擺有更多的書。福爾摩斯打開衣櫥看看,又走到寫字桌邊。
這時,馬車停靠在一棟豪華的喬治時代風格的大別墅門前,邁克羅夫特付了馬車錢,他領著我們走上進門的台階,阿洛特太太迎接我們,她不停地用手帕抹眼淚。
「應該是多處指關節囊腫脹引起的不便。」
賈爾斯怒火中燒,忽聽福爾摩斯的提到劊子手,整個人一下子坍塌到地板上,血色全無。
「邁克羅夫特,說說發現屍體的情況?」探長上車后問道。
「這裏可以看出他的軍銜和兒子的情況。」探長自豪地說道。
「你起得很早喲。」
「我熟悉他笨重的腳步聲,而且他敲門的聲音很有特色,他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是M,敲門的聲音剛好是M的莫爾斯式電碼,這是他眾多癖好中的一個而已。」
「兄弟你大胆地說出來,什麼兩條線索?」
「老弟,你的推理還不是特別完美,指關節囊腫脹是不需要手杖不離手的,我的右腳就有關節囊腫脹現象。」邁克羅夫特笑道。
我點頭表示理解:「就像你所說的,很初級。我還想老調重彈,就是堅信一旦你失去了神奇的智力,那麼就是壞人給你量身打造棺木的時候。」
阿洛特太太把我們再次領進上尉的書房,房間保持原樣,除了凱文迪什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以外。
探長不由得噴著鼻息:「老天爺,就憑這個?我看過很多自殺的現場,很多都沒有遺書的,遺書和自殺好像沒有必然聯繫。」
「當然可以,請這邊走。」
「精彩絕倫的觀察力!福爾摩斯,厲害!」我贊道。
福爾摩斯放下手中尚未點燃的煙斗:「什麼風把我老兄邁克羅夫特吹過來了?」
在回貝克爾街的馬車上,我對福爾摩斯說:「老夥計,萬一那個水手箱下面沒有躲避的洞穴,玩笑可就開大了,非常冒險呀。」
邁克羅夫特搖搖頭。「關上了,但沒有拴住。」
他坐在辦公桌上對我們說:「好了,紳士們,我理解你們有一千種理由要問話,那就讓我們開始吧,不過最好簡短點,我還要處理父親的後事。」
傑拉德·凱利(Gerard Kelly),英國人,退休製圖員,現和妻子瑪琳、女兒以及三個外甥居住在柴郡。主要作品有:通俗讀物《大討論——進化論與創世說》以及小說《太陽穴》、《靜態平衡》和《通過儀式》等。
「記得我提到過窗戶下面,從牆體中穿出來一個溢流管嗎?我想那個位置不應該出現溢流管的,洗浴室在走廊的盡頭,離這裡有三個房間的間隔,那麼這個溢流管有什麼用處呢?從何而來?根本就沒有發現流水的痕迹。」
「他給你們放假?你有什麼看法?」
「那是當然,因為我是唯一的繼承人,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重重地嘆口氣:「就是這個說法,華生。有些時候還挺懷念我們的老對手,犯罪界的拿破崙—莫利亞里教授。」
雷斯垂德則喜歡高談闊論:「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聽到你們有什麼證據推翻我的結論——自殺。如果你們沒有什麼意見,我打算下去詢問女僕。」
「報仇雪恨!老夥計,三本書都是描寫報仇的故事。《美人如玉劍如虹》里的主人翁苦練終成劍術大師,為他朋友報了仇;《基督山伯爵》中,基督山伯爵經過精心策劃,報答了恩人,懲罰了仇人;《奧德賽》故事里敘述奧德賽最終救出了忠貞的妻子,殺死了篡位的暴君,奪回了自由。」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壁爐前,從爐膛里拿出一雙棕色的粗革皮鞋。
福爾摩斯點頭,伸手拍拍水手貯物箱:「看來這個精緻的箱子不會送到慈善協會去了,現在屬於你了?」
我背起藥箱,戴上帽子,立即出發。一行三人坐上了邁克羅夫特的馬車,前往帕碼街。
「你父親前往朴次茅斯市和戰友聚會,你馬上把僕人支走,然後挖開地板,鑿開磚牆,插|進一個管子,再用貯物箱遮住地板的缺口,或者說箱子一貫就是放在這個位置的,你剛好利用了這個箱子的位置。此後你一直等待機會,不久就找到了時機,阿洛特太太去探望姐姐,女僕瑪麗又呆在洗滌間長時間洗東西。你寫了一個紙條說去聖約翰伍德訪友,放在廚房以後迅即躲在房子的某個地方,很可能就是你自己的房間里;最後你知道父親九*九*藏*書和往常一樣,喝完烈性酒後會馬上熟睡,便溜進書房,從裏面拴上房門,並加鎖,然後打開所有的煤氣閥,接著你自己則推開箱子,鑽進洞里,又把箱子拉回原位,再舒舒服服地躺在自製的吊床上,用溢流管呼吸新鮮的空氣,而你的父親在上面呼吸煤氣。
我彎身脫掉死者的拖鞋,發現左右腳各有一個大的關節囊腫,不由得問福爾摩斯:「你怎麼知道的?老夥計。」
「凱文迪什呢?」我插嘴問。
福爾摩斯站起身:「請允許我用自己的方式問話,賈爾斯,我們並不是沒事找事。」
「那又怎麼說他的妻子剛去世不久呢?」探長納悶。
「噢,感謝你們過來幫忙,我都不知道怎麼辦好。」她哭泣道。
「華生,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始終覺得裏面有蹊蹺。」
「好的,探長。晚上7:30左右,和往常一樣,我在前往俱樂部的路上順便叫上凱文迪什,到達他家時,心煩意亂的管家阿洛特太太接待了我,在場的女僕瑪麗也很慌亂。她們咕噥著說主人鎖在書房裡,裏面飄出來很濃的煤氣味。可能你們能猜得到,我連忙爬上扶梯來到二樓的書房,使勁敲門,門從裏面鎖住,僕人們說唯一的一把鑰匙在主人身上,於是我不得不破門而入。」說到這裏,邁克羅夫特摸摸右肩,看樣子還在酸痛,「醫生,等下給我檢查一下,不過我覺得沒有什麼傷。」
「感謝你,老兄,你給我找來這麼有刺|激的案子,讓我增添了不少的能量。」
「只有幾個明顯的結論:他是一名退役的皇家海軍上尉,曾經去過遠東,到那裡狩獵大獵物,並染上黑水熱或者瘧疾;他不吸煙,但是有酒癮;有些自戀,虛榮心強;他依然留戀不久前去世的妻子;除了每星期三去一趟戴奧真尼斯俱樂部以外,基本上是一個宅男;他心靈手巧,目光犀利,當然由於年齡的關係,他還是需要藉助眼鏡;他有個20歲出頭的兒子。」
他的推斷很快被證實,邁克羅夫特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滿了我們的小客廳。
福爾摩斯笑道:「不要生氣,多鍛煉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現場保持完好。」
「謝謝你,你給我的幫助太大了,華生醫生會安排喪葬人員的。如果賈爾斯回來,請立即把我的名片給他,說我想儘快和他見面。」福爾摩斯說。
「你從你姐姐那裡回來是什麼時間?」
「上個星期。」
「沒有,我在洗滌室洗東西和燙衣服。」
「是的,多年都沒有移動過。」少爺接嘴說。
「不必太在意,探長,我們兄弟倆經常玩這類觀察及推理小遊戲,活動一下老化的頭腦。」說完邁克羅夫特輕拍自己的前額。
福爾摩斯雙手擱在箱子上:「多麼雅緻的箱子呀,估計一定很重,我猜一個人是不太可能搬得動的。」
「他去了多久?」
這時福爾摩斯開口說:「阿洛特太太,還得麻煩你一下,我想看看賈爾斯少爺的房間,可以嗎?」
「是的,除了每個星期有一次去俱樂部,其他時間幾乎是足不出戶。」她猶豫了一下又繼續道,「除了一年一度的狩獵集會。」
雷斯垂德走近飲料櫥,竟然是地球儀的形狀,打開一看,全部是烈酒。「啊哈,這就是酗酒的證據。」他現在士氣正旺,微笑著尋找下一條線索。
說時遲那時快,探長跳起一把抓住了少爺的手臂,吼道:「這時候你要到哪裡去?」
邁克羅夫特砰然坐進扶椅里,不停地用絲綢手帕抹額頭上的汗:「那種認為經常鍛煉有益健康的說法完全是錯誤的,醫生,我說得對不對?」
「那就不要了,謝謝你,醫生。我這個瘦得像乾酪皮的老弟依然捨不得花錢享受生活喲。」
探長不停地做記錄,並嘀咕說:「非常明顯的自殺。」
「海軍集會?」
賈爾斯露出鄙視的神色:「他竟然說要把這棟房子捐獻給水手慈善協會,其他東西分給僕人。不過就像我說過的,這都是氣話。」
下樓后我們在大廳遇見阿洛特太太。
福爾摩斯掃視著房間,然後轉向兄長:「你是對的,這裏確實有蹊蹺。房間里的東西和你看見的沒有變化吧?」
「具體時間不詳,因為一早我就去看望我的姐姐了,她病了,等我回來時,少爺已經走了,他給我留了一張紙條,大意是說:他去聖約翰伍德會友,如果他父親問起,就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嗯……少爺已經21歲了,他父親對他非常失望,他什麼都不缺,而且上的是最好的學校,但卻誤入歧途,他父親叫他是『敗家子』,他經常要錢做這做那的,但從沒有看見他做成過什麼事。他父親叫他繼承家族傳統參加海軍,可是賈爾斯沒有拿到高中畢業證,沒有成功;後來又勸他從事法律行業,依然是事與願違。種種失敗造成他父親為賈爾斯酗酒和玩女人之事經常大吵大鬧,直到有一天凱文迪什上尉鄭重警告賈爾斯說,如果他再不改過自新,將取消他的財產繼承權。」
「凱文迪什夫人去世后,就剩你們三人住這棟房子嗎?」
「邁克羅夫特破門而入后,你還在洞里,不久邁克羅夫特離開尋求支援,你再把箱子移開,回到地面,然後把箱子移回原位,從後門溜走。晚上很晚的時候你假裝從外面回來,並有意讓
https://read.99csw.com阿洛特太太知道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晚安,華生。」
邁克羅夫特趕緊湊上去:「有沒有可能用了梯子?」
「福爾摩斯,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討論這個事件,我可不想追獵野鵝,那是吃了飯沒事幹。」探長正經地說。
「有可能,我估計那時候他還在睡覺。但是不久我們就聞到了煤氣味……」說到這裏,她又開始哭泣起來。
福爾摩斯說:「看上去像一個老鼠窩。」他轉了一個圈,突然大叫道,「抓住他,探長!」只見賈爾斯少爺正溜向房門。
「賈爾斯少爺是凱文迪什上尉的兒子嗎?」
這時邁克羅夫特插嘴說:「這些都是表面上的東西,那些深層次的推理從何而來,比如他自戀,他承受指關節囊腫之痛,以及妻子最近去世等。」
他撿起書翻看,並讀出其書名:「《美人如玉劍如虹》,作者:拉斐爾?薩巴蒂尼;《基督山伯爵》,作者:大仲馬;《奧德賽》……」突然福爾摩斯一震,自言自語道,「《新木馬屠城記》,奧德賽……木馬……《木馬屠城記》。」
雷斯垂德轉過頭來,問道:「有什麼蹊蹺?門鎖住了,並且還上了門閂,都是從裏面操作的,唯一的鑰匙現在辦公桌上,這明顯是自殺,哪裡有他殺的跡象?」
福爾摩斯笑眯眯地看著我:「老夥計,好像不太可能。你看,3小時前死者凱文迪什根本用不著電燈。」
「鋸屑!桌上和地板上散落著鋸屑,地板上更多一些。桌上的看上去像是製作帆船模型掉下的,纖細的木質粉末,沒有雜質;而地板上的鋸屑則是帶有磚瓦石的粉末,明顯是鋸開木質地板造成的。」
「確實是真實的。」
福爾摩斯則在檢查門:「邁克羅夫特,你說門是從裏面鎖上的,但是你忘記了說,門還是拴住的,難怪你的肩膀會受傷。」
於是我們路過蘇格蘭場的時候順帶把雷斯垂德探長叫上了車,隨即趕往凱文迪什的家。
「哎,我的眼睛做什麼去了!」探長嘆道。
「他很好,我還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和一杯蘇打水,他習慣喝一些烈性飲料,接著睡覺會效率高一點。」
雷斯垂德探長馬上跨步上前,大氣凌然地說道:「阿洛特太太,不要煩惱,警察已經到了,我是雷斯垂德探長,我會替你做主的。」
「當然是凱文迪什的書房。」
「第二個明顯的線索,很初級。」邁克羅夫特響應道。
「你為凱文迪什家裡服務多少年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哈哈,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福爾摩斯,那時候有人會給你量身打造棺材的。」
福爾摩斯說:「我並沒有打開飲料廚才做推理的,雷斯垂德,你看他的鼻子,儘管已經變色,但仍然能看得出他經常喝烈性酒。」我順勢轉過去一看,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天哪!」
「這可是法國科納克白蘭地!」我抗議說。
「當時我就是想,他肯定要在家裡舉辦舞會什麼的,可是等我回來一看,家裡井然有序。後來我才反應,他肯定是帶了女人回家玩。」
「2天。」
「可以的,福爾摩斯先生。」
我點頭,並立即出具文字證明。
「如果探長問到你朋友的名字和地址,你完全可以提供出來?」
福爾摩斯找來很多煤放進壁爐,點上火,接著在地板上鋪好墊子,把足夠的煙絲和火柴放在一旁。對這種儀式我太熟悉了,福爾摩斯準備通宵達旦地思考。
「沒有。」
「請吧。」
「非常精彩!那麼他的風濕病呢?」邁克羅夫特問。
我們走下扶梯來到廚房,女僕正在安慰管家阿洛特太太。
邁克羅夫特感慨道:「這樣看來,我起先的第一感覺是對的喲,這件事有蹊蹺,不是自殺,哈哈。」
我點頭:「經你說穿,一切都很簡單了。」
「晚上7:00,我敲了他的房門,沒有反應,我就離開了。」
「是的,先生。」
「我根本就沒睡。」
賈爾斯用惡毒的眼神盯住福爾摩斯,一言不發。
探長和邁克羅夫特離開后,福爾摩斯轉向我說:「我的兄長說的是對的,華生,我是退化得非常厲害,因為我總感覺錯過了什麼東西,相信有明顯的線索擺在眼前,但是一下子就是想不起來,今天晚上我是無法入睡的。」
一經提醒,福爾摩斯頓時顯得局促起來:「老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也是一介凡人。」
「非常明顯的線索。」邁克羅夫特應和他的說法。
「我知道你現在是不會告訴我的,對嗎?」
阿洛特太太略一沉思:「有這個可能的,長官,女主人的過世徹底摧毀了他,一直都沒有恢復過來,不過最近稍微有點好轉。」
福爾摩斯回應道:「有道理,探長先生,但是他是一個幾乎過著半隱居生活的人,很少有什麼親近的人,即使邁克羅夫特,每周都要相聚的朋友,也只用了『熟人』這個詞語,可想而知他與外界接觸是多麼的稀少。現在他已經死亡了3個小時,他的妻子還沒有出現,女僕阿洛特太太有足夠的時間通知她,這就說明,他的妻子是沒有辦法通知到的,那麼那個黑臂章應該是悼念亡妻的。」
「不管多麼精彩的推理,但是依然不能動搖此案的根本性質。」雷斯垂德探長官氣十足地宣稱。
接近10點的時候我們抵達凱文迪什的家裡,幾https://read.99csw.com乎同時雷斯垂德探長和邁克羅夫特也到了。
「是的,老夥計,實際上我找出了兩條有價值的線索。」
福爾摩斯答:「缺少自殺前的遺書!」
阿洛特太太緊張地扭捏起來,一會兒答道:「唔……我不喜歡講主人家的閑言碎語,除非你們能絕對保密……」
「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
我走上去給他擦了一些提神葯,雷斯垂德探長早已銬住了他的雙手。
「有道理,老弟,接著說。」
「下午2點左右,中飯後我收拾他的餐具。」
「如果你猜想的是真的,問題是我們如何能得知他怎麼實施謀殺行為的,門是從裏面鎖上的,唯一的鑰匙放在房裡書桌上;退一步說,有人複製了鑰匙,但是也沒有辦法用鑰匙開鎖,因為門是拴住的,外面的人根本;碰不到鎖,除非先撥開栓條,可事後已經排除了栓條被撥開過;還有,是你自己排除了從窗口進入的可能性。綜上所述,沒有任何可能是從外部入侵,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凱文迪什自殺。」
「確實不錯,作案手法和《木馬屠城記》記載的有異曲同工之妙。」邁克羅夫特感慨道。
我把煙斗放在壁爐里磕掉煙灰,坐回沙發:「我同意你的觀點,福爾摩斯,最近調查的案件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實在不好寫入編年史。」
我驚訝地盯住福爾摩斯:「你怎麼知道是你的哥哥邁克羅夫特?」
邁克羅夫特點頭示意:「還是我來宣布事實吧,凱文迪什太太去世兩個月了。」
「歇洛克老弟,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住在二樓,靠一個這麼狹小的樓梯上來,你完全可以租一層寬敞的地面房的。」他氣喘咻咻地嘟囔道。
邁克羅夫特點點頭,摸著肩膀,更覺得痛得厲害。
雷斯垂德點頭認同:「福爾摩斯先生,你又怎麼推斷他得了瘧疾?」
「哈哈,現在還不是時候,老夥計,我已經安排了稍後10點鐘的高潮,到時候會精彩刺|激的。」
「我記得上尉過著高度隱居的生活,對嗎?」
「不知道,長官。」
「還不知道,他今天早上去聖約翰伍德會友去了,還沒有回來。」
雷斯垂德爬爬頭,一臉的迷惑:「先生們,我是山窮水盡,無路可走了。」
福爾摩斯躬身致意,「謝謝你,雷斯垂德探長,你才是專業人士。」
就在此時,前門傳來一通沉重的敲門聲,一會兒有沉重的腳步聲上樓來。
「嗯……」我剛想開口,他又打斷我說:「我完全具備了履行職責的能力,至於可惡的爬樓行為,實在不是我需要掌握的本領。」
「我的腦子高速運轉,興奮得睡不著。幸運的是,阿洛特太太是一個早起的人,我和他約好了10點和賈爾斯少爺的聚會,同時我還通知了雷斯垂德探長和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瞧了一眼雙蓋表,繼續道,「我們有時間再吸一筒煙,順便等馬車。」
「通知了警方嗎?」我問。
「一定照辦,先生。」阿洛特太太說完接過名片。
福爾摩斯徑直走到死者身邊,從他的頭上拿下一副假髮:「非常精緻的假髮,雷斯垂德探長,但畢竟是假髮,都這個樣子了,還愛打扮,愛慕虛榮。」
「你推了門嗎?」
邁克羅夫特優雅地疊起絲綢手帕,放進口袋:「一件非常蹊蹺的事情,如果不是因為我忙得心緒全無,筋疲力盡,我自己會全盤調查的。我剛從熟人凱文迪什的家裡過來,他也是戴奧真尼斯俱樂部會員,我們每個星期三一塊漫步去俱樂部,有時下下棋,不過現在他再也不能下棋了,可憐的傢伙死掉了。」福爾摩斯剛想插嘴,他揮手制止,繼續道,「請不要插嘴。如果你現在手頭上沒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不如跟我去一趟現場,我保證你會感興趣,但是事先聲明,老弟,沒有報酬的喲。」
雷斯垂德探長在旁邊不耐地問:「你兄弟倆打什麼啞謎?」
邁克羅夫特走到房門背後,拿下一件外套,左臂上有一條黑色的臂章,明擺著是有人最近亡故,還在守孝期。
我為自己的靈感感到羞愧,下定決心再不隨意發表意見了。
福爾摩斯轉頭望著賈爾斯少爺:「我答應過你盡量簡短一些,接下來我將簡短地介紹一下案情真相。」他順勢坐在水手箱上,「你說過你父親揚言要取消你的繼承權是一句氣話,事實正好相反,他已經下定決心要這麼做。想到以後再也不能花天酒地,要靠自己的雙手掙錢吃飯,不再是富二代,你想都不敢想。隨著母親的去世,這種跡象更加明顯,於是你設計了一個惡毒的計劃來謀害你的親生父親,徹底消除威脅,過上富裕的生活。
「不要和他計較,華生,他就是如此,一旦遇到自己控制不住的事情就會失去冷靜,變得焦躁不安。言歸正傳,邁克羅夫特,有什麼重要的事讓你親自來一趟,我猜絕不是為了兄弟之情。」
「謝謝你,警官先生,請隨我來。」她把我們領到二樓就停步了,邁克羅夫特走上前,把我們帶進右邊的第一個房間,儘管過了很長時間並且已經通風,房間里依然還有很濃的煤氣味,好像裏面的每個物件都有煤氣味。我走到屍體跟前做檢查,明顯是煤氣中毒的癥狀,比如說青色的嘴唇等特徵;依據屍僵程度,我結論凱文迪什死亡3小時左右,我把這些詳細地告訴了雷斯垂德探長。read.99csw•com
探長趕緊插話:「絕對放心,阿洛特太太。」
福爾摩斯接嘴說:「走著瞧,不久就會真相大白的。」
福爾摩斯搖搖頭:「謝謝你,我還不想走,還有幾個問題要問問阿洛特太太。」
這時賈爾斯少爺走進來,並自我介紹。他瘦長結實,面相英俊,黝黑的頭髮整齊地后倒,擦上潤髮油后閃閃發光;衣著鮮艷,透露出紈絝習氣。
邁克羅夫特撿起帽子,拿上手杖:「老弟,我最欣賞你那一段,就是你和他討論遺產繼承權的問題,現在阿洛特太太和瑪麗可以得到一些遺產了,我隨時可以出來作證。還是那句話,表現不錯,老弟。」
「好像你對你父親的死出奇的平靜。」福爾摩斯揶揄道。
「看不出來。」
福爾摩斯摩拳擦掌:「終於來了個挑戰性的案子,該我出手了,不要擔心費用,邁克羅夫特,我還得感謝你,把我從這個冷漠沉悶的房裡帶出去。」他撿起帽子和手杖,叫道,「華生,出發,遊戲已經開始。」
「看來推動倒是不難。」福爾摩斯說,突然他露出驚訝的表情,「嗨!這是什麼東西?」
探長押著賈爾斯往外走,我們聽見探長邊走邊說:「賈爾斯先生,你因為蓄意謀殺被捕,你有權保持沉默……」
「其實少爺很少需要我照看的,這次他給我和瑪麗放了兩天的假,他說需要享受平靜安詳的生活。瑪麗回家看母親去了,我則探望姐姐。」
「老弟,你對凱文迪什有什麼推斷嗎?」邁克羅夫特問。
福爾摩斯走向開著的窗戶,向外仔細觀察,回過頭來對我們說:「窗口下面有一個小溢流管,不足以承受人的重量;牆體的其它部位根本沒有可供手足攀爬的著力點,沒有排水管,沒有常春藤,15英尺之內沒有樹木。」
不久我們面對面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只睡了一兩個小時,反而覺得比平時還光鮮很多。
福爾摩斯轉向女僕:「瑪麗,你看見賈爾斯離開嗎?」
雷斯垂德若有所思地說:「我想,房間里沒有看見煙灰盒,是不是可以推測死者不吸煙?」
「我沒那麼莽撞,之前聯繫阿洛特太太的時候已經查看了箱子下面,阿洛特太太發誓絕不泄密。那時太早,賈爾斯還在睡覺呢。」福爾摩斯笑道。
「當然。」
他兄長馬上點頭表示支持。
「好了,阿洛特太太,我的問話結束了,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華生醫生,請你開具死亡證明,然後就可以叫喪葬人員了。」
「阿洛特太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探長開口道。
「華生,我恨不得馬上見到賈爾斯,如果這個案子里有犯罪因素存在的話,那他既有動機又有時機。動機:阻止他父親取消他繼承權;時機:住在同一棟房子,策劃的時間很從容。現今我們就是沒有找出他的作案方法而已。」
「還沒有,現在順路去告知一聲。」邁克羅夫特答。
「牆上掛著虎皮,正應了大獵物的說法。」探長繼續推理道。
突然福爾摩斯快步往樓下跑,我們下意識地跟著他狂奔,再次進入凱文迪什的書房。等我趕到時發現福爾摩斯正在打開包鐵的水手貯物箱的蓋子,他的上半身深深地埋了進去,我急忙上前看個究竟,箱子里幾乎是空的,只有一個航海用的六分儀,裝有望遠鏡的皮套子,幾本書和一條格子呢毛毯。
「你最後一次查看他的情形是什麼時間?」
福爾摩斯聳聳肩:「牽強附會,但是加上房間里沒有煙斗、煙斗架、煙絲袋、雪茄煙嘴以及火柴盒,這才可以下結論他是不吸煙者。」
「啊哈!我知道了,你看桌子上有半瓶奎寧,專治瘧疾的葯。」我說道。
「窗戶拴上了嗎?」福爾摩斯問。
福爾摩斯頷首示意:「盡量按照你的意願,簡短一點。」他順勢坐在橡木水手貯物箱上,「你能證實昨天是在聖約翰伍德和朋友一起嗎?」
「他現在哪裡?他知道父親出事了嗎?」
邁克羅夫特接著說:「我也要走了,你們呢?」
「你們對他把書房設在這裏不感到奇怪嗎?我的理解是:靠卧室和衛生間近。兩根放在壁爐前的手杖說明了什麼?因為他非常不願意爬樓梯,腳痛不方便,除非迫不得已才出外,這有點像邁克羅夫特。如果還不能說明問題,那麼再看他製作的帆船模型,包括這個一共有5個。」說完指著窗戶旁邊桌子上的三桅杆縱帆船,旁邊散落著木工活的工具、砂紙、膠水等,桌面上還有鋸屑。福爾摩斯繼續道,「消耗時間的大工程,要長時間靜心製作的。」
第二天清早,我突然被他的歡叫吵醒,看來他找到了案件的突破點,取得了決定性的進展,我轉過身,又睡著了。
「哦,第一反應是趕緊關閉安裝在壁爐上的4個煤氣閥門開關,接著打開窗戶。」
「福爾摩斯,我估計你徹夜長思有了豐厚的成果?」
「華生,你看了那寫字桌上的三本書嗎?它們有什麼共同之處嗎?」
「好主意,如果你不反對,我也想參加。」福爾摩斯說。
「有可能他是為其他親朋好友戴孝。」探長辯駁道。
歇洛克·福爾摩斯踏著波斯拖鞋,一邊往煙斗里裝黑色的粗煙絲,一邊對我說:「華生,讓我們真誠期待進入新世紀能夠接到刺|激的案子,19世紀後半期的案件實在是缺乏挑戰性。」